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正少年
雀儿 哎呀,是金乌姐姐!
金乌 早上好呀,小雀儿~
皮球 金乌姐姐,又下山去玩儿吗?
金乌 乌、乌是下山历练,才不是出去玩。
大树 金乌姐姐,是不是又出新漫画了?
金乌 咦,你也听说啦。最新一册《沧溟继绝录》,下午四点开始卖。等乌买回来,就和你们一起看~
在孩子们欢天喜地的簇拥中,金乌走向村口。
村子依山而建,出村便是下山。这一路上都是熟人,编竹篾的辛叔、做陶器的丁婶,还有总是拄着拐杖在村里散步的洪村长……都笑着和金乌打招呼。
直到看到那棵大槐树,看到更远处竖在山径上的石雕牌楼——「大槐树村」,孩子们没再往前,在金乌身后排成一排。
雀儿 金乌姐姐,你啥时候变成大侠呀?
金乌 逐日追云大侠不就在这儿么?
皮球 自封的不算数,漫画里没有,小说里没有,我问了爹娘,他们都没听过。
皮球 这样不能算数吧?大树,你说是不是?
大树 唔……金乌姐姐,虽然你带我们一起看漫画,但皮球说得有道理。
金乌 ……唉,好吧好吧,那等乌名满天下的时候,你们可不能再说不算数啦。
金乌朝孩子们咧嘴一笑,伸直了胳膊,使劲招了招手,然后朝山下转身。
高悬的樟木牌匾上龙飞凤舞提着「若木宫」三个字,没有落款。点横撇捺虽然章法有度,却有种几乎要冲出牌匾边缘的气势。
金乌站在牌匾下,面朝殿门,却没看这匾,也没进这殿,像个被罚站的学生。她手里捧着一柄剑,目光就落在这柄剑上,变幻不停。
金乌 刚才,乌……
金乌 乌好像做了了不得的事!
金乌高举起剑,朝天空仰起头。太阳被剑刃切开,沿着剑脊分成两半,蒙住长剑向阳的半侧,再落进她水汪汪的眼睛里。
粼粼的天光在她眼睛里铺开,跳跃盈积,像湖泊一片明媚的水面。
金乌 话说那~2316年开春——
但这静谧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金乌忽然像个说书先生一样,拿剑当抚尺在空中一拍,左手端在身前,挺直腰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金乌 南交西隅,旸山深处,地动山摇,魑魅作乱。若是群妖出世,一定民不聊生!
金乌 幸好逐日追云大侠金乌就在山中!眼见大事不妙,唤来一把……呃……绝世神兵!
金乌 乌得了神兵,那是如虎添翼,天通术万法齐出,与混沌大战三百回合,打得是天崩地裂山河变色。
金乌 最后嘛,自然是本大侠技高一筹啦~将那混沌镇回若木画境之中,从此山明水秀,天下安泰——
剑作抚尺,在空中又是一敲。没有拍案的响声,也没有观众鼓掌喝彩,只有一阵山风扫过,像是评价金乌这现挂太蹩脚了些。
太阳一秒秒西斜,山峦的影子渐渐蒙住树海,若木宫飞檐的影子跟着转动,渐渐蒙住山门前的空地。金乌抿起嘴,手里的剑不自觉地垂下。
金乌 ……该做功课了。
金乌 乌再也不偷懒了,老师!天通术是真能救命啊!
金乌 难怪这把剑一直挂在屋里,一定是老师留给乌的宝贝,嘻嘻,老师对乌还是很好的嘛……
金乌唤出十曜,熟悉的权钥入手,她下意识露出一丝安心的神情。就好像一切回到熟悉的轨迹,她走到太阳底下,开始又一日的剑术练习。
地上房屋的影子一点点偏斜,金乌也一点点挪着步子,忙里偷闲似的,做着不让阴影碰到的小游戏。
羲和 ……难得见你这么自觉。
金乌 啊,老师!
羲和 嗯,你——
羲和双手负在身后,沿着山道走过来,正想说些什么,金乌收起剑,一脸兴奋地跑到羲和边上,拉住羲和的手晃个不停。
金乌 老师老师老师,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混沌把山里的结界弄坏了,乌一个人进山修好了石碑,还把混沌打老实了~
羲和 ……大惊小怪。吾都知道。否则「长阳」为何会到你手里?
金乌 长阳?是那把剑的名字吗?
羲和 世上有九把神兵,专为克制荒兽而铸,长阳就是其中之一。
金乌 这又是哪部漫画的设定啊?
羲和 就知道漫画……这是真事。
羲和 吾编写的《天通术总要》快完成了,最后的「通鉴」部分讲的就是这些逸闻往事。你若有兴趣,先给你看看。
金乌 老师写的小说吗?!要看的要看的!
羲和 不是小说……唉。
拨开金乌的手,羲和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见到金乌在练功时的一点欣慰也被磨了个干净。
羲和 吾知道山里出了变故,此番回来也就是看看你的情况,既然你好得很,吾还有别的事要办。
金乌 啊?您又要走啊……您都好多天没住在山上了。
羲和 现在乐意吾在山上管束你了?
金乌 您在山上,但是不管束乌,就最好啦。
羲和 想得美……吾是要去玉京开会,这么想待在吾边上,就一起去吧。
金乌 啊?开会?
金乌往后缩了两步,眼神飘来飘去四处看个不停。
金乌 开会这么难的事,就只能交给老师了,乌不凑热闹……不凑热闹……
羲和 吾想你也是没兴趣。
羲和 既然镇压混沌有功,加之在山上守了十多天,再让你闷在宫里,怕是憋坏了。你要想下山玩,就下山玩去吧。
金乌 老师……乌……乌下山一定给您买好多好吃的!
羲和 臭丫头,买了就自己吃吧,以为都和你一样贪嘴……
金乌 嘿嘿……啊,不对,老师,那山上不就没人看守了?万一混沌又捣乱怎么办?
羲和 玉京到南交来回不过片刻,就别替为师操心了。
//
离幻出旸山·后
重明 ……原来是混沌作祟,难怪你忽然挂断了。
大概是真忙着开会,羲和连殿门都没进,照常嘱咐了金乌几句便离开了。
将长阳神剑重新挂到墙上,金乌进屋数了点零花钱,一边与重明说着话,一边关上门窗准备下山。
金乌 重明道友,那天没能下山帮忙,乌……乌还是想向你赔礼。
重明 都这么多天了,你还记着呀?
金乌 都是江湖中人,恩怨当然要记得清楚。就算有老师的吩咐,乌食言了就是食言了。
金乌 乌们一块儿出去玩吧,这回乌作东!
重明 ……好吧。玉京伴川西街有家茶馆,我们在那儿碰面,你什么时候到呢?
金乌 可能得过一会儿。乌得先去山里检查一下结界,这还是乌第一次布置,总觉得不放心……
金乌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
见识过混沌的厉害,金乌这次进山依然十分谨慎,嘴里不停念着经,防止自己着了混沌的道。
摸着山路转了一圈,所有石碑完好无损,金乌松了口气,朝结界深处扮了个鬼脸。
金乌 叫你不安生。再捣乱,下次就是老师来收拾你了!
??? 呵呵呵,羲和要真能奈何得了我,还会拖到今天?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金乌吓了一跳,但经文并非白念,她很快意识到这是混沌在作怪,竖起十曜,环顾四周,却空无一物。
金乌 连出都出不来,还装腔作势。
??? 外面没一个人承认,还天天装成自己是大侠,呵呵,到底是谁喜欢装腔作势?
金乌 你、你知道个什么?
???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知道,你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说得出的,说不出的……
??? 重明喊你去帮忙,你没去成,嘴上说着对不住她,其实心里也觉得侥幸吧?
??? 那么大规模的荒兽群,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别说应付,到最后只怕也要羲和去救吧?
金乌 才不是……
??? 哦,为什么一直觉得自己神功大成的金乌大侠会害怕呢?
??? 嘻嘻,当然是因为在昭黎山被那使剑的怪物压着打,又见识到常曦那样真正有实力的前辈,忽然明白过来,觉得自己不过如此……
??? 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做了这么多年的梦,原来还是个随便什么小鱼小虾都能欺负的废人呢。
心中默念的经文戛然中断,金乌心中一凛,回过头,果然看到视骸从浓雾中钻了出来。
金乌 ……乌看你就是没吃够苦头!
遇上视骸,金乌反而清醒过来,毕竟进山清剿视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即提剑迎了上去。
金乌 哈……哈……哈……
好不容易摆脱混沌的纠缠,金乌一路跑向山外,直到大脑从空白中稍稍恢复了一点清醒才停下,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金乌 ……真的没办法收拾它吗?
金乌 可它说的也没错,这么多年了,老师都没想出办法……
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金乌用力甩了甩脑袋。
金乌 不能被它忽悠了,漫画里的坏人都是这样妖言惑众的。
金乌 ……不想了不想了,下山去吧。
大小旸山连成一片山脉,是南交岛上最大的山区,绿水青山间多矿产林木,自然有不少村镇依山而建。
当年三鼎集团强行进山开采鸣玉矿闹出事故以后,旸山深处对外就被划为了禁止进入的区域,只有一座村子,位置虽深,但并未被责令搬迁。
这便是「大槐树村」。一来村里人口不少,靠山吃山,挪动不便,二来距离若木宫和画境都有些距离,因此还算安全。
金乌 丁婶~
丁婶 呀,金乌妹子,又下山啦?
金乌 唔,这个「又」乌感觉怪怪的。
丁婶 丁婶儿没记错,半个月前才见你下山哩。往常不都得两三个月才见一次。
金乌 不一样不一样,这回乌可是立了大功,老师奖励乌下山的!
从若木宫出发,要去最近的光轨站,大槐树村是必经之路。一来二去,金乌与村里的居民都熟络起来,每次见面,都会这样打招呼。
洪村长 呵呵呵,什么大功?是不是又「天机不可泄露」?
