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下滑-02

「一只蜗牛从井底爬向井口，它爬1小时需要休息1小时，1小时向上爬2米，休息的时候向下滑1米。请问在多久之后，能爬出10米高的井口？」

尼尔斯忽然想起来这道题目。

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即使对6岁时的他来说也并不困难。在他22岁那年，为了进入公司而面试时，面试官又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进行了谨慎而快速的思考，从多视角多切入点回答了这个问题，得到了面试官的认同，也让他最终收获了现在这份工作。此后工作的岁月里，他也经常用这道题目来激励自己，提高工作效率，减少浪费的时间，他自然就会比别人爬得更高。

而现在尼尔斯想，蜗牛能向上爬的前提，是它能碰到井壁；眼前的情况下就是，他想要努力工作，首先要走到工业区。

墨兰德市的北城被科尔盖封了。

谁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哗啦就炸开了，外星人入侵、化工厂爆炸、秘密实验……说什么的都有，科尔盖不公布，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科尔盖想干什么他管不着，他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但科尔盖让他没办法工作，甚至没办法回家，那就不行了。

一些被赶出北城的人凑在一起，决定走出那些敷衍的临时营地帐篷，在封锁线附近进行游行，要求尽快解封。为首的负责人是个年轻的女孩，柏莎，总是习惯把马尾扎得很高，让这个活力十足的女孩看起来多了不少认真。她已经向墨兰德政府递交了游行申请，现在正在四处动员。尼尔斯的临时帐篷离她的很近，柏莎第一次在营地里演讲时，他一个人躺在自己的睡袋里听了整场，然后第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在请愿书上签了名字。

他得把他的工作、他的幸福生活拿回来。

……全部拿回来。

「发什么呆呢，尼尔斯，这可不是你的工作风格。」身边的人一肘戳在他胸上，尼尔斯转过头，看到特里克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对于发传单这种活计，你不是应该能设计出至少三种方案吗？」

特里克是他的同事，前两年刚刚被公司招聘进来，他们合作了两年，算是相当亲密的朋友，现在被迫停工自然凑到了一块儿。特里克对这次游行也很积极，但到实际做事的时候就偶尔会偷懒，这是他的一贯行径，好在每次都能把工作差不多完成，尼尔斯已经习惯了。

「先把你手里的传单发掉，再谈方案吧。」他有点厌倦地说。住进临时帐篷后尼尔斯经常没什么精神，有时还会突然地心情低落，他将这归因于生活环境的变化。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当然不是什么好工作，虽然他时不时会去健身房锻炼，但太阳直晒在皮肤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让他有些作呕，觉得自己离精致的办公室和原本的生活又远了一些。

但还是要打起精神的。传单打印的消耗虽然不高，每发出一张传单需要花费的人力却是珍贵的，他必须找到最有价值的目标。尼尔斯启动那块植入脑部的义体，手臂上也漂浮起数据，分析起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同的话语、不同的人影，不同的词汇环绕在他身边，让他一时觉得自己仿佛在漂浮……

忽然有女孩的声音飘进尼尔斯的耳朵里：「……你们这么做，不好吧？」

特里克正站在一个棕发的女孩面前，她长长的发辫让尼尔斯想起了柏莎，只是柏莎的发辫要短得多，发尾总在脖颈后扫来扫去。不关心游行的路人大多是随意地挥挥手，或是避之不及地远远绕开他们，但这个女孩拿着一张特里克塞出去的传单，在认真地分辩：「科尔盖封锁北城是……应该是有原因的，里面可能很危险，还是不要靠近，别打扰科尔盖的工作比较好。」

「有原因？科尔盖连什么原因都不解释，就夺走了我们的生活！」大概是已经争辩了几句，特里克显然火气上来了，「你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南城人就他妈在这里满嘴胡言！等下次你的爸妈被弄死了再被科尔盖说一句『意外事故』的时候，你就明白我说的话了！」

这种不理智的话语把那个女孩吓得怔怔的，周围的南城人也皱着眉看过来。尼尔斯走上去，拍了拍同事的肩膀：「特里克，她又不是科尔盖的人，别为难她。」

女孩有些局促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多谢。」

「不用谢，我更希望你能看一看我们的宣传，」尼尔斯指了指女孩手上的传单，「北城人现在被赶出家园，失去了工作和收入来源。」

女孩低下头，仔细读了读传单背面的文字案例，声音里明显多了一些难过：「当时的北城……怎么会这样……」

「这次游行已经向墨兰德市政府提交了申请。墨兰德是南城和北城人共同的家，希望你能支持我们。我们……一定要把北城本来的生活找回来。」

见女孩点头，尼尔斯心里有一丝好笑，特里克误打误撞，倒是找到了最容易感动的目标。周围关注的人还没有完全散去，尼尔斯趁机递出了更多传单：「请多关注一下我们，我们的现在可能就是你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