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H02

「大家都学过函数吧？」

「f(x)=x+1，假如x的值从1变成2，那么f(x)就会从2变成3，很简单的映射关系，聪明的小鬼在不尿床之前就学会这个了。」

「超空间实验里平层和表层的关系，说到底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里面的映射方式和逻辑稍微复杂了『一点点』。」

「当然了，在座的都是经历过超空间开发至少百分之六十阶段的人了，也有帕拉凯瑟部长这样的负责人，所以我今天组织这场说明会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重复一遍大家都知道的东西……」

像是根本不在乎会议室里坐着的十多个人位高权重的身份，台上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抽了张纸巾随便擦拭了几下眼镜，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叼在嘴里，将投屏上的演示文件翻到下一页，就这么用含混不清的声音继续讲解着：「『映射关系』，这在盖亚里几乎是个无处不在的东西。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自己，我们的身体，每一个细胞每一截神经，都是从盖亚的数据库里经由算力映射到表层世界的『造物』。硬要说的话，大家觉得……呵呵呵，大家仔细想想，这种状况真的能算活着吗……」

「扯远了，抱歉。威胁各位就等于威胁我自己，我怎么会允许我去做这么愚蠢的事呢……」

「我想说的是，被映射出来的只有我们吗？除了人类和修正者，还能想到的东西，大家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就像盖亚在排斥超空间的时候会锁定平层作为目标，看上去很机械，看上去是我们找到了取巧的办法，但这难道不就是最高效的做法吗？不去解决『f(x)』，而是解决『x』本身。」

「所以，这就是我说，我根本不在乎超空间实验能不能成功的原因啊……更优的解法已经摆在面前了，不需要和什么麻烦的东西战斗，也不需要每年消耗那么庞大的资源，更不用依赖修正者……」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要继续吗？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人，应该都已经听懂了。」

男人咬碎棒棒糖的声音像是按下了沉默的计时器，会议室里安静得如同无风的海面。

直到红发的女人伸出食指轻轻扣了两下桌子，男人的下颚才停止了活动。

「五级课题，三年。」

像是受到了什么羞辱似地，男人的眼角慢慢泛起了血丝，原本散漫的站姿也逐渐僵硬起来：「你……你是在歧视我吗，帕拉凯瑟部长？」

「歧视？」帕拉凯瑟翻着手里的议程表，抬手示意秘书邀请下一个人准备入场，一边瞥了眼已经呼吸粗重的白大褂，「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惠特曼先生。」

「……科尔盖不该由你一个人说了算，你心里很清楚，我的研究至少有七级课题的价值！」

「我唯一清楚的是，现在的你还是个傲慢的白痴。」漫不经心地靠倒在椅背上，帕拉凯瑟淡淡地直视男人的眼睛，「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和自以为天才的点子。你的想法确实有些价值，但科尔盖没法为每个只是在演示文稿上看上去有价值的想法提供不计代价的支持。现在离开，你还能追得上前一场的那位女士，我给她批了六级课题，你可以和她交流一下——如果她愿意揭穿你的愚蠢。」

「你们就是这样践踏灵感的吗？！」

「越没有才能的人，才越像你一样渴望得到认可……时间快要到了，算是我最后的忠告。想得到尊重，就用成果证明自己；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就用成果说服我们。十年前用在墨兰德的数据隔离技术你应该听说过，那项技术的起点只是一项二级课题。至少做到那一步，再来跟我谈条件吧。」

时间一到，卫兵进入会议室，做着无声的驱逐。帕拉凯瑟看了眼在门外候场的少年，没有去管黯然离场的惠特曼，朝他微微点头：「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