金乌 咦,洪村长,您在这儿呀。乌正还想问呢,好像村里人变少了……
洪村长 都赶着准备过几天的祭典呢。不少人外出采办物什去了,姑娘和孩子多数都在家里做平安符,等祭典开始就热闹了。
金乌 祭典?做什么的呀?
洪村长 哦……是咱们村子祖上传下来的习俗,五年一办。前几次你一定是在山里认真修行吧,都错过了。
洪村长 咱们大槐树村是从外地迁过来的,现在却回不了故乡了。村里日子虽然过得不差,但也不能忘本。
洪村长 这样隔几年办场祭典,不至于搅扰大伙儿的生活,也不会让这故乡的记忆啊,在天上断了。
金乌 为什么回不去了?有歹人作祟吗?!
洪村长 没有,没有,哪儿来那么多歹人……听说是天灾,北边那一整块地都被科尔盖封起来了……
大树 啊!金乌姐姐又下山了!
忙碌轮不到孩子身上。孩子们从村头逛到村尾,见到金乌,欢呼着地跑了过来。
皮球 金乌姐姐,来打弹珠吗?这回我只使五成功力,不欺负你啦。
金乌 嚯嚯,乌要是认真起来,你就是五十成的功力也赢不过乌~
金乌 但是今天不行,乌约好了要向人赔礼道歉,不能迟到。
雀儿 赔礼道歉?金乌姐姐做错事了吗?
金乌 是……是吧。
皮球 唉,那就没办法了。做错了事就要好好道歉,我也是……
皮球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弹珠,递给金乌。
皮球 上次从你那儿赢走的几颗弹珠,还给你吧,大树说我不该欺负新手,我觉得他说得对。
大树 嘿嘿……
皮球 回去要多练啊,下次可别输那么惨了。
雀儿 金乌姐姐要修炼的,以后要成为大侠,哪有大侠练打弹珠的?
金乌 ……
雀儿 来,金乌姐姐,这是妈妈教我做的平安符,多做了两个,送给你吧。
雀儿递给金乌两个红色的小荷包,上面绣着蓝白色的山水纹样。
皮球 诶?不是给我和大树的吗?
大树 呃我就说了不是啦……
雀儿 你们都有了,还要我送的干嘛?金乌姐姐在外面行侠仗义,才要平安符保平安哩。
雀儿 金乌姐姐,那你去吧,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玩~
一手攥着一把弹珠,一手挑着两枚平安符,金乌跟随洪村长进了村,果然是一副热闹的光景。
青壮年们围在村头的大槐树边,正在搭建一座颇有些规模的戏台,斧凿钉锤的声音不绝于耳。
也有不少人攀上梯子,往这棵根深叶茂的古树的树枝上挂平安符。
金乌 村长爷爷,这祭典什么时候开始呀?
洪村长 不一定呢。这又不是公共节日,不少年轻人在城里工作,各有各的忙。得统计一下,挑个大家都方便回来的日子。
洪村长 金乌啊,咱们也算是旸山的老乡,你去向人赔礼道歉,要不带点村里的土特产?茶叶啊,瓜子啊……随便拣一些去,都是小包装的,带着也方便。
金乌 啊?那怎么好意思……
洪村长 嗐,有什么不好意思,只要别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看不上我们山沟里的东西就行了。
金乌 呜……重明道友是很有钱,但她不会有这种偏见就是了……
金乌 村长爷爷,乌不能白拿这些东西,还有皮球的弹珠和雀儿的平安符呢。村里有什么事情乌可以帮忙吗?
洪村长 你啊就是心肠好,这点东西有什么的……
村长笑着摆了摆手,可看着大槐树,又沉吟起来。金乌看出他有心事,没插嘴,过了片刻,洪村长转过身来。
洪村长 就是有一个事儿,老头子我在城里没什么熟人,也不知道该上哪儿问。
金乌 您请说。
洪村长 就是那个「轩辕计划」啊,你知道吧?
金乌 乌知道,要让人们都搬家回到下界。
洪村长 对,对……这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大街小巷全在说这个……
洪村长 隔壁小旸山那个玉田村,啊,最近愁的啊,他们那个村长老田就跟我说,说如果要搬走,鸣玉矿没了,他们一村子人的生计咋整呢?
洪村长 咱们村也是,大家都是靠山吃山。要是能回北边的故乡也好,就怕搬走了还是没机会回去啊……
金乌 咦,这个好办。
洪村长 你真有主意?
金乌 轩辕计划是良工集团在办嘛,乌要去赔礼的,就是一位良工集团的朋友。
??? 少沾沾自喜了,我吃的苦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 长阳剑是羲和留下的,结界的石碑是羲和留下的,若木画境也是羲和留下的。
??? 你不过是帮羲和看看门,狐假虎威,还真觉得自己有多少能耐?
??? 别说你了,就是你们师徒两个加一起——啊,其实算不算你都无所谓……
??? 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 你们,杀不死我!
金乌 闭嘴闭嘴闭嘴!
金乌 可恶的魑魅……
//
救乱会四方
孟章 羲和前辈。
羲和 嗯……
羲和来到四方院时,庭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服饰各异,三五成群,乍一眼至少能数出包括科尔盖在内的七八个组织。
见孟章亲自出迎,人们纷纷与孟章打招呼,孟章也笑眯眯地一一回应。可看到孟章朝羲和行礼,人们又一茬茬地低声议论起来,似乎有不少人并不认识羲和。
羲和 就在院子里开会?
孟章 那不会,这些都是随行人员,不参会的。您也知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羲和 ……吾想也是,一张熟面孔都没有。
孟章 里面请。
又往里走了一段,人群的低语渐渐消失在山水亭台之后,倒是能听到幽静的庭院深处传出一声声茶馆似的高谈阔论。
羲和 小会是这么开的?
孟章 还没议事。管理员带了些影像资料回来,都在看呢。
羲和推开会议室的门,只听到一阵惊呼,恰好盖住了她开门的动静。
她黑着脸环顾会议室,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盯着房间前方的大屏幕。屏幕上播放着剑门关外战场的情景,都是我在剑门关城墙上拍摄的。
只有坐在办公桌边的我面朝大门,注意到孟章与羲和进门,暂停视频,朝他们招了招手。屋内其他人这才注意到他们,纷纷起身打招呼。
管理员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就不单独再给你们放一遍了。
孟章 你来四方院还真是不见外……
孟章 正好人齐,我这个东道主也该行引见之礼了。
孟章清清嗓子,众人纷纷正色,屋内一扫茶馆的气氛,变得正经起来。孟章先侧身走到旁边,免得挡住羲和。
孟章 这位是旸山若木宫的羲和前辈。
羲和 这里倒都是熟面孔了。
孟章 该介绍还得介绍,厚此薄彼就不合适了。
孟章 羲和前辈是庚辰先生以外第一位在虚恒觉醒的修正者,从原质区早期的维稳,到后来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事宜,都仰仗羲和前辈出手。
孟章 各位应该都已知道了,旸山下镇压着当年进犯大荒的四凶之一,混沌,这也是前辈近年较少在外走动的原因。
羲和 吾就知道,你又要催促这事……放心,混沌之事,吾有分寸。
孟章 哈哈,只是与今天的议题有关,山人顺带这么一提。前辈勿怪。
孟章又朝羲和拱了拱手,顺势走到一位老者身边。老者身后还站着一位腰挎双刀的少女,俱是科尔盖的装扮。
孟章 这边是科尔盖科研中心研究总院的应星院长,以及科尔盖重大犯罪对策部二大队的白泽行动组长。
孟章 两位都是虚恒出身,熟悉虚恒的环境,专程代表科尔盖来商讨提议,协助工作。
孟章 应星院长,老科研人了,著作等身,有建树的领域多到我这个门外汉都数不过来。技术方面的事,还请院长多多指点。
应星 哪儿有那么夸张,都是生活生产中遇到了问题,针对性地解决一下。
应星 我这趟回虚恒,也就是参与讨论,不拿主意。虚恒这边人才济济,哪轮得到我指导?像执明代理的天理阁,多少优秀的学者,科尔盖想挖都挖不走呢。
执明 应星院长过谦了……
应星 术业有专攻嘛,虚恒的这些奇绝造物,我懂的肯定没你们多。所以我要是说错了,可别因为我是个老头子就顺着我。
应星 但白泽说话,你们该听还得听。她带着苍术的授权。苍术的授权,也就是红狐会长的授权。
白泽 院长,你这么说不是让人误会……
白泽看上去有些局促,在场的人身份都不低,又是多方会谈,好像她所有的经历和经验都不适用了,只能尽量和在科尔盖开会时一样紧绷着脸。
白泽 我只负责这件事可能涉及的秩序管理和信息维护,按规办事而已。
管理员 需要大家配合的事,提出来就行。至少这些托底的工作,由你来办,我很放心。
白泽 ……
白泽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侍立在应星身后。
孟章 你插话,那就先介绍你吧。
孟章 管理员,深空之眼第九部门的管理员,这一年来也算事迹昭昭,要是一件件说过去,都要成他的表彰大会了。
孟章这张嘴是没人管得住了,人们友善地笑起来,我只能摸着鼻子摇了摇头。
孟章 今天这事儿也不例外,大家都已经看到了,他与一位在虚恒隐居多年的前辈望舒一同去了大荒,带回了那里的情况。
孟章 如今虚恒荒兽出没,大荒遭逢变故,十日之内,他要带着我们的结论和方案回大荒,任重而道远。
管理员 十天时间,可不长啊。
听懂了我的催促,孟章也稍稍加快了繁文缛节的速度。不过这场会议生人最多的其实是我,听他这样讲一遍,也算认识了不少合作方。
一边说着,他的站位一边往前。所有人介绍完毕,他正好回到会议室的首座上,两袖一振,端正坐下,表示议题正式开始。
孟章 ……好了,现在虚恒内所有知晓大荒实情的组织都在这儿了。
孟章 今天将诸位请到这里,只为一件事——结束「大荒绝通」,重连两地,大家对此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吗?
