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客初归
武罗 好长的队伍……
武罗踮起脚,视线越过城外蜿蜒的长队,却被攒在城门口的人群挡了个严实。她挠了挠头,忍不住凑到排在前面的人旁边。
武罗 阿姨,这是在干什么?
燕沂城居民 出入管制呀,查证件呢……你是不是最近没回燕沂城?
燕沂城居民 可不是~这两天连通虚恒的消息都传开了,有想回南边的,有从南边想过来的。
燕沂城居民 但这不是还在打仗嘛,该做的管制还得做,否则后方乱糟糟的,影响到前线就不好了。
武罗 想回家也算情有可原……可南边的人为什么要过来,不知道大荒凶险吗?
燕沂城居民 那理由就多啦,有来寻亲的,有来观光的,有记者,还有正儿八经被调过来的支援的技术人才。
燕沂城居民 唉,要是不打仗,人来人往什么都好说。也不知道北征的部队什么时候回来……
武罗 就快了吧……
武罗退到大娘背后,微微叹了口气,不再急躁,跟随队伍慢慢挪到城门口,一看驻守城门的哨卡,士兵的装束却有些陌生。
武罗 你们是……科尔盖?
科尔盖士兵 是,驻军人手紧张,科尔盖替他们执勤。
士兵将大娘的证件归还给她,放她通过,然后接过武罗的证件,却是有些惊诧地伸了一下脖子。
科尔盖士兵 你是修正者?进城干什么?
武罗 我只是个机械师,在城里工作。前几天在剑门关帮忙,现在支援到了,我待在前线也帮不上太多忙。
科尔盖士兵 哦……你没有编制,想去哪里都没问题,别做扰乱秩序的事就行。
武罗 可以南下回虚恒吗?
科尔盖士兵 普通人一般不行,不过修正者不设限。交界线很长,记得别走官道。
武罗 为什么不让普通人回去?
科尔盖士兵 信息管制。大荒的情况一直没有对外……只能说这么多了。
科尔盖士兵 你去了其他地方,也记得不要向普通人透露,就和对待视骸一样,你们修正者应该明白的。
武罗 好……
智械完成信息录入,士兵将证件还给武罗,侧身为她让出位置。
科尔盖士兵 请过去吧。
正如武罗在城门口所看到的那样,本就繁华的东大街此刻更显热闹,街头巷尾都有民众聚集,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最近的事情。
有人聊着从未谋面的故乡,有人翻出祖父留下的日记,有人扒拉着族谱追溯可能的亲戚,还有人望向南方,久久伫立。
武罗低着头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工坊,见到店里熟悉的陈设,才松了口气,正想关门,却看到对面一栋楼上有人朝她招手。
武罗 ……
武罗一只手搭在卷帘门的把手上,久久未动,直到看见一位中年妇人快步穿过街道走过来,她才终于放弃关门似的,松开了门把手。
当归母亲 武罗上仙,您回来了?!北征结束了吗?我家当归呢?
武罗 仗还没打完。不过当归回来了,他人没事。
当归母亲 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其他人呢?
武罗 只有他回来了。
当归母亲 什么?这臭小子别是当了逃兵吧!
武罗 没有没有,他是传令官,替杜仲将军传令才回来的。
当归母亲 是这样……唉,定远那老家伙,也真放心让当归一个人跑回来。
武罗 定远他……
当归母亲 ……他怎么了?
武罗 ……没什么,我没见着他。
见武罗分神的样子,当归母亲脸上殷切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片刻的沉默终于让武罗反应过来,她扶住当归母亲的肩膀,摇了摇头。
武罗 翠珠,我确实没见着定远。你从小到大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当归母亲 可您有心事总会藏一半……
武罗 是吗……
武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归的母亲也有些局促,退到店外,朝武罗歉然地低了低头。
当归母亲 我去找老包说说。您忙吧,武罗上仙。
工坊里间的房门被武罗重重拉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光。她将颢铭丢到墙角,仰躺在床上,剑门关与燕沂城的种种景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武罗 武罗啊武罗,你到底帮上什么忙了。
武罗 待在大荒这些年,真不算荒废了吗?
躺了好一会儿,心中杂陈的情绪渐渐平息,武罗坐起身,环顾房间里满是机械感的陈设,木然爬下床。
武罗 先研究一下管理员的委托吧。
她坐到桌前,从怀里取出精心封装好的弥弥尔系统通讯模块,接到自己的工作终端上。
武罗 这弥弥尔系统虽然架构底子很好,但想在大荒通讯完全是另一回事啊……
武罗 想要不受太虚能量干扰,要么搭建一套稳定的硬件通路,要么就得想办法把信号沿途的太虚能量都干掉。
武罗 要是有这本事,早给边军用了……
虽然嘴上抱怨了几句,武罗工作起来依然认真,时而在终端上调试各种参数,时而出入库房和工作间,将一些稀奇古怪的元件连接到通讯模块上。
时间在一次次尝试中飞快流逝,武罗脸上的阴霾也在这样枯燥却踏实的研究中一点点化去。最后她关掉终端,将通讯模块重新揣回兜里。
武罗 ……不出所料,失败了。
武罗 对能量的控制要求太苛刻了,这是要把终端当神剑用吗?
思路被阻断,武罗摇了摇头,想到神剑,又扭过头,盯着墙角的颢铭看了好一会儿,将它捡了起来。
扯下包裹颢铭的布袋,用软布擦拭了一番锏身,武罗双手捧着颢铭,郑重地摆到面前。
武罗 老伙计,现在两地重连,我也该抽时间去看看老师了。
武罗 要是被她知道我还用不了你,她脾气再好也该训我了吧。
颢铭没反应。
武罗 搞不好还会觉得你没人可用,把你给融了。
颢铭依旧没反应。
武罗没招了,只能和往常一样,将神力缓缓渡入颢铭,尝试找到与它共鸣的方式。
可从颢铭传回的感觉依旧熟悉——不排斥,但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权钥」的反应。
武罗 还是不行么……
越想越心烦意乱,武罗抄起布袋子,重新将颢铭塞了进去。又愣愣地看了它半晌,将它背到身后。
武罗 该去问问老师了。
武罗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又取了个包裹,装了些自己制作的小道具。
收拾停当,她长出了口气,再次拉开大门。阳光再度照进眼中,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聚在门前占了半条街的人。
武罗 ……砸店?
众人围拥着一个老伯,显然是领头者,那人闻言不由失笑,当即端端正正向武罗做了个长揖,惊得她往后跳了一步。
武罗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伯阳 我名叫伯阳,这些都是铸剑师一脉的门生,今天特意一起来拜访阁下。
伯阳 大家初来乍到,不知道您的居所,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您,所以边走边问找到这里,唐突打扰,还请见谅。
武罗 铸剑师吗……那算是同门了,不用客气,进来坐坐?
伯阳 盛情心领了。不过我们这次来大荒,是应邀协助燕沂城完善城防,算是公务在身,不能耽搁太久。
武罗 哦……我听人说过南边有支援调过来,原来你们就是。
武罗 城防方面我也算有些心得,你们找我是交接工作还是?
伯阳 这种工作,我早就熟稔于心,就不劳烦您操心了。您作为铸剑师一脉的话事人,虚恒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您去做。
武罗 什么话事人……
武罗摇摇头,指着门牌上的「武罗机电」,又让出身位方便伯阳等人看到店内的陈设。
武罗 我只是个普通的机械师。铸剑师的领袖,是长琴老师。
伯阳 许久没人见过长琴先师了,您知道她在哪里吗?
武罗 这……不知道。
伯阳 那便是了,根据先师留下的书札,「百锻印」应该是在阁下手中。
伯阳 师门有训,执百锻印者为铸剑师之尊。还希望阁下不要推脱责任。
武罗 我摆不来架子,可别抬举我。如果有事要我帮忙,说就是了。
伯阳踌躇了一阵,与其他铸剑师互相看看,都是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最后只好他自己开口。
伯阳 这些年铸剑这门手艺越来越派不上用场,关注的人也越来越少。好在始终有昭黎山这么一处根基,大家的心还不至于散了。
伯阳 可前几日,昭黎山工坊遇袭,弄出了不少人命……
武罗 什么?!谁干的?
伯阳 许多天以前的事了,说是野兽作乱,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是因为两地没法通信,否则早该通知您。
伯阳 现在出了这么一桩惨祸,没人敢再去昭黎山研讨交流,许多人更是借着这个机会退出。
伯阳 要是再没有人主持大局,铸剑师一脉,也就名存实亡了。
武罗 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伯阳 重开工坊,广授技艺,重新打响铸剑师的名号。
武罗 这……我不擅长这些,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改天再说吧。
武罗听得一阵头大,伸手示意人群让开,自己要走。伯阳见状,脸上逐渐有了一丝愠怒。
伯阳 阁下这就要走?
武罗 还有什么事?
伯阳 我已经说了,百锻印在您手里,复兴铸剑师一脉就是您的责任,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
伯阳 先不说我们,要是铸剑师一脉就这样没落下去,你对得起长琴先师吗?
武罗 ……我也跟你说了,我不擅长这些,而且要做也不是现在。
伯阳 那好,既然您执意推托,还请将百锻印交给我们。
伯阳 哪怕只是摆在世人面前,总好过与世隔绝就这样埋没。
武罗 搞了半天,你是为了百锻印来的?
伯阳 如果你配不上百锻印,那我将它取走,也不见得有错。
武罗 这是老师交给我的东西,我不会随便给别人。而且,我对不对得起老师,也轮不到别人评价。
伯阳 先师铸印不是为了让谁据为己有。她要是在这里,对谁该执掌百锻印自有判断!
跟随在伯阳身后的铸剑师们纷纷点头称是。武罗捏了捏拳头,冷着脸扫视一圈人群,显然已经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就在伯阳打算继续劝说武罗的时候,人群外一声洪亮的招呼打断了这场争论。
监兵 伯阳?
伯阳 啊……监兵代理。
见到监兵,围在门前的铸剑师们急忙让开一条道,监兵走到门前,打量了武罗一眼,又转头冲伯阳点点头。
监兵 又「代理」上了,说几次了你不用这么客气。
伯阳 你是代理,我叫代理,本该如此。
监兵 出什么事了,怎么围在这儿?
伯阳 就是我们铸剑师的事,这位武罗阁下执掌信物,原该是我们一脉的传人……
武罗 都说几遍了,我没以传人自居,不要突然就把事扔过来……
眼看两边又要争起来,监兵忙摆了摆手,几句话里他也大概听出来是什么情况了。
监兵 你们内部的事我弄不明白,但我这会儿有急事要找武罗。
武罗 又有什么事?
监兵 公事,换个地方聊。
武罗 ……好吧。
监兵 你们也别围在这儿了,有什么事,等大荒的公务处理完了再说。
铸剑师们面面相觑了一番,虽然脸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纷纷向监兵行了一礼。
伯阳 既然是公务,那自然是以公事为重。
两人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了街尾,武罗小店门口的众人这才又议论起来。
年轻铸剑师 这位传人怎么……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中年铸剑师 直说就好了,简直让人大失所望。
中年铸剑师 要我说啊,不肯出面管事,那就是没有管事儿的本事。下次就该让她铸剑论道,看看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
伯阳 依监兵代理所言,等公务结束再说吧。
年轻铸剑师 诶,她这店门怎么不关啊?
正准备离开的铸剑师们纷纷驻足,这才注意到武罗的店铺里连个看店的人都没有。听到这般疑问,围观的燕沂城居民都笑了。
包子铺店主 对她来说,店里都是些不值一哂的东西,你们想看,就进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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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林谒隐剑·前
监兵和武罗在走出工坊所在的东大街后,脚步便放慢了些。
监兵 突然来访,希望不要见怪。
武罗 我知道你,四方院的代理,和孟章一样。那位深空之眼的管理员跟我说过。
监兵 嗯,那就省事多了。
武罗 ……不过你和孟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啊,你们居然是一样的官职吗?
监兵 要说代理的本职,他做得确实比我好。但迷茫无用,我既然被选到这个位置上,那做好我能做的事就行。
监兵 你不也是?我听说你是长琴前辈的传人,以为名家大师都是门庭若市,没想到你就住在那么一间小铺子里。
武罗 老师常说,名分只是一种认可,不是拿来炫耀的东西。再说我哪算什么名家大师……
武罗 伯阳他们不服我拿着百锻印,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武罗 名分在身上是一回事,能不能接住又是另一回事了。
听了这话,监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时没应答。武罗提了提背上沉重的行囊,抬头看了眼仍有些昏沉的天色。
武罗 总之,谢谢帮我解围。你找我,应该不是真有公务吧?
监兵 我代表四方院来考察大荒的防务。你作为重要的后勤力量,自然也在考察范围内。
武罗 后勤……也对。
监兵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本来还想再和你聊聊军务,不过看你带着包裹,是打算出远门?
武罗 对,大荒绝通这么多年,我该去见见老师了。你呢?
监兵扭头朝西边张望片刻,街上只有来往行人,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兀自点了点头。
监兵 城外那位,你认识么?
脚步踏在落地的枯枝上,踩出一连串细微的碎裂声响。监兵仰头打量着这片枯林,眉头微皱。
监兵 这些树,不是正常枯死的,有神能的迹象,而且很强。
监兵 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武罗 我的师叔,计蒙。
监兵 炎绝剑主?我还以为他……
武罗 ……师叔的状况比较特殊,你看到就明白了。
树林萧瑟枯寂,连只鸟也难见,更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两人行至枯林尽头,一处傍山的岩壁之前。
监兵有些疑惑,但还没开口,便瞳孔一缩,将视线猛地投向岩壁,或者说是壁上的一道细细的裂隙。
计蒙 这林子,今年倒是热闹。
声音的主人应该就在石壁之内,但那声音却飘飘荡荡不知是从何处落下,明明听来已是气息羸弱,但偏偏字字入耳。
石壁旁的地面上插着一把无锋巨剑,剑身仿佛由数十片陨铁熔岩的碎块铸成,中央剑脊处依稀能感觉到有灼热的能量流在涌动。
计蒙 往年除了武罗,经年累月也不见得有活物,近来却总有生人。
武罗 师叔。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计蒙 一男一女,气息陌生,和这位兄弟一样,也不像大荒中人。
武罗 哦……大概是那两位客人。
监兵 见过面,谈过话,就不算生人了。
计蒙 呵呵,倒也是个豪气的人。怎么称呼?
监兵 监兵。久仰计蒙兄大名,炎绝百斩,生生劈死了梼杌。
计蒙 杀梼杌……不过是当康兄拿命换来的机会罢了。
计蒙 前些时候的地震,是囚云山的机关启动了吧?
武罗 对,虚恒来了不少人支援,大荒的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计蒙 但愿吧……可惜我已是将死之人,只容得下最后一剑的力气,不能回老家看看了。
武罗 您家那边……唔……
计蒙 不便说,就不说了。你们找我,也不是来闲谈的吧?
监兵 为什么这么说?
计蒙 荒兽的气息在迫近,我感觉得到。
武罗 嗯,荒兽又南下了,几座关隘沦陷。虚恒来了援军,正在准备北上救援。
计蒙 你有什么打算?
武罗 ……前线现在用不上我,我来跟您辞个行。在大荒这么多年,该回去看看老师。
武罗 难得回去,您有没有什么话,我替您带回去。老师要知道您还在,一定很开心。
计蒙 我?我早就没有非说不可的话了,怎样都无妨。
计蒙 要紧的是你,你是长琴的弟子,你在想什么,要做什么,才重要。
武罗 ……我挺好的,等回去跟老师复命修行成果,就该铸剑了。
岩壁内有几息没出声,末了似乎传出一声似有若无地叹息,武罗莫名觉得像是有人轻轻在自己肩头抚了抚。
计蒙 你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什么,也是时候回去了。
计蒙 但既然你特地来此一趟,我身为你师叔,便代长琴试一试你这些年的进益。
武罗没多说话,放下背上的包袱,朝石壁行了个弟子礼。
考校已毕,武罗气喘吁吁,却又端端正正地立回了石壁前。
计蒙 当初你就喜欢钻研这些东西,如今用到战斗里,也是越发纯熟了。
武罗 师叔见笑了,做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总能冒出用不完的点子,一来二去,也就精进起来了。
计蒙 监兵兄弟,点评几句?
监兵 我不过是个武夫,又是外人,只怕不合适。
武罗 没事没事,兼听则明嘛。
监兵 ……一个是无用的动作有点多。另一个发力后程收力太早,比起战斗……说实话,更像打铁。
点评浅尝辄止,监兵看了看武罗,本以为武罗会反驳几句,可没想到后者满脸惊喜。
武罗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比起练习战斗,平时花在打铁上的时间确实要多不少。
计蒙 你还在执着铸剑么……师姐如果希望你铸神剑,就不会让你守大荒了。
武罗 我知道老师是担心我……可这毕竟是师门最重要的传承,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计蒙 还是这副性子……
武罗 ……总之这考核,我应该算过了?
计蒙 嗯,颇有长进,正该去四处走走,寻些别的缘法。
计蒙 见到你老师,和她好好说说话。
武罗 您真没什么要带的话?
计蒙 让师姐知道我还有口气在就行了。
武罗 ……虚恒比这边发达,能人也多,也许还能找到治疗的方法,我会去问问的。
计蒙 你的正事要紧,走吧。
武罗又朝石壁行了一礼,转身背上包袱,往枯树林外走去。
监兵也抱了抱拳,正打算跟上武罗,计蒙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计蒙 监兵,还请留步。
计蒙 观察得倒还算细致,也是一种解法。
计蒙 有趣,你做这些东西的手艺进步不少啊。
武罗 一些雕虫小技而已,师叔过奖了。
计蒙 只要能派上用场,便足够了,无须妄自菲薄。
计蒙 不错,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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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途逐云去
按照科尔盖的嘱咐,武罗没有从大路南下,而是钻进了荒山野岭,崎岖的山路对她来说如履平地。
向南走了一阵,渐渐能听到嘈杂的人声,武罗纵身跳上一棵大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武罗 好多人啊。
林间能够通车的道路被科尔盖的哨卡封锁,哨卡前围满了衣着各异的人群。武罗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无奈地扁了扁嘴。
武罗 「自然灾害」……科尔盖就拿这么个理由糊弄了八十多年吗?
武罗 不过这种借口,也是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在场有不少记者和民间的考察团,带着各式各样的拍摄设备,武罗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南下。
地方是记忆中的地方,但模样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武罗一路行来,只能从那些倾圮的断壁残垣中隐约窥见一些过往的痕迹,所幸有那些在建的工地,还不至于显得太过荒凉。
武罗 虽然听他们说了「云歌之变」的事,但亲眼看到……还是另外的滋味。
武罗 都说大荒艰难,但虚恒的人放弃故土,去天上暂居,又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武罗扬起头,从这里看不到五岛,湛蓝的天空中,只有热情的阳光迎头洒下,她抬手遮住半只眼睛。
武罗 虽然一切都变了,但还是这股熟悉的劲儿,大荒人、虚恒人都有这么股劲儿。
武罗 就是不知道,昆仑还是不是当初走时的样子。
想到昆仑,武罗又提了提背在背后装着颢铭的布袋子。
武罗 结果还是跑回去把你拿上了,一直都没用会,那便总要面对这一天的。
武罗 老师,会不会有点失望呢……
//
昆仑问师安
武罗 老师,学生于大荒历练已有数十载……
武罗 老师!我想你了……
武罗 老师,您在冰牢这些年,身体……
武罗 老师,给您看看我研究的东西,虽然您可能觉得是小儿科……
武罗已在雪地上踱了十几圈,脚步一圈比一圈密集,肩上背包的带子几度滑下,又被她提起来。
第十次把脚踏在机关上,武罗狠狠深呼吸了几次,拍了拍胸脯,然后又把脚收了回来。
武罗 要不……今晚先找个地方好好排练一下,明天再来。
盯着纷乱的脚印看了半晌,武罗摇了摇脑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头。
武罗 武罗啊武罗,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这样还算是老师的弟子吗?
武罗一咬牙,用力在机关上一踩,雪地震动,面前的岩壁露出了幽深的通道。
虚恒的一切几乎都变了,但这片冰涧没变,仍保持着武罗记忆中的模样。
看到那冰柱的第一眼,武罗就定在了原地。她看了半天,眨眨眼睛,只感觉眼眶一热,视线中的冰窟一下子朦胧涣散起来。
长琴 回来了?
武罗 嗯,回来了。
没等长琴问什么,武罗几步走到冰柱边,将额头轻轻贴到了冰面上。
洞中静默良久,见武罗迟迟不肯抬头,长琴轻叹一声。
长琴 回来就好,这冰柱寒凉,你……
武罗 嘶——
长琴 怎么了?
武罗 刚刚一心急,额上出了点汗,粘、粘住了……
武罗用了点神力,把自己的脑袋从冰柱上解救下来,摸着头有些尴尬地看向长琴。
长琴 心里应当缓过劲了?
武罗 嗯……我回来晚了,老师。
长琴 剑门关战事未歇,我知道你在那里帮忙。只怕你抽身来见我,会耽误战局。
武罗 那您可太高估我了……我在大荒就是个机修工,少我一个不少。
武罗 比起造智械,还是铸剑更能帮上忙吧。
长琴 八十多年了,还想铸神剑吗?
武罗 毕竟是您亲传的技艺,没有一天敢忘。只是……
武罗身子一顿,耷拉着耳朵,不甘心又不情愿地取下背后的布袋子,露出颢铭的剑柄。
武罗 弟子愚钝,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得要领,只能背着回来。
武罗 我知道人与剑需要磨合,可八十多年也太久了……老师,我……我真的是颢铭的剑主吗?
长琴 你如何知道自己不是呢?
武罗 我每天都将它带在身边,用神能温养,尝试激活它,还用它对付荒兽,想着它对荒兽会有反应之类的……
长琴 颢铭不止是一把武器。当年我对你说,没有掌握颢铭,不得铸剑。反之亦然。
长琴 你没想明白你要铸的是什么剑,颢铭自然也不会回应你。
武罗 怎么会?我想得可清楚了。
长琴 是吗?那你说说。
武罗 老师您铸造的神剑,每柄都威力不凡,但使用起来太苛刻,满天下找不到几位剑主。
武罗 所以换我铸剑,不会追求极致的性能,我也没那个本事就是了……牺牲一些性能,换来更宽松的使用条件。
武罗 老师,我觉得这是我能做到,也最适合大荒的做法。
长琴 为何觉得适合大荒?
武罗 大荒战线很长。一名剑主再强,能照顾到的区域也有限。
武罗 现在边军缺的,是阵线整体的强度,如果参战的修正者都能配发一把可堪一用的神剑,那打起来不知道会顺利多少。
像是对自己脑海中构想的情形相当满意,武罗乐呵呵地笑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失态,绷起脸,毕恭毕敬地站直身子。
武罗 大概就是这样……老师您觉得呢?
长琴 那你要铸的,又何必是剑呢?
武罗 ……总之,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试试,不然铸剑炉放在那里——
武罗 啊,对了,老师,我听说昭黎山出事了!
长琴 嗯,我知道,是那相柳犯下的祸事。
武罗 相柳?我听管理员说过那家伙,没想到就是他……
长琴 你见到管理员了?
武罗 是啊,望舒前辈也在一起。老师,您把承钧给他了,难不成他——
长琴 是与不是,不在我们。
武罗 好吧……那,那个相柳,抓住了吗?
长琴 还没有,羲和前辈与他几次交手,现在已经有了克制之法。只要他露面,就不会再给他作乱的机会。
长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相柳实力不俗,你不是对手。如果真想帮忙,可以去五岛找四方院,多走动走动。
武罗 四方院,我知道,四位代理,我都见过两位了,正打算去找陵光医生呢。
长琴 怎么了?身体不好?
长琴 ……什么?计蒙还活着?
武罗 对,大荒绝通以后,师叔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了,就一个人跑到了城外。
武罗 结果最后不知怎么的,把自己封在了一面绝壁里,吊着最后一口气,一直活到现在。
长琴 ……呵,果然,跟着你祝融祖师学出来的,都是这副不认命的臭脾气。
长琴 那就麻烦你带陵光去一趟大荒了。至于我……
长琴 陵光早就来看过我的情况。但太虚能量入体,已经超出她能诊治的范畴。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长琴 有这玄冰压制,一时也不会有性命之虞,每日静坐清修,没有苦恼,也乐得自在。
武罗 您还拿我当小孩儿呢……您弹琴的时候才叫自在。
长琴 ……
武罗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您的。
武罗 要是别人都没办法,我就自己想。您总说我怪点子多,说不准就是怪点子才管用呢。
//
云都叩医门
武罗 这……是虚恒?
武罗从直通浮空岛的飞行器中走出,她呆呆地眺望远方的大山大河,直到被她挡住的人出声提醒,她才连连道歉闪到一旁。
她看着岛上繁华的街景,看着熙熙攘攘的生活,看着一个个陌生,但记忆中又能找到相似身影的人,不由得傻傻地笑了起来。
像是一滴水在大海中蒸发成了云,又变成雨,最终回归大海,无论经过了多么漫长的旅途,在重新融入集体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安与熟悉。
她贪婪地在街上转着圈,仿佛要把所有的景色都收归眼底,直到头脑已经晕晕乎乎,她才靠在一边,微笑着注视空岛上的一点一滴。
武罗 ……真好啊。
武罗 真好啊,要是大荒也有这样的交通,智械的普及程度有这么高的话……
下车之后,武罗还在一边念叨着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门外。
直到一股药味钻进鼻尖,武罗才回过头来,认真地打量起这间规模颇大的医馆。
武罗 这就是赤炁堂吧,人还真多啊。没想到那位陵光代理还会给一般人看病……
挤过各处排队的寻常病人后,武罗四下看了看,走向附近一个穿着医生服饰的人。
武罗 请问你是这儿的医生吗?
赤炁堂医生 是的,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武罗 我来找陵光代理的,应该往哪走?
赤炁堂医生 今天没有陵光代理的班啊,她不在诊所里,你有提前预约吗?
武罗 没有……原来还要预约的?
赤炁堂医生 不然那么多病人,陵光代理哪看得过来呢?今天号已经放完了,你明天用终端约她下次坐诊吧。
武罗 那个……我不是来看病的,是有其他事找她。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医生皱起眉头,看了看武罗背着的大包裹和身上格格不入的装束。
赤炁堂医生 不看病,那找陵光代理干什么?
武罗 也不是不看病,是帮其他人问病情,他来不了……总之情况比较复杂,我得当面和她说。
赤炁堂医生 奇怪的说法……代理的行踪怎么能随便透露,你要问病情的话,还是预约吧。
武罗 这……我现在时间紧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赤炁堂医生 要是有公务,自然有其他办法联系陵光代理,但那种人还用到医馆来问?
武罗 我……好吧,我是长琴弟子武罗,昭黎山铸剑师一脉,还请你向陵光代理通报一声。
空气安静了两秒,就在武罗心里暗中打鼓时,医生翻了个白眼,用同情的眼光看向武罗。
赤炁堂医生 没听说过。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又是什么铸剑师啊,说话方式又这么奇怪的……
赤炁堂医生 没正事就走吧,我还要照顾病人呢。求医心切我理解,但下次别想着钻空子了啊。
武罗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样,你问一下陵光代理就知道了。
赤炁堂医生 好了好了,这样的事我们赤炁堂见多了,三天两头就有人编着各种名目要找陵光代理。
赤炁堂医生 以前不是没信过,结果招来的全是麻烦。也就是陵光代理心善,不计较这些,但我们可不能由着来路不明的人胡闹。
赤炁堂医生 还铸剑师呢……编身份也不知道编个可信的……
武罗 不是,说谁来路不明?怀疑我就算了,以前几代铸剑师兢兢业业做了多少事,怎么就让你说成无赖了?
武罗 你不认识没关系,找陵光确认一下呢,发个消息是很难的事吗?
赤炁堂医生 你嚷什么?这是公共场合,再这样我可要喊保安了。
武罗 我……
??? 武罗,医馆之内,不要喧哗。
武罗回过头去,只见羲和负手立于门口,冲她摇了摇头。
武罗 羲和前辈!我只是想……
羲和 有什么话出去再说,你先随吾来。
武罗垂着头随羲和走至外面的街道上,风一吹,刚刚有些发热的脑子似乎也冷却了下来。
羲和 在大荒多年,还是这副直肠子。
武罗 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不觉就激动起来了。
羲和 有时候多停下来想一想,硬来也不会有效果的事,何必为了一口气争执不下。
武罗 只是当时一听到她说铸剑师「来路不明」,有些生气……
武罗 没想到铸剑师已经没落成这样了,难怪伯阳他们那么心急……
羲和 吾与长琴也曾论及此事,她只觉得产业兴废,原是常理。
武罗 老师是这么想的吗,倒确实像是她会说的话。
武罗 不过这些还是以后再操心吧,羲和前辈,您知道陵光去哪了吗?
羲和 还没问你呢,你找她何事?
