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章

「什么叫搬不进来?就不能像床那样拆开了运进来再组装吗……我不想听什么雕塑不能拆开之类的理由。」

「……好吧,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退一步,把门拆了换个更大的,我早觉得这个门……喂?居然敢挂我……」

荷鲁斯看着手中突然断掉的通讯,震惊地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三个来回,终于决定去找翅膀长得太硬居然胆敢违逆她的奥西里斯敲打一番。但是刚走到门口,门就自己先一步开了,庞大的房门荡过,露出了奥西里斯微微鼓起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荷鲁斯突然觉得心气莫名弱了三分,但是面上气势不减,甚至微微飘起来了十公分。

「那是什么眼神?先是反对我的决定,还擅自断我的通讯……」

奥西里斯摸了摸额角,走进房间,先来到客厅,指了指头顶一整套规模夸张的工业风灯饰:「为了给你装这套灯,当时还专门叫了师傅来改装天花板,但后来其实大部分灯具根本没开过。」

荷鲁斯正要反驳,奥西里斯又走进卧室,站在那张一望无际的床边,回身仰头看向在移动中越飘越高的荷鲁斯,像在海边望山。

「怎么了,你不会要说我睡不了这么大的床吧?按这个房子的空间,如果放一张小床才奇怪。奥丁可是说了,这套房子全权交给我处置,这是我加入深空之眼的必要条件。而且当初是你自己说要帮忙的,唱反调可不算帮忙,要反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我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

荷鲁斯还在连珠炮一般地输出,奥西里斯没接话,只是在床沿坐下来,等她讲完之后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荷鲁斯顶着天花板和奥西里斯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以一种大驾光临般庄重的龟速开始缓缓落下,十几秒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在奥西里斯身旁落座。

结果刚沾到床单,荷鲁斯就看见奥西里斯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了一张塑封过的纸,她一下就跳了起来。

「喂,又来?没有哪一条不准我买家具吧?」似乎知道奥西里斯不会轻易放过,荷鲁斯直接整个仰面往床上一瘫,「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跟你签这个『和谐生活守则』。」

一切都要从荷鲁斯来到深空之眼兴风作浪说起。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荷鲁斯加入深空之眼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荷鲁斯自己不这么想,至少她表现出来的是这样。回到公司的那天,荷鲁斯摆出了世界级战略人才跳槽的架势,跟和奥丁大谈入职条件,仿佛只要深空之眼说一个「不」字,她下一秒就将投身竞争对手的怀抱——天知道哪来的竞争对手。而对于继承了原初权能的她,奥丁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性,荷鲁斯提出的绝大部分条件她都以各种形式予以了满足。「各种形式」——比如同意在深空之眼大楼里给她开辟出一片面积堪比高层豪宅的大宿舍,允许她随意装修,但是位置放在了奥西里斯隔壁。

一开始荷鲁斯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当然绝对不是因为她想和奥西里斯做邻居,而是奥西里斯离了英明神武的她一定很不习惯,她只好勉为其难住近一点照顾奥西里斯的心情了。奥西里斯在得知荷鲁斯要住到自己隔壁时非常高兴,主动提出要帮荷鲁斯布置房间,荷鲁斯对此非常高兴。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奥丁的「险恶用心」。在荷鲁斯半夜突然兴起自己动手改装房间吃了十几个投诉,又在第一次任务中不听计划擅自行事把队友吓坏了之后,奥西里斯拿着一张标题为《荷鲁斯深空之眼友爱和谐生活守则》的合同走进了荷鲁斯的房间。

荷鲁斯自然是嗤之以鼻坚决不签,但是奥西里斯捏着合同认真地看着荷鲁斯,开口就说:

「我很担心那天在源层的事再重演一遍,所以有些事情一定要和你约定好。我、还有很多人都很在意你,无论是生活还是别的事、一定要好好跟大家沟通,不可以总是自作主张。」

如果用荷鲁斯的话说,听完这句话的她就像被脏东西附身了一样,沉默着拿起笔,在这个没有任何制度效力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甚至都没太仔细看合同的内容。

思及此,荷鲁斯怒从心头起,一个翻身坐起来,怒视着奥西里斯:「你当时说得那么郑重其事,谁能想到你在这张破纸里写了这么多细枝末节的小事?不允许在休息时间动大工程、不准随便改装电路、不允许恐吓同事……这些就算了,我想放个雕像进来违反哪条了?」

面对荷鲁斯的急促,奥西里斯却格外不慌不忙:「守则里有写,不能随意改变建筑结构。」

「扩建一下大门也算?」

「扩建一下大门也算。而且我们没钱了。」荷鲁斯眉毛高高挑起,正要反驳,奥西里斯再度平静开口,「没钱,就没饭吃,也没法出去玩。」

看到奥西里斯认真地把埋怨写在了脸上,荷鲁斯的眉毛放下了,撇了撇嘴,又躺了下去:「那雕塑就算了吧,但是总觉得这房子还差点什么,没有达到我的要求啊。」

奥西里斯拍拍荷鲁斯的肩膀,她转过头来,看见奥西里斯从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包里拿出了两整瓶喷漆。

荷鲁斯眼神一亮,抬头看向奥西里斯,但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似的飞快移开了视线。奥西里斯晃了晃手里的喷漆罐,一线折射的亮光从花花绿绿的图案间穿梭而过。

「守则里不让你在大楼里涂鸦,但是家里没关系。这样……也能把家里变成想要的样子吧?我和你一起。」

荷鲁斯的视线依然飘在别处,好像虚空中有另一个人在和她对话,只是精准地从奥西里斯手里夺过一个喷漆罐:「谁要你一起,还要教你麻烦死了,听我的指令不准拖后腿。」

「嗯……涂鸦其实我不懂,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荷鲁斯不说话了。只有铝制的喷漆罐高高抛起,在空中无所凭依地旋转着、旋转着,然后猝然落下。但是没有坠地的巨响,罐子被轻巧而稳当地接在了手中——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