监兵 我苏醒时,大荒绝通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从听说开始,我就觉得这事不妥。危难当头,共进退总好过各自为战。
监兵 那时有什么隐情,什么难处,现在不追究也罢。但既然大荒还有人在,就没有抛下他们的道理。
应星 是啊……能在大荒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自给自足,甚至北上反攻,将城关修到雁门山边上,大荒里的所有人,都不容易。
应星 现在云歌石的问题已经基本得到解决,是时候继续为大荒提供支持,一起解决荒兽的问题了。
原城防军干部 但所有对抗荒兽的精锐力量都在大荒,从人员经验到武器装备……
原城防军干部 如今虚恒对荒兽基本没有成体系的防备,这么做只怕是引狼入室啊。
陵光 怕引狼入室不假,但更怕唇亡齿寒。何况狼已经出现了。
羲和 如果只有相柳,倒不足为惧。但……
管理员 ……嗯,将杜仲将军的部队困在剑门关的,据说只是一个人而已。
管理员 因为消息来源只是一名传令兵的口述,我不能确定有几分可信,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也有可能低估……
管理员 但无论怎样,大荒面临的危机已经超过了大荒的承受能力,至于加上我们能不能逆转局面,说实话,我也没底。
禄良 「加上我们」……咱平日不爱说不吉利的话,但当着大伙儿的面,账得算明白。
禄良 如果杜仲将军的部队已经没了,就不是「加上我们」,而是「只有我们」了。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我在所有人脸上看到的都是从怀疑到警惕、总之说不上乐观的神情。
原城防军干部 ……唉,甘松将军一直担心大荒的情况还会恶化,想不到一语成谶啊。
管理员 甘松将军是?
羲和 杜仲之前统管边军的将领,科尔盖出身,四凶入侵那一战就是他在前线指挥。
羲和 为表他的功绩,从剑门关到燕沂城的官道改名叫「甘松道」,这你应该知道。
管理员 哦……是这样。
应星 大荒绝通前,甘松从前线退了下来,回到科尔盖挂了个常务理事的职。
应星 他和红狐会长都是军队出身,关系很好,经常一起钓钓鱼什么的……但旧伤过多,前些年还是过世了。
我愣了一下,恍然想起一个人,向白泽投去求证的目光。她显然看出我在想什么,朝我点了点头。
管理员 (果然是苍术的爷爷吗……)
羲和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吾明白,这事要冒很大风险,没人能为所有后果负责。
羲和 吾一介散人,赞同重连大荒,也不是为了谈什么大义,只因当年与吾友一同为它奋战过。
羲和 现在后土与泰逢仍在那里,无论情况如何,吾都要去看看。
管理员 那个……我就直说了吧。
羲和的表态稍稍淡去一些场面上的消极与尴尬,但诚如她所说,这只是她自己的态度,并不能打消其他人的顾虑。眼见意见不统一,我只好清了清嗓子。
管理员 这些年大家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视骸上。各种各样的视骸,对付的手段其实大同小异。
管理员 但最好不要用这样的思维惯性看待荒兽,那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管理员 现在最了解荒兽,也最擅长对付荒兽的,就是大荒那支经验丰富的边军,还有长琴打造的九把神剑。现在失去大荒,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大半对抗荒兽的根基。
管理员 荒兽已经在虚恒出现了,难保未来不会有下一场「四凶之劫」。这样的损失,长远来看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应星 长远归长远,眼下的问题也要公正地说出来。
应星 囚云山的那座对接机关,据我所知,对接的手段比较粗放。两块陆地重连,势必造成严重的地质运动。
应星 我们这边倒还好,五岛都在天上,只是最近那个轩辕计划,得停一停了……
孟章 我会去通知良工集团。
应星 嗯,这对企业是无妄之灾,该做的补偿,要到位……更麻烦的还是大荒那边。
应星 刚才那些视频大家都看了,燕沂城的基建条件有限,剑门关还在打仗。这种情况下,他们能不能承受一场大地震呢?
管理员 大荒那边对于回到虚恒非常殷切,我想应该不会没有准备。等我回到大荒以后,我会征求那边的主事者的意见。
孟章 嗯……要说问题,还有一个。
孟章 囚云山以北的情况,对外的解释一直是「因为严重的自然灾害被科尔盖封锁」。对接以后,如果我们要发动大规模的支援,难免有社情的风险和变化。
白泽 请放心,我和情报中心的同事会盯着。
羲和 既然这样,那吾也先把话说明了。
已经表过态的羲和忽然再次发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到大家紧张的反应,羲和摆摆手,波澜不惊。
羲和 不必多想,想了也没用。
羲和 大荒绝通是以庚辰的归藏封印、后土的山河搬运术以及吾的天通术一同完成的。但现在庚辰失踪,后土被困,制造对接机关的人已故……
羲和 所以就算机关启动,对接能否成功也还是未知数……就算真出了问题,也不是在座各位能解决的。
羲和 尽人事,知天命。诸位,表决吧。
离开四方院时已过了中午。表决结束后,有组织的各忙各的事。我便与同是「闲人」的羲和结了个伴,听她说了些虚恒这边近日的情况。
管理员 要是没有相柳搞得人心惶惶,今天这表决能不能通过,还真说不好。
羲和 说句不中听的,今天这些人来四方院以前,有多少想过大荒还有活人?
羲和 虚恒遭的灾够多了,安生日子不嫌长。
管理员 现在也没别人……您最后说对接机关不一定能成,是给大家一个台阶下,还是真的……
羲和 是真的。
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当一件事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能够努力改变的范畴,那么对它的期待只会成为一种负担。
管理员 ……您说的对,尽人事,知天命吧。
羲和 嗯。接下来玉京这边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管理员 您有什么安排?
羲和 囚云山的对接机关需要两侧同时启动,过程中若是发生问题,也需要两侧一同排查。
羲和 现在后土被困,大荒的对接机关无人操控,能去大荒的又只有你……
管理员 要我学会操作对接机关吗?
羲和 正是。大荒绝通时,后土把她的两个小跟班,无咎和必安,留在了这边。
羲和 她们姐妹俩常年住在囚云山上。机关的用法,后土都教过她们。你去找她们学,十天时间,看你悟性了。
管理员 操作机器这方面,我还算有点自信……那我要怎么过去?还是您带我去吗?
羲和 相柳化身被灭,难保不会再来寻仇,你在吾身边并不安全。吾也得留在五岛,防止他再混上天来。
羲和 早年吾带金乌去过一次囚云山,那丫头认得路,就让她带你去吧。
//
曲直难辩明
看官甲 哎,英叔,怎么歇着了?
说书人 没听说今天一大帮人去了四方院?大伙儿都在猜有什么大事呢,谁听我说呀?
看官甲 嘁,您就懒得吧。
这位客人熟门熟路地挑了个位置坐下,一看就是常客,与说书人也熟悉。他叫了些茶点,很快与周围的人聊起来。
茶馆里大多是这样好热闹且健谈的人,他们一般都会挑茶馆中间的座位,至于窗边墙边的位置,就留给那些只是来喝两杯茶的人,约定俗成,互不搅扰。
金乌 重明道友,他们在说什么呀,什么去了四方院?
重明 我也不知道……没叫我们,也没叫我爷爷,大概和我们没关系吧。
重明 想吃什么,你挑好了吗?
金乌 唔……真的要在这里吃东西吗?虽然乌的零花钱不多,但去下一顿正经馆子还是没问题的。
重明 哎呀……就算你觉得你食言,给我带了这么多礼物,早就够了,别想着请客的事啦。
重明 再说这儿怎么就不算正经馆子?这儿的凉粉、四果汤、灌汤小笼包,可都是玉京美食榜上有名的。
金乌 啊,这么有名?你要是早说,乌就照着点了。
重明 那……榜单也不能全信,还是要看你自己喜欢吃什么。
重明 有些名不见经传的苍蝇馆子,一份炒饭要不了几块钱,锅气满满,大饭店里价钱能卖到五倍十倍,吃到嘴里都是一样的东西。
金乌 你去苍蝇馆子,别人不笑话你吗?
重明 为什么笑话我?
金乌 有钱还挑便宜的吃。
重明 你看我哪里像有钱的样子……真正有钱的是想赚钱还会赚钱的人,像我爷爷那样。没了爷爷,我也就只有混混市井的本事,说不定就在这间茶馆里演杂技呢。
金乌 怎么感觉你现在也挺想试试的……
重明 那当然……我玩得开心,别人喝彩别人也开心,这就是最好的事啦。
金乌 哦乌懂乌懂!大侠做了好事被人们感谢的时候,之前吃了再多苦累也值。
金乌 对了,这回乌去了大槐树村,村长爷爷托乌问一问,他们这些靠山吃饭的小村子,要是搬到地面上,生计是个问题。
金乌 大槐树村以前在北边,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想回故乡去看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重明 嗯……这些问题都是应该解决的,我让爷爷去反映一下吧,上面不会不管的。
两人说着闲话,一边等待餐品上桌。
可还没等来吃的喝的,重明却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古怪,尤其是馆子中间那拨人,一个个都不聊天了,低头盯着终端。
重明也打开终端,恰好接到一条新闻推送,她扫了眼标题,眼神猛然一紧。正说得起劲的金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掐了话头,凑到重明旁边。
金乌 ……怎么了?
重明 轩辕计划……暂停了。
看官甲 你们看,你们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看官甲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轩辕计划这么大个事儿,背后肯定有猫腻!
看官甲 前段时间还天天报呢,「一期工程进度喜人」,干得好好的,要是没出事儿,停什么工呢?