武罗 您应该还不知道吧,计蒙师叔还活着。
羲和 哦?当年他神能枯竭已经无救,恢复过来了?
武罗 也不算恢复了吧,只是强行封住了最后一口气。
武罗 老师说陵光医术精湛,我才想着来找她试试。
羲和 ……能活着就算幸事了。
羲和 陵光应该在天理阁与执明议事,吾替你联系她吧。
武罗 那太好了,谢谢前辈。
羲和点点头,取出终端,然后就停在初始的界面上。武罗正疑惑时,羲和突然伸出手指往屏幕上用力一戳。
武罗 !
羲和 屏幕激活,然后点开联络……
羲和 陵光、陵光……不对,先点联系人,然后搜索框,凌……错了,陵……
武罗瞪大双眼紧紧抿着唇,大气也不敢出。羲和在屏幕上写了一划又一划,总算是把联系人陵光找了出来,接着再次停下,安静地看着联系人页面。
在等了快一分钟之后,武罗反复估量又估量,终于确信羲和已经不打算往下操作了,于是深吸口气凑上前一步。
武罗 前辈,您没按发起通讯。
武罗感觉羲和似乎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在按下通讯的时候脸上甚至好像爬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红色,但武罗没敢盯着确认。
陵光 羲和前辈,还是第一次收到您的通讯,是有什么要事吗?
羲和 长琴的弟子武罗要找你,她先前一直在大荒,刚回虚恒。
陵光 啊,驻守大荒的武罗师傅,听长琴前辈说过好几次,一直没机会见面……有很重要的事吗?
羲和 治病救人。等见面她同你细说。你还在朔方吗?
陵光 我近几日都在天理阁,请她只管来就好。
羲和 嗯,她长居大荒,你们对那边若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与她相商。
陵光应下,羲和挂断通讯,看向提醒她之后就离开几步远的武罗。
羲和 咳,平日山中清修,一向要隔绝纷扰。这终端,还是前不久吾那徒弟金乌走前给吾的。
武罗 哦哦,清修,我……嗯,我理解的。
羲和 ……金乌走后应当去支援大荒了,你可有见过她?
武罗 老师也提过,在剑门关前,我们见过一面。
武罗 当时剑门关正在恶战之中,她御剑从天而降,一下就扭转了战局。
武罗 现在从剑门关到燕沂城,大家都知道多了一位能驭使神剑的上仙呢。
羲和 呵,她能帮上一二就好,你这样说,吾便放心些了。长阳在她手里,方不算埋没。
武罗 我要是有这么厉害,能用得了神剑,老师应该也能放心让我铸剑了。
羲和 颢铭不是长阳,你也不是金乌。人各有路,不必在乎别人如何。
羲和 金乌在能役使长阳之前,也过了很长时间。而长琴将颢铭传给你,也必有她的理由,无须多虑。
武罗 都这么说,可老师的理由,我还要多久才能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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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仰天工·前
天理阁说是阁,但其实是一片占地不小的研究院似的地方,门口有闸机和安保智械,在街上看着还是颇为显眼。
武罗 这看着可比赤炁堂严密,我要是随便进去,不会又被当成什么可疑人员吧?
武罗 之前也没跟她们说什么时候来,要不再联系一下羲和前辈……啊,忘记加羲和前辈的联系方式了。
武罗正懊丧着,一个女孩从门内走了出来,神态自然动作轻盈,显然对天理阁十分熟悉。武罗如获大赦,急忙上去喊住她。
武罗 哎,小妹妹,打扰一下。
麟钰 叫我吗……您是?
武罗 我叫武罗,来这里拜访陵光代理,但不知道怎么进去。你看我是……
麟钰 欸?
武罗 怎……怎么了?
麟钰 「武罗」是当年得铸剑术真传,留守大荒的那个武罗前辈吗?!
武罗 啊?你认识我?
还没回过神来,麟钰已经拉上武罗向天理阁中走去。
麟钰 当然了,应该说久仰大名……虽然可能也不算特别久。
麟钰 半月前管理员从大荒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了不少那边的事,特别提到过你呢。
武罗 管理员还说过我的事?
麟钰 是呀,他说您在大荒研制了不少器械,有用作军务的,有用作生产的。边军能发动几次北征,您功不可没呢。
武罗 只是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
麟钰 边防无小事,武罗前辈太谦虚了。
麟钰 我老师——啊,就是执明代理,她知道以后,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和你交流,毕竟说起大荒,我们都还是外行。
麟钰 正好她和陵光代理在一块儿,我带你过去吧。
开门声刚响,房内的讨论声便停了下来,房中的两人一同抬头望了过来。
执明 麟钰,你不是去找你姐了么?
麟钰 嘿嘿,让姐姐等总好过让客人等。你们猜这位是谁~
麟钰把门缝推大,侧过身将武罗让进门内。
执明 ……不好好引见,当着面让我们猜客人的身份,像话吗?
麟钰 这可不是陌生人啦,老师。
武罗 啊,没事的,猜一猜……啊,不是,我是说如果不想猜的话……呃,其实也没什么好猜的……
陌生的环境让武罗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劲地搓着手,耳朵和尾巴晃来晃去,越说越语无伦次。
陵光 武罗师傅,不用紧张,是我疏忽,不知道你已经到了。
执明 哦~你就是武罗。早听陵光说你要来。这么突然……
执明露出恍然的表情,与陵光一同起身,将武罗迎进屋内。眼见将人送到,麟钰打了个招呼便独自离开了。
陵光 那次没向羲和前辈问清你的行程安排,我正发愁呢,不知道上哪儿找你。
陵光 之后再联系前辈,却总是没有接通,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不便打扰。
武罗 ……可能只是还没驯服终端吧。
陵光 驯服?
陵光略一想想便明白了背后的缘由,不由得微微掩住嘴角。
陵光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执明,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
执明 执明,朔方代理,天理阁主管。机械方面我也略懂一些,和你算半个同行。
武罗 啊,哦,那……有空可以交流一下。麟钰姑娘也说你有问题想问……
执明 不急这一时。先说你找陵光的事吧,「治病救人」可不能耽误。
陵光 是长琴前辈么?
武罗 不,老师说你帮她看过了,没什么好办法……是我师叔计蒙。
陵光 你的师叔?长琴的师弟,「炎绝」剑主吗?他不是……
武罗 对……当年师叔自己都觉得撑不住了,但后来找了块石壁隐居,一口气吊到了现在。
武罗 他没有被太虚能量侵蚀,是神能透支力竭气尽才变成那样的,我想是不是还有机会……
陵光 只要还活着,就别放弃医治的机会。
陵光 ……就算不能保证有治疗的办法,延长寿命、减轻痛苦,至少一定有我能做的。
武罗 谢谢陵光医生,麻烦您了。
武罗站起身来,朝陵光郑重地鞠了一躬。陵光连忙将她扶起,微笑着摇了摇头。
陵光 我既然开了赤炁堂,又怎么会躲着病人?
陵光 不过,说回长琴前辈,其实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医治。
武罗 ……啊?真的吗?
陵光 病灶说到底都是外因,要说去除,总是有思路的。但我医术浅薄,找不到实现的办法。
武罗 有希望也好啊,「思路」指的是?
陵光 为长琴前辈诊治时,她曾对我说过修正者使用神剑的原理。你是铸剑师,应该也知道。
陵光 神剑能够引动太虚能量是不假,可要和权钥一样如臂使指,依然离不开神能控制。
武罗 没错,神剑最重要的功能,是用神能牵引太虚能量,让这两股能量在神剑内协调好,不要互相打架……
武罗 啊,你的意思是,神能本身利用得当的话就可以用来控制太虚能量吗?
武罗 可体内环境比神剑脆弱多了,总不能真把人当成剑来对待……
陵光 这已经超出了医术的范畴,你比我更在行。另外,羲和前辈研究天通术已有所成,或许也会有启发。
武罗 明白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武罗苦着脸,挠了挠头,看向在旁一直没说话的执明,却发现她手里拿着一台检测器模样的东西,一边紧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包裹。
武罗 ……执明代理?
执明 你为什么会有弥弥尔系统的通讯模块?
武罗 你怎么知道的?!
执明 我和管理员一直有合作……这不重要。是他给你的吗?
武罗点点头,从包裹里把通讯模块翻出来,递给执明,在执明将模块接入工作台的同时,简单说明了一遍大荒通讯的问题。
武罗 我自己想了一些办法,但都不顶用。造机器我还行,这什么空间来能量去的就不是很懂了。
执明没应声,专心看着屏幕上模拟实验的进程,直到实验结束,她伸出手指敲了两下屏幕上「未通过」的结果。
执明 看上去和长琴的病是一样的问题,少了精密控制域外能量的办法。
武罗 「域外」?
执明 ……就是你们说的太虚。学术上通常的叫法是域外,习惯了。
执明 天理阁没有这方面的研究环境,我现在也拿不出办法。不过两地重连,我也该带点人去考察一下了。
执明将通讯模块还给武罗,同时递给她一张硬质小卡片。
执明 天理阁的访客证,如果你需要查资料、找其他专业的顾问或者用实验设备,可以随时过来。
武罗 这……呃,收费吗?
武罗 ……
执明 我会把你登记到天理阁的访问学者名单里,如果有人找你帮忙,你也得抽空帮忙看看。
执明 至于专业资质……你对通讯模块做的那些改造就很有说服力。如果你还有其他擅长的领域,可以一并申报给我。
武罗默默摇了摇头,关掉刚打开的终端。执明瞥见屏幕上有些凄惨的余额数字,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执明 当然了,天理阁也有许多工作性质的项目,需要报酬的话可以看看。
武罗 我人生地不熟的,合适吗……
执明 要是不合适,我又怎么会和麟钰说想见一见你?
武罗 大荒的事吗?
执明 整个虚恒的事……但那又是个不小的工程。向你说明详细情况之前,我还得再试试你的水平。
武罗 怎么样,能过关吗?
执明 ……你知道云歌石吗?
武罗 知道,云歌之变什么的也听管理员说过。五岛地层里就有云歌石吧?
执明 刚回来就发现了?
武罗 毕竟我学铸剑唯一的优势,就是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石头比较敏感了。
执明 那更好,跟我出一趟门吧,对着实物更容易说明白。
武罗 这些全都是云歌石?
眼前是一片近乎被挖空的山体,但从山中挖出的海量矿石又在四周堆积成了一座座新的山峰。
这些矿山周围被一个个看起来像能量发生器的装置连成环隔开,只是靠近,便能感觉到方向不停变换错乱的重力。
执明 几十年了,整个虚恒的云歌石矿脉终于挖空,五岛最近也开始筹备将城市搬回地面的工程了。
执明 这几十年里,对云歌石的研究也从没有停止过,虚恒如今发达的重力技术就多亏了它……但还有一项研究,直到最近才有进展。
执明 那就是,云歌石究竟为什么会出问题。
武罗 管理员说是盖亚的问题。
执明 那么,盖亚的问题,又来自哪里呢?
武罗 你这么说……不会是太虚吧?
执明 原理不明,但至少有外来的力量干涉。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云歌石对太虚能量有很强的承载力。
武罗 真的假的?!那不是可以拿来对付荒兽,做成弹头,或者武装智械的近战武器……
武罗 咦,是不是可以直接拿来铸神剑啊?!
执明 果然,对你这种了解大荒局势和军备情况的人来说,根本不用多解释。
执明 但是,很可惜,云歌石本身结构强度不高,也没法承载神能,不可能成为权钥。
执明 用作消耗品倒是可行,可那样依然免不了战争厮杀。
执明打开终端,将全息屏幕放大,上面是一把剑的设计图,武罗看到标记的尺寸,以为自己眼花了。
武罗 五……五十米?这什么东西啊?
执明 姑且叫它「云歌剑」吧,一种自动防御机关。不过因为刚才提到的结构强度问题,现在还没开始造。
执明 挖掘出来的云歌石,如果全部打造成云歌剑,不算损耗,可以在大荒东西方向一字排开,将北方完全隔绝。
武罗 这个视频是示意吗?可以看吗?
执明 嗯,是我构想中最理想的情况。
执明 大荒中太虚能量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只要配套设施到位,我们在后方就可以操控云歌剑阻挡荒兽。
执明 然后,定期检修就行了。只要别再发生四凶之乱那种事,这一排云歌剑就能应付。
武罗 我说实话……看上去对眼前的战局没什么帮助。
执明 有人比我更擅长解决眼前的麻烦。而我是个学者,比他们更擅长解决未来的麻烦。
执明 世界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运转顺利不是靠谁单纯的执着,只是每个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罢了。
执明没有看武罗,武罗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云歌石沉甸甸地压积在大地上,不时震动着想要飘起,但又被牢牢压制在原地。
武罗 ……听下来,还是要铸剑。
执明 不然怎么想到邀请你呢,铸剑师。
执明 这个阶段不求直接拿出成品,只需要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实现的可能。你需要多久准备?
武罗 不用准备,想一个月也不如上手摸索一天。
执明 呵,不错,我也不喜欢等。
武罗 好像……不是很难?
执明 ……至少到这一步,我觉得没问题。
一片露天的作业区内,武罗与执明围着中央悬空的晶体巨剑走了一圈,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执明挥了挥手,那柄巨剑散去,原来只是拟造的投影而已,只有正中央的一柄剑胚是实物。执明关掉悬浮牵引装置,剑胚落到武罗怀里。
执明 就按这版设计来吧。材料方面我再研究研究,看看实物和模拟环境的差别。
执明 问题是你拿来当控制核心的这种剑胚,量产需要不少时间。
武罗 不会,这个是最简单的……以前老师和我铸神剑的时候,留下了不少废弃的剑胚,拿来当核心就很合适。
武罗 虽然大部分品质比不上我最近在大荒打的这个,但只是用来控制云歌石那肯定够用了。
执明 哦?在哪里?
武罗 昭黎山的工坊……老师跟我说过被荒兽袭击的事了,你们去过那儿吧?里面有座剑池……
执明 我没见过。
武罗 怎么会?那么大一座剑池,进门就能看到。
执明 不,我是说废剑。剑池是空的。
武罗 啊?这……工坊有规定不能动山洞里的东西啊。你知道有谁进过山洞吗?
执明先是摇摇头,可思忖片刻,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武罗,满脸写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执明 ……还真有一个。
武罗 不会吧?废剑可不少,一个人怎么搬得走?
执明 我可没说那是人……
武罗 我准备好了,有什么测试项目?
执明 主要看你的造物是如何运用在战斗中的。
执明 只是一些简单的测试,收集一下数据而已,放轻松。
执明 这些智械……怎么是这种造型?
武罗 咳咳,个人喜好。
执明 ……好。
执明 嗯……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这轮之后就可以结束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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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炉余烬冷
匆匆告别执明后,武罗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昭黎山,都没顾上去祝融的墓前看看,便直直奔入了工坊。
一进入剑池,果真如执明所说,除去断剑残刃,整个剑池空空如也。阴森诡异的气息弥漫在剑池之中,早已不是当初武罗记忆中的模样。
武罗 ……全拿走了。那个叫相柳的家伙要这么多剑做什么?
武罗 要真是神剑也就算了,锻废的破烂他也看得上眼吗……
长琴 这剑胚,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武罗 ……不行,打得太匀实了,还是改不掉平时铸剑的习惯。
手里的锻打钳紧紧夹着剑胚,武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剑胚丢进旁边的剑池。
武罗 明明是照着您的流程来的,可总感觉还是有哪里做得不好。
长琴 流程不过是形式,学的时候要依形式而动,但若真参悟了铸剑的道理,流程便是外物了。
武罗 这铸剑不应该是技术工作吗,怎么到老师您嘴里听着像什么玄学似的。
长琴 要真是纯粹的技术工作,我把流程公开,让智械来操作,岂不省事?
长琴 择主之物,哪里是如此简单的。
武罗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听不明白……反正这些剑我看着都怪好的。
武罗 就这么丢了的话,太可惜了……没准它们以后有机会成为神剑呢。
长琴 呵,终归是你铸的剑,如何处置你说了算。
武罗 当初因为可惜那几把剑,在上头打了神能印记,老想着以后还会翻出来。
武罗 没想到,在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武罗行至铸剑炉前,摸索着打开了附近的一处暗格,从中取出带有屏幕的操作面板。
武罗 还能用,接下来只要激活先前的神能标记……
屏幕闪烁几下后,弹出了虚恒的地图,地图上能看到一些光点,基本都集中在了一个地方。
将实时地图与自己的终端关联同步后,武罗放大了那一处光点集中的地方。
武罗 这是……在山里?
//
幽谷陷毒瘴·前
虚恒山川众多,景色各有千秋,其中也有如囚云山一般险峻幽深的,但是当武罗步入这片山岭深处时,只感到一阵恶寒。
黯淡的灯笼在四周摇曳着,非但没能照亮这片山谷,反倒显得更加萧瑟。
武罗 应该就在这一带了……明明温度也不算太低,但就是感觉凉飕飕的。
武罗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从外面感受的气息和里面完全不同,怪不得其他人找不到……
武罗 ……什么声音,怎么听着像在打斗?
武罗皱皱眉头,唤出权钥,朝声音的来处寻去。
武罗 那些是……
眼前的景象让武罗险些以为自己还在大荒,但即便是大荒,她也没有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成群的荒兽与一个个持剑的人形怪物战作一团,双方身上却都散发着浓郁的太虚能量。
武罗 等下,那些拿剑的怪物……
距离如此之近,武罗自己也已经有所感应,但她还是不可置信地拿出终端确认了一番。
武罗 它们,就是我的剑?所以劫走废剑,是为了做成这些怪物……
武罗 我记得管理员提过,相柳手下有一群剑奴,原来是这么来的。
武罗 虽然相柳还没现身,但位置应该差不多了,回去通知四方院吧。
打定主意,武罗便打算如来时一样悄悄退走,但此时一只战圈边缘的剑奴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抬头望向她的方向。
武罗 那东西在看我?是错觉吗,这里应该很隐蔽……
但没等她继续退走,整个山谷中的雾气突然间浓郁起来,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武罗 怎么回事?!
还没重新辨明方向,武罗突然一个激灵,汗毛倒竖,本能地向一侧滚去。
就在她刚刚离开的位置,一柄闪着寒光的剑破开黑雾而来,捅入她刚刚停留的地面。紧跟着剑锋,一张妖异的怪物面容在阴影中浮现。
武罗 糟了!
在成群荒兽的威逼下,武罗慌乱中踩到一处空档,脚下一空,直直地就这么坠了下去。
武罗在空中强行调整了姿势,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站稳之后,武罗才发觉这似乎不是一个寻常的坑陷。
武罗 这洞穴里也有灯笼?难道是……
没等武罗细看,附近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不远处的石壁如被轰击般崩裂,一道人影从中飞出,寒芒直奔武罗的面门而来。
好在武罗反应及时,一个翻滚躲过迎头的劈砍,跳到一旁。灰尘散去,那人影遗憾地重新举起落空的剑刃,眼神已经飘到武罗背着的包裹上。
相柳 「神剑」,是吧?
武罗 ……相柳。
武罗心头一沉,知道相柳的厉害,不敢妄动,握紧了手里的长棍。相柳又看了眼武罗背后的颢铭,神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相柳 你既然知道我,还觉得你手里那根破棍子对我有什么用?
武罗 废话少说。
相柳 ……难不成你用不了?
武罗 我……
相柳 哈哈哈,果然,我看羲和那家伙用不惯长阳剑,就知道神剑不是谁都能用的。
相柳 这么看,你真是对我一点威胁都没有啊,小鬼。
武罗皱了一下眉,背在腰后的手松开终端,转而抓了一把腰包中的道具。她小心地后退,没有一点靠向相柳的意思。
相柳 小把戏还是省省吧。动静闹得越大,你死得越惨。
武罗 既然你觉得你吃定我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相柳 你当我不敢吗?
相柳话音未落,刚刚碎裂的石壁又是一连串轰鸣响起,相柳脸色轻微变了变,冷哼一声。
随后,两道磅礴的能量从石壁碎裂的方向轰出,直奔武罗和相柳而来。二人之前就一直保持着临战的状态,此刻倒是凭本能险之又险地跃开。
武罗 什么东西?
相柳 啧,这也能找过来,阴魂不散……
武罗 冲着你来的?
相柳 哼,是啊,没错。怎么,想和那东西联手对付我?
武罗没说话,心里确实本能地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可毕竟对方身份不明——刚生出这样的想法,又一道攻击自黑暗中袭来。
因为犹豫而落后了一步,武罗发现这攻击并没有刻意避开自己,甚至像是因为自己落在后面反而优先锁定了自己。
武罗 不分敌我的吗?!
相柳 赶紧分开走!
武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当我傻吗?!
相柳 你——
相柳显然是真急了,但身后那股危险的气息紧追不舍,他这时候根本不敢停下,只好咬了咬牙,对武罗打了个手势。
相柳 真是倒霉,没你掺和一下,我早甩掉它了!
武罗 你不偷我的废剑,我还来找你?!
相柳 废剑?昭黎山那些剑胚是你打的?
听到相柳这么说,武罗反而犹豫了起来。跟着相柳固然能避免自己落单,可她对相柳的手段也不甚了解。
可就在她打算自寻出路的时候,几只剑奴从相柳的方向扑了上来,没有攻击武罗,而是拦住了她逃往其他方向的道路。
武罗 搞什么!
一愣神的工夫,身后又是两道磅礴的太虚能量射出,一只剑奴转眼就被撕成了碎片。
武罗回头扫了一眼,只见阴影中步出了一个手持法杖,恍若人形的高大身影。她惊出一头冷汗,只好咬了咬牙,跟上相柳。
两人越退越深,转眼就到一处岩壁后躲了起来,而在消灭剑奴之后,那怪物则开始不断在洞窟内逡巡着,像在搜索些什么。
武罗探头望向来路,发现更多的荒兽也从石壁口涌入,也同那怪物一起四处搜寻着。
武罗 怎么没追过来?
相柳 暂时遮掩气息而已,没法这样躲一辈子。都是穷奇那个废物……
武罗 怎么,内斗了?
相柳 少幸灾乐祸。你要是不配合,不用那家伙动手……
武罗 被追得到处跑,装什么能耐。
相柳 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因为那些剑胚?
武罗 毕竟是我的劳动成果,有些打了我的神能印记。
相柳 就来了你一个?
武罗 这里可是虚恒,要是我失踪了,你觉得四方院要花多长时间找到这里?
相柳 这么说,还不能留你在这里做客太久。
武罗 那你是挺会招待人的。
武罗将手藏到背后,试图操作终端,但是无论怎样通讯都发不出去。武罗眉头一皱,看向挂在两侧洞壁上的灯笼。
相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没有多解释什么。
相柳 联手杀掉「命使」,然后我放你走,怎么样?
武罗 把废剑还给我。
相柳 啧,轮得到你提条件吗……再说也没法还你了。
相柳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剑奴,武罗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扶着石壁差点晕过去。
武罗 ……你可真是很有捡破烂的天赋,那些废剑藏得那么深都能被你找到。
相柳 藏?不就摆在那个水池里么?出门见到顺手拿了。
相柳 少废话,放你活着离开你就知足吧。
武罗 你在昭黎山杀了那么多和你无冤无仇的人,我怎么相信你不会过河拆桥?
相柳 那是他们活该,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一见我非喊着「报官」什么的,还想把我扣在那座工坊里。你说,他们死得冤枉吗?
武罗 指望你理解道德和法律还是太为难你了。
相柳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现在正在和你商量。命使可没这么有耐心,它们甚至连话都不会说。
武罗 ……你说的「命使」,到底是什么东西?
相柳 ……解释太多你也听不懂,只需要知道它们是鹰犬,「荒」让它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傀儡罢了。
相柳 那些没脑子的野兽,听到主人的传唤,就嗷嗷叫地跟上去。我能指挥的,就只有我自己炼的剑奴了。
武罗 「荒」?
相柳 哼,你不会见到它的,你也不会想要见到它的……
提到「荒」,相柳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又像是在用这种气势遮掩内心的恐惧一样,看得武罗心里直打鼓。
武罗 (让相柳害怕到这个程度,到底是什么东西?共工吗?)
相柳 问题太多了,野兽已经封死了出口,我劝你别心存侥幸。
相柳 小鬼,要合作就点个头。
武罗 我叫武罗……
看了眼仍在外面徘徊的命使,又转头看向相柳和他手中的计都,武罗犹豫半晌,终于在相柳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点了点头。
武罗 你想怎么做?如果是让我送死,那还是直接打一架吧。
武罗 又黑又乱,它们数量太多,不能被缠在这里。
武罗 ……还是想不明白,最开始的那个剑奴,是怎么突然注意到我的?
武罗 剑奴……莫非是因为带了颢铭的缘故?
武罗 安静了,是走出来了吗?
武罗 但雾气还没有减弱的迹象,不能掉以轻心……
武罗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荒兽?!
武罗 糟糕,不能被它们围住……先找个地方出去。
武罗 完全被赶着走了,不好——
武罗 神能攻击还是不起作用……
武罗 得赶紧想办法撤退。
武罗 为什么荒兽和剑奴会打起来?
武罗 难道不是一伙儿的吗……
武罗 也算万幸,别全部冲着我来就行了。
武罗 荒兽的数量似乎少了些,难道剑奴占了上风?得走快些了。
武罗 这雾不光让人晕头转向的,终端也辨不出位置,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
武罗 啧,这些荒兽也开始注意到我了……得加快脚步。
//
神离心不宣·前
相柳似乎没法在一个地方躲避太久,带着武罗退到洞窟的更深处,直至察觉不到命使的动静才停下脚步。
武罗 躲这么远,你打不过那个命使吗?
相柳 狗仗人势罢了,没有荒在背后撑腰,它什么都不是。
武罗 所以就是打不过。
相柳 你应该庆幸我解决不了它,不然你就没用了。
相柳 这座山洞是我栖身的地方,最早就想过命使会找到这里,所以布置了一些陷阱。
相柳 只是没想到它对我的压制那么严重,把它逼到陷阱附近都费力。
武罗 是「逼」还是「引」?是「驱赶」还是「逃跑」?
相柳面色不善地瞪了武罗一眼。武罗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好像拿定了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沉不住气。
相柳 怎么想是你的事。总之你要做的,就是帮我把命使弄到这几个地方。
相柳抬起一只手,汇聚的太虚能量勾勒出一幅虚实不定的地图,这样精湛的能量控制让武罗心中多升起几分警惕。
相柳 以及,既然你是个工匠,应该比我更懂怎么布设陷阱。
武罗 说实话,你布置陷阱的水平像个原始人。
相柳 随你逞嘴快。刚才和命使兜圈子的时候,几处陷阱没来得及触发就被破坏掉了,你去把它们修好。
武罗 活儿全给了我,那你干什么?
相柳 哼,就你这两下子,命使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赢,你说我干什么?
武罗 布设陷阱需要时间,该掩护的时候你也得掩护。如果你不肯出力,我就只好给命使送个顺水人情了。
相柳 ……行行行。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只要你老实配合,杀你对我没好处。
武罗 就当是这样吧……
武罗默默叹了口气,见相柳挥挥手打算行动,本想喊住他,可手边摸到一块小石头,就顺手丢了过去,正中他的胳膊。
相柳 ……你在搞什么?
武罗 我还是没想明白,我需要你解释清楚。你都能从大荒跑到虚恒,居然会被困在这个山洞里?
相柳 你当我是想来就来的吗?
武罗 不是吗?我以为你和望舒前辈一样,都能穿梭太虚呢。
相柳 你要是羡慕那家伙,你也给盖亚当工具去吧。
武罗 什么意思?
相柳 「什么意思」,不然怎么说你们这些修正者愚蠢呢。
相柳 我到这儿来只是因为有路可走。你给我再挖一条通到地面的路,我也能出去。所以,别再说废话了,干活。
为了防止相柳忽然背刺,武罗不得不把一大半的精力放在留心相柳和剑奴的动向上。
好在相柳看上去对摆脱命使的纠缠更有执念,一路上替武罗打掩护并不含糊。
将机关全部修复完成后,武罗便摸回到来路。在重新感受到命使的气息时,她从阴影中探出头,看向仍在游走搜寻的敌人。
武罗 让你尝尝这个……
武罗从包中取出几枚造型奇特的飞镖,一抖手朝着命使掷了过去。
飞镖准确扎在它的身上,飞镖内部的液体向从镖头注入命使的躯体,然而命使只是身体一抖,飞镖便纷纷脱落了下来。
武罗 该死,要是一般荒兽,这下怎么也该扎进肉里了。
命使顿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过头,对准了武罗的方向,连同附近的荒兽一起停住了身形。
武罗 相柳!
相柳 直接跑,都已经埋伏好了。
机关轰然爆炸,洞窟内的山石也纷纷震落,把命使和剑奴一并掩埋在了落石之中。
武罗几个闪身跃入祭坛,看着面色阴沉的相柳,拉开距离,仍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相柳 手艺不错,对机关动了手脚,我居然没看出来。
武罗 你也不差,换个人来就真被你卖了。
相柳 受损失的是我,剑奴没了就是没了,你有什么可抱怨的?
