第一次重逢

当夜幕笼罩游乐园，尽管灯火依旧，游玩的热情却也随着老旧的金属一点点冷却。众人的笑语分散在游乐园的各处，再难于碰撞中为彼此再续上一把热情的火。

将最后的项目也体验完之后，薇儿心满意足地走出鬼屋。仍未散去的余兴暖烘烘地包裹着身体，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刚出桑拿房般，还沉浸在方才的回味中。

清爽的晚风拂面而来，将薇儿脸颊上的微烫吹散。她站在游乐园的广场上，本想眺望其他人的踪迹，目光却突然落到阴影中一团闪烁的微光上。

小小的荧光虽然无力与游乐园里的灯相较量，却已足够照亮酒红色的发丝与专注屏幕的眼睛。仍是那台款式经典的游戏机，仍是那副盘腿而坐的姿势，时光在设备外壳上留下了无法抹除的痕迹，却似乎对洛肯毫无影响。

薇儿轻手轻脚地走到洛肯的身后，安静地注视着已有些色差的画面。身披黄色斗篷的卓尔灵活地闪躲着魔龙的攻击，随后跃上龙背，施展出最强的招式。

足足三十二段秘剑技，每一式都精准地砍在魔龙的弱点上。卓尔无比娴熟地在伤痕累累的龙背上起舞，而当最华丽的末招结束之时，巨龙也随之坠落，轰然砸入遗迹之中。

洛肯打了个哈欠，按下暂停键，仰起头看向半蹲在自己背后的薇儿，一言不发。

面对着洛肯隐含戒备的眼神，薇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想不出半个适合吐出的字眼。记忆中了解的一切仿佛说出口都会触碰到冒犯与敌意的边缘，无论如何包装为道听途说也难以缓解。

最终，她将目光重新放回游戏机上，略显刻意地挠了挠头：

「你这么喜欢骑士传说系列的游戏啊，我记得它都是十多年的老游戏了。」

「随便玩玩，这台机器也带不动更新的游戏了。」

「那你现在……会有人陪着一起玩游戏吗？」

「你看这东西像能支持联机游戏的样子？关心这个干嘛？」

「……」

见薇儿仍旧站在身边，洛肯扯了扯嘴角，将手中的屏幕彻底熄灭，让自己的脸颊重新被阴影所笼罩。

「有事说事，别没话找话。」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十年来过得怎么样。」

「哈？」

洛肯把游戏机收回兜里，上下打量着薇儿。就在薇儿以为下一句话十有八九是「你是笨蛋吗？」的时候，洛肯却只是伸了个懒腰，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自由没烦恼啊。每天睡到自然醒，随便接点委托，赚钱了就按喜欢的方式花，潇洒得不得了。」

「唔……听起来很顺心，至少你比以前好说话了很多。」

「毕竟我仇家和债主里不会有你这么笨蛋的人，满足点好奇心也没关系。」

「果然还是会这么说啊……」

记忆中的样子与眼前的面容逐渐重合，薇儿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搞得洛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喂，虽然不知道托特那家伙跟你吹过些什么，但我现在可不缺迷妹，保持距离哈。」

「嗯嗯，我就只是随便问一问，不会打扰你生活的。」

「看到你不再纠结自己的身份，我就放心了。」

这话刚一出口，薇儿就从洛肯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不对劲，可还没等她道歉，洛肯就率先指着她笑了出来。

「还说只是随便一问，那你从哪费尽心思地挖出我过去的？」

「我……」

「行了，我也不在乎。现在的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好汉不提当年勇。」

敏锐地捕捉到洛肯眼中悄然闪过的一缕阴影，薇儿乖巧地连连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时间相对而坐的两人都陷入沉默中，只有喧嚣的晚风将长发吹散。

就在薇儿有点坐不住，盘算着起身告辞的时候，面前忽然落下来一块阴影。她敏锐地一把接住，发现是游戏机的可拆卸手柄。洛肯轻松地往后一靠，朝薇儿扬了扬手中重新打开的屏幕。老旧的荧光屏忠实地将卡通画面反映出来，清新、明快，伴着快节奏的欢脱音乐，倒也与游乐园的风格相称。

「要不要一块打泡泡07？」

「诶，你不是才说它不能联机游戏吗？」

「随便打发点时间罢了，这种也配算联机？」

「真正需要玩伴的，还得是能挑战强敌的游戏才行。」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换个设备去玩你喜欢的游戏？」

「一步步来，默契懂吗？咱们才认识几个小时，就想让我带你打本？想得美。」

看着似乎神色恢复如初的洛肯，薇儿挠挠头，嘿嘿一笑，乐呵呵地端起手柄。但当薇儿聚精会神地投入游戏，努力规划每轮泡泡该如何消除，为队伍争取更高分数的时候，洛肯却在旁边有些心不在焉。

手指凭着记忆按在布满划痕的按键上，即使仅靠发射与击中时的音效，洛肯就已经把自己负责的半块屏幕收拾妥当。她看着专心致志的薇儿，撇了撇嘴，将目光投向无尽的星空，也把呢喃藏于温柔的夜色中。

「哈……真是个比我还怪的家伙。」

「简直就像是……天真的过往找上门来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