看官乙 公告说了「可能发生剧烈的地质活动」,你说这算不算个事儿。
看官甲 不算,这凭什么算?来场地震,城里就不能住人了,那还搬下去干嘛?还不如天上安生。
看官乙 ……唉,这倒也是,都盼着不会再发生云歌之变那样的事。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防震减灾这一块儿,也没个妥善的准备。
看官甲 您要这么想,那就是被绕进去了。
看官乙 哦?怎么个说法?
看官甲 有地震,要停工,大伙儿虽然不满意,还算情有可原,这是能说的。您得知道,许多事儿说出来,就是为了藏着说不出的事儿。
看官甲 我可听说,良工集团的舆昊老板身体不好,他那几个儿子互不相让。家族内部一争起来,还管得到外边的事吗?
看官乙 你这、这阴谋论,空口无凭。
看官甲 行,这确实算我猜的,但还有,前段时间昭黎山的事儿大家都听说了吧?
看官乙 知道,就是摔你的那个通缉犯干的。
看官甲 啧,你提我干嘛……那家伙铁定是奔着良工集团来的,昭黎山死了不老少人。没过几天,玉京旧城的工地又被袭击了。
看官甲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里面良工集团就没点问题?我是不信……
金乌 啊呀乌听不下去了!
重明 金乌,别……
听着这伙人的高谈阔论,重明看上去有些消沉,可当金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又慌忙想要拉住金乌。这动静也让那几位看官好奇地望过来。
金乌 莫怕!乌和他们理论,不怕他们人多。要是不想讲道理,乌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
看官甲 这儿是公共场合,谁吃饱了没事在这儿动手?
看官乙 小姑娘,你要理论,就听你说说。
金乌 工地停工那是魑魅作祟,和良工集团没关系,你们不能无凭无据污蔑人家!
看官甲 魑魅都来了,你漫画看多了吧?
金乌 呜……
看官甲 我这叫合理质疑,你说我污蔑良工集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没问题呢?
金乌 乌当然知道——
金乌回头看向重明,却发现重明只是面无表情地冲她摇了摇头。金乌呆住了,想不通重明为什么这时候要保持沉默。
看官甲 呵,你知道啥呢?洗地都洗不明白。这一停工要耽搁多少事你知道吗?说到底工程出了问题,就是良工集团的问题。
看官甲 咱们都是外人,帮它说话干什么?你是精神入股了,还是你爹在良工集团上班啊?
金乌 你、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看官甲 我说真话,有人急了,那我有什么办法?
金乌 你——
管理员 咳咳……聊什么呢?
重明 管理员小哥……
还没进门,我就听到了金乌和人争吵的声音,当下一阵头大,也不知羲和没跟过来是福还是祸。
见重明也在,我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也没管那位看官,径直走向金乌和重明。
看官甲 你谁啊?还是你也有什么高见,想一起聊聊?
管理员 我没什么高见。我只是忽然想起来,这间茶馆就是良工集团造好,然后包给老板的。你们对良工集团有什么高见,好歹换个场子吧?
人们都是一愣,然后纷纷有些心虚地看向在柜台后面默默擦着柜子的老板。不说话代表素养,绷着脸代表态度。
话说到这份上,谁也不敢当出头鸟。我冲那位看官笑了笑,然后敲了敲金乌和重明的桌子。
管理员 还等着上菜呢……走了,找你俩有事。
出了茶馆,我又将她们俩带远了些,一路上她们都没说话,看上去各有各的心思。
管理员 ……怎么都不说话?想着该怎么回去和他们再吵一架吗?
金乌 明明是他们没道理。
管理员 没道理的事可多了,你想想,旸山镇压着混沌的事,你老师是不是也不让你往外说?那些猜测旸山里怎么怎么样的,你还得跟他们吵一遍?
金乌 那不一样,他们说良工集团的坏话,就是在说重明的坏话。重明道友是乌的朋友,乌怎么能看朋友受冤枉?
金乌 只是乌嘴笨,最后搞砸了,明明占理的事还说不过人家……
重明 ……不是你的错,金乌,是我……是我太胆小了,没敢站出来为家里说话,也没信心说服他们。
管理员 真的是因为没信心吗?
我停了脚步,转身走到她们俩面前,轻轻弹了一下重明的额头。
重明 唔,干什么……
管理员 你不开口,是因为你知道,言语从来打破不了偏见。情绪、体面、信息差、利益和立场,甚至只是为了「有意思」……这样的情形太多了。
管理员 我们没法指望所有人合理评估所有事。所以要么避让,要么让他们在事实面前闭嘴。
金乌 就是,事实胜于雄辩,身正不怕影子斜!
管理员 你还说呢……
我无奈地摇摇头,又弹了一下金乌的额头。
管理员 古道热肠、打抱不平,当然都是好事,但做好事也要把目光放长远。
管理员 我们帮助别人,是希望得到更好的结果,所以哪怕一时不痛快,只要对结果有利,那就是好的。
金乌 哦……乌明白啦。
重明 ……等一下,小哥,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们没道理……你知道停工的原因吗?
管理员 要不怎么来找你们呢?
将两人带离茶馆并非毫无目的,来到一处四周无人的地方,我将早上的会议结论跟她们说了一遍。
重明 所以是因为对接产生的碰撞吗……
管理员 对,这没法避免,也很难估计到底有多严重。所以保险起见,只能让你爷爷先停工了。
重明 那……有保护工地的办法吗?
管理员 不知道,这问题交给四方院了,但十天时间大概率拿不出什么万全之策。如果地震超过了建筑本身的防震能力,最坏的情况只能重来了。
重明眼神一暗,看上去有些失望,又好像若有所思。我没深究她在想什么,转头朝金乌招了招手。
管理员 羲和说你知道去囚云山的路。你说实话,知道还是不知道。
金乌 啊!你你你你你……老师都发话了,乌当然知道,乌对囚云山可熟啦。
//
明心问前路·后
越野车在旧城的废墟间穿行。我握着方向盘,紧紧盯着前方,以防智能驾驶判断失误或者忽然遭遇敌人。
虽然这样保持专注时并不愿意被人打扰,可后座实在是太安静了点。
管理员 ……你们怎么不说话?
金乌 你也没说话。你肯定在生乌的气。
管理员 你没逞强说你能御剑,然后半途让我表演空中飞人,我就已经很欣慰了。
金乌 那是因为乌以前没找到昆仑那种修行宝地。等乌再练上几天,载你们两个都没问题!
管理员 哈哈,好啊,你常曦师叔带我御剑,感觉可好了。我巴不得出门天天有人御剑带我。
管理员 重明呢,你跟我们一起过来,没关系吗?
重明 我和爷爷打过招呼了,他知道我和你还有金乌在一块儿,就只是让我注意安全。
重明 可能是他太忙了吧,顾不上我……毕竟忽然接到停工通知。
重明 小哥,你方便跟我们说一下,大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管理员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两地重连,一起想办法。
管理员 说起来,大荒这个地方,你们都知道啊?
金乌 老师跟乌说过,说魑魅就是从大荒来的。
重明 我是觉醒以后,庚辰先生还有科尔盖找到我,问了一下我的意愿,顺便告诉过我大荒的情况。
管理员 还有这种环节?那你为什么没加入四方院或者科尔盖?
重明 可能以后再考虑吧。爷爷还需要照顾呢。
管理员 在外面有份工作可不耽误回家照顾老人。不只是因为这个吧?
金乌 哼,管理员你不懂,重明道友和乌一样,也是要成为大侠的人~去公家当差,束手束脚的多没劲。
重明 哎呀金乌,我也没说四方院和科尔盖不好呀……
管理员 一个人确实自由一些,不过能接收到的资源也好情报也好都会比较有限。
管理员 尤其是出门在外的时候,遇到突发情况第一时间通常只能自己应付……
我重重踩下刹车,叹了口气,看着前方不远处差些迎面撞上的视骸,招招手示意她们下车。
管理员 所以,该做的战斗训练,平时可别落下了。
路上虽然遇到了一点阻碍,但并不多。已经习惯了没有一帆风顺的路程,以至于我把这当成了下界的常态,几乎忘了我招惹视骸的体质。
重明 ……我们算倒霉的了。要是来玉京旧城的路上这么容易遇到视骸,那工程恐怕早就泡汤了。
管理员 呃……运气不好,运气不好……
金乌 咦,不是停工了嘛?为什么前面工地上还有人?
管理员 可能通知还没传到工地上吧。
坐在前排的我自然看见了金乌说的「人」,正是良工集团的施工队。随着车辆驶过废墟,来到施工区外围,施工队的工人们也发现了我们。
工头 呦,这不是深空之眼的小领导嘛!
半个月前,我与良工集团开完会那天下午,来工地走访时见到的正是这位工头。有熟人在就省了不少事,我将车停在路边,带着金乌和重明一起下了车。
工头见到从后座上跳下来的重明,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瞬间跟嘴一起睁大了,也没敢继续凑过来。
工头 重明小姐?您怎么也来了?
重明 我、我和他一起的。
工头 啊?
工头看了看重明,又看了看我,我生怕引起什么误会,连忙岔开话题。
管理员 咳……没什么,我去北边有点事,路过这里。你们接到停工通知了吗?
工头 接到了,说有什么地质活动风险,工地不安全……哎小领导,您不是来催我们回去的吧?
管理员 怎么,你们还不想回去?
工头 当然不想,凭啥回去?我们中了大标,吃了公家的预算,现在所有人都盼着我们把这些楼盖完呢,怎么能把它们扔在这里?
工头 重明小姐,业务部门都说您办事踏实,您给个准儿,替大伙儿说句话,这工地不能丢啊。
金乌 你们别为难重明道友呀,她——
管理员 金乌。
我微微摇头,打断了金乌,再看向重明。对上我的视线,重明一时有些躲闪,但似乎很快又对这种躲闪感到气馁。
气馁过后便是打起精神,不再情绪用事。她抿着嘴,抬起头,看着远远近近手里还拿着工具的工人们,稍稍提高了声音。
重明 各位师傅,你们盖起来的楼,只有你们懂得怎么保护。
工头 您是说……
重明 我这趟过来,就是想看看大家真实的态度,如果大家愿意服从安排,我会请大家帮忙评估一下损失。
重明 但如果大家和我一样,不希望轩辕计划的努力就这么白费,不希望良工集团,还有每位师傅的心血白费……
重明 就让我和大家一起努力一把,总好过回去以后再后悔。
工头 真的吗……那舆昊老板那边怎么交代?