武罗 要是专心用那几个剑奴对付命使,早就结束了,还用费这么大力气?
相柳 ……呵,你不会以为结束了吧?
武罗 什么?
仿佛为了验证相柳的话,刚才爆炸过的地方传出一阵异响,就像是石块被开凿又碾碎的声音。
随后,一只手掌从石堆中伸出,再是臂膀与身躯……命使慢慢从石堆中爬出,一步一步地向两人走来。
武罗 没那么好对付吗……
相柳 天真。
武罗 机关帮你修好了,剩下是你的事了。
相柳 知道。你也别看戏,更别乱跑,老实待在边上。
相柳睨了武罗一眼,扬起头,从喉中拔出了长剑计都,看得武罗直皱眉头。
武罗 你这把剑什么来头……还有一定要搞得这么恶心吗?
相柳 剑,只是为取人性命存在。你们铸的也不例外,又能有多高洁?
相柳 我劝你还是把精力用到敌人身上,别以为它被机关削弱过,就万事大吉了。
武罗 不用你提醒,从我到这里来,就没放松过。
武罗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感觉不像活物?
武罗 很好,殿后就交给你的剑奴了。
相柳 ……哼。
武罗 这怪物是专门来抓你的吧,大荒那边还有吗?
相柳 既然是鹰犬,当然不会只有一个。
相柳 所以大荒那些人,一直以来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武罗 那你又为什么要跑?你们难道还有待遇和内斗问题?
相柳 ……到现在你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对抗。
相柳 我的理由没必要告诉你,我想要的,你们这些作茧自缚的人不会理解。
武罗 嗯,荒兽似乎没剩多少了。
相柳 命使的力量也减弱了,再有一次,便可将它引入祭坛围杀。
相柳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它」知道了,别想以常理揣度它的造物。
武罗 这也是你说的「协助」?
相柳 战斗激烈,那么多剑奴,难免有些控制不到的时候。
武罗 别装模作样的,把你的这些玩意儿看好了。
武罗 相柳!
相柳 它们失控了,这可怪不得我。
相柳 或许是闻到了神剑的味道,不如你把剑丢出来,兴许它们就好了。
武罗 呵,你管不好的狗,那只能我替你训了!
相柳 你想干什么?
武罗 没什么,替你减轻一点负担。
武罗 又在装神弄鬼。说起来,你和共工不会也是「它」造出来的吧?
相柳 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
相柳 机关有效,好,不枉我费了那么多心思。
武罗 它开始呼唤荒兽了,让你的剑奴动起来。
相柳 不用你说,尽可能解决掉荒兽,这个机关困不了它太久。
武罗 机关失效了?果然是粗制滥造的产物……
相柳 我早说过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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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影报烽烟
相柳 ……总算死了。
紧紧盯着命使消散的身躯,确定它没有复苏的迹象,相柳终于松了口气。可旋即他便意识到自己分神了,过于在意命使的状态,而忘了留意武罗——
武罗 拜拜了您!
相柳 我就知道——
相柳刚转过头去,只来得及看到武罗迎面抛来一个小球状的东西,随后便是几乎把洞窟照得亮如白昼的闪光。
相柳被刺激得闭上眼睛,凭感觉打掉了一堆从光芒中激射而来的兵器。等睁开眼时,武罗早已无影无踪。
相柳 哼,尽耍小聪明。
武罗 呼……呼……早知道,就该随身带些外骨骼、飞行翼之类的装备。
武罗 没追上来吗……
大口喘着气,武罗回头瞥了一眼,却看见一道墨绿色的幽光直冲过来,吓得她一个激灵,拔腿就跑。
相柳 好歹合作一场,这么不信任我,让人心寒啊。
武罗 你说好了放我走,还追什么?!
相柳 你要是相信我会放你走,还耍什么小伎俩?
武罗 好话赖话都被你说完了……
相柳的速度明显更快,武罗心知一味逃跑甩不开他,过了一个拐角后,停步转身,立刻伸手摸向腰包。
相柳 如果是同样的伎俩,就别想着用第二次了。
武罗 你看我像是那么没创意的人吗?同一个机关连用四次?
相柳 雕虫小技。
相柳一剑劈飞了迎面掷来的小球,没想到那球在空中滚了几圈之后,整个膨胀开来,变成了一个黑白配色的大网布兜头落下。
相柳 净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相柳舞剑如幕,几息间便将大网撕了个粉碎,身形一闪继续追上前去。
武罗 对付你这个不敢见光的家伙,正好够用。
相柳 过够了嘴瘾,就死去吧!
相柳 也不知道神剑炼成的剑奴会有多强,哈哈哈!
相柳拔剑冲向武罗,看着她背后的颢铭,放肆地笑着,仿佛那东西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武罗转身向后逃跑,相柳见状不再提防,提速冲了上去,可又觉得武罗逃跑的速度过于缓慢,就像是……
相柳 (在等什么东西?)
武罗 没有觉得这地方很眼熟吗?
武罗 啊,忘了这是你家了,你哪儿都眼熟,所以才不会有防备啊……
相柳 !!
相柳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正是先前用来对付命使的一处机关。他赶忙抽身想要离开机关范围,却为时已晚。
武罗 体验一下现代技术吧,原始人。
相柳 你!下次见面再找你算账!!
相柳的怒喝淹没在了爆炸和塌陷声中,武罗没来得及松口气,迅速向上跑去。
一路奔出剑冢,跑出山外,打掉沿途所有灯笼,武罗看着终端逐渐恢复的信号格,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确认对方没有追上来后,她立刻向四方院发起了通讯。直至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武罗 果然是那些灯笼在干扰通讯……
武罗 这么大动静,也不知道四方院发现没有……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一阵阵响着,听得她心惊肉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好在相柳并没有追上来。
执明 找到那些废剑了?
武罗 不止,还找到相柳了……
执明 什么?相柳很危险,你不要招惹他。
武罗 还遇到一个叫「命使」的东西,不过已经消灭掉了……不重要,说来话长。
武罗 你能定位到我的位置吗?相柳就在这片山区。你们遇到的剑奴,就是他用我的废剑炼制的。
武罗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追过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
武罗一手捂着脑袋,尝试将一团乱麻的信息按照重要性逐条告诉执明。可还没说完,她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突兀的响动,像是大风刮过层林的簌簌声。
她猛然回头,看着空中的景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执明 武罗?
武罗 他这是……奔着玉京去了?
就在她刚刚逃出生天的地方,成千上万的黑影如灾年的蝗群般从剑冢升腾而起,像一道漆黑的龙卷朝着空岛的方向奔袭。
武罗 老巢暴露,他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执明 ……我刚接到通知,你附近出现了大量太虚能量的信号源。这阴沟里的老鼠,真能藏……
执明 你赶紧回来,别被困在那儿了。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剑门关下,关外战火连天,使用不了颢铭的她,终究只是个后勤人员而已。
执明那边大概已经开始准备应战,听到武罗说「好」便结束了通讯。
执明 有人比我更擅长解决眼前的麻烦。而我是个学者,比他们更擅长解决未来的麻烦。
执明 世界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运转顺利不是靠谁单纯的执着,只是每个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罢了。
武罗 麻烦真到了眼前,还是没法不管吧,执明代理……
在地底时荒兽与剑奴互相攻击,加上比较分散,武罗倒是没有太在意它们的数量。现在二者汇作一股,才觉得简直遮天蔽日。
武罗 命使一死,荒兽又听相柳指挥了。还好那两个家伙不是一伙儿的,不然今天可就惨了。
武罗 这个命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这么多荒兽……
相柳 我到这儿来只是因为有路可走。你给我再挖一条通到地面的路,我也能出去。所以,别再说废话了,干活。
武罗 什么叫「有路可走」?指的显然不是大马路,他又说他没有望舒前辈的本事。
武罗 难不成还有条什么别的路,能从大荒直达虚恒?
武罗 可要是真有这样的通路,这么多年了,四方院不会不知道吧……莫非是那个「荒」?
相柳 狗仗人势罢了,没有荒在背后撑腰,它什么都不是。
相柳 ……解释太多你也听不懂,只需要知道它们是鹰犬,「荒」让它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傀儡罢了。
武罗 不对,相柳明显和那个荒不对付。就算命使和荒兽是荒送过来的,相柳一定不是。
武罗 唉,相柳……要是没有那些剑奴,他现在已经和命使打得两败俱伤了吧……
武罗 而且要不是因为那些废剑,他也不会去昭黎山……
想到自己造的东西帮了敌人的忙,武罗不禁有些丧气。可又没法责怪自己,毕竟任谁都想不到八十多年后会发生什么。
可脑海中继续回溯相柳的话,武罗却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武罗 他是「去」昭黎山吗?
武罗 ……你可真是很有捡破烂的天赋,那些废剑藏得那么深都能被你找到。
相柳 藏?不就摆在那个水池里么?出门见到顺手拿了。
相柳 那是他们活该,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一见我非喊着「报官」什么的,还想把我扣在那座工坊里。你说,他们死得冤枉吗?
武罗 这不像是刻意找上门的说法,更像是……
武罗 像是从山洞里走出来的?看到剑池,收了废剑,离开山洞,被铸剑师拦住,所以动手……
尽管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可当一种设想能够解释所有疑问的时候,「合理」本身就成了说服力。
武罗 可怎么会有人直接出现在山洞里?又没有连通外面的——
武罗打了个寒颤,张了张嘴,僵硬地转过头,望着昭黎山的方向。
武罗 铸剑炉引动太虚能量铸剑……不会是炉子里吧?
相柳 刀剑无眼,你自己闪开,我可没心思管你。
武罗 一定有什么我漏掉的东西……先解决这家伙再说吧。
相柳 命使,你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吧?
相柳 哦,我忘了,你不过是它役使的空壳,它的眼睛,它的触手。
武罗 ……这个「它」,究竟是什么……
相柳 不说话?也对,毕竟你没有意志,没有目的,只是要维持一切本来的模样。
武罗 本来的模样……
相柳 不知道如果我在这里消灭了你,它会不会有一点痛啊?
武罗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离你远点的。
武罗 果然,两边都用的是太虚能量啊……不好办。
相柳 那现在你也该知道,我要杀你,会是多轻松的一件事。
武罗 能造出这么大声势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来虚恒的……?
武罗 还带着一大群荒兽,就算两地联通,也不该有这种通路啊……
相柳 目光短浅,还自诩高尚。
相柳 你们永远只能理解眼前那一点东西,只要不是脚下实实在在的路,对你们而言就是不存在的。
武罗 ……不对,要是有稳定的通路,它们也不会被锁在大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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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地遭劫难·后
四方院修正者 陵光代理,荒兽群快要和城区的防线接战了。
陵光 科尔盖那边呢?
四方院修正者 大部分人力在处理信息管制,作战部队还在路上……从大荒边境调过来需要一点时间。
陵光 那只能辛苦大家多坚持一会儿了,我也去前线。
四方院修正者 陵光代理,神能对荒兽效果有限,您可要小心。
陵光 我有分寸。
在那位修正者领命离开后,陵光放下通讯终端,紧锁眉头看向终端。
下界前线传回的视频上,已经能看到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怪物。炮击落进怪物群中,却像是陷入泥潭,溅不起多少浪花。
在警报声中,科尔盖和玉京的守备力量尽出,行色匆匆地在街道上设置防线,将各处的民众转移进避难所。
陵光深吸口气,正欲转身出去,却见天边似有一线流光飞来。
陵光 那是……
武罗 ……还是没动静吗?
和早前一样,工坊静悄悄的,没有人迹,也没有荒兽活动。想到玉京下方仍在交战,武罗心知耽误不得,定了定神,快步跑向山洞。
武罗 看起来相柳不是很在乎这个地方啊,一点防备都没有。
一路深入工坊,下到阶梯底部,武罗看着眼前依托山壁建造的巨大熔炉,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武罗 原本想着回来铸剑,现在却得先把你关掉了。
铸剑炉熊熊燃烧着,炉膛内光彩奇异的能量流转鼓动。炉门微微打开着一条缝隙,从中不断渗出太虚能量。
武罗 我记得启动机关的位置是在这里……
找到石壁角落里的一座暗门,武罗推门而入,可映入眼帘的不是机关,而是早已被打碎,七零八落的一堆废铁残件。
武罗大吃一惊,急忙上去检查零件的情况,可损毁实在太严重,这种精密的机关组建也不是她一个人随便就能修好的。
武罗 只能是相柳干的了……好本事啊,把机关打坏了,没干扰炉子运转。
武罗 这么看,果然没猜错,要是炉子跟荒兽没关系,他犯不着把机关毁了。
武罗 这可怎么办……去天理阁找人帮忙吗?正好没白领那张访客证……
就在武罗胡思乱想的时候,暗室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武罗打了个激灵,打开门缝朝外看了一眼,只见几头荒兽从炉子飞泻的太虚能量中走出。
它们并没有注意到武罗,而像是受到某种感召似的,从通风口离开了山洞。通风口外是悬崖绝壁,但武罗并不指望荒兽会摔死。
武罗 这下知道管理员他们遇到的荒兽是怎么来的了……
离开暗室,武罗一手叉着腰,一手捂着额头,抬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再也没有了感慨的心思。
她掏出长棍,先象征性地敲了敲铸剑炉的外壁,传回的振动和声响让熟悉各种材料性质的她明白,这座出自祖师之手的奇物比想象中还要坚固得多。
武罗 祖师爷莫怪,老师莫怪……
犹豫了一阵,武罗加上几分力气,照铸剑炉一棍劈了下去,可炉子就与昭黎山这巍峨山岳一样纹丝不动。
武罗一瞪眼,心里念着「干都干了」,紧跟着劈出一棍又一棍。
炉子在愈加凶猛的攻势下颤动起来,可即便武罗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也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道不痛不痒的锉痕。
武罗 这……这是不是硬过头了?
陵光快步行到院中时,那从远天飞至的流光也正好落下。待到流光消散,陵光看清其中的人影后,她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几分。
陵光 羲和前辈!
羲和 只有你在?执明呢?
陵光 她说有件要紧的兵器正在赶制,她在监工,随后就来。
羲和 既然她有安排,就不等了。战况如何,吾应当去哪儿?
陵光 对付荒兽的力量都集中在大荒,眼下哪里都缺人。但还请前辈坐镇后方。
陵光 前不久武罗撞破了相柳藏匿的地方,在西南的一片荒山深处。这次袭击是他为了避免陷入被动,不得已而为之。
陵光 所以我想,相柳应该不会坐视荒兽和剑奴平白消耗,他自己一定会有动作。
羲和 武罗?她不是找你帮她师叔看病么,怎么跑去招惹相柳了?
陵光 这就说来话长了……
「咣当」一声之后,武罗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手边是崩裂的锻锤,而面前的铸剑炉表面连一丝裂纹也无。
除却这锻锤,这地上还散落了不少东西,豁了口的剑,掉了齿的轮锯,甚至还有个能量告急的激光切割刀。
武罗 带来的东西都折得七七八八了,难不成最后只能用爆破了吗?
武罗 谁能想到我一个铸剑师,现在最大的难题是怎么拆毁祖师爷的炉子……难不成要借门炮来把它轰了吗?
当脑子里冒出「炮击结束烟尘散去铸剑炉纹丝不动」的情景后,武罗忍不住叹了口气。
武罗 这世上怎么会有能造不能拆的东西呢?
武罗四下环顾,在满地狼藉外看到那个包裹着颢铭的大布袋,她沉默着走过去,捧起颢铭,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铸剑炉。
一如平日,颢铭没有回应,自然也没有对铸剑炉造成任何损坏。武罗苦笑一声,将它背回背上。
武罗 你可是从这炉子里造出来的,还能强得过这炉子么?
相柳 呵呵,发现这炉子的妙处了吗?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武罗全身一凉,身体先于意识滚向一侧。等她翻身起来时,刚刚站立的地方赫然一道剑气犁出的深沟。
武罗 相、柳!
相柳 听几头刚过来的畜生说这炉子边上藏了个人,我还当是谁。
相柳 好不容易逃了一命,不好好找个人多的地方躲着,还敢独自出门,真是嫌命长了。
武罗 你不去帮你的剑奴和荒兽,不怕它们死光了?
相柳 哼,就虚恒这些臭鱼烂虾,要对付它们可没那么轻松。
相柳 而且只要这炉子连着太虚,畜生要多少有多少。至于剑奴嘛,确实可惜了……
柳轻笑一声,举起计都指向武罗,剑尖寒光一闪而过。
相柳 我说过,下次见面就是算账的时候。
相柳 就拿你身上这把神剑炼个中用些的剑奴,当作那些低档货色送死的补偿吧。
长棍被剑气撕开一道豁口,武罗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支撑不住地软倒在地,对面的相柳却仍旧如闲庭信步。
相柳 也许有一点你说的对,我亲自来一趟,的确谨慎过头了。
武罗喉咙一阵湿滑的腥甜,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收起权钥,转而将颢铭执于身前,颤巍巍地拉开架势。
相柳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把它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武罗握剑的手紧了又紧,努力咽下喉头毛刺般的不适感,紧盯着前方。
相柳 不用遗憾,很快,还会有很多人来和你见面的……
武罗 你的话真的很多,神思不属,所以机关和剑法才会那么粗糙。
相柳 ……既然你想早点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相柳提剑一步步逼近,然而武罗竟然比他更先动起来。她猛地跃起,找准角度,执剑朝相柳凌空劈下——
像一声旷远的哀鸣,金铁摧折的刹那,那高亢而幽戚的声音不是一闪即逝,而是在这房间内持久地振动着,连相柳都一时停下了动作。
武罗 哈……哈……
武罗跌坐在地,双手紧握着颢铭,锏身上被斩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而她的双手已被震得酥麻失去了知觉。
相柳低头看了眼计都,将它收起,挥手以太虚能量凝聚出数十柄利刃,齐齐对准了武罗。
相柳 这锏果然不错,要不是它护着,你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武罗 是啊,可惜……要不是我用不了它,现在放狠话的就是我了。
武罗挣扎着站起身,一手拄着长棍,一手将颢铭握在手中,咬紧牙关拭去唇边的血迹。
相柳 垂死挣扎……
相柳冷笑一声,正准备动手,却突然脚下一顿,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相柳 麻烦,哪儿来的帮手……
武罗 是啊,我帮手可多了。
相柳 聒噪,关你什么事……这么喜欢说,就下去边泡边说吧。
相柳伸手一指,无数能量利刃一同轰向武罗,同时他像是直接引动了铸剑炉中的能量,炉门洞开,太虚能量从中骤然涌出,在山洞中刮起一阵阵狂暴的乱流。
武罗没想到相柳居然能打开铸剑炉,惊诧不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以为铸剑炉中有什么东西,可只有涌动的太虚能量而已。
相柳 还敢分神?这么好奇,就进去看看吧!
武罗这才意识到相柳要做什么,回过头时,相柳已经闪到近前,一脚踹向武罗。
仓促间武罗只来得及用颢铭抵挡,可脚下终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被蛮横的吸力拽向后方,直直地落向铸剑炉能量涌动的炉膛。
相柳 好好享受,铸剑师……
武罗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相柳那张笑得漫不经心的脸,直到炉门关上,整个人彻底被太虚能量吞噬……
相柳 怎么,没地方可逃,你的玩具好像没用了。
武罗 越心虚,越浅薄的人,越喜欢一刻不停地显摆和说话。
武罗 等其他人腾出手过来,就该是瓮中捉鳖的时候了。
相柳 当我不知道你们的虚实?
相柳 能打的全在大荒。这里也就羲和,还有那个拿剑鞭的小姑娘有点威胁。
相柳 哦,要说神剑,这里还有一把,可惜了,在你手里。
相柳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哈哈。
//
重剑赴戎机
枯林沉寂,所以步步踏碎残枝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明显。
计蒙 才隔了几日,一定是有事了。
监兵在石壁前立定,望向那道幽深的裂隙,凝心定神,便能感觉到其中那股细若游丝,却仍然强大的气息。
监兵 玉京有难,借剑一用。
计蒙 ……你可想好了?
监兵 那天你问过一次。
计蒙 监兵,还请留步。
再三确认计蒙只是找监兵以后,武罗便独自离开了。监兵回到石壁前,也不催计蒙开口,直到感应到武罗走远了,才活动了一下肩膀。
监兵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么?
计蒙 这事只在你我之间。
监兵 ……是这把剑?
监兵瞥了眼插在石壁旁地上的那把重剑,伸手想将它拔出来,未摸到剑柄,征询式地看向石壁。
计蒙 请便,还怕你拔不出来呢,这剑分量可不轻。
监兵 一把剑而已,重不到哪里。
监兵摇摇头,单手握住剑柄,抖了一下,震碎几十年间积在剑身与石壁间缝隙里的异物,而后缓缓将它抽了出来。
计蒙 果然不错,你能用它。
监兵 这就是炎绝吧。要我拿它去做什么事吗?
计蒙 这不是委托。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接手这把剑。
监兵 你只说了好处。我不信只有好处的事。
计蒙 坏处是……我变成这样,就是因为它。
计蒙 炎绝是祝融老师临终前所铸,其中封存着他全部的神能。也很符合老师的脾性,大开大合,刚猛霸道。
计蒙 但老师摸索出来的铸造方法并不完善,引动的太虚能量与神能无法完全隔绝,所以使用时必须抑制神能运转来防止太虚能量借势入体。
计蒙 结果就是,战斗一旦陷入僵局,神能耗尽,就再无补充的办法。神能枯竭,回路受损,结果你也清楚。
监兵 ……
计蒙 它很危险,但也很强,用它之前,你要想好。
监兵 谢谢。
计蒙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答复。
监兵 对付荒兽我并不在行,有件合用的兵器,道一声谢已经太浅了。
监兵 至于神能消耗的问题……是我在用兵器,不是兵器在用我。就算空手,我也能打。
监兵平举着炎绝,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将它插回到地上的凹槽中。
计蒙 我的意思是,它归你了。
监兵 我不喜欢夺人所好。你要真想把它交出去,不管是给长琴,还是放在燕沂城,都比留在这荒山野岭里有希望得多。
监兵 放心,这不是拒绝。剑放在这里又跑不掉。我要用的时候,自然会来取。
监兵 问我几次都是一样的答复。
监兵 用完以后,我会还你。
计蒙 不急。
监兵笑了笑,没当回事,扛着剑,踏前一步,身形已经消失在石壁前。
相柳 该死,那把锏到底有什么古怪……
从昭黎山赶到老城区的战场,相柳拔出计都匆匆扫了一眼,几乎半个剑身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全靠充沛的太虚能量加固才不至于解体。
流淌在裂缝里的暗紫色华光一点点修复着剑身,但速度极为缓慢,显然赶不上眼前的战局了。
相柳 ……也好,神剑越强,炼成剑奴也就越强,回头再收拾她。
战场混乱的声音覆盖了整座老城区,相柳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找了座高耸的废弃建筑远远观看。
战线被稳定在距离通往玉京的升降梯约莫两公里的距离上,虚恒守军和科尔盖依靠强大的火力打退了荒兽与剑奴的一波波攻击,并且还有支援不停赶来。
其中一道娇小的身影在阵前游走,手中剑鞭伸展成无数节利刃,攻击诡异莫测,所到之处荒兽非死即伤。
相柳 那小鬼,是叫重明吧?前不久连个最普通的剑奴都打不过,拿把神剑就强了这么多。
相柳 不过本人还是弱了些,找机会把她的剑也夺了……
相柳 羲和呢?怎么没见她来凑热闹?
等了好一会儿,依然没看见羲和的身影,相柳皱了皱眉,强行按下了出手的念头。
相柳 那家伙的「天通术」古怪得很,要是中了她的埋伏被拖住,再加上北边赶过来的那家伙,多半讨不到好。
相柳 就让这些小畜生跟他们慢慢耗,我就不信她能一直忍着。
又等了片刻,相柳忽然觉得视野边角有东西闪了一下,抬起头,只见北方天空飞来一道流星,冲着战场就砸了下去。
相柳 又是神剑的气息……这把又是什么货色?
话音未落,一声炸雷般的虎啸压倒了战场的一切喧嚣。
不止是远在战场边缘的相柳,几乎参战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望向声响来处,只见一道粗大的金色光焰自那流星落下的位置直冲天际。
而后那腾空的光焰如同瀑布般分成几股斜向下倾泻,在下落的过程中越发凝实,仿佛几柄熔浆铸成的擎天刀刃,朝蜂拥而至的荒兽与剑奴斩去。
监兵 相柳,藏头露尾,出来领死!
光焰落下,如汤沃雪,一时数不清有多少荒兽和剑奴神形俱灭。
一声呵斥回荡在城市上空,经久不息。相柳阴晴不定地看着那道扛着重剑的身影,强忍着怒火,向后飞退。
相柳 ……这家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相柳 共工那老家伙,不把虚恒当回事,你也等着吃亏吧!
相柳 看来是没法把这帮人逼回天上了,更不要说抢夺神剑……算了,先炼了那把锏,再做打算。
相柳又看了一眼被逐渐扭转的战况,轻轻捏了捏指节,一阵咔咔作响。
随后他转过身,拂袖离去,直奔昭黎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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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锻神意·前
昭黎山剑奴游荡,灯笼摇晃,原本生机勃勃的俊秀山岭阴暗地沉默着,俨然已成为另一个剑冢。
相柳如一条山间的游蛇沿径而上,身形流转,不断加速,直扑工坊。
相柳 只有那么点人,还想着去保护那些蝼蚁,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工坊已然在望,相柳正欲再加快脚步,突然听见其中传来了一声悠远的响动。
相柳 谁?!
相柳步子一顿,却没感应到危险,紧接着就听到另声震响,随后便是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清晰,直至如洪钟大吕。
相柳 又有人来了?
相柳面色难看至极,脚下更快了几分,提剑直直地冲入了工坊。
相柳 很好,让我看看谁在装神弄鬼……
相柳转眼便到了铸剑炉机关室门前,刚欲伸手,突然面色一变,飞速向后退去。
一声比刚才更大,几乎近在咫尺的轰响传出,伴着仿佛被压抑已久的焰火与光亮,整面墙在震动中崩摧四散。
武罗 总算打碎了,祖师爷,我这都是为了虚恒,您在天有灵,别怪罪。
武罗 墙塌成这样,也不知能不能找四方院报销维修费用……
武罗咳嗽着挥了挥手,将灰烟拨散,立刻就看到了相柳那张半惊半疑的脸,瞬间摆出架势。
相柳 你……你没死?
武罗 啊,相柳。
看到相柳,武罗本能地紧张了一下,不过手中颢铭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安心了不少,那被计都斩出的缺口也已经修复如初。
相柳 你能用这柄锏了!?
武罗 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谢你。你那一脚可真是神来之笔。
武罗 要不是你把我踹进铸剑炉,大概再过八十年我也不会明白老师把颢铭给我的用意吧……
武罗 话说,你也是挺会挑时候的,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你干什么去了?
相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扭曲的表情,他死死盯着武罗手中的锏,话语简直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相柳 早知道,就该,先把你,解决了!
武罗 哦……看来是外面打输了。
相柳 你觉得你拿把神剑就赢定我了?
武罗 我怎么知道……不过估摸着可以打打看吧。
武罗 哦,对,提醒你一下,我已经给四方院发求助信号了。
武罗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终端,上面正插着弥弥尔系统的通讯模块,常亮的绿灯表示工作正常。
也没管相柳有没有看懂,武罗把终端揣回口袋,转了转手中的颢铭,面无表情地摆出一个酷酷的姿势,锏身光华流转,直指相柳面门。
武罗 你要是还想打,就来吧。
相柳眯了眯眼,握住计都的剑柄,太虚渐渐在山洞中弥漫,不知何时埋伏在周围的剑奴与荒兽自阴影中现身,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武罗紧张地吐了口气,持剑的手却越发坚定,仿佛恐惧与紧张之类的情绪在她这里与「后退」毫无关联。
然而就在兽群扑向武罗的瞬间,二者间骤然浮现出一道橙红色的神能符印。
相柳 !!
羲和 火来!
通风口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叱,那道符印随之火光大盛,火焰如浪般从中涌出,朝剑奴与荒兽席卷而去。
被卷入火焰中的剑奴与荒兽转瞬即逝,相柳连忙后退。武罗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朝来者招了招手。
武罗 羲和前辈!还有执明代理?
执明 为什么一副我不该来的语气……玉京那边有监兵打地鼠,我不如过来看看你这里的情况。
武罗 打……打地鼠吗?
羲和御剑落到武罗身边。执明却没靠过来,四面浮游盾环绕着她,将她拖在半空中。
相柳 这才过了多久?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武罗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在炉子里就发求助信号了,不是出来的时候。
相柳 ……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来回看着羲和的符与武罗的锏,相柳眼中露出一丝忌惮的神色,招手让剑奴和荒兽拖延,自己则向山洞出口飞退。
可还没撤出多远,他忽然身体一沉,仿佛承受了千钧的重压,险些跌倒在地。
一柄石质的奇异巨剑从上空落下,只是悬停在半空中,释放的力场便将许多荒兽压倒在地。
武罗 云歌剑!执明你做出来啦?!
