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下滑-04

柏莎的声音从底下传过来：「情况怎么样？」

「不少人都来了，比想象中多。」尼尔斯放下望远镜，从高处爬下来，打了个哈欠，「半小时后正式开始应该没问题。」

特里克靠在一边，斜瞄了人群里伪装起来的中年人一眼：「我们真的有必要为了那个作家更改游行路线吗？」

就在昨天，因为一个密码箱被科尔盖到处搜寻的作家威廉·福瑟乔装躲进了抗议团体的临时营地，为了帮助他解开那个箱子的秘密，柏莎紧急对游行路线做了一些调整再重新上报，尼尔斯为此还连写了三份说明，好在游行没有因此推迟。

「这也是对付科尔盖的一种可能，至少我们要去做。」柏莎捏紧了手里的横幅。集会还没有成功，她的脸上当然也没有笑容，只是郑重地看向人群。

最后的筹备很快结束，柏莎走到人群面前，尼尔斯第一个喊出了口号。摇晃的手幅，愤怒的呼喊，坚定的脚步。游行从科尔盖在北城的封锁线开始，逐渐向南城进发。有时也只是沉默地举起抗议的牌子向前行走，有时停下来休息，参与的人拿出简单的乐器，带着现场的人一起唱起了关于家乡和希望的歌。身边一开始除了监视的科尔盖士兵空空荡荡，后来逐渐有了南城的居民。有人疑惑地投来目光，有人畏惧地远远躲开，也有人愤怒地大声鸣笛和怒骂。但无论什么样的目光都更加刺痛了尼尔斯：那些人终究事不关己，他们还有着家、有着工作、有着常去的酒馆和商店，而自己呢？只有停滞的工作、扣款的债务，还有被科尔盖驱赶的记忆，以及事故发……

没关系，只要北城能解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解封北城！把家园还给我们！」

愤怒支撑着他们走了一整天，喉咙和双脚都像是在灼烧一样，头脑中被挤入了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既觉得疲惫得头昏脑胀，又觉得清醒万分，整个人像是飘在燃烧的火焰上。游行的队伍于傍晚在一处公园停下来休息，尼尔斯正指挥其他人分发物资，忽然看到柏莎向自己走过来。

「尼尔斯！我有点事找你！」她喊了一天声音有些嘶哑，语调却比平时还要高，面庞上盈着一层兴奋得简直像是醉酒一样的光。注意到周围的人看过来，她才收敛了一些，向着尼尔斯挥挥手。

尼尔斯犹豫地回头看物资，特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谈你们的去吧。」

尼尔斯于是跟上柏莎的脚步，女孩带着她绕了一圈，步子越走越快，直到走到营地背后没有人的地方，她顿住脚，转过身来。

「怎么了？」尼尔斯忍不住问她。

「出了点意外，」柏莎故作严肃，看到尼尔斯有些焦虑甩着手叹了口气，才忽然笑出来，「算是好事。」

「好事？」

「对，」柏莎似乎从方才醉酒一般的情绪里缓过来一些，「科尔盖同意跟我们谈判了。」

尼尔斯惊讶地张开嘴，一时没办法立刻接受这句话。今天才是游行的第一天啊？就像是已经全面考察过一个项目的困难和艰巨，做好了奋斗几年的准备，结果方案都没写完，就被人告知成了。

「不是说我们影响不到科尔盖的实际利益，很难获得对方的让步吗？」尼尔斯有些语气飘忽地说。

「谁知道呢？也许是今天有很多记者来宣传了？」柏莎比尼尔斯矮不少，她抬起头，握住尼尔斯的一只手，握得很紧，「尼尔斯，我也觉得事情很奇怪，谈判也未必一次就能成功，所以才决定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但科尔盖答应得这么快，说明我们至少触动了他们在意的某个方面，所以就算这次成不了，我们也必须据理力争，向他们讲清楚我们的态度和条件。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柏莎深褐色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尼尔斯跟着微微战栗起来：「谈判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现在就准备材料！」

柏莎认真的表情有些怪异起来：「三小时后。」

「三小时后？这么快？」

「是那边定的，」柏莎也有些苦恼，但最后还是变成了坚定，「我们现在就准备材料，相信自己吧，尼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