管理员 舆昊老板对停工通知的反应和你们一样,但他要为集团负责,不能违抗上面的指示。
管理员 所以如果是你们自发的行为,我想他一定是会支持的,资金和资源的调度,也都有转圜的余地。
重明 嗯,爷爷那边,我去说就好了,大家只管放心干活。
工人甲 你懂得多,我们听你的!
有人带头,其余工人们也纷纷附和起来,工头更是带头鼓起了掌。
重明像是个完成作业后交给老师的孩子,稍有些忐忑地看向我。我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她背在身后轻攥着的拳头才终于慢慢松开。
重明 ……对不起,忽然改主意了,我得留在这儿。
管理员 从茶馆出来,不就是为了做点实事嘛。
金乌 ……
管理员 看什么呢?
重明留在工地上,立刻与工人们探讨起工地的情况。我带着金乌离开工地,她却时不时回头朝重明的方向瞅上一眼。
金乌 重明道友,不一样了。
管理员 哈?
金乌 以前不管是一起逛街、去昆仑玩,还是平时聊天,乌都感觉重明道友和乌差不多。可看到她这么认真的样子,又感觉乌没那么了解她了。
管理员 你练功的时候不认真吗?
金乌 呃,那当然是认真的……但这种认真不是练功那种认真,这种是……感觉不该跟她说别的事了。
管理员 嗯……非要区分的话,重明现在叫做「专注」吧。
管理员 人在确切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变得专注。就像你说的,眼里只有一件事,不想被打扰。
金乌 哦……乌在练功的时候,还是想去看漫画;看漫画的时候,老师也会叫乌去练功。所以没有这种感觉。
管理员 你平时就没有什么一定想去做的事吗?
金乌 当然有啦~乌想成为——
像是克制住了某种条件反射,金乌忽然不说话了。她先是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又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金乌 ……乌想成为和老师还有常曦师叔那样的天通术高手。
管理员 ……
金乌 管理员,乌好像还没跟你说过吧?早上乌在旸山可是立了一件大功……
金乌絮絮叨叨地跟我一起上了车,像只停不下来的小燕子,车辆发动后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她一只手支在门框上,托着下巴,虽然在与我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窗外。
管理员 系好安全带吧。
金乌 哦……
「咔哒」一声锁扣响,车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金乌 管理员小心,这些魑魅让乌来解决就好!
我 你也是,注意安全。
金乌 放心,有乌在,绝对不会让它们伤到你。
金乌 咦,这里怎么还有魑魅?
重明 应该是零星的漏网之鱼,之前这边应该清理过的。
金乌 已经快到工地了吧,会不会有人被伤到?
重明 如果停工的话,按理说不会有工人滞留。
重明 就算有,随行也会有智械和修正者做安保工作的。
//
飞剑入云岭·后
囚云山,虚恒地图的北界——如今的北界。只须到山脚向上望一眼,一座座危峰兀立,盘虬锁链悬吊着山间云海,这凶险的景象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整片山脉拔地而起,仿佛故意用以阻断生机的屏障,山间光照极弱,弥漫着一股阴晦的气息。别说供人行走的山道,就连能供草木生根的平地都找不出几块。
管理员 这怎么上去?
金乌 诶?无常姐妹不会来接乌们吗?
管理员 羲和说你认识路,所以……
金乌 你说老师只是让乌带你来囚云山,所以……
管理员 你不是认识无常姐妹吗?你有她们的联系方式吗?
金乌大概是死机了。
管理员 ……早知道就脸皮厚点,再问四方院要架运输机了。
我捂着额头冷静了一会儿,将手背往上翻,搭起凉棚,朝山顶张望了几眼,好像看出了一些端倪。
管理员 是不是只要到其中一座山顶,就有互相连接的道路了?
金乌 是,就是那些铁链子。
管理员 好,你,带我上去。
金乌 啊?
管理员 考验你御剑水平的时候到了。
金乌懵了,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看我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金乌 你你你你你你别自暴自弃呀,要是你摔死了,乌也得偿命的。
管理员 我像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我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掏出一只背包,背在身后,拍了拍它结实的背带。
管理员 科尔盖的翼装,在夏什瓦特救过我命的东西。从几百米高的楼上跳下来,我在天上兜圈玩儿。
金乌 真……真的?
管理员 我说假话干嘛,我骗我自己啊?
金乌 那好吧……
金乌操控十曜悬停在她旁边。看到她一副分不清是没底气还是没干劲的样子,我眼皮跳了跳,心里也打起鼓来。
管理员 虽然说有安全保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摔死的风险,你还是稍微认真一点啊。
金乌 乌会认真的,可是……可是万一……
管理员 什么事都有失败的可能,我坐飞机还有可能坠机呢……都不是「可能」了,是真坠过。
管理员 所以,你现在害怕没事儿,一会儿上天了,可就别再惦记什么摔不摔的事了……就记着一句话,冲到山顶,就算胜利。
大约走了五分钟再没有见到什么异状,我和金乌才终于放下心来,但依然不敢走快,生怕又被什么机关偷袭。
管理员 ……到底是谁开的头,喜欢在山上装机关?静督山和你们旸山就算了——
金乌 不对不对,旸山上是老师的结界,不是机关。
管理员 有区别吗?不都是,不让人,好好,爬山。
管理员 再说这山上怎么会有荒兽?这回我没看错吧?是荒兽吧?
金乌 唔,算是,但不全是。
管理员 你也跟我卖关子。
金乌 你知道穷奇被关在这里吗?
(选项一) 哈?!
管理员 你是说「四凶」的那个穷奇?它怎么会在这儿?
金乌 咦,你听谁说的呀。
管理员 我只知道穷奇是「四凶」之一……它在这儿?
金乌 和混沌一样,都是很可怕的大魑魅,老师说这样的魑魅一共有四个,穷奇就是其中之一。
管理员 哦,我想起来了……它怎么会在这儿?
金乌 就和老师打败混沌以后一样,后土前辈打败了穷奇,但没办法杀掉它,就只能把它关在这里。
管理员 ……囚云山有两边,你说的是这边,还是大荒那边?
金乌 就是这边。
管理员 可你老师在旸山,后土不在这边呀?万一穷奇也和混沌一样失控怎么办?
金乌愣住了,挠挠头,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接着往下问。
管理员 算了,既然这么多年都没听说囚云山出过问题,那就当那位后土前辈留了后手吧。
管理员 到这儿你总该认得路了吧?还有多远?
金乌 乌也不知道,反正看到一片花田就到了。
管理员 ……花田?
金乌 呜哇!成功了!
我 ……成长都是被逼出来的。知道自己的潜力了吧,金乌。
金乌 诶嘿嘿,运气好。以后乌带你一起去昆仑山飞个够。
我 咳……算了算了,赶紧上山吧。
我 这就是所谓的……道路?
金乌 是的,附近应该有操纵它的机关。
金乌 让乌想想,之前在哪里来着……
我 要是没有你的法术,一般人根本上不来吧。
金乌 本来就是避免普通人误闯进来吧?
//
幽宫遇无常·后
花田,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花田。
穿过囚云山陡峻枯寂的山峦,眺望远方幽静冷峭的陵宫,驻足于这片荒芜中的斑斓之地,仿佛双眼都被这些花朵照亮,能看见对生命的怜惜和执着。
管理员 这山上还能种花?
金乌 你是没见过后土前辈的山河搬运术,连囚云山都能切开,带些土上山种花还不简单?
管理员 你这话说得跟你见过似的。
金乌 老师跟乌说过,就等于乌见过嘛~
金乌 乌还知道,后土前辈以前四处游历,虚恒最早的地图就是她绘制的。那时她就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收集了许多花种。
金乌 后来为了镇压穷奇,她搬到囚云山上,修了这座「秋霖宫」,索性将早年收集的种子就地种下,所以有了这片花田。
管理员 可以啊,懂的不少,学到了。
金乌 嘻嘻,那不然老师怎么让乌来带路呢~
金乌 无咎!必安!乌来串门啦~
金乌双手拢在嘴边,朝花田对面那座漆黑的陵宫大喊了几声,然后拉着我穿过花田朝那座陵宫走去。
管理员 无咎和必安是无常姐妹俩的名字吗?
金乌 是呀,黑头发的是无咎,白头发的是必安,你一会儿可别认错了。
管理员 谢谢你帮我预习自我介绍的环节……前面那个就是「秋霖宫」?
金乌 对,无咎和必安就住在那里。
管理员 这……说实话,像座坟啊。
金乌 后土前辈喜欢安静,就把屋子造成这样了。别看外面阴森森的,进去以后就正常啦。
管理员 问题是,如果她们住在地下,你这样喊,她们听得见吗?
从金乌喊话到现在,那座名叫「秋霖宫」的建筑从外观到气氛都安静得像座大墓,完全没有回应。
金乌这才反应过来,微微张着嘴,朝秋霖宫张望,像是在犹豫该怎么回答。
管理员 ……意思是她们应该能听见。
金乌 应该……吧。她们要替后土前辈照看花田,花田里发生的事,她们应该都能知道。
管理员 走,赶紧去看看。
收起了初到花田时的放松感,我拉着金乌加快了步伐。
管理员 ……门没锁?
金乌 因为一般人上不了山,所以不用锁门?