执明 我说过,我不喜欢等。
执明 还没引入太虚能量,不过单说这重力场也不错了。
看着控制台上的数据,执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面色阴沉的相柳,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执明 初次见面,相柳。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武罗倾全身之力挥锏劈下,计都终于在一声长鸣后,寸寸崩裂。
羲和 执明、武罗,同吾取此獠性命。
羲和手中法诀变换,流火如涡旋,又如绳索缚住相柳,不断灼烧着他已满是伤痕的躯体。
执明再次催动云歌剑,从他头顶压下,迫使相柳跪倒在地,咬牙瞪着不断放大的剑刃。
武罗 现在,该为你做过的恶行偿命了!
相柳 共工,救我!
听到「共工」这个名字,武罗三人心中都是一惊。羲和最先感应到了什么,拉着武罗与执明向后飞退。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股粗壮的幽蓝色水流如虬龙般横贯过三人刚才所在的位置。盘绕的水流间,一位老者的身影倏忽显现。
共工 他舍得开口,我总不能胳膊肘向外拐……
老者挥了挥手,将水龙散去。他一手拄着一把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站在相柳与武罗三人之间,全身上下再没有一点能量波动。
执明 你倒是好雅兴,看同伴挨揍,自己躲在边上看戏。
共工 呵呵,他要认我是同伴,就不会一个人跑过来了。
相柳 你和他们废什么话,还不动手?!
共工 杀了她们三个,然后呢?
共工 我不知道你跑到这里来想要干什么,但我对大荒以南的事没有任何兴趣。
相柳 那你为什么……你是来抓我回去的?
共工 你老老实实跟着命使回去,没这么多事。杀了命使,还想杀我么?
羲和 当虚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羲和长剑在空中连点数下,仿佛在虚空中打入一个个神能标记,而后捏起手诀,步罡踏斗,唤出一座神能构筑的大鼎,将共工和相柳罩入其中。
共工微微扬起眉头,手中配剑拔出寸许,然后向下用力按回鞘中。墨色的水纹自剑镡处荡开,熄去鼎中刚升起的飞火,势头不减,将整座鼎都震散了去。
共工 同样的话,捎给你们去了大荒的那些人吧。
说完,墨色再度于共工身前绽放,他和相柳身形一虚,彻底消失在了空中。
执明 ……不拦着他们吗,羲和前辈。
执明看了看自己被羲和拉住的手腕,抽回手,抿了抿嘴唇,显然对这样的判断有些不满。
羲和 这共工只是一具化身,强留无用。
执明 不愧是一窝的,相柳的会的他也会。
羲和 与大荒传回的消息一样,共工实力之深远不是相柳能比,你们以后若是遇上,切忌逞强。
武罗 但感觉比起相柳,共工没那么无赖,是不是拉着他多聊几句,拖到其他人赶过来,至少能把相柳留下?
羲和 正因为他更愿意说话,才与我们打了个照面。
羲和 斩草未除根固然遗憾,可一来相柳元气大伤已废了一半,二来听上去相柳和共工并不是铁板一块,会不会联手犹未可知。
执明 我不放心把选择权留给敌人。去大荒考察该提上日程了。
羲和 正好让武罗带你去……武罗,你为何忽然能使用颢铭了?这铸剑炉又是怎么回事?
武罗回头看了眼碎了一地的铸剑炉碎片,尴尬地笑了笑,把遭遇相柳的前因大致说了一遍。
武罗 ……最后就被他一脚踹到铸剑炉里去了。
武罗 当时我就觉得我死定了,可闭着眼睛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哪里痛哪里痒。睁开眼睛一看,颢铭就在我边上飘着。
武罗 它把我和周围的太虚能量隔开了。我看到它被相柳打出的缺口,就在想是不是该把它修好,万一它被毁了,我还是死定了。
武罗 然后算是……灵光一现?摸索了一会儿,搞明白了该怎么用它牵引太虚能量修补剑体的损伤。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不就是铸剑术嘛!
武罗 我到这时候才知道,颢铭本身就是个铸剑炉。
武罗捧着颢铭,神情复杂,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如同收起权钥般看着它在手中消散。
武罗 现在我才明白,老师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能使用颢铭。因为使用它的办法根本不是什么战斗技巧,而是铸剑术。
执明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
武罗 大概是……希望我能自己放下铸造神剑的执念吧。
武罗 以前我总觉得,不用这铸剑炉打出一把神剑,就是愧对老师的栽培,却忘了「铸剑」这件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武罗 物为人用,方为良物。无论是祝融祖师还是老师,选择铸剑都是为了解决他们遇到的问题,保境安民。
长琴 那你要铸的,又何必是剑呢?
武罗 要说铸剑术,我比起老师可差得远了,就算勉强打出一把神剑,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武罗 我有我擅长的事。在大荒这八十年,敲断的每把锤头,拧紧的每颗螺丝,比起神剑,真的有多少不如吗?
武罗 敲碎铸剑炉虽然是为了防止再有荒兽过来,可那一锏挥下去的时候,我感觉畅快极了。
武罗 没了铸剑炉,却有了颢铭;没了更多神剑,我还能让大家都用上我造的机器……
武罗 我的「武罗机电」,将来不比祖师爷这工坊差。
话说出口,武罗又觉得有些不敬,连忙对铸剑炉的碎片拜了拜,可起身时,眼神中已是一片坦然。
羲和 这些话,你该对长琴说,她定然欣慰。
武罗 ……我会的,就怕老师知道我一个人冒冒失失去追相柳,差点送了命,又要担心了。
羲和 你当这些年你在大荒,她就不担心么?如师如父,总是担心的。
听闻此话,武罗抿了抿眼角,揉下有些发红的鼻尖,赶忙轻咳一声,掏出还亮着绿灯的终端。
武罗 ……总之,虽然掌握了颢铭,但我怕外面有埋伏,就没敢出来,躲在里面试着修了一下这玩意儿。
执明 弥弥尔系统的通讯模块……你改造好了?
武罗 我也没想到,只是泡在太虚能量里有了一些感悟,就尝试了一下。反正能用吧。
执明 能用的就是最好的。
执明 要是能解决大荒的通讯问题,那可真就是「大家都用上你造的机器了」。
羲和 你这锏倒是有些意思,「四凶之乱」时颢铭无主,今天可算能见其风采。
武罗 这句话,跟被你杀害的人说去吧!
武罗 还算好用吧,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会用了……
武罗 咦,相柳的剑怎么裂开了?
相柳 你可真好意思问,不就是你那柄破锏搞的鬼?!
武罗 啊……哦!原来那会儿就激活了。
执明 他的攻击变弱了,伤势的愈合也在减缓。
相柳 该死,我费了那么多力气,才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武罗 原来你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相柳 不,我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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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断旧时盟
相柳 咳咳……
剑冢深处,相柳艰难地扶住一面石壁,背靠石壁慢慢坐下。可还没坐稳,一沓金属碎片便落在了他脚边,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正是计都。
相柳 犯不着这样羞辱我。
共工 有这把剑,你对荒还有用。自己修好它。
相柳 ……你觉得我从大荒逃出来,还会给荒卖命?
共工 如果有个修正者告诉你,它不想给盖亚卖命了,你会说什么?
相柳 我会说他很天真,但我不会说他是错的。
共工 你到底哪里来的心气……
共工 荒对我们几乎没有约束,你还在不满什么?
相柳捏起一枚计都的碎片,放在手里把玩了几下,冷笑一声,看着共工,摇了摇头。
相柳 我们值得的……不是这些。
共工 对,没错,如果不是降临在大荒,也许吧。
共工 但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和人类一起过家家了……不,我收回这个「再」字,你从来就没有过。
相柳 你老了,你愿意认命。
共工 我知道我能做的事有限,盖亚也好荒也好,它们有它们的规则。我知道怎样在规则下活着,所以我老了。
相柳 活着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共工 那你觉得什么对你重要?你一个人溜到了虚恒,然后呢?
共工 你把所有人当成敌人,像只老鼠一样被撵得窜来窜去。人类恨你,相柳,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
相柳 要不是你们妨碍我,虚恒能把我怎么样?!
共工 要是我没有围困人类军队吸引虚恒的注意力,你十天前就死了。
相柳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赤红仿佛像要滴出血,逼视着共工。
而共工却连面皮都没有动一下,眼神古井无波,好像是在看一出令人失望的拙劣表演。
共工 我说最后一遍,修好计都,跟我回去。
相柳 我如果说「不」呢?
共工 怎么回答是你的事,记得考虑清楚后果。
相柳 ……都到这一步了,你愿意认命那是你的事。对我来说,换个活法比活着本身更重要。
共工 这就是你的答案?
相柳 是,回去告诉荒吧,告诉它,我——
相柳没能说完最后一句话,共工转眼间站在了他身前,衣袍上沾着异样的颜色,似乎能感觉到其中的温热。
意识到自己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相柳慢慢低下头,看着插进自己胸口的计都碎片,嗤笑了一声。
共工 我不该救你,也不该把「计都」交给你。
相柳 ……你也会……后悔……
共工 这是诅咒,还是疑问?
共工摇了摇头,伸手朝相柳的胸口一推。仿佛一座山岳压了上去,那截计都碎片全部没入相柳的身体,连同他整片胸膛都凹陷了下去。
相柳痛苦地睁大双眼,张了张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眼里最后看到的,只有共工冷漠的眼神。
共工 既然你愿意承担后果,那就这样吧。
共工松开手,没再看正被能量慢慢融化的相柳,拂袖卷起地上的「计都」残片,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
祭坛空空荡荡,整个剑冢也空空荡荡的,好像从没有人来过。
但是山间有风穿过,那些盘踞太久的阴云和雾气,大概要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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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望筹远略·后
距离剑门关前那场大战已过去几日,但当我向外眺望时,眼前仍是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乱风卷起黄沙,孜孜不倦地将它们一点点从大地上磨去。
即使荒兽已经退去,校场上仍回荡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每个人都在抓紧分秒重整武备,准备随时迎接又一场恶战。
虽然大荒的确重新接回了虚恒,但眼前仍是一片捉襟见肘的景象,恐怕短时间还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变化。
管理员 虚恒的支援还没来,就现在这些人手,守住剑门关都困难,又谈何远征呢。
管理员 快一个月了,你觉得雁门关那边撑得住吗?
望舒 不知道。
管理员 马上就开会讨论救援的事了,好歹给我一点信心吧?
望舒 信心,不是这样给的。
管理员 ……唉,我也知道啊。
我叹了口气,打算先去会议室等着。刚一转身,面前多出来了半个水灵灵的桃子。
管理员 是这样给的?
望舒 甜,有助于放松心情。
管理员 谢谢……但为什么是半个?
望舒 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没带那么多。
我看着望舒,她也一脸理所应当地回看着我。最终,我还是耸耸肩,低头接过牙印若隐若现的半个桃子,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只希望接下来不要先甜后苦就好了。
虽然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不少,但当我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有好些人入座了。
像是金乌、无咎和必安等人显然没怎么经历过这种场面,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坐立难安。而孟章和秋丹关丞则各捧了一本报告,脸板得像是冻住了一样。
在与金乌她们打了个招呼之后,我带着望舒坐到了孟章旁边,看着他难得没有笑容的神情,也将声音压了下来。
管理员 情况不乐观?
孟章 不乐观至少算有消息,现在嘛……我们所掌握的信息和你当时带回来的相差无几。
管理员 也就是说,无论是北征部队成功守住了雁门关,还是突围,或者全军覆没,都是有可能的。
孟章 嗯,我们的判断依据就只有那位传令兵带回来的情况了,虽然已经隔了很久,但总比没有强。
孟章 他来了,再听他仔细讲讲当时北边的情况吧。
当归 不好意思各位,我是不是迟到了……
我随着推门声望去,看到当归略显拘谨地走进会议室。他环顾一圈房间,似乎想找个边缘的位置坐下,没想到秋丹轻咳一声,指向中间的座椅。
秋丹 你来的正是时候,坐到中间吧。无须紧张,今天只是想让在座诸位了解一下北征的经过。
秋丹 虽然你已经提交了详细的报告,但我觉得有些情况还是你当面讲述,再由其他人问些详情为好。
当归 我明白了,那我就从军队离开雁门关,进入泰泽说起吧。
面对着众人的凝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又回到那个他与师父拼命突围出来的战场,攥紧拳头,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自雁门关向北出发,便来到了此前人类从未涉及过的泰泽。罡风裹着黑沙,如刀刃般肆虐在地表,宣告对整片荒原的支配。
高度风化的土壤只要稍不留神,便会如流沙般淌开,让原本看似坚实的地面转瞬化为死亡的陷阱,将一切不属于此地的事物吞入。
而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上,身披乌色铠甲的军团无声地列阵前行,齐整的阵形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风沙之中。
杜仲 传令,让工程部队沿途固化地面,每隔五十步设置标识,同时铺设与后方的通讯线路。
随着命令被逐级传达,工兵自阵中鱼贯而出,在荒原上打下一颗颗尖桩,像是植物为固化土地所长出的根须,拼命地扎入立足之处。
尽管军阵仍有条不紊地推进,杜仲将军的脸上却没露出半分放心的神情。他听着漫天兽吼般的风啸,眯起了眼睛。
杜仲 连半只荒兽都看不到,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泰逢 你认为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在杜仲于车队上眺望时,泰逢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她将手搭在腰后的剑柄上,同样注视着空旷辽阔的荒原。
杜仲 这里是荒兽的老家,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仲 我宁愿遇到些散乱的荒兽,而不是深入之后遭遇兽潮。
泰逢 谨慎是好,也别时刻绷着。若剑抵至极限,断裂只是一瞬之事。
杜仲 嗯,希望是我多虑了……
杜仲话音未落,脚下突然传出一阵轻颤。一旁的泰逢瞬间变了脸色,寒芒出鞘的同时,拔高了自己的音量。
泰逢 列阵,注意脚下!
原本勉强能够立足的地面突然像烂泥一样流淌起来,甚至毫无征兆地向内涡旋,形成一个个旋涡,吸住士兵们的靴底向下拖拽。
与此同时,风沙也变得更加猛烈,朝军阵迎面扑来,将视野染成一片土黄。刚插下的通讯桩则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打着旋。
一瞬之间,周围的环境仿佛活了过来,像是大荒突然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准备张口将它身上这支不速之客整个吞下。
泰逢 后土前辈,你有什么办法吗!
后土 来不及,山河搬运术需要时间。
泰逢 啧……一上来就失了地利啊……
杜仲 敌暗我明,先后撤,到雁门关前重整队形。
杜仲 将无人机放到两翼监测状况,以小队为单位轮换战阵里外位置,轮流上车恢复体力。
紧要关头,杜仲立刻做出判断,勉强让混乱的阵形开始重整,尽量保持秩序地向后退去。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军队刚离开原先的战术位置,四面八方又传来了连绵不断的荒兽吼声。一群又一群荒兽借着风沙的掩护,开始冲击起撤离的队伍。
杜仲 中了埋伏啊……泰逢,后土,你们前往两翼,务必维持阵形不被冲散。
泰逢 明白,左翼交给我,右边你去。
因为要面对荒兽的袭击,队伍的撤退速度立刻慢了下来。随着时间推移,流沙的影响进一步显现,军阵几乎已经被完全分割,形成数个被周围旋涡纠缠住,各自为战的小单元。
若不是泰逢与后土在前面阻拦了荒兽冲击的势头,恐怕军队根本找不到撤退的机会,就会被逐个击破,消失在沙海中。
好在最终经过一番血战,军队在丢下一部分辅助智械与自动武器掩护后,勉强撤回了雁门关。
杜仲 部队的情况怎么样?
泰逢 撤退及时,折损不大。但大家体力消耗都很严重,损坏的器械,丢下的物资……至少需要休养一阵。
泰逢 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与后方的通讯完全断绝,没办法将消息传回去。
杜仲 嗯……这下有麻烦了。你看外面。
泰逢顺着杜仲所指的方向看去,雁门关的外面乌泱泱地围了不知多少荒兽,数量还在随着赶来的荒兽而增多。
作为连年处于战事一线的剑主,泰逢对这场面并不陌生。但望着只围不攻,时不时接近城墙试探,一遭射击就退远的荒兽,泰逢也皱起了眉。
泰逢 从没听说过它们有智力和战术,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杜仲 从伏击到现在的围困,我们的对手可是下了一手好棋啊。
杜仲 虽然城中补给充足,但终究是被困死地,需要早做打算了……
泰逢 尽早突围吧,拖久了,等荒兽聚过来,伤亡还会增多。
泰逢 让我和后土前辈今夜去探查情况吧,看看哪里适合突围,还有那个叫共工的家伙在不在附近。
杜仲 嗯,你们注意安全。
杜仲 我会安排人手在城墙上支援。要是情况不对,你们马上撤回来。
即使夜幕降临,围城的荒兽也依然在孜孜不倦地盯着雁门关。不过在它们未能注意到的角落,两道灵活的黑影轻飘飘地从城墙上跳下。
后土 侦查这种事情,明明交给无人机就好了……
泰逢 既然对手能改变大荒的环境,那种方式风险性太高了。
后土 好吧,总之回去之后还是你去汇报。
泰逢 没问题,我已经习惯了。
后土 那就快点结束吧,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后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突然将目光停在关隘侧面的山岭中。她眯了眯眼,拦下正隐匿前行的泰逢。
泰逢转过头,在发现后土仍然一脸凝重地望过去时立刻反应过来,抽出枢变,摆好了战斗姿态。
共工 ……好眼力。
白须白发的老人从阴影中走出,周围的荒兽无声地簇拥在他的身边,像是拱卫帝王的亲兵。
共工 初次见面,两位。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泰逢 ……你能号令荒兽?你是谁?
共工 不重要。两位眼下最该做的,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泰逢 装神弄鬼。我不管你是人,还是荒兽,现在投降,我还能饶你一命。
共工 嗯……很有自信。那我多加一条,把你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你们的将军,可好?
泰逢 你找死!
在老者踱步走来的时候,泰逢突然暴起,挥出枢变直取对方面门。电光石火之间,一柄墨色长剑出鞘,以泰逢都未能完全看清的速度架了上来。
双方的剑刃在身前碰撞,一时陷入僵持。即使泰逢压上全力,枢变却再难寸进。看着对方自如的神情,泰逢的心沉了下去。
共工 这种程度,还不太够。
老者单手架住泰逢,另一只手往前一推,无形的力量在剑刃交汇处骤然爆发,一口气将泰逢震开,向后趔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泰逢也不服输,立刻欺身而上,剑刃刺出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奔对方的肋下而去。老者不慌不忙地调转剑锋,简单地一荡,就将枢变架开,随后顺势一砍——
泰逢 ……!
感受到威胁的泰逢刹住了前冲的势头,脚尖点地跳回原位。直至双方重新站定,她才感觉右臂火辣辣的,用手一摸,已是一片殷红。
不出五招,泰逢就已经落入下风,但对方剑势未停,她也只能继续迎上,勉力支撑着对方的进攻,身上也多出一道又一道细碎的血痕。
共工 打算一起来吗?
两人激战之时,老者身边的空间突然扭曲了起来,周围的空气被压缩成浑浊的球体,凝至极限时再猛然撞向他。
老者冷哼一声,反手汇聚起惊人的能量。剧烈的爆发在他身侧炸开,冲击波将三人强行分开,重新拉开了距离。
后土 预感果然是对的……不好办啊。
看着面色如常,似乎没受一点影响的老者,后土撇了撇嘴。她看向泰逢,两人无声地进行眼神交流,都摆出了防守的姿态。
共工 剑主若是只有这种程度……那也没有带话的必要了。
见两人不打算主动攻来,老者便一步步逼近,墨色的能量环绕在他的身边,像是半空中的游蛇,将泰逢与后土甩来的攻击尽数挡下。
眼看短时间拿对方没办法,周围的荒兽也越聚越多,后土看了一眼泰逢的伤势,抓起她的手腕往后退去。
后土 撤。
泰逢 ……啧,之后就没这么好机会了。
虽然满脸不甘心,但泰逢也知道再打下去机会渺茫,脚上没有任何迟疑,和后土一起往城墙边退去。
然而老者却并未善罢甘休,墨色的水流在他的剑刃上汇聚,拧成一股浊浪直扑二人而来。见此情景,后土立刻调动所有神力迎上,帮泰逢挡下后续的攻势。
后土 咳……!
浊浪在神力的冲击下凭空消散,后土却也身形一震,脸上的血色又消退了几分。借着能量碰撞时的冲击,两人再度加速,一转眼就退到了城关下。
与此同时,在墙上接应的小队也发现了二人,支援的炮火与子弹如雨点般打在追击的荒兽身上,让它们没有办法继续靠近。
而在远处,望着退回去的两人,老者静静地背起手,深沉地凝视着雁门关……
当归 ……自那以后,杜仲将军就暂缓了突围的计划,打算等泰逢关令和后土山长休养好之后再做打算。
当归 但过了几天之后,我们就发现有相当数量的荒兽开始南下,恐怕是想趁着我们被困向南袭击。
当归 于是将军就托付我和定远师父一起把情况传回来,组织军队进行了一次突围的尝试。因为荒兽太多,再加上二位剑主还在养伤,仅是送我和师父出来就已经拼尽全力。
当归 再之后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或许是想到了在碧饶关敲钟引开荒兽的师父,当归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秋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宽慰了他一下。
秋丹 大荒会记住你们的牺牲,无论是你的师父,还是那些将士,他们都是英雄。
当归 嗯……我已经把所有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了,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我相信将军他们肯定还在坚持!
当归 希望各位能解救北征的兄弟们,也为我师父和其他兄弟报仇,恳请各位上仙帮忙了!
见当归情绪激动,差点就要行个大礼,秋丹赶忙宽慰了他一番,将他请出屋里。待到秋丹回来之后,他脸上的神情就只剩犹豫。
秋丹 几位,你们怎么想?
孟章 北征军是大荒的核心力量,不能不管。可燕沂城也同样重要。
孟章 既然共工能绕到囚云山,保不齐荒兽也可以。这种时候抽调守卫的兵力北上的话,容易顾此失彼啊。
孟章说过话之后,就没有其他人发表意见,屋里的气氛本就不活跃,现在更显沉闷。
坐在我对面的金乌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看了眼孟章,又缩了回去。
管理员 既然大家都这么谨慎,那我来说两句吧。
管理员 人是肯定要救的,否则一旦北征军尽数损失,所有荒兽南下,燕沂城迟早会失守。但孟章的说法也有道理,所以关键是怎么救。
管理员 既然雁门关物资充足,荒兽没有急于进攻,那可以推断北征军还有战斗力,我们要做的不是把荒兽消灭,而是给他们创造突围的机会。
孟章 你是想只派少数人跟他们取得联系后,在外面打开缺口,里应外合?
管理员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精简人数也有助于躲开沿途的荒兽群,避开无意义的战斗。
管理员 我建议以修正者为核心,再带上少量的技术人员恢复沿途通讯。燕沂城留守的部队可以试探性地收复失地,在沿途设置些物资接应。
秋丹 但这样的话,不就让几位上仙处于极大的风险中?比如万一遇上共工……
管理员 我觉得真遇上他,多带点人也无济于事。反倒人少的话,还能合力抵挡他一下,灵活脱逃。
金乌 没错!乌也同意,不用替乌担心,我们都有自保能力的!
孟章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若要救人,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秋丹 诸位若是同意,那我自然替军里将士谢谢各位。那上仙的人选诸位自行决定,我去寻一些技术人员来?
管理员 我姑且懂些技术,加上又带着承钧,就先算我一个好了。但我对大荒所用的机械不太熟悉。
管理员 不过正巧,我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她肯定有足够的了解……
武罗 什么?我去北征?
正在校场上维护机甲的武罗抬起了头,先是指了指自己,随后起身用手背试了试我的额头。
武罗 你是拿我寻开心吧?我是机械师,不是拿扳手砸人的。
管理员 救援队需要一个沿途处理各种设备的人,你是修正者,还挺合适的吧。
武罗 但我没怎么正经练过战斗啊,上去不是给荒兽送盘小零嘴吗?
管理员 没事,队里的大家都很强的。你看我都能去,别担心。
武罗 不太对吧?先不说我,遇到状况你要怎么自保啊!
武罗 咱就是说,一个快进快出,救人出来的战斗任务,我们这种技术人员凑什么热闹啊!
望舒 他必须去。
平时寡言少语的望舒突然插话进来,站到了我的身边。
望舒 对付共工,必须要有承钧。
武罗 但……等等,你已经能用承钧了?
管理员 算是?
武罗 什么叫算是啊……要不你露两手,让我见识见识?
管理员 啊?
武罗 也让我参考一下嘛,到什么程度算「有自保能力」,我再评估下自己配不配?
武罗 正好在校场,地方和设备都是现成的。
管理员 呃,这个……有必要吗?
孟章 是个好提议,我支持。
孟章的发言让我一愣,在我揣摩他想法的时候,他也凑了过来,悄悄地传音。
孟章 这一趟救援要带大荒本地的士兵做辅助,你正好露一手,能服众。
管理员 干脆你做名义上的队长不就好了?
孟章 不妥,此行危险不小,遇到情况需要当机立断,指挥权不可旁落。
管理员 好吧……
由于我现在使用承钧还需要借用望舒的神力,于是在随便答应前,我也向她看去,见她点头同意,我便一口答应下来。
管理员 既然这样,就麻烦武罗你设置下智械了?
武罗 没问题,正好你也帮我测试下最近新开发的无人机。
管理员 无人机?
武罗 是个针对大荒环境开发的战斗辅助智械。
武罗 原本就是想给你们当支援提供的……总之你试试就知道了!
管理员 行吧,那你准备一下,调试好场地之后我就开始。
等到练习结束,围观的士兵们纷纷离去之后,其他人凑过来。孟章摸了摸下巴,面色复杂地看着承钧。
孟章 管理员,你给我透个底,你自己能驱使承钧吗?
管理员 还不行,必须有望舒的帮助,我才能驱动它。
武罗 这不算有自保能力吧!万一望舒跟你分开呢?
望舒 不会。
武罗 什么?
望舒 我和他,不会分开。
武罗看看我,又看看望舒,反应了一会儿之后,偷偷撇了撇嘴。
武罗 开小灶啊……
管理员 所以说,既然我都能去,武罗你也没问题吧?
武罗 什么没问题啊。你有人护着,我上哪找……贴身保镖?
武罗 要是有条件,我肯定想去。但我现在还用不了颢铭,上去只是当累赘。
管理员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强求了,这事风险性确实大,勉强不得。
见武罗一脸苦恼,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拍拍她的肩膀,举了举手中的无人机。
管理员 嗨,反正带着报春鸟,也就相当于你参与了嘛!
武罗 你可要好好爱护,仅此一架啊。
管理员 放心,你教的维护方法我都学会了,到时候给你带回来一个崭新出厂的。
武罗 嗯,那就麻烦你了,我也看看在后方能帮上什么忙。
管理员 说到后方……
我突然想到大荒极其不稳定的通讯状况,从腰包中取出一个便携的通讯模块递给了武罗。
管理员 能帮我调试下它吗?这个通讯模块搭载了深空之眼的弥弥尔系统,按理说抗干扰能力已经数一数二了,但还是应付不来大荒的环境。
管理员 我感觉应该是这边有什么特殊的频段干扰,你来研究一下或许能有进展。
武罗 好,我抽时间看一下。
跟武罗简单讲了一下弥弥尔系统的工作原理之后,我就把这件事托付给她,随后与她告别。
管理员 那这样的话,人选差不多就定下来了?
孟章 随行士兵是秋丹关丞那边组织,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去看一眼。
管理员 其实我不想把一般人牵扯进来的,但战事所迫,实在没办法。
管理员 只是一想到此行危险,他们的安危难以得到保证,就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孟章 事已至此,也只能相信……事在人为了。
武罗 感觉你掌握得差不多了,寻路功能暂时用不上,你之后看说明吧。
武罗 接下来,我就要启动练习智械了?
我 来吧,我准备好了。
我 金乌、无咎、必安,辛苦你们配合我一下。
金乌 没问题!正好乌也想看管理员大展神威,用承钧横扫六合!
我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开始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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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寄长念
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基本都在忙于收拾行装。在将所有能想到的工具都塞进背包之后,我心中对此行的担忧总算减轻了少许。
然而在出发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头疼的事要解决:随着科尔盖工程队重新将大荒接入虚恒的通讯网,向深空之眼汇报近况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思索再三之后,我还是选择来到城关的一角拨出了通讯,想着这样也能将大荒的景象传递回去。
管理员 能听到吗,休?我在大荒,这边刚回归虚恒,通讯可能还不够稳定。
休 ……听上去在失联的二十几天里,你经历了很多事情。
管理员 呃,之前情况特殊,你听我解释……
休 不用了,看到你没事就好。详细的可以等你回来之后慢慢讲。
面对休这番体谅的态度,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没等我道谢,她紧接着的一句话就让我苦笑起来。
休 所以这次,你又打算去哪冒险?
管理员 怎么是冒险呢,就不能是我已经解决完这边的麻烦,马上就收拾好东西回去了?
休 ……
管理员 好吧,瞒不过你。这边情况有点紧急,我得深入大荒一趟……
在三言两语把眼下的情况解释一遍之后,休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以我对她的了解,这显然不是干脆同意的象征。
休 说好不要拿自己去冒险呢?每次都要陷入这种处境吗?
管理员 急着救人是一方面,同时大荒深处还关乎着太多的秘密,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一趟。
管理员 且不论奥丁的话,光是庚辰的下落,还有我在太虚中听到的声音……这些事情可能关乎全盖亚的命运,我没办法拜托别人处理。
休 唉……
休 既然大荒和虚恒已经重连,也就意味着外界支援可以进入了吧?
管理员 话是这么说,但寻常神力对付荒兽的效果有限,我不想让大家贸然陷入险境。
管理员 我这趟也不是要一口气把大荒里的问题都解决,救完人就回来了。至于增援的事……总有机会嘛。
休 既然你执意这样,我也劝不住你。
管理员 啊哈哈,你也别担心。之前多么危险的情况我不也都顺利过来了,这也算福大命大吧,不会出事的……
休 ……别忘了,整个深空之眼都是你的后援,有很多人在关心你的情况。
管理员 说起这个……
管理员 我这次的行程最好还是向大家保密吧,以免她们担心。
管理员 尤其是薇儿,她的性子你也知道,要是听到我这边的情况,不得直接从凯米特飞过来。
休 你怕她们担心,就不怕我会担心?
休的反问让我一愣,随后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管理员 这不是……以前就让你担心惯了么……
休 下次再这样,干脆连我也别告诉了。那样的话,我心里的负担反而还能少点。
管理员 确实是我不好……等我回去一定当面找你诚恳道歉,我承诺。
休 唉……她们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传回来的消息不多,但整体还算顺利好了。
管理员 嗯……谢谢。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什么表情面对休的。随着通讯挂断,我望向大荒,幽幽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身边的望舒。她抱着剑随意地倚在墙上,不知究竟何时来的,但我也对她突然的出现见怪不怪了。
管理员 刚才我就是在跟「深空之眼」通讯,那位是休,也算是我的导师吧。
望舒 她很在意你。
管理员 我知道,所以有时候我会有负罪感。背负着很多人的关心,却还要一次次做让她们担心的事。
望舒 有我在,你不会出事。
管理员 且不论未知的威胁,光是在共工手下护我周全就没那么容易吧?
望舒 到护不住你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话,我不禁一怔,看向了她。望舒的表情一如往常,口吻也像呼吸喝水般自然,仿佛在说一件理应如此的事。
随后,我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收获了一道不解的目光。
管理员 不许说这种话。
望舒 为什么?
管理员 不吉利。
管理员 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不要讨论在不在这种事。
望舒 ……迷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嘴角似乎轻轻弯了一下。我耸了耸肩,看了一眼孟章发来的消息,朝她一招手。
管理员 走吧,去看看其他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带着望舒与孟章他们会合之后,便开始等秋丹与他召集的士兵,但左右等不来人,便想着去他办公室找一趟。
没想到才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燕沂城牧守希文的声音。
希文 秋丹,不是我说你,要不你自己去燕沂城南门看看,有多少人排队在那里堵着?
希文 老一辈人坚守大荒这么久,那些当年的老兵奉献了一生,不就等着回虚恒的这一天?你让我怎么能把他们全拒绝呢?
秋丹 你说的我都懂,我也想让他们落叶归根,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啊。
秋丹 谁没个想回去的理由,但口子一旦开了,可就收不住了。今天你走,明天他走,万一荒兽再来犯,哪有后备人员可用?
秋丹 再说了,过两天等我们救回北征的大军回来一看,他们被包围,浴血奋战的时候,后方的人都走完了,你让将士们怎么想,怎么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弟兄?
希文 我也知道,但当你看着那一张张面孔,很多老一辈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看着他们恳求的眼神,怎么忍心拒绝呢!
希文&秋丹 唉……
听着门内在叹息之后再无其他声音,我才敲了敲门,待秋丹应声后和孟章一起走进去。
秋丹 啊,该出发了是吧?我刚才在讨论后方事务,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实在抱歉。
管理员 理解的,虚恒大荒重连这么大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肯定有许多要忙的。
秋丹 几位是不是在外面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只是南下归乡这事实在太大,民情也紧迫,让人头疼啊。
管理员 科尔盖的人应该已经来了吧,可以让他们分担些压力?
秋丹 科尔盖毕竟只是援助,具体政策该是什么样子,还得我们先拿个主意。
秋丹 但此事涉及大荒所有人的执念,不好处理啊……
孟章 山人倒是觉得,秋丹关丞不必太过焦虑。
孟章 民情沸腾,只是因为事关重大,他们对未来没有着落,便想尽快得到个答复罢了。
孟章 关于地震后的安置,虚恒这边有成熟的技术方案,至于归乡的审核……可以暂且勉强科尔盖唱黑脸,再由你们出面解释。
秋丹 这样做……合适吗?
孟章 救援大荒是我们和科尔盖达成的共识,这点忙自然会帮,等艰难时期过去,再阐明原委就好。
孟章 有我们三方协力,只要一步步解决,困难总可以迎刃而解的。
希文 ……那就依孟章代理所说的吧,我先去列出需要我们商量的事务,之后再跟秋丹你核对下。
秋丹 如此最好,也感谢孟章代理给出的建议。
孟章 过奖,大荒本就是虚恒的一部分,应当的。前线交由我们,你们安心处理后方事务就好。
秋丹朝孟章点了点头,郑重地一抱拳。
秋丹 嗯。那我现在就去集结将士,辛苦几位带队出发驰援了。
秋丹 祝几位一路顺利,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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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沙起诡事·后
从剑门关出发之后,文明的痕迹迅速离我们远去。如果说先前眺望大荒所见的是战斗残痕,那北上沿途的景观只能形容为末世余晖。
零星的建筑早已化为废墟,路边的田地也在荒兽践踏过后变为浸满油与污血的荒地,萧条的风迎面吹来,带来一丝仍残留在空气中的血腥与肃杀。
在这种氛围里,就连平时喜欢叽叽喳喳的金乌和无常姐妹也显得有些沉默。就这样前进了大半天,金乌终于忍不住凝重的氛围,悄悄凑到我身边。
金乌 管理员,乌们就不能直接御剑飞过去吗?
管理员 那么高调,是生怕沿途的荒兽看不见?
金乌 唔……本来我们不就是去解决魑魅,把人救回来么。它们要是敢来,乌才不怕呢!
管理员 那要是提前被荒兽发现意图,是不是就打草惊蛇,给被包围的人帮倒忙了?
金乌 唔……
管理员 而且我们也不是赶到目的地就完事了,还要重建沿途的通讯设备。
金乌 好吧……但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管理员 我们应该快到碧饶关了,估计很快就能看到碧饶城的遗址。
金乌 碧饶关……就是当归道友所说的,他师父牺牲的地方吧……
管理员 ……是的。
在翻过又一座土丘之后,我们终于在视野的尽头依稀看到碧饶关。关隘上的塔楼矗立在沙尘之中,即使此时此刻,我仿佛也能听到那穿透大荒的钟声。
管理员 所以如果有机会,我想替当归为他师傅体面地收尸,也是为了让这一路的牺牲者不会被白白忘却。
金乌 乌明白了,那乌们赶快进去,把里面残存的魑魅都解决吧!
望舒 前面,有异样。
望舒突然将剑鞘在我们身前一横,而金乌等人反应也颇为迅速,即使眼前没有任何异常,还是纷纷唤出权钥,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异象果不出望舒所料,一阵阵妖风没来由地刮了起来,打着旋地在我们身旁聚集,乌蒙蒙的沙尘迷了眼,也让前路一片昏黄。
孟章 是荒兽的声音,诸位,多加小心。
必安 咳,呸呸……总算是出来了,差点以为要被沙子活埋掉了。
在「报春鸟」的引领下,我们终于找到了方向,冲出了似乎无边无际的沙尘暴,躲入到近在咫尺的门洞里。
在其他人抖落身上沙粒的同时,我也小心地把无人机的表面清理干净,赞许性地拍了拍这个小家伙。
管理员 多亏了武罗的无人机了,否则刚才要是真迷路,可就麻烦大了。
金乌 这阵妖风也太邪门了,哪有专把人往阴沟里带的沙尘暴啊。
金乌 管理员,你说会不会有魑魅在背后作怪?
管理员 这……如果按当归所说,共工很可能具备操控大荒环境的能力,制造出这种阵仗不在话下。
管理员 但我对大荒的气候不熟,也可能只是自然现象,你们觉得呢?
无咎 我们这些人……都不是来自大荒的吧……
尽管碧饶关失陷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关内的景象仿佛还停滞在那个时刻。
上书「碧饶关」的匾额掉落在入关的大道正中,横七竖八的爪痕印刻在上面,让它失去了金属的光泽。破碎的铠甲混着褐色污渍遍布城关内部,却不见殉难者的尸身。
沉默蒙在了我们的头顶,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而当我们穿过死寂的关隘时,我们在校场点兵台的大钟旁,看到了……一面旗。
一面被红褐色血污染透、被火星燎烧、被利爪撕扯,却仍竖在大钟后方,高高指向天空的军旗。不知是有怎样的力量支撑,让它能在一刻不停的烈风中屹立不倒。
管理员 那是……
我们加快脚步,匆匆绕到大钟的背后,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下意识地攥紧武器。
定远倚坐在大钟边,身体早已僵硬。胸口刺入的剑刃将他钉在大钟上,但即使他被利刃穿心,满身爪痕与血污,他却仍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旗帜。
而在他的身边,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人背手而立,缓缓转过身来。
共工 又见面了,两位——
管理员 共工……
共工 还有,这么多新面孔。
金乌 共工老怪!刚才的沙尘果然是你搞的鬼!
一见到共工,金乌立刻攥紧了手中的长阳,但她也没有莽撞行事,只是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共工 就算你们听不进警告,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我没有理会共工,转而将目光放在定远的身上。他瞪着眼睛,凝固的表情中却说不出有多少愤怒,残存的只有一丝惋惜和遗憾。
对面的共工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向后瞟了一眼定远的尸体。
共工 哦……你们是来找他的?
管理员 剑门关前没见你出手,原来躲在后面对付一个老兵么?
共工 省省吧,我要是不杀他,他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共工抬了抬手指,定远旁边浮起一只板条箱,径直甩向我们。金乌眉毛一竖,飞身上前拔剑就劈。
长阳的炽焰穿透板条箱,金乌大叫一声「不好」,只见板条箱猛然爆炸,里面竟全是炸药。好险金乌退得算快,但也搞得灰头土脸。
共工 如果你们是来给他收尸的,我不拦着。有一人守一城的勇气,至少值得入土为安。
我点点头,回头给无咎和必安使了个眼色。她们小心地靠过去,见共工果然没有阻拦,这才抬起定远的遗体,为他轻轻把眼合拢,带去安葬。
等她们走远,我才回头看向共工。刚才空气里那一丝缓和的气氛也再度凝重起来。
孟章 想不到你还会对人类共情。
共工 我们的差别,倒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大。
共工 退一步说,我和他并没有利益纠纷,不管施予什么,我都不会有负担。
共工 现在和我有纠纷的是你们,所以我是来提议的……给你们最后一次和平解决问题的机会。
孟章 还是那套让人类退回剑门关以南的说法?
共工 条件依旧。你们退出去,犯不着再打来打去。
孟章 现在大荒已经和虚恒重连,你不觉得这个条件没什么吸引力了吗?
共工 虚恒……我不在乎你们怎么想,我只说我需要什么。
共工 泰泽、囚云山、现在……我没有赶尽杀绝,已经仁至义尽了。要怎么回答是你们的事,只要考虑清楚后果就行。
身边的金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三番五次地朝我递着眼神,但看着明显有恃无恐的共工,我还是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孟章 阁下的口气,倒真是不小啊。
孟章 但要说到商谈,山人以为,阁下给出的诚意倒还欠了一点。
共工 从何说起?
孟章 大荒接入虚恒,正好给留在大荒的子民一个回家的选择。按你的条件来算,应是利大于弊,此为其一。
孟章 至于现在你以寡敌众,真动起手来胜负犹未可知,同样算不得诚意,此为其二。
孟章 而说到雁门关,大军情况未知,只听你一面之词便说没有赶尽杀绝,在下恐难信服,此为其三。
孟章 以上种种,究竟何为诚意,倒还不好说吧。
共工 呵,你倒是能说会道。也罢,既然你想知道北边的情况,我可以明说。
共工 他们还在雁门关,人没事。只要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现在就可以放他们回来。
听到共工的话,我和孟章对视一眼。
孟章 虚恒之事,关乎着其中每个人的心血与情感,从来都不是他或我一人可做出的承诺。
孟章 但要是你带领荒兽退至雁门关以北,山人可以做主,劝各方以后不再动用兵戈。
共工 打得一手好算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孟章 物归原主而已,天经地义的事。
共工 物归原主?
共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仰天大笑了起来。眼看谈判即将破裂,我们纷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共工接下来所说的话却令我眉头一皱。
共工 你们人类建造盖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里的原主是谁?
管理员 什么意思……?
共工 呵,所谓文明、道义,都只是自诩正义的借口和话术罢了。
共工 既然你们不懂得退让,那我也只能请诸位……止步于此了。
在我们调整脚步,隐隐包围共工的同时,他也冷笑一声,缓缓将自己的利刃取出。
金乌当即前冲,但她挥出的一剑却瞬间被挡下,我们甚至都没看清共工的动作,她就已经被弹回原位。
共工 真是遗憾,人类啊,就是欲求不满。
一束束源于太虚的能量从他周身的空间中流淌而出,如蛇般盘绕在剑刃周围,也淋在他身边的地面上。
像是墨汁滴入白纸,我们周遭的土地也被染成墨色。脚下的大荒在轻轻颤抖,似乎回应起共工的呼唤。
管理员 有些古怪,我们先靠近一点,避免被分割。
在场的几人战斗经验也都算丰富,经我一提醒,迅速地朝我靠过来。
然而,共工的动作比我们想的还要快。汇聚在他剑尖的洪流骤然冲下,若九天之水向我们倾倒而下。
共工 各位,莫要做无用功了。
共工 尽情流连在……这过往的画境中吧。
随后,墨色的巨浪遮天蔽日地拍来,将视野中的一切冲刷得支离破碎,仿若浮萍……
金乌 这片沙尘有古怪,乌驱不散它!
我 ……你拿嘴吹肯定没用啊,小心吃一嘴沙。
金乌 总之……乌从里面感受到了太虚能量,管理员你小心一点。
我 嗯,这种时候,就该轮到报春鸟出场了。
我 听武罗说它有针对沙暴的探测功能,正好现在派上用场。
我 果然,有寻路帮手就是能事半功倍啊,走这边。
我 报春鸟没有反应,看来此路不通,别贸然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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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论本道
被那墨色的巨浪裹挟之后,我仿佛坠入万丈深渊。周围的一片皆为混沌,将感官蒙蔽于滔天的汪洋之中。
我尝试着挣扎身体,在如水的朦胧中游动,向着远方依稀的光明,直至冲破水幕,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管理员 望舒?金乌?孟章?
然而当我重新站定,恢复意识时,在一片苍茫的太虚之中,我只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
共工 小伙子,你醒了。
管理员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我苦笑一声,但见到共工没有立刻对我出手,勉强算是在绝望中找到一丝慰藉。
管理员 所以你现在是想干什么,把我绑了当人质?
共工 只是对你身上的秘密感兴趣而已。
共工 你,和其他人很不一样,无论是人类,还是修正者。
管理员 如果想用这种说法来拉拢我,恐怕会让你失望的。
共工 我只是难得看到一个可能没那么狭隘的人。
共工 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虚实真假……
选项一 我不会质疑我亲历的体验
管理员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在乎这些?
共工 「你们」?
管理员 我真应该介绍你去找一个叫图灵的家伙,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管理员 尤其是在一意孤行,神神叨叨这一方面……
共工 图灵,我见过。
管理员 ……啊?
共工 他曾游历过每个原质区,自然也包括大荒。在那个时候,我们简单聊了两句。
管理员 你的经历还怪丰富的……
共工 很可惜,我们不是一路人。
共工 他费尽心思去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但到头来也只不过是盖亚的囚徒而已。
管理员 那你呢?难道是……自诩为代表盖亚原本的意志?
共工 我?
本以为共工回答得会更言之凿凿,没想到他也只是自嘲地笑了一下。
共工 呵,同路者比他更少的另一种人而已。
看着眼前沉默下来的共工,再想到之前在太虚听到的那两个神秘声音,我不禁皱起眉头。
管理员 (看来盖亚的情况,可能还会更加复杂啊……共工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呢?)
管理员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跟我耗下去?
共工 这么说来,也差不多是时间了……
共工朝我抬起手,我也搬出承钧,护在身前。
其他人都不在身边的情况下,我只能寄希望当时在太虚用承钧抵挡那未知攻击的奇迹重现一次。
虽然这样做实在冒险,但面对共工,恐怕我也只有这种方式能搏得一线希望了。
如白练般的剑光迎面而来,直晃得人眼花。我一缩头,顺势躲到了承钧的后面。
望舒 ……你在做什么?
望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刚想提醒她共工的威胁,却看到她的头从承钧正前方伸过来,不解地眨眼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小心地从承钧后面站起,却看不到半点共工的身影。
管理员 ……诶?共工呢?
望舒歪了歪头,随后稍稍侧过身体。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正徐徐消散成碎片的幻影。
望舒 完全没有试一下?
管理员 呃……你都说自己打不过他,我上那不是自讨没趣。
管理员 怪不得他没有动手,原来只是幻象啊……
望舒 我找过了,他不在附近。
管理员 那就好……话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望舒 感应。
管理员 ……能说得再玄乎点吗?
望舒平静地盯着我看了片刻,然后无言地敲敲承钧。
管理员 好吧……这倒是很方便。你现在能动用玄问吗?我们得从这里出去,找其他人。
望舒 不用玄问,这里不是太虚。
管理员 那这里该算什么?共工利用太虚能量圈起来的一块区域?类似于结界?
望舒 或许。但我不是他,不知道术法如何构成。
管理员 总之,既然共工不直接出手,只想拖延时间,要么就是他在对付其他人,要么就是他有所忌惮……不管哪种,都赶快和其他人汇合比较好。
管理员 既然你能感应到承钧,那你能感应其他人吗?
望舒 是承钧与其他神剑有联系,所以需要你来。
管理员 我?
我指着自己,看望舒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紧了紧背着的承钧,闭目深思了一会儿,便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望舒 感应到了?
管理员 感应个头啊,凭直觉瞎蒙的,真要说起来,感应也是差不多的事吧。
管理员 反正现在没有头绪,先凭着缘分动起来再说。
望舒 ……呵。
望舒轻轻一笑,对我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无比自然地跟了上来。
于是,我们二人便凭着直觉,朝着太虚能量渐稀的方向离开,走向前方露出大荒本色的那一抹昏黄与风沙……
//
心镜涤迷途·后
管理员 唉,果然承钧和我之间,隔了一层厚障壁啊……
望舒 为什么这么说?
管理员 因为……从实践的结果来看,跟我最有缘分的,为什么都是些荒兽啊!
我把承钧往地上一杵,颇为无语地看着望舒将剑刃从刚刚被一击毙命的荒兽尸体上抽出,擦拭着剑刃。
在离开醒来的那片区域后,我和望舒就开始在一望无际的荒原里尝试寻找金乌等人,可惜所谓的「感应」完全不靠谱,只吸引来几批游荡的荒兽。
望舒 神剑,就是用来对付荒兽的。
管理员 ……谢谢,其实可以不用冷笑话安慰我的。
望着根本看不到半点文明痕迹的荒原,我开始有些头疼了,在这种没有任何标识的地方,哪怕要留记号都困难啊。
管理员 不行,我觉得这么找下去不是个办法。
望舒 想到其他办法了?
管理员 呃……还在想,但我觉得光靠腿走也太笨了,鬼知道共工把我们丢到了哪里。
管理员 要是一直找不到其他人,总不能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然后继续等缘分吧?
望舒 ……
管理员 怎么了,望舒?
望舒 你要的缘分,来了。
望舒这话让我不禁一愣,随后我看到她突然蹲了下来,用剑尖挑开荒兽的尸体,露出它身上的另外几处剑痕。
管理员 ……它遇到过其他使剑的人。
望舒 伤口很新,不远。
管理员 而且有工夫打伤它,却又把它放跑,我担心多半是遇到了麻烦。
管理员 走吧,赶快找到对方。
沿着荒兽留下的足迹反向追了几分钟之后,我和望舒同时发现远方扬起的一溜沙尘,仿佛一条卷起旋风的土龙,直冲我们而来。
当我们驻足眺望的时候,一个神色慌张,跌跌撞撞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管理员 金乌?
金乌 还有……没见过的魑魅,怎么有这么多……!
管理员 有荒兽?在追着你吗?
金乌 大胆魑魅,吃乌一剑!
在金乌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我们面前后,我刚想上前迎接,没想到她却突然一剑砍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把承钧往身前一举,本来只是想拖延点时间,没想到金乌那一剑就这么被弹到一边,就好像她完全没使上劲。
管理员 金乌!你清醒一点,是我啊!
金乌 坏了坏了,这大魑魅还通人言,放出去可要危害人间啊!
金乌 等不及老师了,今天乌必须要把你这大魑魅留在这里!
然而金乌似乎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只是自顾自地攻来。不幸中的万幸是金乌压根没有催动神力,只是把长阳当烧火棍一样敲过来,所以即使是我也能轻松招架。
虽然此情此景颇让我哭笑不得,但面对金乌这种状态,一时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管理员 别看戏了,望舒,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望舒 用承钧调律长阳,值得一试。
管理员 调律?就像之前在我精神世界里那样?真管用吗?
望舒 神剑认主,与其主人便有精神上的联系。剑通心意,就是这个意思。
望舒 我帮你制住金乌,你来试试。
管理员 好,下手小心点,别伤着……
没等我说完,望舒轻飘飘地耍了个剑花,像舞剑一样就把金乌手中乱抡的长阳挑飞。
失了武器之后,我和望舒没费多大劲就把金乌按住。我在金乌的面前盘腿坐下,拉来承钧,看向望舒。
管理员 之前用承钧调律的时候,我是借用了你的神力吧?现在金乌放不出神力,要怎么做?
望舒 跟当时一样,用我的神力配合你。
望舒 你专心调律就好,我在旁边帮你。
我朝望舒点了点头,将手放在承钧上,看着仍然在不断挣扎的金乌。而随着神力注入承钧,我眼前的光景也像万花筒一样,飞速地发生着变化……
管理员 这里是……?
望舒 类似于精神空间,应该是金乌看到的景象。
当我睁开眼时,周围翠绿的山岭让我恍然回到了虚恒。在发现望舒仍在身边后,我松了口气,这种情况下有她在场,我总感觉心安不少。
而金乌也还坐在我们的对面,正摇头晃脑地睁开眼,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一把抓起身边的长阳。
金乌 咦,刚才的大魑魅呢?难道是二位道友将它们消灭了吗?
管理员 金乌你醒了?你现在看我是人还是鬼?
金乌 道友当然是人了,为何跟乌开这种玩笑?
管理员 那你……记起来我是谁了吗?
金乌 唔……?
金乌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们,眼神中写满了困惑与不解。以我对她的了解,那茫然的表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金乌 乌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道友啊?敢问道友名号为何?
管理员 糟糕。清醒了,又没完全清醒……
望舒 调律刚开始,不急于一时一刻。
管理员 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能从金乌的视角中找到问题的根源吧……
金乌 两位道友莫非在埋怨乌?若是乌忘记了,还请道友提醒一二。
管理员 这位是望舒, 我是管理员,你以前常叫我管理员的。
金乌 以前?可乌确实没有二位的印象,你们该不会是老师告诫的,会套近乎把乌拐走的坏人们吧?
管理员 呃……你先别激动。我跟你和你老师都很熟,知道不少你们的事。
管理员 比如你平时最爱看《元典抄本》,不仅拉着别人一起听,还自称是逐日追云大侠呢。
听到我说这话,金乌明显放松了下来。她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歉意。
金乌 管道友说的一点没错,看来真是乌忘记你们了,乌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
管理员 我也不叫管道友……重点不是这个,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金乌 乌在……啊,对了,旸山北边发现了好多从来没见过的魑魅,乌正要回去找老师呢!
管理员 旸山……?
金乌 虽然乌很感谢两位道友出手相助,但乌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日后再找两位道歉!
管理员 其实我们也略懂一些剑术,金乌你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帮忙。
管理员 现在情况危急,多一份力总是好的吧?
金乌 这……也好。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得道多助,乌在这里先谢过二位了!
金乌 两位道友请跟乌来,乌们先回宫里找老师!
在解决掉最后的荒兽后,随着金乌跑向若木宫,四周那突如其来的警钟声也越来越响,碰撞回荡在空中。
一缕缕狼烟在旸山下广袤的土地上升起,警钟也越发急促,整个空间都像是泛起涟漪的水面,不住地随音浪波动,直至出现裂痕,开始支离破碎……
下一秒,仿佛是打破了密闭的囚笼,带着沙土味的清新空气骤然灌入,而我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天翻地覆。待到视野重新清晰时,我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大荒。
管理员 望舒?金乌?你们怎么样,还好吗?
望舒 我在,不用担心。至于金乌……
我循着望舒的目光望去,看到金乌正扶着额头从地上站起,手中仍提着长阳,迷迷糊糊地朝我眨了眨眼。
金乌 咦,管理员?望舒道友,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管理员 你总算记得我了,恭喜,你重新清醒过来了。
金乌 恭喜……是什么意思?管理员可是乌的大恩人,乌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管理员 说起这个嘛……
用三言两语将此前的遭遇跟金乌讲了一遍后,她张大嘴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乌 乌……乌肯定不是故意的!给管理员和望舒道友添了麻烦,实在对不起!
金乌 都怪那个可恶的共工,竟然用这种术法蛊惑乌向恩人动手,太卑鄙了!
管理员 我当然知道金乌你不是故意的,恢复过来就好。
管理员 倒是在共工使出那招之后,你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到那个幻境里去的?
金乌 当时乌一下子被丢到不知哪里的荒原上了,无论是你们,还是孟章前辈都消失不见了。
金乌 乌找不到你们,就打算先找个城关,看能不能回到大家的必经之路上。可走着走着,城关没见到,倒是看到了好像囚云山的地方。
金乌 乌以为是回到南边了,就想进去看看,但进去之后……
管理员 就稀里糊涂地开始打荒兽了?
金乌 嗯……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招了……
管理员 在金乌你的记忆中,有类似于刚才的情况吗?
金乌 没有哇!乌也是前不久荒兽溜到虚恒之后,才第一次见过它们。更没碰到你们,也没见到老师……
金乌 噫,这么一看,这里好像老师的画境啊。
管理员 你是说旸山的结界?
金乌 对呀,结界乃是集天通术大成之法门,天通术又是用来克制太虚魑魅的手段,那魑魅会使结界好像也说得通……
管理员 原理以后再琢磨吧……你知道怎么破解吗?
金乌 啊……呃……乌、乌不擅长结界,还没学到那儿……
金乌俏脸一红,言辞吞吐起来。我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觉自己体会到了羲和的心态,但毕竟不能指望金乌一朝顿悟,只好另想办法。
管理员 如果幻觉能做到这种程度,以后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多加小心了。
金乌 可……认路总要靠眼睛看吧?
管理员 这不是还有科技的力量么。
我取下背在身后的报春鸟,试着将它启动,调出寻路系统。
管理员 嗯……虽然识别不出周围的地图,但靠它确定方向还是没问题的。
金乌 噢——不愧是武罗道友的独家法宝,已经两次救乌们于危难之地了!
金乌 但从这上面也看不到其他人在哪里呀,乌们究竟要朝哪个方向走?
管理员 东西两侧都是山,就不考虑了。如果你是无咎她们,或者孟章,你会往南还是北走?
金乌 唔,共工那个大坏蛋用妖术就是想拖延乌们,不让乌们去救人,往南岂不是遂了他的愿?
金乌 这样一想,大家肯定都会往北走吧!
管理员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无论荒原再怎么大,最后都会收缩到那几个关隘的位置。
管理员 到那个时候,就算找不到人,大概率也能用记号传递信息。
金乌 那还等什么,乌们这就出发吧!
金乌 目标,继续北上~
金乌 就在这边,乌们沿着山路上去很快就能找到老师了。
金乌 好,且等乌来一试!
金乌 道友的建议果然有用,多谢了!