跨过秋霖宫厚重但一人就能轻松推开的大门,走下几级台阶,眼前便是一条走廊,左右拢共排着七八间屋子。建筑面积虽大,但室内空间似乎并不夸张。
简洁中带些明快的装潢让人感受不到身处地下的压抑。地面与墙壁都有明显打扫过的痕迹,看得出居住在这里的人对这座地下宫殿维护得非常用心。
但眼前唯独缺了维护宫殿的人。我们一路来到走廊最深处,愣是没察觉没有一点动静。
管理员 人呢?
金乌 不知道……难道出门了吗?
几个房间里都没有异常。紧邻的厨房和餐厅、铺着木地板的练功房、堆满纸箱土盆的杂物间、意义不明的上锁房间、分别挂着「必安」和「无咎」门牌的卧室……
管理员 真朴实啊,这房间……
金乌 山上清修是这样的嘛。
管理员 你还说呢,要是羲和不看着你,你想想你房间里会变成什么样?
金乌 啊!那乌一定要买两柜子漫画,然后整一个大火锅,再——
管理员 「清修」。
金乌 呃……
我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这两间几乎没有花俏布置的卧室,对那尚未谋面的姐妹俩的生活方式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管理员 你有没有觉得这室内空间有问题?外面那么大一座建筑,里面就这么点地方?
金乌 当然不止这点,还有个关穷奇的地牢呢。
管理员 在哪儿?
金乌 那边——
金乌伸手指向走廊尽头,我顺着望过去,却看到那面墙壁缓缓打开一条裂缝,而后里面传出像是升降梯运转的动静。
管理员 ……声控的?
金乌 不是吧!
??? 哎呦!!!
就在这两句话的间隙,一部升降梯停在那墙壁的裂口后面,门才开了个小缝,一道身影便慌慌张张从里面跌出来,跑向那个上锁的房间。
我看清了她的相貌,白色的头发。她也看到了我和金乌。
管理员 必安?
必安 你是……啊!金乌!你怎么来了?
金乌 乌带管理员来找你们……无咎呢?
必安 无咎她……穷奇不安生,荒兽跑出来了,我和无咎走散了,她还被困在下面……
必安 我得进去找到无咎的位置,把她和荒兽隔开。
必安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那个唯一上锁的房门。我朝里望了一眼,赫然看到不少熟悉的设备,在静督山、天理阁、弥楼衍都有类似的房间……
管理员 这是地牢机关的主控室吗?
必安 啊,是,你认识这些设备?
管理员 我有朋友懂这些,跟着学过一点……要不我在机关室找人吧,你们直接下去,这样快一点。
金乌 诶,这样好呀!必安,正好让你看看乌这些年修炼的成果~
必安 可是他……
金乌 哎呀,放心啦,管理员可厉害了,就让他也给乌们露两手。
管理员 正好我是来向你们学习机关术的,就当这是我的入门考试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主控室,开始摆弄起控制台。虽然是从未见过的类型,但机关术说到底也是一种信息系统,与日常使用的终端并没有本质不同。
见我娴熟的操作模样,必安也慢慢冷静下来,又像是发觉自己愣神了太久,着急地一跺脚,拉着金乌跑向升降梯。
金乌 无咎?
无咎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管理员 ……
幸运的是无咎看上去毫发无损。不幸的是, 在监控中看到这样的情景,远在主控室的我不禁为接下来的「学习」产生了一丝忧虑。
必安 无咎,快起来吧。
无咎 不要吃我不要吃……必安?
必安 你现在才知道害怕呀,还说什么要帮我引开荒兽……附近没有荒兽了,没东西要吃你。
无咎 是你把它们赶走了吗?
必安 如果是我就好了。不是我,是金乌。
金乌 乌在这里!
无咎 ……金乌?你怎么来囚云山了?
必安 她带了一位客人过来……哎呀,都说让你起来啦,客人还在主控室看着我们呢。
无咎 羲和前辈吗?
必安 不是。是个人类,叫——金乌,叫什么来着?
金乌 叫管理员。
管理员 ……「管理员」是职务,管理员才是名字。
必安 「管理员」……是什么东西的管理员?
金乌 艾因索菲有个大门派,叫做「深空之眼」,管理员在里面管理好多修正者。
无咎 哦……外面来的大人物……那还是叫职务吧。
管理员 ……也、也行吧。
管理员 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
必安 没有,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多荒兽从地牢里冒出来。
管理员 那地牢里这些荒兽,有没有可能跑到外面?
必安 不会,整座囚云山就是镇压荒兽用的,穷奇逃不出去,荒兽也逃不出去。
必安 山道上偶尔会有些荒兽化形,我和无咎会去清理它们,不让它们离开囚云山。
必安 无咎,再蹲着就不礼貌了。等后土山长回来,要是知道我们怠慢客人,她又要不理我们了。
无咎缩了缩脖子,绷起双腿想要站起来,可腿还没抬起来多少,又蹲了回去。
无咎 必安,我……
必安 ……唉,是不是腿蹲麻了?
无咎 唔……
必安 真拿你没办法。
我在机关室内通过监控看着她们从地牢深处返回升降梯,一路上倒是没什么别的变故,只是无常姐妹间的互动让我感觉根本没有认错她们的风险。
管理员 「黑头发的是无咎,白头发的是必安」,再加一条吧——没精打采的是无咎,活力旺盛的是必安。
管理员 所以我猜必安先出升降梯——
隐藏在墙内的升降梯缓缓打开,必安出来得甚至比金乌还快。看到在机关室门口等候的我,她热切而礼貌地朝我招了招手。
无咎 你好……
必安 来客厅坐坐吧~
必安 来,管理员,金乌,这是我自己做的菊花茶。
我与金乌落座后,必安与无咎为我们端上来两杯茶水。一揭碗,清香四溢,感觉每片花瓣都盈溢出一股肆意饱满的、无拘束的自然气息。
管理员 是从外面的花田里采的吗?
无咎 嗯……花田……没怎么打理,是不是味道不好……
管理员 没有没有,非常香。而且这么大一片花田,你们两个人要认真打理也太累了。
无咎 必安你看,人家也这么说。
必安 我知道,所以你躲在你的小地洞里睡懒觉我也没说过什么吧?
无咎 呜……
管理员 什么地洞?
无咎 没、没什么……管理员,我们要不说点别的?
姐妹俩看上去十分茫然,显然还不清楚大荒发生了什么。我定了定神,将我去往大荒以后的见闻大致说了一遍。
当说到后土的情况,她们慢慢变得紧张起来,像是在期待我说出什么反转,可惜并没有。
必安 意思是……后土山长她……有危险吗?
管理员 雁门关的情况还不确定,但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所以现在我们打算启动囚云山的对接机关,将大荒接回虚恒。
管理员 但大荒那边的机关现在没人操作,所以我得在回大荒之前向你们学会操作对接机关的方法。
无咎和必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我知道这样的消息对她们来说非常突然,但话已经说到这里,就没有耽搁的空间了。
管理员 十天时间其实……
必安 现在就开始!
管理员 啊?
无咎 你……要好好学习哦。
面前的茶碗被必安盖上,姐妹俩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将我抬了起来。金乌愣了愣,挠挠头,将我那碗茶也扒到她面前,然后不太好意思地看向我。
金乌 修行这就开始了啊,那你们去吧,乌喝完茶就走啦。
必安 你不留下一起吗?
金乌 修行不能分心,乌在山上肯定会忍不住一直找你们玩,那还是下山自己到处逛比较好。
管理员 好吧,难得有行侠仗义的机会,多走走多看看。
金乌 嘿嘿,就属你懂乌~管理员,十天以后乌再来找你。
管理员 ……是九天以后,日子别数错了。
我 喂喂,能听到吗?
我 地牢里有不少荒兽,你们小心一点。
金乌 哼哼,它们要是敢来,乌一剑一个!
我 救人要紧。你还要保护必安,谨慎一点吧。
金乌 乌明白了……乌会尽量躲开的。
金乌 嗯,乌听得很清楚!
我 必安,你为什么一直站在后面?两个人一起稳妥一点吧?
必安 我吗?我现在不行……
金乌 哎呀,还没告诉你呢,管理员。
金乌 必安得和无咎待在一块儿才能用权钥,一个人使不了的。
我 什么?!所以无咎现在遇到荒兽也没法还手?
必安 是这样……
我 ……好的,那抓紧时间吧。
//
尺土众心悬
金乌 囚云山也太安静了……
离开花田后,囚云山似乎又恢复了它原本的相貌。仿佛那些生机、秋霖宫里的人,都不过是被山风吹散的幻景,或是吹远了,远到与眼前毫无联系。
金乌呆呆地站在山道上,衣衫与头发摇晃着,像一簇火苗,在阴晦之中笃定不变却又无所适从地燃烧着。
金乌 还是早些回去吧。
金乌 御剑乘风诀——起!
金乌搓了搓被吹得有些发凉的胳膊,跳上十曜,朝南边飞去……
金乌 ……
金乌 !!
金乌 哎呦!!
重明 金乌?!
金乌揉着脑袋爬起来,迷迷糊糊恢复了一点方向感,看到眼前朝自己跑过来的人影,骤然打了个激灵,磕碰的地方也不痛了,只顾得上在心里暗叫不好。
金乌 啊呀……重明道友,这么巧呀,好久不见。
重明 怎么就「好久不见」了,不是才过去小半天吗?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西边的天空,离傍晚还有些时候。金乌不说话了,憋出一头冷汗。
重明 摔得很疼吗?要不要去找大夫看看?
金乌 不用不用,这点小伤,乌早就习惯啦。也不是哪里都有昆仑那样厚厚的雪地。
重明 好吧……管理员小哥已经到囚云山了吗?
金乌 嗯。他要在山上修行,乌不打扰他,就下山了。你这里怎么样啦?