我 客气,话说你对这些荒兽完全没印象了吗?
金乌 是啊,乌跟着老师这些年从没见过!
我 那你跟着羲和前辈修行多少年了?
我 你说的是若木宫的羲和前辈吗?
金乌 是啊,没想到两位道友还听说过老师,老师果然是一方大侠啊。
金乌 能被老师收为门下,乌真是太幸运了!
我 ……金乌的记忆究竟停留在什么时期啊。
金乌 啊,就是这些没见过的魑魅!道友小心!
我 怎么是……荒兽?
金乌 咦,道友见过这种魑魅吗?
我 算是吧,你的神力对它们用处不大,最好多用那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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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关逢旧识·后
有了报春鸟的指引之后,我们前进的方向清晰了不少。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后,前方的荒原中隐隐出现了一座城关。
管理员 前面那是……碧饶关,还是碣石关?
金乌 乌都没来过,乌肯定不知道啊……
管理员 望舒你……算了,你都不出来走动的,更不可能知道。
管理员 不管了,过去就清楚了。但里面应该少不了荒兽,做好准备。
当我们走进之时,曾经在风沙中庇护我们的那道门洞再次出现。碧饶关依然一片破败的样子,沉寂在大荒之中。
金乌 原来是回来了,但乌总感觉碧饶关有些不一样……
管理员 应该是有其他人来过了吧,你看,地上多了些新的剑痕,路上有些杂物也被清理走了。
就在我们沿着痕迹靠近校场时,一道清亮的剑刃出鞘声在前方响起。有了之前遭遇金乌的前车之鉴,我们几人立刻提起警觉,做出了防御姿态。
随后,孟章表情严肃地领着士兵从校场中走出,但在看到我们之后,他并未如先前金乌那样发起攻击,反而松了口气。
孟章 几位,为何驻足于此?
金乌 总算找到你了,孟章前辈,乌们刚刚才赶到的,还好遇到你了!
孟章 原来是刚抵达此地的义士,辛苦了。可惜眼下并未有休整的时机,各位如果准备好,就尽快随山人一起去城楼御敌吧。
管理员 等等,孟章,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金乌与孟章间驴唇不对马嘴的谈话让我忍不住出声打断,看着孟章沉思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的担忧还是变成了现实。
金乌 啊……!孟章前辈该不会也中了妖术吧?
管理员 看起来是的,恐怕他身后这一群士兵都受到影响了。
管理员 好消息是,看起来孟章程度比你轻一些,也可能只是他喜欢谋而后动?
金乌 那要怎么办,我们一起上,先制服前辈?
管理员 你想让我们被当场拿下吗……看我的。
管理员 孟章代理,我们有个东西想让你看一下,能否上前触碰一下?
孟章 可以,没有问题。
在我将承钧摆放在地后,孟章一脸自然地走上前来,看起来毫无戒备。一旁的金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轻轻扯扯我衣角。
金乌 管理员,你怎么知道孟章前辈会配合?他现在应该不认识乌们吧?
孟章 呵,虽然山人不记得几位,但听你们的口气,其中自然有隐情。
孟章 山人从不盲目自信,既然你们有所求,那便一试即可。
孟章 况且,这位姑娘看起来身手不凡,若要对山人不利,恐怕早就下手了吧。
金乌 哇……管理员真是料事如神啊,太厉害了。
管理员 毕竟多少了解些他的脾气,对付孟章这种人,坦诚相待反而更好用。
管理员 望舒,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在孟章将手搭上承钧之后,我朝望舒点了点头。随着神力注入,承钧发出一阵低沉的颤动,而我们眼前的景色也迅速地发生变化……
金乌 喔——这就是孟章前辈的精神世界吗,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管理员 的确……等等,为什么你也能看见?
金乌 嗯……?什么叫乌也能看见?乌是多余的吗?
管理员 我不是这个意思……望舒,我以为只有借给我神力的人才能和我一同调律?
望舒 或许是承钧的缘故吧,因为此前从没有过,我也不清楚。
管理员 而且连士兵们也带进来了,总感觉承钧有许多功能还有待开发啊……
管理员 不过总之是好事,否则我还担心怎么让普通士兵也清醒过来。
孟章 几位,是否忘了些什么?
孟章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嘀咕,看着他一脸迷惑地盯着承钧,我才意识到他可能还保留着刚才事情的记忆,和金乌那种情况并不一致。
在孟章逼问的目光中,我转了转眼珠,随口打了个哈哈。
管理员 呃,没忘了你,孟章代理。我刚才是想用承钧……也就是这个匣子让你与神剑契合度更好。
管理员 你看她们的实力,实际上都经过了增幅。只不过对你好像没有用,啊哈哈……
孟章 承钧……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不过这种事颇讲缘分,没能成功,山人也不强求。
金乌 管理员这么短时间就编好了理由,好迅速……
管理员 咳咳,总之请问孟章代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说的御敌又是?
孟章 荒兽已经从北边攻过来了,我们必须在这里组织防线,让雁门关有准备的时间。
管理员 守住这里,然后……让雁门关做好准备?
孟章 没错,部队还需要时间集结,先随山人来吧。
孟章 若是不能阻挡住南下的荒兽,燕沂城,乃至整个虚恒都危险了。
管理员 总觉得我们的认知差异不小,真想知道你现在究竟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情境里啊……
管理员 总之……先走吧。
与当时解救金乌的状况相同,当我们处理掉最后一只荒兽之后,眼前的景象再度破碎。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从孟章的神色来看,调律应当是成功了。
管理员 呼,真够累的。明明是在精神空间战斗,总感觉现实里的身体也无比疲惫……
孟章 管理员?你们何时来的?
管理员 说来话长,你安心听我解释吧。
有了金乌的先例,这遍解释的时候我已经驾轻就熟。三言两语将情况给孟章阐述了一遍之后,他摸了摸下巴,一脸沉思。
孟章 有趣,不知不觉间,山人也中了对方的道啊。抱歉添麻烦了。
管理员 至少你的状况比金乌要清醒不少,你对那种状态还有什么记忆吗?
孟章 要说那种状态……更类似于做梦,或者回忆。
孟章 并非是应对突发状况,而是做出一些理应如此的行为。
管理员 回忆吗……那是何时的事,你能记得吗?
孟章 为何说是类似,就是因为我并没有这种记忆。
孟章 在我觉醒的时候,大荒早已与虚恒隔开,根本不会有我带兵的机会。
管理员 原来是这样,但看起来挺真实的。我们所见到的究竟是哪段时期,谁的记忆……
管理员 先不管了,现在的重点是尽快赶往雁门关,共工的能力可以稍后再研究。
孟章 说的是,我们多被拖延一分,雁门关就多一分危险。
管理员 对了,你见到过无咎和必安吗?或者她们留下的记号?
孟章 没有,或许她们还在后面,也或者幸运地没有被卷进来。
管理员 嗯……希望如此吧。我去关隘门口留一个记号,这样至少能给后来者提个醒。
在城门口留下标记之后,我重新放出报春鸟,选定了向北的方向,再次踏上路途。
离开碧饶关时,我回头眺望了一眼。破败的关隘逐渐又隐入风沙之间,再次变得沉寂下来。
望舒 怎么了?
管理员 不知道,只是直觉认为有点不对劲。
管理员 总感觉一直在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希望接下来……能顺利些吧。
孟章 荒兽快要攻过来了,先随我去城门吧。
我 好,听你安排。
我 金乌,按照我的记忆,孟章苏醒的时候,大荒与虚恒已经分离了吧?
金乌 乌也记得是这样,那眼下,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金乌 啊,荒兽已经来了,只能之后找答案了!
孟章 似乎普通的神能子弹对付它们没什么效果啊……
孟章 几位,接下来的战斗,还要多倚仗你们了。
//
识破画中身
管理员 那边……就是雁门关吗?
向北走了不知多久之后,我们总算看到一座残破的关隘,在荒漠中勉强矗立。原本高耸的城墙满是疮痍,似乎刚经历过一场血腥又惨烈的战斗。
风吹来了浓郁的血腥气,熏得人胃里一阵阵翻搅。而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我也能听到一波又一波荒兽的吼叫。
金乌 不是说荒兽还在包围吗,怎么感觉已经陷落了,城楼上连一个人都看不到……
金乌 难道说……乌们已经来晚了吗?
管理员 冷静点,先别急下结论。他们可能在巷战,还有机会。
管理员 总之做好战斗准备吧,我们杀进去。
拍了拍金乌的肩膀之后,我将装备都拿出来,打算和其他人一起向城关突入。
但就在此时,我注意到望舒没有挪动脚步跟上来,而是正出神地凝视着那座城关。
管理员 望舒?你有什么发现吗?
望舒 这个地方……我来过。
她闭上眼,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因为知道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感慨这一句,我于是也耐心地等着她。
望舒 再过几秒,应该会有一阵琴音。
管理员 琴音?在城里?
望舒 ……来了。
望舒话音刚落,一阵肃杀的凌厉琴音便从关隘的城楼上爆发,仿佛能穿透千军万马、大漠风沙,激得人心情震荡不已。
见事情的发展与望舒说的完全一致,我也暂停了向城关进发的决定,等待她给出一个解释。
望舒 这里不是雁门关,是剑门关。
望舒 或者按当年的叫法……燕门关。
管理员 燕门关……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们所看到的,是四凶之乱的时候?
望舒 嗯,当年就是在这里的城楼上,我挥出了一剑。
管理员 呃……好,我先理一理。
管理员 所以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当年守剑门关的场景,孟章看到的是守剑门关之前的情况,在碧饶城组织防线。
管理员 而金乌那时候……应该是初次遭遇荒兽?毕竟你一直说的是从未见过的魑魅。
管理员 都是当年四凶之乱的时候……莫非我们看到的,是共工的回忆?
金乌 管理员的意思是……我们被收到了共工的脑子里?
管理员 我也不知道,但麻烦看来远没有解决……
一想到自己还处于共工制造出的某种领域里,我就有些头疼。然而正当我坐到地上,打算整理下思绪的时候,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兽吼。
一道道墨色的水痕凝聚在我们的周围,变化成荒兽的形体,隐隐将我们团团包围。
金乌 怎么突然多了好些魑魅,还能凭空变出来的吗!
管理员 可能是共工感觉快要被识破,所以不装了吧……
管理员 毕竟这是他的领域,如果一切都是虚构的,制造出点荒兽不成问题。
孟章 山人倒是有些不同的想法,想跟你讨论一番。
孟章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来袭之敌清除后再说吧。
金乌 这些魑魅还真是多,跟前几次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啊。
孟章 看它们的样子,是想困住我们。
我 更多的荒兽聚集过来了,找个地方突围吧。
金乌 不行啊,哪里都被魑魅堵住了!
我 稳住阵脚,先迎敌。
金乌 还来?真是没完没了!
//
雁门夜议兵
距离雁门关被围已过去一个月,时间一天天过去,城里的物资逐渐被消耗,但城下的兽吼仍接连不断。
尽管如此,北征军在通讯断绝、补给日益消耗的情况下仍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依据城关与持续围困的荒兽们形成了对峙的态势。
而在城楼之上的会议室里,杜仲将军正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作战桌,直至门口传来响动,他才起身相迎。
杜仲 两位,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泰逢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泰逢持剑走入,向杜仲一抱拳,后土也附和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坐到旁边的角落里。
后土 虽说如此,但要再碰到共工,还是会有些麻烦……
泰逢 将军若有军机要事,您尽管吩咐,在下绝不会推辞。
杜仲 那我也不废话了,今天主要想跟二位讨论下突围的方案。
杜仲 先前经过一场恶战,无论是你们还是将士们都需要休整,但到如今这个份上,突围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后土 嗯……共工不在,围城的荒兽又少了许多,确实是好时候。
杜仲 城楼上的侦察兵也向我汇报过,若是消息可靠,那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后土 应该属实。前几天康复后,我也去外面探查过情况。
后土 大部分荒兽都往南边去了,留守剑门关的孩子们也很努力啊。
泰逢 话虽如此,但大规模的军队调动肯定瞒不过荒兽。
泰逢 即使能突出城关,但回到剑门关的路上,免不了还有许多场恶战……
听到这话,杜仲脸上刚露出的一点喜色也淡了下去,他动着嘴唇,似乎在无声地计算着些什么,最终只归于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在这时,旁边快要蜷进椅子里的后土悠悠地举起手掌,轻飘飘地晃了两下,引来二人的目光。
后土 要是用山河搬运术,就能在群山中开辟出一条路。
后土 虽然免不了奔波,但也能免于两侧的包围。
杜仲 若是这样就太好了,只是对你来说会不会太勉强?
后土 都已经是眼下这种情况,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杜仲 那就先这么定了,还请后土山长讲一下所需的条件,我好规划具体行动……
泰逢 等下,还有一个问题。
泰逢 能在山间开辟道路当然好,但如果荒兽不从两翼包抄,而从后方追杀,该如何是好?
泰逢 我们有伤员、有器械要携带,荒兽们却没有这些顾虑。一旦被追上,恐怕大部队首尾难相顾。
在泰逢将问题抛出之后,会议室里短暂陷入沉默。而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泰逢就继续说了下去。
泰逢 所以我提议,组建一支小队在通道口阻挡追兵,由我亲自率领来断后。
杜仲 不可!
泰逢 将军,此刻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清楚现在只能这样。
泰逢 大批荒兽必须有剑主阻拦才行,后土前辈又要开辟通路。在这军队中,除了我,就没有其他人了。
杜仲 ……
泰逢 将军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只需等大军开拔出足够的距离,我们再行撤退即可。
泰逢 只要组建一支精锐的小股部队,甩脱荒兽并非难事。
杜仲闭上眼,表情逐渐变得坚毅沉稳。几次呼吸之后,他重新睁开眼,严肃地点点头。
杜仲 那殿后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杜仲 此事事关重大,我要你立下军令,事成之后,务必向我复命。
泰逢 放心,将军。身为剑主,我还希望能为大荒做出更多贡献,绝不会意气用事的。
后土 那就说定了,我先回去,出发前叫我就好……
后土 必须要好好休息一下,等出发之后,肯定没机会了……
「老队长」
「老队长」 都准备好了是吧,那就准备开始了啊。
「老队长」 你俩有信心不?给大伙整两句?
「大壮」
「大壮」 报告!没有问题,保证拿下。
「二狗」
「二狗」 嘿,口气不小,我告诉你,今天你身上的扑克我赢定了!
即使是最坚强的士兵,在困守关隘数日子的时候,也能无时无刻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紧张。
而为了缓解压力,士兵们自发地找出了一种又一种适合的解闷方式。正如此刻校场上由围着的士兵组成的擂台,以及中间活动着膀子,拉开摔跤架势的二人。
「老队长」
「老队长」 那……3、2、1……开始!
伴着围观士兵的欢呼,两个壮得像牛一样的士兵身穿护具撞在一起,彼此都使出浑身解数攻向对方的关节,期望能先一步将对方按倒在地。
「老队长」 你们觉得谁能赢?
「掉书袋」
「掉书袋」 绝对是二狗 ,那天我用力臂理论好好地指导了一下他怎么发力,四两拨千斤,靠着化劲打个大壮不是轻轻松松?
「掉书袋」
「掉书袋」 大壮就不行,只会练傻劲,不听我劝,肯定要栽……
「大壮」
「大壮」 喝啊——!
这边的交头接耳还没结束,只听大壮一声怒喝,抓住二狗的破绽就将他整个人背起来摔了出去,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老队长」
「老队长」 看来胜负已分,你的理论还得多练练啊。
老队长笑着拍了拍身边呆滞的机械师,走上前宣布了比试的结果。
二狗不甘心地叹了口气,拍拍土从地上爬起来,将自己的小手表递给大壮,然后握手言和。
「二狗」
「二狗」 今天栽了。表你先帮我保管着,等我练两天,再堂堂正正赢回来。
「大壮」
「大壮」 好啊,随时奉陪。
「老队长」
「老队长」 行了,就先到这里吧。都拿起武器,准备今天的操练。
泰逢 列队,集合!
正当士兵们准备操练的时候,泰逢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没有多余的思考或质疑,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无声地列起整齐的队伍,集结在泰逢前方。
看着依然严整的军姿,泰逢满意地点点头,走上校场的高台,放开声音。
泰逢 看你们最近都挺闲的,被憋坏了?那好,接下来就有任务了!
泰逢 很快我们就要突围,从雁门关杀回大荒去。但为了不给外面的荒兽可乘之机,需要有人留下来殿后。
泰逢话音刚落,台下就齐刷刷地举起一片手。泰逢一瞪眼,将剑尖往地上一杵。
泰逢 放下,我还没说完呢。
泰逢 家里有人等着回去赡养的,把手放下,与人有约定的,也把手放下。既然已经背负了一份责任,就不要随便背负另一份。
泰逢 你,还有你,我知道你们家里的情况,别想着混过去。
在泰逢连续点出几人之后,大半士兵这才不情愿地放下手。泰逢扫视了一圈剩下的人,依然板着脸。
泰逢 剩下的人听好了,两两一组,进行对抗训练,只有胜出的才有资格被我选中。
泰逢 你们记住,这不是什么送死的任务,只想牺牲的人也不配在我的队伍里。
泰逢 我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要和我一起留下来向外面的畜生们证明我们北征军的力量,证明即使我们陷入绝境,也绝不是它们眼中的猎物。
泰逢 然后,我们还要带着胜利,完好无损地回去。所以没有必胜信心的,现在自愿退出还来得及!
剩下的士兵没有一人退缩,而是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颇为自觉地就近配对,拉开比试的架子。
见到此景,泰逢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比赛开始。
她望着在校场上使出浑身解数的士兵,又扭头看向南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
血战断后时·后
「二狗」
「二狗」 没想到啊,你这书呆子也能通过选拔,可真是不一般。
在校场的选拔结束之后,通过的士兵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就地开始整休,顺便看看队伍里有没有熟人。
二狗在清点完装备之后,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给机甲拧着螺丝的机械师,他吹了个口哨,大步走过去,朝他肩上一拍。
「掉书袋」
「掉书袋」 你和大壮都能通过,我怎么不行?
「二狗」
「二狗」 嘿,这话说的,难道你那什么力矩的歪理真管用?
「二狗」
「二狗」 来来来,咱俩比比看,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别又说我输了是因为领会不了你的技巧。
「掉书袋」
「掉书袋」 省省,突围随时都可能开始,节省体力懂吗。
「二狗」
「二狗」 怕了?还是不肯教我真功夫,让我见识一下嘛~
「老队长」
「老队长」 行了,二狗你就别逗他了。他是特招的,殿后部队分到了不少装备,需要有个人维护。
「掉书袋」
「掉书袋」 队长,你怎么一上来揭人老底,不讲武德啊!
「老队长」
「老队长」 这不是想让其他人关照下你,一会儿你老实躲后面操控机甲和炮台去,别傻愣愣地往前冲。
「掉书袋」
「掉书袋」 有我亲爱的「荒兽歼灭型战甲VX」,用不上你们保护,这可是武罗上仙亲自认证的。
「老队长」
「老队长」 本事没学到多少,光会耍嘴皮子和起名了……
看着一梗脖子的掉书袋,队长摇了摇头,不再跟他贫下去。
「老队长」
「老队长」 二狗,一会儿你多照顾他一下。虽然嘴欠点,好歹是一个小队出来的,我还是想看大家一起回去。
「二狗」
「二狗」 放心吧,有我和大壮在,扛也把这小子扛回去。
「老队长」
「老队长」 你们也是,一起回去,一个人都不能少。
在将二狗拉到一边嘀咕几句之后,老队长听着远方大军的集结号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约定的集合地点。
「老队长」
「老队长」 走吧,大壮肯定早就过去等着了。
「二狗」
「二狗」 等等,老队长,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二狗」
「二狗」 这是我围困期间给家里写的信,你是认识我弟的,到时候……帮个忙?
「老队长」
「老队长」 去去去,这活别扔给我啊。自己的事,自己办好。
「老队长」
「老队长」 没听泰逢关令说吗,我们要完好无损地回去,一个也不能少。
自雁门关被围以来,这座雄关之外就始终被荒兽群监视着。尽管因兽潮南下导致数量有所减少,但仍有无数双饥饿的眼睛无时无刻瞪着人类建起的关隘。
每天朝那扇紧闭的城关低吼似乎已经成了荒兽的日常,然而就在今天,城门却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排列整齐的战阵从雁门关内潮水般涌出,带着隐忍了一个月的憋屈,将炮火倾泻在围城的荒兽身上,不断朝南方推进着战线。
杜仲 作战很顺利,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泰逢 定不负将军所愿。
杜仲 记得你立过的军令,必须回来汇报,只许成功,不可失败。
泰逢 将军放心,从军中带走的精锐,我一定会如数带回的。
后土 那我们……稍后再见。
杜仲跟泰逢握了握手,两人对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随后,后土朝泰逢轻轻挥了挥手,平静得就好像只是做客告别。随后,两人就转身离去,跟上正在突围的大部队。
泰逢驻足在原地,等到他们开始远去之时,转过头看向留下来的士兵。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沉着坚毅的面容,微微点头。
泰逢 诸位,做好迎敌的准备吧,其他人的安危就由我们来保证。
泰逢 我也将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直至使命完成为止,绝不会停息。
随着泰逢一挥手,士兵们便立刻开始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构建工事,而她孤身上前,拔剑望向正从远方追来的荒兽群。
泰逢 自北征以来,我们还没有痛痛快快地跟荒兽打过一场。
泰逢 今日,可战个痛快!
泰逢 你们撑不住就往后退,这里有我。
一把将受伤的士兵扯到身后,泰逢反手两剑劈开了扑上来的荒兽。剑尖上的血迹还未甩掉,又有新的荒兽再度扑上,逼迫她继续搏杀。
尽管士兵们三番五次地击退了进攻,但踏过雁门关向他们奔来的荒兽似乎无穷无尽。在这种态势下,即使是再娴熟的技巧,再精良的装备,也难以阻止阵线一点点崩溃的势头。
泰逢 呼,呼……
荒兽的尸身已经在泰逢面前堆成一道弧形的山丘,在又一次将袭来的荒兽斩杀之后,泰逢对面的兽群们似乎也感受到本能的恐惧,将攻势暂缓下来。
无数双弥漫着杀意的兽瞳被血腥气熏得猩红,越来越多地聚集在队伍的前方,却没有一只贸然袭击。而泰逢身后的士兵也在抓紧分秒恢复体力,让战场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
「老队长」
「老队长」 泰逢关令,您先去追赶大部队吧,这里有我们守着,足够了。
「老队长」
「老队长」 您是上仙,对大荒更重要,不能在这里出事。
泰逢 我说过,我会把你们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老队长」
「老队长」 呵……您把我们的故事带回去就好了。
「老队长」
「老队长」 您为我们做的够多了,也让我们为您做些事吧。
泰逢 别说傻话,我还用不着你们帮忙。
泰逢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在心中默默估算着军队撤退的速度。与此同时,后方一颗明亮的红色信号弹也飘飘然地升了起来。
大致算出军队的进展已经能保证安全,泰逢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下来,但眼前的兽潮似乎也被信号弹刺激到,重新变得躁动。
泰逢 差不多了,你们准备撤退,别想留下来逞英雄。
「老队长」
「老队长」 您先……
泰逢 我要想走,还没人拦得住,你们遵守命令就行!
泰逢 机械师,把所有自动武器超频,尽量多拦它们一会儿。
「二狗」
「二狗」 都什么时候了还稀罕货,你不舍得就让我来设置。
「掉书袋」
「掉书袋」 你……去去去,滚后面包扎去,我来!
在泰逢的命令下,还能行动的士兵开始搀扶着伤员向后撤退,荒兽也重新扑了上来,却被火力全开的智械阻拦,暂时无法越过炮火组成的杀戮场。
就在泰逢松了一口气,也开始随着士兵后退的时候,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兽潮中扑出,直挺挺地撞进阵地里。
泰逢 什么……?
穷奇 ——!
漆黑的凶兽朝泰逢示威性地低吼,转身将脚边的自动武器砸烂。仿若发狂的穷奇完全无视了打在身上的炮火,转眼间就在阵地的侧翼撕开一道缺口。
泰逢 穷奇……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传说中的凶兽,士兵们倒也有自知之明,没有上前给泰逢添乱,而是努力在荒兽冲击的混乱中有序撤离。
而只身拔剑冲向穷奇的泰逢则陷入了一场苦战,本就体力耗尽的泰逢挥出的剑刃被一次又一次地挡下,仅能勉强阻挡穷奇的攻势,却伤不到它分毫。
泰逢 不行,这样下去,谁都跑不了……
随着其余荒兽从穷奇打开的缺口涌入,正在撤退的士兵也开始快速减员。被穷奇缠住的泰逢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扣进掌心里,一阵钻心的痛。
情急之下,泰逢将体内的神力全数注入枢变之中,神剑蜂鸣着不断颤抖,隐隐浮现出无形的火光。
泰逢 或许,枢变也到该寻找下一任剑主的时候了……
她对面的穷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击的威胁,一双暴戾的眼睛瞪着泰逢,同样积蓄着力量。
然而就在泰逢准备挥出拼尽全力的一击时,两道寒芒突然从身后划出。伴着穷奇愤怒的吼叫,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落在泰逢的两侧,各自手持一把剑,与她形成掎角之势。
泰逢 栖幽?你们是……?
无咎&必安 无咎、必安,奉山长的命令,前来援助泰逢前辈。
泰逢 离兽潮过来还有些时间,我先去前方拖住它们。
「掉书袋」 明白明白,这边交给我就好。
「老队长」 情况怎么样?
「二狗」 关令正在且战且退,但我们侧面也发现了荒兽。
「老队长」 大壮,你立刻带一支小队去护住侧翼。
「大壮」 是,交给我吧!
「老队长」 二狗,准备跟我去接应关令……那边怎么了?
「二狗」 有零散的荒兽渗透进来,已经开始交火了。
「老队长」 先过去支援,不能让防线被突破。
泰逢 我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老队长」 各个方向的荒兽都来了,防线压力很大。
泰逢 你们去占据有利地形,抓紧构建工事。
泰逢 我先去支援快被突破的地方,你们坚持一下。
「老队长」 明白。
「老队长」 大壮呢,怎么还没回来!
「二狗」 大壮他……
「二狗」 ……我没联系上他,可能在乱军中被冲散了。
「老队长」 我知道了……等再集合的时候,我要好好骂他一顿……!
「老队长」 现在,先把这群畜生宰了再说!
「老队长」 关令!撤退的信号弹已经打出来了,走吗?
泰逢 不行,大军还没走远,这点距离会被追上的。
「老队长」 遵命。我们会收缩防线,继续坚守。
「老队长」 明白,请关令一定小心。
「老队长」 呼……
「老队长」 二狗,带掉书袋他们往后退。
「二狗」 队长,那你……
「老队长」 走!
「二狗」 ……遵命。
「老队长」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泰逢 还早着呢!
「老队长」 怎么样,都设置好了吗?
「掉书袋」 当然,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货,每个我都亲自调试过了。
「老队长」 嗯,去后方专心操控吧。
「掉书袋」 这可不行,万一通讯被干扰了怎么办?我得时刻盯在前面,怕哪个兄弟出事啊。
「老队长」 ……先设置上备用的自动运行程序,然后再干别的。
「老队长」 你可是宝贵的技术人员,要让我看到你处于危险中,别怪我把你打晕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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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影赴危旌
无咎 怎么样,必安?能联系上管理员吗……
在将定远安葬之后,无咎和必安原本打算赶快与管理员汇合,然而当她们来到碧饶关外时,却看到一片纵贯大荒的灰色雾团,将碧饶关与附近的荒原尽数笼罩。
必安 不行……好像这奇怪的雾能隔绝信号,不仅管理员,连金乌和孟章前辈也联系不上。
无咎 那……只能进去找他们了吗?
必安 就怕进去之后依然联系不上,到时候如果迷路,不就拖后腿了。
无咎 要不然……我们回剑门关搬救兵吧?
必安 真的有救兵可找吗……让我想想……
必安试探性地将头探入雾气中,除了一片遮人耳目的朦胧感之外什么也没发现。她无奈地把头缩回来,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
无咎 北边?你想直接去雁门关?
无咎 但只有我们两个,肯定不行的吧……
必安 有后土山长呀,只要把栖幽还给山长,她对付共工那种家伙肯定可以的。
必安 而且可以先把消息带过去,先让雁门关的人跟后方取得联系,之后救起来就方便多了?
无咎 只有我们两个的话,荒兽应该追不上来……
无咎 那……就这么做?
必安 嗯,我给剑门关发个消息说一下这边的情况,然后就出发吧。
无咎 必安,你……还能找到北吗?
必安 要是能的话,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休息了!
在绕开碧饶关,选择穿越山岭之后,无咎和必安一直小心翼翼地前行着,躲开了零零散散的荒兽,深入到大荒腹地之中。
然而两人兜兜转转,凭着直觉朝北方摸索许久,却始终未能走出看似无边无际的山岭。
无咎 呜……必安,为什么你没有带寻路的工具啊!
必安 一般工具没用啊,否则他们也不需要沿着关隘设置通讯站了。
必安 唯一能准确导航的就只有武罗前辈做的报春鸟,我总不能先知先觉地从管理员手里要过来吧。
无咎 怎么这样……总算知道为什么谁都不走这些山路了……
必安 无咎你别急,我歇一会儿再去附近转转,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无咎 两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无咎 突,突然发生了什么,难道山体滑坡了吗?
正当两人愁眉苦脸地坐着想办法的时候,她们身下的地面突然摇晃起来。剧烈的颤动仿佛要撕裂山体一样,吓得两人一下子蹦起来。
必安 从来没听说过啊!现,现在要逃到哪里去比较好?
无咎 等下,必安……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神力?
无咎 而且,很熟悉……
必安 确实哦,能造成这么大的地貌影响,难道是……
无咎&必安 山河搬运术!
感受到熟悉的神能波动,无咎和必安彼此对视,眼中尽是说不尽的惊讶与欣喜。
接下来也正如二人所料,当地面重新恢复稳定之后,远方的山脉仿佛像是被折叠起来的纸张,层层叠叠地堆在眼前,仿佛一步便可抵达。
随即,后土轻飘飘地跨越到了此处,刚略显疲惫地偷偷打了个哈欠,就看到眼睛闪闪发光的无咎和必安,表情一瞬间凝固在了两人前所未见的呆滞上。
后土 一定是神力使用过度了,连幻觉都出现了……
无咎&必安 山长!真的是我们,我们来大荒了!
后土 还挺逼真的……唔嗯?!
在后土尚且迷糊的时候,无咎和必安已经扑了上来,像是孩子见到母亲一样,一边一个抱住了后土的胳膊。
发现触感属实之后,后土眨了眨眼,用了好几秒才理清眼前的情况。看着叽叽喳喳地抢着诉说一路经历的二人,她宠溺地笑了笑,摸了摸两人的脑瓜。
后土 等下等下,你们一个一个来,慢慢说,好不好~
趁着军队沿通道抵达的工夫,后土耐心地听无咎和必安从接回大荒、大战穷奇到北上支援的一系列经历讲完,不由得啧啧称奇。
后土 好久不见,长大了呢……
必安 山长,在知道您把真栖幽留下的时候,我们可担心您了!
必安 还好您没事,否则……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后土 好啦,我怎么会有事呢,不用担心我的……
无咎 那既然山长您回来了,我们也该把栖幽还给您了。
看着两人拿出的栖幽,后土却并未接过,只是看了看两人,表情正经了一些。
后土 咳,总之,既然你们能发挥出它的真正作用,那你们就该是剑主。
后土 只是这剑主责任重大,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否准备好了……
听闻此话,无咎和必安对视了一眼,表情坚定地朝后土点了点头。
必安 因为我们也想帮上山长,帮上大家的忙,所以……我们愿意试着承担起这份责任。
无咎 虽然可能还没办法做得很好,但我们会好好努力的……
无咎 也是因为大家都相信我们,所以我们也……不能退缩。
后土 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以后你们就是栖幽剑主了。
后土 你们两个,真的变化很大呢。看来你们所说的那位管理员,功不可没啊……
无咎 管理员确实是非常好的人,也帮了我们很多……
后土 呵,有机会的话,我倒也想见一见。不过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后土 教你们的山河搬运术,没有忘吧?
必安 诶?山长的意思是?
后土 部队撤到这里已经没那么大的危险了,接下来靠你们开辟道路也可以。
后土 泰逢还在断后,我要带她回来。
必安 可山长才消耗那么多神力开辟道路,现在回去,太危险了吧。
必安 要不然,让我们去吧?
无咎 是啊……虽然面对强敌可能还没办法,但要是带人回来,应该……我们也可以的。
后土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但随后,她就收起笑容,摆出严肃的姿态。
后土 既然你们主动请愿,我自然会答应。但事关重大,你们也不能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后土 无咎、必安,援助泰逢一事,你们可愿接下?
无咎&必安 山长,我们愿意。
后土 嗯,军令如山,不得马虎。你们去吧。
后土 我也会……祝你们顺利的。
无咎和必安抿住嘴唇,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将多余的言语暂且咽下,义无反顾地走入先前开辟的通路中。
泰逢 原来是后土前辈的两位弟子,经常听她提起你们,来得真是及时。
泰逢 情况紧急,我也不多废话了。你们可有信心,助我诛杀此獠?
必安 当然。先前穷奇当着我们的面跑了,我们还要找它算账呢。
与三人对峙的穷奇似乎也认出了无咎和必安,威胁性地发出一阵阵低吼,与三人绕着圈对峙,互相寻找着可能的破绽。
必安 前辈小心,穷奇以人的恶念为食,要是情绪太强烈,可能会被它利用。
无咎 是的……上次我们试着镇压它的时候,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泰逢 好,我会克制好情绪。
泰逢 待到击碎它的威胁之后,再慢慢让它偿还血债……
无咎 它的气息……上次还没有这么强的……
必安 毕竟它从封印中跑出来有段时间了吧。
必安 但既然能打败它一次,那就肯定还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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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匣破樊笼·后
金乌 这些魑魅为什么无穷无尽,怎么也解决不了啊!
虽然我们解决了几批袭来的荒兽,但一缕缕墨色的能量依然笼罩在我们的周围,化成新的荒兽堵住包围的缺口。
有望舒、金乌和孟章三位剑主在,对付普通的荒兽确实不成问题,但前赴后继的敌人也将我们困在原地,无法方便地脱身。
管理员 因为我们一直都在共工创造出的领域中,他自然有办法操控吧。
金乌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耗着。
管理员 要想脱困,还是要从源头解决才行。
管理员 比如明明我们被围困的时候是绝佳的出手机会,共工为什么没有发动攻击?
金乌 肯定不是因为仁慈吧,只能是他要操控领域的话,就脱不开身?
管理员 没错,而且他自认为用这种方式能更好阻拦我们,在能量上一定有所倚仗才对。
管理员 结合我们所感受到的情况,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望舒 太虚。
金乌 太虚是……什么?
管理员 盖亚之外的地方,你简单理解为荒兽们力量的源头就好了。
金乌 喔……也就是共工当时召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能量?
管理员 嗯,所以我觉得破解的关键……只能是去太虚找到共工,然后阻止他了。
孟章 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过去的办法吧?
管理员 望舒可以打开通往太虚的道路,这不成问题。
管理员 不过……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能进去啊?
望舒 嗯,他们承受不住。
孟章 这可就难办了,只有你们两个的话,恐怕不是共工的对手啊。
管理员 只是干扰他,然后想办法让我们脱困而已,没到生死搏杀的份上。
管理员 而且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稍微冒点险了。
金乌 那……乌还能帮上什么忙吗?
管理员 顾好眼前,保护大家。哦还有,这个你拿上……
望舒打开太虚通道,我将报春鸟递给金乌,朝她和孟章点了点头。
管理员 别弄丢了,这东西可以互相定位。一会儿见吧。
与望舒牵着手走进太虚,虽然早已习惯了这里让人缺乏实感的环境,但与此前只是经过不同,这次我们的终点并不是出口。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藏匿的意思——墨色的薄雾在太虚中挤占出一片空间,就好像是个模糊的蛋壳,隐约能看到一道盘坐其中的人影。
管理员 久等了。
共工 我以为你们花的时间会更长。
管理员 我倒觉得太久了……救人路上,没空看你的舞台剧。
共工 已经散场了,再说不想看,是不是有些晚了?
管理员 ……结界已经解开了?
共工 毕竟阵眼里只能站一个人,现在却站了三个。维持画境可是个细活儿。
共工 所以,你们两个是决定牺牲自己,去救外面那些「同伴」吗?
望舒握住玄问,我取下背后的承钧,在身前展开。望舒的神力淌入我的身体,再经由承钧反馈回玄问。
即便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共工给我的压迫感在迅速减弱。
共工 唔……很有趣的技巧。
望舒 剑斩到位,你也会死。
共工 是啊……没有什么是不朽的,区别只在于有多少力气,能在这个世界上挣扎多久。
共工 大概,唯一一条我和你们都要遵守的规矩,就是这个。
管理员 上次见面,你说我们和盖亚都是「外来者」,我想你应该是说反了。在盖亚里,要守的规矩可没这么少。
共工 哦……就算是你们,也不会傲慢到在坐船出海的时候,对着海洋说「你是外来者」吧?
管理员 你说的「海洋」……是指太虚?
共工 再问下去我也该词穷了。我也不喜欢在我不熟悉的问题上高谈阔论。
通过承钧,我能感受到望舒有了进攻的想法,然而下一秒再看向共工,他的视线似乎已经锁定了玄问,并且主动结束了话题。
看得出来共工对答疑解惑没什么积极性,我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共工 终于要进正题了。
望舒 不让你的仆从出来吗?
共工 你说它们?它们是「命使」,可不是我的仆从。
共工哑然失笑,扬了扬袖子,身边的薄雾凝实成一团团模糊的墨影,而后逐渐变形成人形。
「命使」 ……
管理员 这些东西……
望舒 对你很危险。
管理员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专心战斗吧。
望舒 这里是太虚,我们没法分开。拉紧我。
共工 也许你就不该带这个人类进来。
望舒 和你没关系。
我正寻思有没有什么不让自己干扰到望舒战斗的办法,胳膊猛然被拽了一下。她回头看着我,好像对我的犹豫有些不悦。
管理员 没问题吗?
望舒 我说危险,是让你小心,不是让你躲着。
管理员 ……啊?
望舒 你有承钧,别怕。
比起松手以后在太虚中迷失,硬着头皮跟望舒一起和命使战斗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战斗开始后,我逐渐明白了望舒那句「别怕」的说服力在什么地方——承钧不是剑,但足够宽大厚实。
望舒护着我的一侧,另一侧用承钧当盾牌用就能护住,并且源源不断流淌过的神能持续激活着某种湮灭太虚能量的场域,向我发起攻击的命使总像受击似的后退。
望舒 承钧,你用得不错。
管理员 虽然不知道算不算「用」,但是谢谢……不过我胳膊快被震断了。
望舒 机会来了,你可以吗?
管理员 什么……
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囚云山第一次和共工见面后望舒说过的话。
望舒 ……既然你这么想杀他,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管理员 行。
「机会只有一瞬」,这样的判断让我下意识地作出了回答,然后放低承钧,飞快扫了眼四周,这才发现命使几乎全部溃退了。
管理员 我该怎么做?
望舒 凝神,静心。
共工 不知疲倦啊。
共工叹了口气,拔出他手中的剑。一剑出鞘如同带出漫天阴云,墨色的雾气汇集成怒涛狂澜席卷而来,视野很快变得漆黑一片。
意识与身体都在风暴中变成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而在急剧的动荡中,唯有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伴着神能渡来,帮我稳住身形。
望舒 与承钧共鸣,回想那一招。
望舒 感受……我的剑。
在一片昏暗中,我感受到望舒松开了我的手,但涌入我体内的神能却比先前磅礴了数倍,即便它们只是经过我的身体汇入承钧,却坚实到好像依然连接着我们。
玄问在昏暗中散发出皎洁般的光辉。随着记忆中的本能,我开始调动那股力量驭使承钧。剑与匣一同舞动,两道轨迹描摹出画面的两半,随后……劈开太虚。
共工 这匣子……
眼前的朦胧轰然破碎,皓月般的光芒自太虚绽放,在玄问、承钧与共工手中的兵刃之间盛开。
共工没有后退,但即便已经拔出了剑,他也没能如同上次那样化解望舒……现在应该说是我们的攻击。只是他的神态依然放松,拄着剑,看不出有担忧。
共工 小瞧这匣子了,不输那几柄剑。
管理员 你手里的也不差,哪儿来的?
共工 「罗睺」,没什么来历,随我多年的家伙什儿罢了。
共工 算不得神兵利器,也没什么权柄威能,好在对付三五后生,还算够用。
管理员 这是……权钥吗?
共工 「权钥」是你们用的概念,拿来问我,想听我说什么?
管理员 在盖亚当中,除了修正者,我没见过谁有这样的武器。
管理员 和使用者高度绑定,能够大幅强化使用者的能量,材质构造没办法完全解析,更没法复制。
共工 兵器就只是兵器而已,特殊一些,普通一些,大同小异。你觉得它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管理员 你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几次三番尝试和我们交流,你真的没有想问我们的问题吗?
共工 我不是你,年轻人,再过三十年,回头听听你现在的问题,连你自己都会觉得无聊。
共工 所以,你们打算这样耗多久?
望舒 你还有问题要问吗?
管理员 我吗?
望舒 那就是没有了。
望舒伸手拍了一把我的后背,我向前一个趔趄,连忙双手扶住承钧往前推。惊魂未定之际,却看到望舒同时撤去了玄问。
一瞬间我身上压力骤增,要不是有神能护持,我毫不怀疑全身的骨头都会被那力道瞬间震碎。
这般动作对我来说尚且毫无征兆,共工自然也没反应过来。三股对峙的力量因失衡而混作一团的瞬间,望舒蓄满剑势,再度刺出。
共工 兵行险着吗……
这一剑不再有什么月华的柔美,看在眼中就如彗星一般,撞上共工护体的太虚能量。
一片混乱的光彩之中无法捕捉每一点变化。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玄问的剑尖已经穿透了共工身旁的防御,刺进了他持剑手臂。
共工像是愣了愣,挥动罗睺挑开玄问,一步退出十余米,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们。
共工 ……盖亚也算是要动真格的了。
管理员 你在说什么?
共工先是看着我,微微点头,而后目光转向望舒,却没有什么表示,或者看上去更像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示。
望舒 抱歉,没刺中要害。
管理员 能做到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就像你说的,剑斩到位,他也会死。
望舒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未被打散的命使重新聚到共工身边。显然,先前那种僵持如果再来一次,谁都没法预估最后局面的走向。
共工 观后感就说到这儿吧。你们该去救人了。
管理员 你要去哪儿?
共工 ……既然你们想要一场战争,那就给你们一场战争吧。
共工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去。我担心望舒盲目追击,她却先握住了我的手,把我拉在了原地,而后在战斗中澎湃不息的神能迅速衰弱……她也累了。
共工 但你们最好先想清楚。无论是你们能接受多少损失,还是要怎么打败我……
共工 开战之前,囚云山的提议,依然有效。
命使重新化为墨色的雾气,朝共工聚集包裹,很快将他带离太虚,不知去向。倾天的压力骤然消失,我终于松了口气,揉着眉心,开始思考他临走前的话。
望舒 免不了一战。
管理员 这算你的好战发言吗?
望舒 不,只是因为局面已经变成这样了。
随着共工离去,太虚中的雾气也彻底散开,整片空间重新回归到一种深邃的宁静之中。
管理员 ……走吧,去看看金乌他们怎么样了。
离开之前,我又看了一眼太虚。它仍然绚烂多彩,仿佛包罗宇宙万象,让人不知究竟有多少秘密还隐藏在其中。
但恐怕,只有一切平息之后,我才能仔细研究了……
我 共工好像不打算亲自动手……
望舒 他在维持结界。
我 看来是个解决命使的好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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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终且收兵
雁门关外,泰逢等人与穷奇的战斗仍在持续。
在摆脱了封印之后,穷奇的凶威比当时更盛了几分,所以即使三人联手,也只能将它逼退。
唯一的好消息是,趁着穷奇与周围荒兽被吸引的空档,剩余的士兵已经顺利撤离,但这也让几人失去了后方的火力援助。
必安 怎么感觉比之前厉害了好多……很难压制住了。
必安 真是的,当时为什么会让它跑了啊……
泰逢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撤退吧。
必安 咦,前辈不打算解决它吗?
泰逢 既然目标已经达成,就没必要逞强了。
泰逢 计较一时的胜负,有勇无谋,不明智。
无咎 但我们……好像已经被包围了……
泰逢 呵,那便杀出一条路来,我倒要看看谁能拦住我们。
正当三人摆好阵势,准备朝荒兽稀少的区域杀出去时,兽群后方却突然传开一阵骚动。
泰逢先是警惕地望过去,在看到从兽群中升起的耀耀金光时,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些许错愕。
泰逢 那是……长阳?羲和前辈也来了?
必安 啊,是金乌,管理员他们赶到了!
泰逢 金乌?啊……记得羲和前辈当年说过她要找传人……
远处的来者自然也发现了被围在兽潮中心的三人,一金一青的两把剑刃在半空飞舞,迅速地开辟出一条向她们逼近的通路。
或许是自知不敌,穷奇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周围的荒兽们迅速后跳,随后与它一同齐刷刷地向北撤去。
泰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手追击。在精神松懈下来的一瞬间,她的身形就垮了下去,倚靠枢变勉强支撑着站立。
无咎&必安 前辈!
泰逢 我没事,只是一时有点脱力。
金乌 抱歉,我们来晚了。
泰逢 能再见到活人就好,我不挑。
孟章 在下孟章,见过泰逢前辈。刚才在路上我们已经遇到了杜仲将军的部队,他们已经顺利返回。
孟章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还是早点回去为好。若是前辈想先缓口气,也可以稍事休息。
泰逢 没必要特地照顾我,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泰逢 帮我把牺牲将士的遗物收集起来吧,他们不应该被遗忘。
孟章点了点头,和另外几人一起打扫战场。随后一行人便踏上返程,退回大军暂驻的碧饶关。
在被荒兽攻破之后,碧饶关已经暂时失去了依靠天险进行防守的功能,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剑门关前最后一处中转站,供撤回的大军暂且集结休整。
泰逢带着其他几人风尘仆仆地走入大帐,看着因激动而站起的杜仲,板正地行了个军礼。
泰逢 将军,我来复命了。
杜仲 好,好。你且说。
在将殿后作战的情况讲述一遍之后,泰逢眼神一暗,微微低头。
泰逢 让部队蒙受了超乎预期的损失,是我的过错,我愿意领罚。
杜仲 你已经尽力了,穷奇出现是无法预料的变数,不是你的过错。
杜仲 要说也是我太过心急,往大荒深处走得太深。要是再等几天,虚恒那边的朋友过来,也不至于这样。
泰逢 但重新接回虚恒这种事,又有谁料得到呢。
孟章 过去之事没必要再纠结了,以全虚恒之力,总会有机会的。
杜仲 是啊,现在士兵们听到回归虚恒的消息,心思多半也乱了。先退回剑门关,稳扎稳打吧。
杜仲 至于反攻,待到人心稳定,情况探明之后再进行也不迟。
聊完了战事情况之后,几人都松了下来。杜仲紧紧地握了握泰逢的手,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
杜仲 不论如何,大家回来就好,一路上我可都担心得紧。
泰逢 这也多亏了后土前辈的两位弟子,还有金乌、孟章的支援,我欠他们一个人情。
必安 过奖了……我们也向山长立过军令的,这是应当的职责。
泰逢 话说,后土前辈去哪儿了?
无咎 山长说她想歇一下,暂时不要打扰……
泰逢 哈,好吧,又不想见人了……
泰逢 对了,你们所说的那位管理员和望舒前辈呢?我也要向他们道谢。
无咎 是啊,管理员人呢?
必安 金乌,他还有望舒阁下,是和你们一起行动的吧?
金乌 诶……乌不知道啊,管理员托付的无人机是孟章前辈操控的,他能联系上!
孟章 嗯?
在旁边欣赏感人重逢的孟章刚泡了杯茶,突然发现帐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孟章 好问题,总感觉他们两个私下玩失踪不止一次了……
孟章 不过依山人的经验来看,既然问题已得到解决,除非他们又被什么新麻烦缠身,否则很快就该归来了。
孟章 而且说不定,会比我们预期的更快。毕竟我们这位管理员,可是……神通广大啊。
管理员 啊嚏!
按照士兵的指路找到将军大帐时,我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而当我揉着鼻子和望舒走进去后,发现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我,让人有点发毛。
管理员 怎么都看着我,该不会……在说我的事吧?
泰逢 言出法随,还真是一位奇人啊。
孟章 早已经习惯了……画境解除以后没见着你们,又遇到别的麻烦了么?
管理员 跟共工交了下手,好在有望舒在,算是平安撤回来了。
在孟章的介绍下,我逐一拜会了北征队伍的将官,简单做了互相介绍。
杜仲 真是不得了的青年才俊,着实让我这老头子又羡慕又敬佩啊。
管理员 您过奖了,若不是有许多人帮我,我也做不到的。
杜仲 哈哈,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估计你们新一代这些人也不乐意听。
杜仲 可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燕沂城,我拉上泰逢和后土上仙摆桌宴席酬谢你,再好好听你的事迹。
泰逢 我是没问题,但估计叫不动后土前辈吧。
必安 山长说了,她之后会单独找管理员道谢的。
管理员 怎么感觉我刚一回来,就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啊——
孟章 呵呵,「能者多劳」啊。
管理员 好吧……那趁返回燕沂城之前,我先抓紧休息一会儿。
管理员 我已经预料到回去后,只会更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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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映归魂
当归 是将军……北征队伍回来了!!
在我们还没走进燕沂城大门的时候,军队平安归来的消息就随着士兵们的欢呼传遍了大街小巷。
几乎全城的人家都上街找着自家出去的孩子,杜仲强打起精神,解散了队列,让士兵们先回家报个平安。
当归 将军……幸不辱命……
匆匆忙忙从城头跑下来,当归来到杜仲旁边,归还了杜仲交给他的印信。
杜仲 好,好……你们救了北征队伍所有人的命啊。
听到「你们」二字,当归的神情骤然僵住了,我和金乌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一时沉默不知该说什么。杜仲自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面色沉了下来。
杜仲 ……定远呢?
当归 师父……他……
见当归有些哽咽,金乌上前一步想要说明情况,我将她拉了回来,摇了摇头。
管理员 军队里生离死别是常事,战争还没结束。说是麻木也好,不得不放下也好……他们知道怎么面对。
金乌 是这样吗……为什么你说得好像对军队很熟悉一样?
管理员 ……是啊,为什么呢……
最终没有再去管当归如何对杜仲讲述他师父的经历,我与修正者同伴们离开了队伍。
翻了一遍终端堆积成山的消息,逐个报了一下平安后,我就带着无所事事的望舒和金乌等人在街上转了起来。
管理员 几天没回来,感觉街上的人多了不少啊。
金乌 估计边境已经逐步放开了吧,两边人都想探亲什么的,肯定会热闹的。
管理员 落叶归根,是件好事啊。
正当我带着几人逛得差不多,打算回旅馆休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向我走来。
管理员 咦,白泽?你也过来了?
白泽 管理员,好久不见。
白泽 虽然不如你,但我也算全程参与了这件事,两地重连以后,就接着被派到大荒来帮忙了。
管理员 原来如此,辛苦了。以后在这边有要科尔盖帮忙的就联系你了。
白泽 嗯,不用客气。
管理员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不打扰你,有机会再聊。
白泽 好好休息吧,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管理员 啊?
白泽 科尔盖、虚恒和大荒几方预定过两天会开针对全城的情况说明与动员会。
白泽 你身为解决大荒问题的关键人物,肯定会收到邀请的,应该快通知了。
管理员 ……
管理员 我就说吧,回来之后,是别想闲下来了……
我与望舒坐在侧面的宾客席间,上万人聚集的场合下,两人间的轻声交谈并不会引来什么注意。
管理员 你也要听吗?
望舒 陪你。而且所有人都来了。要讲什么?
管理员 昨天晚饭以后杜仲将军核对了一下两边的情报,感觉共工随时可能指挥荒兽发起进攻。
管理员 弄不好又是一场四凶之乱,得早做准备……但现在将士们都很疲惫了,将军带头讲两句,强调一下重要性,也提提士气。
望舒 嗯……
说话间,杜仲已经走上了点将台。大荒苍莽的风卷起了白发,他的面容也在北征之后显得更加苍老,腰板却依然挺直。
他在话筒前站定,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稿纸,展开来,看了片刻,又抬起头,视线慢慢扫过台下的每张面孔。
杜仲 ……年纪大了,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想着写个稿子,省得磕巴。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将稿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杜仲 ……定远兄弟,跟了我八十多年,这回北征,牺牲了。
杜仲 他和当归,为剑门关带回了我们被困的消息,各位上仙这才组织了救援,我才有机会重新站在这里。
杜仲 在雁门关,他说他要带着定远突围,说后方得知道我们的情况,传令的差事,一如既往,就交给他吧。
杜仲 我知道这活儿九死一生,但就和以前无数次他找我要差事一样,我说,「好」……
杜仲 昨天晚上,一晚上,我都在想他这些年念叨过多少次,说虚恒是大荒的根,我们早晚得回去看看。
杜仲 现在能看到了,终于能看到了……
杜仲抬手指了指南边。一阵北风猎猎,校场上的旗帜向南扬起,只是同样一阵阵的,旗面卷着褶子,像杜仲没打直的手指。
杜仲 这八十年,太多名字,和定远兄弟一样带着遗憾,留在了战场上。可想起他们见我的最后一面,又跟没有遗憾似的。
杜仲 「交给我吧」……哪是把任务交给他们,是他们把性命交给了我,交给了所有同袍。
杜仲 所以我想过无数次大荒回归的时候,想着我一定要站在这里,告诉大家:「我们胜利了。」
杜仲 可现在,我还是只能说……战斗没有结束。
杜仲 尽管会有支援,会有一箱又一箱炮弹,一捆又一捆粮食,我们与荒兽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杜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将士一些接受与酝酿的时间。
杜仲 ……我知道,有人想问我,这么多年了,不能歇歇吗?
杜仲 我也想啊,也觉得你们值得。可昨天,我看着南边来的朋友们,听他们说了南边的故事,我开不了口啊。
杜仲 当年预警说有风险的云歌石,逼得所有人背井离乡搬到了天上,那些年,也是数不尽的痛苦和艰难。
杜仲 故乡的兄弟们,刚刚完成他们的使命。他们对大荒不熟悉,对这场战争也不熟悉,我要怎么对他们说「请代替我们」呢?
杜仲 也许大荒终将交到他们手里,可那绝对不是现在。他们还没做好准备,需要我们这支懂得怎么撑过八十年的老队伍,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杜仲 ……然后,昨天,他们问我,我想怎么做,他们会尊重我们的想法。
杜仲 我说,明天我去讲两句。讲两句什么呢?现在刚刚想好。
杜仲从怀里拿出一杆染血的令旗,高高举起。他执旗的手十分稳定,使着一股劲,像一根旗杆。
这小旗就和营地里那些挂在旗杆上的丈长的旗帜一同飘扬起来,仿佛正代替它的旧主站在这里。
杜仲 作为将军,这是军令,作为同袍,这也是请求——
杜仲 剑门铁衣今犹在,不教荒兽渡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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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火继师承1
长琴 你为何非学铸剑不可?
看着武罗又一次端端正正跪在铸剑室外,长琴擦去手上的污渍,叹口气想扶她起来,武罗却挺着不动。
武罗 您把我救出大荒,一言一行都是您教的,您是铸剑师,我当然也要当铸剑师。
长琴 你这孩子,若这样说,我还会奏琴,爱下棋,人有千面,难道你还都要一一学去不成?
武罗 那些……我也学过,但我没悟性,不行。可是铸剑不一样,我光看着好像就能看懂不少。
武罗 而且铸剑术与别的东西不一样,您说过,打败荒兽,保护其他人,要靠这个。
长琴 你研制机械极有天赋,你也喜欢,钻研下去,同样能大有作为。
武罗 机械我还是会继续研究,但是铸剑术我也想学。
武罗 ……在大荒,我没见过除了智械以外的人,您是第一个,又是救了我的那个。
武罗 所以,我想和您走在一条路上。
长琴半晌没说话,末了拍了拍武罗的头。
长琴 你先起来吧,跟我去个地方。
墓碑初立不久,看着还很新,碑上飘了些落叶,长琴卷起袖子把它们拂去。
长琴 我铸过剑、斫过琴,做了不少东西,但你知道我做得最吃力的是什么吗?
武罗 ……您带我回昭黎山之后,找了一块石料,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打出了这块碑。
长琴 从没这么吃力过,其实石头不过是寻常石料,但是每一锤每一刀都那么吃力。
武罗 我知道铸造神剑责任重大,我不会懈怠的。
长琴 我想说的恰恰不是这个。
长琴 我那时满心悲痛,总想着要做块什么样的碑才能配得上老师的一生。
长琴 可雕来雕去都不满意,眼看着石头越打越小,第七天的时候我丢下锤子,静坐了一整日,最后打出了这块什么都没有的碑。
长琴 投身激情容易,但静观本心却难。
武罗 ……我不太明白,您还是觉得我不该铸剑吗?
长琴 所以我才说难。罢了,不自己去体验锤炼过,终究难懂,或许我也未必就真的看明白了你。
长琴拿出三支香,交到武罗的手里。
长琴 敬了香,给师祖磕个头吧。
武罗 您是说……
长琴 剑炉火烈,可要受得住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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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火继师承2
武罗 老师,您就让我试试吧!