重明 工地的情况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重明叹了口气,带着金乌往施工区走去。可以看到工地上并没有工人在忙碌,显然是还没有主意。
重明 这批房子设计的抗震能力已经很高了,但一半的楼都没完工,抗震构件还不完整。
重明 而且现在云歌石矿脉被挖空,地层本来就比较脆弱,要是受到冲击,不管是震动的强度还是塌陷的概率都会增加……
重明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给工地做全方位的加固,但这和盖楼其实没什么区别,十天时间也根本不够用。
金乌 这么说的话,要是后土前辈在就好了,她会「山河搬运术」,保护工地肯定是手到擒来。
重明 也不能总想着依赖前辈们……
金乌 诶,他们怎么往南边去了?
快到施工区时,金乌忽然发现工地上闲来无事的工人们一个接一个朝南边汇去,由于建筑遮挡,金乌看不见发生了什么。重明却深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金乌 怎么了?
重明 我爷爷来了。
工头 舆昊老板,老乐……
工地南边的入口停着两辆车,工头带着工人们聚过来,正看到舆昊和乐叔带着几位安保下了车,急忙迎上去。
工头 你们说你们来也不打声招呼。
乐叔 打招呼还指望你在工地上招待老板啊?
舆昊 重明那丫头说她在这儿,她人呢?
工头 她说有个朋友路过,去北城了……您找小姐吗?我给您叫去……
舆昊 哎不用不用,她在这儿就好,估摸着一会儿自己就过来了。
舆昊 不是发了通知说让你们回去吗?还在这里折腾什么?
工头 重明小姐说要想办法保护工地,我们就一块儿想想办法,帮帮忙。
舆昊 那你们想出什么办法没有?
工头 还……还没……
舆昊闷声叹了口气,工头没话说,低着头等着挨训,可舆昊还没开口,两道身影便分开人群冒冒失失闯了进来。
重明 爷爷!
舆昊 你这丫头,就皮吧。
重明 这回不是跟您汇报过了嘛。
舆昊 这工地的事,你汇报了?先拍脑袋后张嘴。
舆昊摇摇头,看向一旁的金乌,神情稍微和缓了些。
舆昊 你就是金乌小友吧?感谢你照顾重明丫头了。
金乌 啊呃没有没有,老爷子您太客气了。乌和重明道……是朋友,她也帮了乌许多忙。
舆昊 嗯,出门在外,能多结交一些朋友,我这个做爷爷的也放心一些。
舆昊 要是她做了什么不地道的事,你记得告诉我,别人管不住这野丫头,我来管。
重明 哎呀哪有当着我的面这么说的……
金乌 不会不会,老爷子,重明人可好了,您就放心吧。这回要留在工地上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又碰到轩辕计划的话题,金乌嘴上留了半个把门,半句话出口以后猛地反应过来,紧张兮兮地看了看身边众人的反应,好在只有舆昊稍微严肃了些。
舆昊 重明啊,你的想法我都知道。现在公司内外,线上线下,质疑的、不满的、批评的……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很多,我呢,也不想看到轩辕计划出问题。
金乌 有些不讲道理的家伙说得可气人了。
舆昊 尖锐的声音是比想象中要多。上面不会看着良工集团平白被攻击,也在准备稳定舆情了。
舆昊 可当你不止是在发声,而是要解决问题的时候,「占理」可没那么容易。
重明 我知道的……我只是想试一试,如果没有合适的方案,我不会乱来。
舆昊 这个阶段施工区的建筑,哪些非结构构件在地震中可能造成风险,分别怎么处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重明愣了一下,她看到舆昊背着双手,知道是在考教她,也端正神情,开始回答起来。
重明的回答十分利落,舆昊也不给反应,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有些口述即可,有些甚至需要重明在终端上临场作图。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连着过了十多个问题,舆昊终于停了下来,背在身后的双手垂到身侧,点了点头。工人们纷纷鼓起掌来,朝重明报以赞许的目光。
工头 好!厉害啊重明小姐。
重明 刚学过的东西,记得就清楚些。
舆昊 也别骄傲。我刚才问他,你们有没有想出什么招,他说没有。
舆昊 现在你在这儿,就跟爷爷说实话,十天时间,保住工地,你觉得可能吗?
金乌 办法都是想出来的嘛……
舆昊 呵呵,有把事办成的心自然是好的。但凡事可而为之,不可而止之,判断和努力一样重要。
舆昊 重明,你说吧。
重明 ……理论上……没可能。
金乌 诶?你这就放弃了?
重明 但我想做的也不是让工地毫发无损。毕竟还有十天时间,只要能减少一点损失,现在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舆昊 嗯……
舆昊 你有这份务实的心,爷爷就放心了。但多的资源,爷爷不会批给你,这是你的项目,控制成本也是你的责任。
舆昊忽然话锋一转,连重明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舆昊招招手示意乐叔和安保们回程,她才喜出望外地晃了晃金乌的胳膊,然后跑上去给舆昊开车门。
重明 我就知道爷爷不会生气的。
目送舆昊离开,重明长长松了口气,来到工人们面前,干劲满满地举起拳头。
重明 大家一起来想办法吧!
金乌 乌们来打弹珠吧!
憋了好半天,金乌终于对蹲在一块沙堆旁的重明说出了这句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珠。
重明回头看着金乌,无奈地笑了笑,手里的树枝扫过沙堆,抹去她在上面写写画画的痕迹。
重明 好难啊,金乌……
金乌 打弹珠一点都不难——哦,你说想方案。
重明 爷爷说得对,想要解决问题是一回事,实际解决问题又是一回事。
金乌抬头看着在工地各处乘凉的工人们,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已经在工地上待了一周,天也晴了一周,但深冬的太阳并未让她们感受到太多温暖,只觉得将工地上的热情一点点消磨了去。
金乌 这几天不是也没闲着嘛,带着师傅们做了好多事。
重明 只是一些应急的手段,还不够……
金乌 所以,你还是想保住整个工地嘛?
重明 ……是啊,虽然在大家面前说会量力而行,可我要怎么说服自己拿着一套明显有疏漏的方案去找爷爷呢?
重明 但越是想要完美的解决办法,花的时间就越多;花的时间越多,剩下的时间就越少;剩下的时间越少,想要完美的办法就越难……
金乌 不对不对,你这就是已经开始钻牛角尖了。老师常说,欲速则不达,休息休息,思路打开,说不定一下就悟了。
重明 是、是吗?
金乌 当然啦,这可都是乌多年修行的感悟呀。
金乌用几颗弹珠换掉重明手里的树枝,然后拿树枝在不远处的地上划起线来。
金乌 重明道友,你以前玩过弹珠吗?
重明 没有,只看人玩过。
金乌 哦,没事,乌来教你,一学就会~
金乌 你把弹珠这样捏着,然后瞄准你要打的珠子,拇指往外拨。
金乌示意了一下发射弹珠的姿势,然后指着自己在地上画的圈,开始讲解规则。
金乌 看在你是新手的份上,乌们就从简单的开始吧。先各出几颗弹珠,放到那个圈里,然后……
工人甲 呦,打弹珠玩儿呢。
金乌 您也会吗?
工人甲 那当然,田间地头长大的,谁小时候没玩过这个?
就像村头玩游戏的消息总能很快传到村尾一样,工人们听说重明和金乌在打弹珠,纷纷过来看热闹。
工头 ……想当年啊,十里八乡的弹珠都被我赢了个遍,搞得没人敢跟我玩,我就退隐江湖了。
工人甲 哈哈就吹吧你。
工头 嘁,你不信,改天给你露两手。
工人甲 甭改天了,弹珠我也有,今天就看看你有没有吹牛!
金乌 好呀好呀,一起来玩~
热烈的气氛下,大伙儿十分默契地暂时放下了工程的事,开始组织起打弹珠的比赛来。
可没过多久,这热烈的气氛就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方式消退下去……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重明,她伸直手臂,歪着脑袋,闭起一只眼睛,活像个狙击手。
金乌 难道说……
弹珠从重明手中如流星般射出,命中第一颗弹珠,将它击出圈外。而这颗射出的弹珠反弹后又命中了第二颗……
工人甲 这是——
撞击两次后,弹珠的速度仍没减慢多少,继续在圈内来回反弹。只听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响后,六颗弹珠分别朝不同角度冲出了圆圈。
工人甲 传说中的绝技,天女散花!
工头 怎么会……
重明 ……这样,是算我全赢了吗?
金乌 呃,重明道友,你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还说你没有玩过。
重明 真没有……可能是因为我练过好多年杂技?对这些准头啊、力量控制什么的都比较在行。
金乌 肯定不是这个道理,准头再好,哪儿能算得这么准,一下打出去六颗珠子?
重明 这个计算也不难,只是一些力学基本原理,做建筑都要学的,动量传递什么的……啊!
金乌 啊?
重明呆呆地看着地上摆放弹珠的圈,目光沿着刚才弹珠运动的轨迹缓慢扫动,又像是穿过地层,看着更下面的什么东西……
重明 我想到了……我想到办法了!
//
忧喜一念牵
重明 要一起去找我爷爷吗?
金乌 不太好吧……你说的那些方案什么的乌都不懂,去了也帮不上忙。
玉京街头,金乌与重明在一处岔路口站定。金乌朝去南交的空轨站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对重明摇了摇头。
金乌 乌把管理员送到囚云山,该回去向老师复命了。接下来就等你的好消息啦。
重明 我尽力吧……你也看到了,那些老师傅听完都觉得天方夜谭。
金乌 老师傅都是人类,乌们办法总会多一些嘛。
金乌拍了拍重明的肩膀,正要道别,却忽然听到路人说了句「大荒」什么的。她耳朵动了动,回头望去,只看到两个陌生人无所避讳地一边交谈一边走远。
重明自然也听到了,她没有去看人,而是恍然地打开了终端,各个新闻社区头条赫然都在报道同一件事——
重明 「大荒地区解除封锁提上日程」……
重明 这就是爷爷说的「稳定舆情」吗?