长琴盘坐炉前,面如金纸。待体内的太虚能量被勉强压制后,才缓缓睁开双眼。
长琴 不可,你尚未掌握铸造神剑的方法,此时铸剑只会徒受侵蚀。
武罗 那您的身体怎么办?
武罗 我身为弟子,要是一把神剑也不能帮您打造,那不是白担了这个名头。
长琴 胡说,哪里白担了。
长琴努力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武罗的头。
长琴 每一把神剑,不都有你从旁协助吗?
武罗 打打下手,连太虚能量都没碰到一点,苦事都是您担着。
长琴 我的神力、体力皆不如老师,要是没有你,恐怕早便躺下了。
长琴 幸而有你,我应当能撑到九把剑全部铸成。
武罗 快别说这些了,等铸完剑,我找些好医生,您再养一养,肯定很快就会好。
武罗 而且……我今后加倍努力,说不定能赶得及学会怎么造出神剑,剩下那些我就能帮忙铸造。
长琴 你这份心我明白,但学习也有常理,不能勉强。要是你先把自己累垮了,我们这工坊可就只好关门了。
武罗 我不累,精神好着呢。
长琴调息好,扶着铸剑炉站起来,摇摇头拒绝了武罗的搀扶。
长琴 你前些日子琢磨的新智械,怎么样了?
武罗 那个……我打算先不做了。
长琴 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做,我记得你给我看图纸的时候,还很起劲呢。
武罗 ……眼下哪有空搞这些,都是小孩子玩意,还是专心铸剑比较好。
长琴 怎么突然如此消沉,你那智械我看过,既能侦察探路,又能辅助作战,是极好的构想。
武罗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长琴 ……是不是有谁说什么了?
武罗 没有,您别问了,就是我自己觉得没意思。
武罗说着就要往外走,被长琴拿指节敲了一下头,才摸着脑袋转过来不动了。
长琴 铸剑先——
武罗 ……锻心。
长琴 难道这铸剑一途是诞生起便受敬重的?同样是老师当年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长琴 自己喜欢的东西,觉得有价值的东西,何须在乎旁人怎么看。
武罗 我只是……
长琴 我给你定个任务,下次铸剑之前,你若造不出那台智械,也就不用来铸剑炉了。
武罗 老师!
武罗一下抬起头来,长琴却不等她说什么,只是点点她的额头,摆摆手便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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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火继师承3
长琴 苦着脸做什么,这冰屋工程浩繁,你能在短短时间内筑成,该高兴才是。
武罗撇了撇嘴,抬头看看封于冰中的长琴,又赶紧别过头去。
武罗 您就当是我没修出您那份心境吧,我反正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武罗 而且,这算哪门子的「屋」,比坐牢还坐牢……
长琴 若没有这冰屋,你哪还能站在这里同我说话,如此想来,当然还是好事。
武罗 总不能老和最坏的情况比吧……
长琴 前线那般惨烈,我能留得性命,还能与人交谈,已是极幸运的了。
武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抬手擦了擦眼睛。
长琴 好了,我知道你难过,但战事远未结束,不日便要大荒绝通,我如今已动弹不得,你早些收拾好心情,担起正事来。
武罗 ……我去了大荒,您怎么办。
长琴 我在这里清静逍遥,又无危险,好得很。
长琴 而且羲和前辈也要镇守后方,她与我说了,会常来陪我说说闲话。
长琴 眼下,大荒边军比我重要。你去了,要尽心协助,发挥你所长。
武罗 我明白,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长琴 不是我的期望,是不要辜负了自己,也要对得起边疆的军民。
长琴 你在那边,也多留意着,看是否有能教诸剑归心,驾驭承钧之人。
武罗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从背上解下颢铭来。
武罗 老师……颢铭的剑主,我是不是也留意着,要有,就给出去。
长琴 又说这话,我既然把剑给了你,你就是颢铭剑主。
武罗 可其他剑主拿了剑都立马能用,颢铭在我手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长琴 所以才要你去慢慢磨炼,但颢铭属于你,这点毋庸置疑。
武罗 ……我会努力的。
到此,嘱咐已尽,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但武罗手里捏着剑,没说话也没动。
长琴 该走了。
武罗 老师,大荒绝通,多少年才解封?
长琴 待到局势再有大变数之时,或许就会解开,也许明年就开,也许一百年也不会开。
武罗紧咬着牙关,将颢铭放在地上,双膝跪地,额头碰在剑身上。
武罗 学生武罗,拜别老师,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您……保重。
//
旧剑入红尘1
武罗 剑池里的剑被转移就算了,怎么还有些东一把西一把的。
武罗看着眼前人烟阜盛的新玉京街道,皱起了眉毛。
武罗 就算那偷剑的人大隐隐于市,可这是不是也太张扬了。
武罗沿着标记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一处生意兴隆的餐馆。
她再三确认后走了进去,果然看到餐厅里侧的墙上赫然挂着一把自己打的旧剑。
武罗就这么站在墙边瞪着墙上的剑,又不坐下点餐,很快就引起了店内的注意。
老板 这位姑娘,你在这儿站半天了,有什么事吗?
武罗 你这剑……
老板 哦,难不成姑娘是觉得这东西好看?
老板 实不相瞒,我当初也是看它做得精巧,才买来挂着镇宅的。
武罗 镇宅?
老板 也指望它招财。
武罗 你这一把剑还管两样?
老板 嗨,这种事不都这样吗,也就图个心安。况且这年头什么神仙宝物不管一下招财?
武罗 ……不说这些了,不管是镇宅还是招财,都不该拿它干这个啊,这是把剑。
老板 你这小姑娘,进来也不吃东西,好端端的怎么还指点起我来了。
老板 别管是刀还是剑,那工艺品摆起来镇宅,图个吉利,不是常事吗?
武罗 问题是这不是工艺品,这是把真的剑,而且是我打的。
这话一出,老板眯了眯眼睛,抱起双臂。
老板 姑娘,你要真喜欢呢,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开个价,你要搞这套就没意思了。
老板 你要这么讲,那我还说别人兜里的钱都是我画的呢。
武罗 你……老板,我没跟你扯谎,这真是我打的剑,不知被谁拿了出来的。
老板 你别说这个,我也分不清真假。就算是真的吧,这剑也是我花钱买来的,当初可是正当交易,至于它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可管不了。
老板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想要,我开个价给你。
武罗 ……我没钱。
老板按了按额头,大概也很困惑这是搞了一出什么戏码。
老板 那还请行个方便,你要吃饭呢我们热情招待,要是不吃也请别再耽误我们做生意了。
话说到这份上,武罗也没法再多说什么,只得又望了一眼墙上的剑,打算离开。
武罗 那,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这剑是从哪买来的?
老板 你如果是问最初是从哪出来的,我不知道,我是在店里买的。
老板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有这么把剑,听他说是从别人那儿拿的一手货,他就在下面老玉京搞施工,你可以去问问。
武罗 那家伙,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怪物……
武罗 旧城也被围了,他是打算直接毁掉连通空岛的轨道。
武罗 原本还打算先上去找执明她们碰头的,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武罗 先支援这里的战斗吧。
武罗 玉京这里的防御工事倒是很健全,火力也足够。
武罗 可惜……所有这些都不是为荒兽准备的,武器再多,这样下去也迟早顶不住。
武罗 我造的这些东西虽然有点用,但是也影响不了大局,之前还用了不少。
武罗 要是掌握了颢铭就好了,要是这时候能有把神剑的话……
//
旧剑入红尘2
武罗的确发现有标记在老板所说的区域,等到了地方,她发现了一片工人宿舍。
武罗 找个人问问谁收藏着剑吧,总不能挨个去敲门。
但刚往里走了几步,武罗便看到一片空地上,一个小男孩正兴高采烈地舞着剑,一个男人笑呵呵地坐在一旁看着。
那男人见有生人靠近,有些疑惑地站起身走了过来。
工人 这儿可少见有陌生人,你找谁?
武罗 我就是来找你的。
工人 找我?我不记得认识你……该不是我哪个亲戚朋友欠了债……
武罗 不是不是,我是为那个来找你的。
男人顺着武罗手指的方向一望,顿时大吃一惊。
工人 我儿子?!
武罗 不是不是!我是说剑!你儿子手里那把剑。
武罗感觉自己从没这么着急喊过话,额头都冒汗了,生怕再晚一步就被当成什么歹徒。
正好那小男孩玩累了跑回来,一边拿起地上的水杯喝水,一边牵住了爸爸的手,两只眼睛打量着武罗。
工人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专门来找这把剑?
武罗看着两人,话在嘴里兜了个圈子,出口却换了一句。
武罗 倒也不是为「这一把」来的。
武罗 你们可以把我当成……宝剑收藏家?我听说最近有些好剑在市面上流传,想找找来源。
工人 噢,这样,那好说,刚刚可吓我一跳。
工人 我这把剑是跟一个老匠人买的,他有个小作坊,就在静督山附近,类似的还有不少呢。
工人 老人家心肠挺好。说是买,当时他听说是给我儿子,都不打算要钱,还说什么不是他的剑,最后是我硬给了点。
小男孩休息好了,又蹦蹦跳跳拿着剑跑开,学着不知在哪个动画里看到的招式,毫无章法但一本正经地舞着剑。
武罗 ……怎么想着买真剑给孩子玩?虽然没开刃,但也怪沉的。买个塑料或者木头的不是挺好,还便宜。
工人 我这儿子平时就爱抱着武侠故事看,难得有机会,就给他买把真的,而且也有些愧疚吧。
武罗 愧疚?
工人 哎,一点家事。他妈不在了,就剩下我,当时想着这个活给钱大方就来应征了,可孩子在家里想我,见天抹眼泪,谁去都没用。
工人 思来想去,只好把他也接了下来。可这一下来,我平时要上工,又没别的小朋友,他每天就这么自己和自己玩,我心里总觉得亏了他。
工人 也没别的能补偿,孩子喜欢这个,我就给他买把好剑,哪怕能让他多开心一点呢?
武罗没别的说了,和这父亲有一句没一句聊了会儿家常,还带着孩子舞了几招剑。
临走,关于这剑是自己打的这回事,武罗终究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武罗 剑奴和荒兽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武罗 标记的地点在……那边,看到了。
武罗 只能看到有些人影,希望来得还算及时。
科尔盖干员 坚持住,求援信号发出,援兵就快来了。
科尔盖干员 要是能有些更好用的武器……
武罗 退后!这里交给我!
武罗 就是你们发的求援信号吧?
科尔盖干员 是我们,太好了,就你一个人吗?
武罗 只是突围,我一个人就够了,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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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剑入红尘3
武罗 静督山没探查到有我的标记,不过剑池里多是老师的剑,兴许在这儿的都是她的。
武罗 那工人说……看见一棵秃了半边的大松树之后左转……哦,就是这儿吧?
转过一处山壁,面前出现了一小块平地,平地上是一座挂着招牌的小房子。
小房子的门前坐着一位老人,手里拿着块已有些剑形的松木,另一只手拿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削着。
武罗 「归真」,招牌倒是好招牌。
武罗没刻意收敛脚步或放低声音,因此老人很快抬起头来。在看见她后,老人手中动作一顿。
武罗 老人家,打扰了。
老铸剑师 不打扰不打扰,山深无人,来者是客。
老铸剑师 姑娘……是习武之人吧?希望我这老眼还不算太昏花。
武罗 这你也能看出来?
老铸剑师 卖兵器为生的人,总还是要分得清主顾的。
老铸剑师 这些年习武的人不多了,造兵器的人更少。姑娘要是来寻趁手的兵器,我这儿正好有些好的,虽然不是出自我手,就当借花献佛了。
武罗 我是学过一招半式,但更严格来说,我们算是同行。
老人眼睛睁大了些,仔细打量起武罗,有些意外的样子。
老铸剑师 你是说,你也是铸剑师?
武罗 正是,我在外头看到有好剑,问是谁铸的,一路找到了这儿来。
老铸剑师 这可真是难得,你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居然有心学这个,不容易,当真不容易。
武罗 ……喜欢这个,没怎么计较过别的。
老铸剑师 我想也是,如今咱们这一行,恐怕也真要有点喜欢才能干下来。
老铸剑师 所以你是来看剑的?
武罗 先不急,你刚刚说这些剑都不是出自你手,那是哪儿来的?你又为什么卖它们呢?
老铸剑师 说来惭愧,姑娘你既然是铸剑师,那应该知道我们一派都传承自昭黎山祖师爷的工坊。
老铸剑师 只是后来世事变迁,百锻印没了,工坊的铸剑炉也不开了,不过还是有同门守着工坊,也常有人上去拜谒。
老铸剑师 我就是在工坊的剑池里,看到那些剑的。我至今都记得那时的感受,一走进去便惊得说不出话来,里头丢着的全是巧夺天工的宝剑。
武罗 巧夺天工……也不至于吧。
老铸剑师 你见着就知道了,半点不假,可工坊的同门说,这些不过是祖师前贤们留下的残次品。
老铸剑师 我当时便知道,就是再给我几十年,我也走不到那样的高度。但……或许正因我天资不佳,我看着那些剑,总觉得可惜。
武罗 横竖都是别人丢了不要的,也可惜吗?
老铸剑师 可惜啊,虽然造它们的人不满意,可都是好剑啊。
老铸剑师 何苦让它们不见天日地躺在那儿呢,若能传出去,随着缘分不拘传到谁手里,总归也是个去处,也能让人看看铸剑师的工艺。
老铸剑师 我就问那些同门能不能拿些走,他们起初也愣了,可也没哪条规定说不能拿,他们想了想便准我带走了些。
武罗 ……那你可知道这些剑从你这里出去,都去了什么地方?万一你拿出来,他们也并没发挥兵器的作用呢?
老铸剑师 去处嘛……有些我知道,有些不知道。有把剑我倒知道是给小孩子做玩具了,不过能给世上带去些欢笑,想来剑也愿意。
老铸剑师 我也不是想证明什么,只希望它们各有去处,有人喜欢,就够了。
老铸剑师 人有人的归宿,剑有剑的归宿,如此便好。
老人说着,手里那还不成形的小木剑晃来晃去,透出几分童真,而拿着它的人又格外苍老。
武罗 这样……我明白了,多谢你愿意和我聊这些,那我这就告辞了。
老铸剑师 这就走?你,不看剑了?
武罗 不看了,我也没什么天分,怕看完没心气再铸剑了。
武罗 就让它们在这世间漂着吧,兴许哪天有缘,我自己就遇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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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垒浮云暗1
武罗 虽然暂时挡住了攻势,但敌人只是一时过不来,没有太多损失。
武罗 再这么僵持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这边。
武罗清点着自己有的东西,面色很是凝重。
陵光 武罗?
武罗一抬头,看到陵光快步向自己走来。
陵光 我看你传讯说留在下方支援了,没想到一来就碰到了。
武罗 说是支援,铺天盖地的敌人,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感觉也没真帮上什么忙。
陵光 空岛又何尝不是这样,能调动的力量都调动了,只是作用实在有限。
武罗 上头那么胶着,你怎么下来了?
陵光 下方有一队科尔盖的队员在阻击敌人时不慎陷入包围了,发来求助信号。
陵光 我想着稳妥一点为好,就自己下来了一趟。
武罗 我去吧,这种时候,到处都指望着你和执明调度,后方离不得人。
武罗 而且神能对剑奴伤害有限,我这里还有些对付荒兽的道具,我去合适一点。
陵光 ……那也好,就拜托你了。
武罗 给我个位置,我去把人领出来。
//
玉垒浮云暗2
终于脱离了战区,来到后方,几人才略微松了口气。
科尔盖干员 谢谢,支援很及时,再迟一些可能就麻烦了。
武罗 到这儿就安全点了,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敌人就会推过来,你们快上去吧。
科尔盖干员 ……哪还能上去,在这儿休整一会儿,就得赶快继续作战。
科尔盖干员 现在看起来我们还能和对方拉锯,但其实完全是劣势,只要露出一点疲态马上就会被突破。
武罗 可你们还带着伤,不治疗一下能行吗?
科尔盖干员 应急措施处理一下就好,其他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科尔盖干员 岛上的压力只会更大,下方必须撑住。
武罗 ……不能露出疲态,却都在疲劳作战,恶性循环了。
科尔盖干员 没办法,没有有效克制敌人的手段。
科尔盖干员 说起来,你救我们的时候用的那些东西似乎挺有效的,是四方院研发的什么新武器?
武罗 不,我从大荒回来的,是我自己的。
说着武罗就拿出几样道具分给了这个小队的成员。
武罗 你们拿着,虽然比不上神能对视骸那么好用,但总归有效果。
科尔盖干员 大荒的,怪不得。要是能量产就好了,战局能好点,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
科尔盖干员 况且现在最麻烦的是,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啊。
科尔盖干员 如果这么无穷无尽地打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说着他们似乎又收到了新的指令,几人站起身来,整了整装备。
科尔盖干员 再次感谢你的支援,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在不那么危险的环境下。
武罗和她握了握手,几人跑步离去,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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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垒浮云暗3·后
武罗仍旧奔走在战场中,不时支援那些陷入困局的士兵。在战阵中穿梭的某个间隙,执明发来了通讯。
执明 武罗,你还在下方战场吗?
武罗 对,战况太激烈了,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执明 ……也好,那正好你行动相对灵活,帮我个忙。
武罗 你说,哪里又有人被围了?
执明 不,光靠人力支援太艰难了,我们与科尔盖在这两天和大荒的技术部门有过对接。
执明 这段时间我们紧急研发了一些针对性武器,有点成果,但不成熟,也来不及测试。
武罗 这种时候,有就先拿出来用吧。
执明 我们也是这么想,所以紧急架设了一批武器,打算至少先把下面的怪物清一清,免得轨道被破坏。
武罗 需要我做些什么?
执明 这批炮弹跟现有的制导系统适配性不是很好,需要地面辅助。
执明 地面上有一些协助定位的设施,但被破坏了一些。所幸我们有备用,藏在地下,需要手动升起。
武罗 我明白了,需要我帮忙制导对吧?
执明 没错,我会告诉你位置,注意安全。
武罗 我知道。
新武器发挥了它们的作用,一番轰炸之后,下方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执明 这样一来就可以稍微集中精力应对玉京的威胁了。
武罗 下面的士兵也能先回去一批,我已经看到太多受伤严重的了。
执明 但光这样也只是暂时救个急。
执明 毕竟敌人数量太多,不知道相柳还藏了多少。
执明 如果他运送或者制造这些怪物的速度足够快,我们的消耗一定赶不上他的补充。
武罗 ……看来还是要釜底抽薪才行。
执明 我也是这么想,至少不能让他继续这么自在地补充荒兽和剑奴了。
武罗 交给我吧,这里压力也暂时减轻了,我现在去昭黎山。
执明 你自己?需不需要多派几个人和你一起。
武罗 不用,谁知道昭黎山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那里真是通道,他现在一定严防死守。
武罗 部队现在又调不出来,多几个人没什么用只会惹眼。
执明 那就靠你了,有情况及时和我们联系,万事小心。
武罗 嗯,不用担心我,顾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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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沂备征鞍1
刚推开会客室的门,站在厅内的人便伸着手走了过来,我也忙伸手和她握在一起。
秋丹 这位便是燕沂城的牧守,希文。
希文 幸会,按常理原本两位当初来燕沂城的时候就应该拜会,只是上仙们性情各异,如果没有要事,我们是不主动打扰的。
管理员 当初也没想到后头会牵出这么大的事。
秋丹 好了,现在都是战友,你们也别客气了,进去聊吧。
我们几人进到室内落座,秋丹先拿出了此次出征的计划递给希文。
秋丹 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希文 我是守城的,出关作战的事,你们定好就没问题。
希文 有什么需要后方支援的,你们划出来,能做到的我都会尽量做到。
管理员 出关作战要紧,后方的防务也同样要紧,这也是我们坐在这儿的原因。
管理员 现在剑门关以外的地方都还处于沦陷状态,前方情况我们不好掌握,虽然剑门关一带地势险要,但是也不能不设防。
希文 你是担心,会有敌人绕过剑门关,直奔燕沂城?
管理员 嗯,虽然可能性不大,而且地形也不太支持突然出现大股敌人,但做好准备总没错。
希文 的确,有备无患才是正理。
管理员 所以我们和你见这一面,大体就是为了两件事。
管理员 一来北上救援的确离不了后方支持,无论人力还是物资;二来也得盘一盘燕沂城现在的守备情况,看看能否加强一下。
希文 我了解了,那事不宜迟,我即刻安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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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沂备征鞍2-1
集市中挤挤攘攘围了像是有半座城的人,人群中心竖着块大屏,上面写着「军民鱼水,共援北征」。
希文 请诸位量力而行,物资不在多与少,让北上的将士们看到大家有这份情,比什么都重要。
管理员 这也太多了,您拿这些,生意还怎么开张。
水果摊阿姨 不多不多,店里还有的是呢。
水果摊阿姨 我家里也有人上过前线,我是知道的,一路都只有干粮,虽然充饥,但没个滋味也受不了。
水果摊阿姨 所以我做了些果脯蜜饯来,虽然不顶什么大用,多少让大家嘴里有点滋味。
我刚要谢过,旁边又递上来一个大筐,里头装的全是烤饼。
希文 老包,你这啥时候改做饼了?
包子铺店主 现学现卖,总不能让大家带着包子出远门。
包子铺店主 馅还是那个馅,我尝着还行,大伙带上,就算是家里的味道。
我们把那筐接过来,包老板却又没走,从怀里摸摸索索一会儿,拿出个油纸包来。
包子铺店主 小哥,这个你拿着。
管理员 这是……包子?您怎么单拿一个包子来?
包子铺店主 不是给出征的大伙吃的,所以也不怕坏,只当送个心意。
这话一出,我也猜到是给谁带的,点点头没说话收下了。
包子铺店主 ……要还有机会,一片甲也好、一绺头发也好,好歹带回来,落叶……要归根哪。
管理员 您放心。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后费力挤进来,扛着快遮住人的一大包衣服,放下就要走。
希文 哎,当归他娘,你这就走?要捎啥话,告诉一声。
当归母亲 不、不捎话,别让他挂心,我……都好。
管理员 哪些衣服是给当归的,我选出来。
当归母亲 不用……穿在谁身上都一样,都是……咱们的孩子。
说完,当归母亲头也不回地走了,有些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希文 是啊,都是咱们的孩子。
人群熙攘,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两个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站着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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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沂备征鞍2-2·后
希文 虽然一开始说是自愿报名,但是我看基本都来了,不管能不能选上,我都向各位致敬。
燕沂城的校场上,黑压压站了一地人,都是来报名参加救援队选拔的。
希文 这次任务的目的,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一二。可谓是难度大、时间紧、任务重。
希文 所以这一次的选拔会很严格、很全面,详细的由这位来讲,他会是此行的队长。
管理员 这次任务,是要北上救援被围困的大军。因此队伍得战斗力强,又要机动灵活,人员在精不在多。
管理员 作战的主力主要是几位上仙,剑门关一战,大家应该也对他们有所耳闻。
管理员 但除去北上急袭,沿路的设施、城池也要恢复,这个单靠我们几个人做不到。
管理员 另外战场情况瞬息万变,难免有应付不及需要支援的时候,还要选一支精锐部队同我们并肩作战。
希文 因此这次是优中选优,尤其单兵作战能力要强,这个必须现场考核,这也是为什么让大家在校场集合。
希文 大家应该都看到眼前这些智械了,它们就是这次的考核内容。
希文 至于要怎么做,我们请管理员来示范一下。
管理员 示范称不上,打个样,仅供参考。
考核开始前,就走了有一半的人,等到考核完全结束的时候,场上还有力气站着的就不多了。
管理员 最后一个……好,今天的考核到此结束,辛苦大家。
管理员 考核结果我们会在排名后通知各位,不论最后有没有加入救援队,能到这里来都是好样的。
等到在场的军士都渐渐散尽,希文才凑到我身边来。
希文 虽然早知道阁下一定好身手,但方才那一下真是叹为观止,难怪能做这么多大事。
希文 你亮过那一手之后,这底下可都议论纷纷按不住了。
管理员 谬赞了,平时总跟修……上仙们一块行动,总要努力不拖人后腿。
希文 这番测试下来,如何?燕沂城的守军里,可还能选出人来?
管理员 比我预想的情况还好,不愧是常驻边疆的军队,身经百战。
管理员 按原先的计划,凑个满编应该没问题,或许还有余。
希文 那就好,这也算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管理员 这些人,我会尽可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希文 ……唯有这句话,不管听多少次类似的,每回我都还是愿意说一句:「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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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沂备征鞍2-3
秋丹 当真挤不出来人了吗?
希文 人就这么多,前后几次发兵,哪还有兵力加强布防。
秋丹 ……这人力,看着实在叫人心悬,这连基本的防卫都满足不了。
秋丹 再征兵呢……
话没说完,秋丹自己先拍了下脑袋,我和希文也一致摆了摆手。
希文 那成什么了,再征下去就是纯粹的伤民了。
管理员 虽然我不太清楚燕沂城具体的人口构成,但能看到的,出去的士兵已经很多,确实不能再征。
管理员 或者从其他方面补齐一下呢,还有没有什么智械、城防装备一类的……
正说着话,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而且有越来越大的架势。
希文 什么情况,听着像有人聚集?
当我们匆匆出来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希文脸上的表情顿时转为了无奈。
街上站着一大群看起来至少四十岁往上的人,穿着旧军铠,不少脸上都带着伤痕。
希文 这是做什么,先前你们报告递上来我不就回信了吗,怎么还堵到门口来了。
跛腿的老兵 您那回信,就光写些让我们养老的话,大伙儿打报告可不是为了这个。
希文 那还真听你们的,让你们归队上前线不成?
希文 大家都已经为大荒出过自己那一份力,建过功勋了,该休息了。
跛腿的老兵 这话说的,这事儿还能有头吗,缺人的时候我们就该上。
希文 哪听来的消息,不缺人,回去吧,别瞎操心。
跛腿的老兵 您就别哄我们了,虽然我们退役了,但是燕沂城部队里有多少人还有点数。
跛腿的老兵 大军开拔的时候带走一大批,前些日子剑门关守关又去了不少,眼看着还要出人,这哪还有多少人,燕沂城总得守吧?
希文 ……那也不能让你们来,这点法子都想不出来,我也白当这个牧守了。
跛腿的老兵 牧守大人,您别嫌我们老,来的可都是沙场上滚出来的。
跛腿的老兵 像我,虽然腿不灵便了,要是到城楼上架起枪,小年轻不一定有我准头好。
希文 我什么时候说过嫌弃,但让你们再上前线这事儿不行,没得商量。
跛腿的老兵 那这城防……
管理员 监兵?
我看着那个远远走来的人影,有些惊喜地喊了一声,众人都随我的视线看去。
监兵 管理员也在,那正好一起见了,免得一个个去找。
希文 监兵代理,您已经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出来接一下。
监兵 有通行证,就直接进来了,没什么好接的。
监兵 没想到撞上你们在讨论城防的事,也算巧了。
管理员 这个语气,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监兵 算是吧,来之前,四方院和科尔盖已经接洽过,组织了一支部队,很快会赶到燕沂城。
监兵 后续的城防,我们这边接手就行。
希文 哎呀,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虚恒方面考虑果然周全。
希文 这下,你们总该放心了吧,家乡来人了,不会让咱们孤守,我们不是唯一的后方了。
老兵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众人随即齐齐敬了个军礼,希文和秋丹也忙回敬一礼。
跛腿的老兵 咱们也有后援了,那我们这群老骨头,或许真要变成闲散人员了。
希文 闲点好啊,打仗,不就是为了有一天都能清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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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沂备征鞍3
希文 难怪秋丹对阁下赞誉有加,若非你在,许多事办起来还要再费些工夫,多谢。
管理员 牧守太客气了,燕沂城上下一心,军民团结,作为后方城关算是无可挑剔。
管理员 也因为这个,无论是调度人员物资、还是安排后方防务,才能一路顺畅。
希文 如今后方总算安稳,救援队伍也能放心出发了。
管理员 我也该回剑门关了,他们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我回去便开拔。
秋丹 走吧,车马都备好了,这边带的人到剑门关,还要做一番安排。
管理员 希文牧守,我们就此别过了。
希文 且不急告别,我想我们还要同行一段呢。
管理员 你要和我们一起走?
希文 如此危险的任务,我作为牧守,总得去送送救援队的各位。
希文 队伍里的其他人,我也该当面道声感谢才好。
秋丹 那敢情好,你要来了,正好再帮我分担几件事。
希文 我也是这个意思,关令久不回来,最近又大事频发,燕沂城安顿好,我也来剑门关帮帮忙。
管理员 那就一块走,有你在,燕沂城出来的将士们也安心。
希文没再说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三人一同出城上了车。
车轮滚滚驶出,但坚硬的地面留不下车辙,只有身后的燕沂城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