隔着几里山路,金乌便听到了大槐树村连天的鞭炮声。
金乌 祭典开始了吗?村长爷爷不是说还得挑个日子……
来到村口,村里的鞭炮声还没断,鼎沸的人声都被盖了过去。金乌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到牌楼上挂着一张横幅。
金乌 「热烈庆贺大荒回归在即」。
丁婶 哎,是金乌妹子!金乌妹子回来了!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金乌扭头看去,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就被迎面涌过来的人群拉进了村里。
雀儿 虚恒北,有大荒,谁叫大荒是故乡。
皮球 燕子绕过囚云嶂,南地少见这风光。
雀儿 大荒里那个大哟,是大荒里那个荒。
皮球 黄土踩得马蹄渐,谷穗吹得北风莽。
金乌 你们这是在唱……
大树 金乌姐姐,我们要回老家了。
金乌 你们的老家……啊,难怪村长爷爷说「北边的故乡」,乌以为是玉京。原来是大荒吗?
辛叔 是啊,平时都不好意思提,毕竟算是逃难过来的。这回多亏了你,咱们村子终于有机会寻根了!
金乌 辛叔,这和乌没关系呀。
辛叔 哎,你看你,又谦虚。洪村长都说了,你在良工集团有朋友,这回下山就是去帮咱们说话去了,这没错吧?
金乌 那……那倒确实是说了。
丁婶 那就没错,金乌妹子,你就是咱们大槐树村的大恩人!
皮球 金乌姐姐,这就是你行侠仗义的第一桩大事啦!
金乌 啊,嘿嘿,也没有……
雀儿 金乌姐姐,来我家吃碗臊子面吧,给你加好多肉~
后面的事,金乌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好像被人们簇拥着,一同嬉笑着,听着鞭炮放了一茬又一茬。
直到来到若木宫前,残存在耳边的喧闹声终于退去,又像是一只巨大的钟摆,在旸山空旷的林海上空畅通无阻地摆动,敲出一阵阵厚重的耳鸣——
那是鞭炮的声音,但与耳鸣分不出彼此,都远得像是幻觉,都重得蒙住了其他声响。
羲和 吃了面,也不知道擦擦嘴。
金乌打了个激灵,慌忙抹了抹嘴巴,看着站在门口的羲和,愣了半晌,却没走上去,仿佛跨过那个门槛不再像平日里那么自然了。
金乌 老师,您也回来啦……
羲和 嗯。人送到了?
金乌 送到了。
羲和 这趟下山,有什么收获?
金乌 收获……感觉管理员也好,重明道友也好,都忙起来了。
羲和 你还在意人家忙碌?觉得自己太闲了么?
金乌 那倒不是……只是管理员问乌有没有什么一定想去做的事,乌一下子说不上来,感觉就……就落后了些。
羲和 嗯,这算个收获。还有呢?
金乌 还有,就是乌听说大槐树村的人们都是从大荒迁过来的,他们很想回故乡看看。
金乌 听说大荒要回归,他们都很激动……乌现在明白管理员在做的事有多重要了。
金乌 ……老师,您问这个做什么?
羲和 怎么,许吾准你下山,还不许吾问你几个问题了?
金乌 没有没有,老师您就是不问,乌也都说给您听!
金乌 还做饭啊,要不您也下山吃碗面吧。
羲和瞥了金乌一眼,抬手就要揍她,可带起的袖子还没垂下,金乌已经跑得没影了。
羲和 这丫头……
羲和摇了摇头,合上若木宫的正门,转过身时,目光在墙上的长阳剑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抬步走向厨房。
舆昊 ……
重明 ……
重明双手垂在身前,惴惴不安地看着舆昊。舆昊一手扶着眼睛,一手翻阅着终端上的文档,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重明 爷爷,怎么样……
舆昊 ……把被挖空的云歌石矿脉改造成缓冲层,将震波分散传递,再通过各向异性阻尼器消能。
舆昊 丫头啊,你知道这工程量有多大吗?从测绘,到整个系统性结构的设计,再到设备的制造、运输、安装、测试……
舆昊 你早两年提出来,爷爷说不定还能想想办法。可现在就两天了,你跟谁去说,那都是天方夜谭啊。
重明 ……是,我也明白。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看到重明失落的样子,舆昊叹了口气,放下终端,上前揉了揉孙女的脑袋。
舆昊 你有这份心,爷爷已经很高兴了。这个方案,未来也是很好的参考。
舆昊 去歇着吧。等工程恢复了,你想干什么活儿再说。
//
论剑不成双·后
在山上学习的日子过得飞快,虽然遇到了一些小波折,但总体还算顺利,顺利到无常姐妹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怀疑。
无咎 ……说起来,真行吗?
管理员 什么意思?
无咎 不到十天时间,真能学会吗……感觉已经没救了。
必安 别说不吉利的话,不管有没有机会,都要试一试呀。
管理员 喂……还没开始呢,怎么就默认我学不会了?
无咎 很复杂,山长教我们都花了好几个月,必安也说难……
必安 至少没有像你一样说「学不会不想学了」吧。
必安 不用紧张,管理员,我们尽力就好了,跳过那些原理,从最常用的操作开始学,说不定十天真能速成呢~
虽然这几天已经和这姐妹俩混得很熟,甚至感觉有些熟悉过头了……但唯独在学习机关术的使用上,她们对我还保持着第一天的谨慎。
管理员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所以当我这样说的时候,她们俩都半信半疑地盯着我。
管理员 别不信呀,这不显得你们教得好嘛。
必安 你要是说谎,今天可就没晚饭吃了哦。
管理员 我要是说谎,剩下这两天的饭全归我来做。
无咎 ……必安,考考他吧,多问些难的。
必安 那既然是考试,肯定要严格一些。嗯,严格一些!
管理员 想让我做饭也不用这样吧……
一小时后
管理员 咳咳……那个,作为对满分选手的奖励,我今天是不是有点菜权了?
双手离开控制台,我活动着手腕,笑眯眯地看着无常姐妹,心里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说到底还是速成,好比是学了几天魔术就要上台表演还不能被人看出破绽,在绝对缺乏经验的情况下,多少依赖一些临场发挥急中生智。
无咎 必安,他真的学会了。
必安 为什么你这么快……
管理员 我也说不好,听说我失忆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多少有点天赋在……快快快,该说奖励了。
必安 好吧……不过只剩两天分量的食材,没太多可选的。你要是想吃别的,就只能再下一趟山了。
无咎 也可以奖励别的嘛……
管理员 哦?你有什么主意?
无咎 比如……要是不嫌弃无咎的话,晚上可以——
必安 停停停停停大白天的你又在说什么啊!
无咎 不可以吗……还是说管理员其实更喜欢必安这一类的……
必安 什……
我咽了下口水,危险本能告诉我这里即将变成是非之地。于是我强作镇定地打开终端,朝门口退去。
管理员 那个……我先去跟四方院说一下进展,晚饭的事晚点再说吧……
管理员 跟你说好消息你还不信呢?
孟章 我得保证我们对「掌握」的要求是一样的嘛。这事儿可没有讲概率的空间,一锤子买卖,成了就是成了,没成就是完了。
管理员 你见过我关键时候掉链子么?
孟章 哈哈,太满的话说多了,小心自己大意啊。
我笑着摇摇头,心里知道孟章的提醒有道理,一边在秋霖宫里闲逛起来。
孟章 不过有你这句话,我也能去帮良工集团说几句话了。
管理员 舆论场上形势不好吗?
孟章 是啊,没法确定你这边能不能成,我也不敢把大荒回归的计划公布出去。
孟章 但这么大一个项目忽然停工,人们难免觉得不安定,都需要一针强心剂。
管理员 这强心剂够用吗?以前来虚恒的时候,我没听人谈论过大荒的事。
孟章 多说两句也没法把大荒说回来。大伙儿平时都务实,不谈可不代表不关注。
管理员 行,那就看你安排了,也让舆昊老板和重明少操点心。
不知不觉逛到平时不怎么进入的杂物间里,我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对宝剑,一瞬间生出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孟章还有公务在身,与他的交谈很快结束,我收起终端,打量起这对宝剑。正好无咎和必安找了过来,看着不像有急事的样子。
管理员 我在若木宫见过长阳剑,就是这么挂在墙上的。这两把不会是神剑吧?
管理员 ……到底是还是不是?
无咎 不、不全是。
必安 这是栖幽的仿品,山长放在这里给我们玩的。
管理员 哈?
必安 以前我和无咎喜欢拿山长的栖幽玩。因为栖幽很锋利,山长说太危险了,就托人造了这两把仿品。
管理员 那为什么挂在杂物间?
无咎 都是小时候玩的东西了……
管理员 不对,怎么想都很奇怪吧……怕你们贪玩,收起来不让你们碰不就行了,专门搞个仿品干什么?
管理员 而且我听说穷奇就是被栖幽击败。现在穷奇被镇压在这里,神剑却被后土带走了,那万一穷奇脱困怎么办?
必安 这……山长肯定有她的安排吧。
无咎 机关要是没用了,必安和我也没用了,别想这个了。
管理员 不,我还不信真是摆设……来,你俩都来使一遍看看。
屋内施展不开,我们三人带着剑来到花田。我特意带上了剑匣,这剑匣对神剑似乎有感应能力,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必安 要怎么使呢?
管理员 我不是修正者,我不知道啊……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于是必安舞了一套剑,与她平时温柔的性格一样,剑势平顺柔美,两把剑的轨迹错落有致相辅相成,显然不是生手。
但那对剑并没有异象发生,剑匣也只是杵在地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收剑后看到我的反应,必安大概也猜到了结果,坦然地笑了笑。
管理员 很熟练啊。
必安 是山长教我们的。荒兽闹得凶的时候,她经常研究栖幽的剑招,我也只是模仿了一招半式。
管理员 她也是一个人用这一对剑吗?
无咎 我也要吗……唉,反正结果肯定跟必安是一样的,为什么还要多花力气……
于是无咎也舞了一套剑,她的动作看上去就要生疏一些,不过出手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扫平日没精打采的样子,快得像一阵幻影。
但那对剑依然没有动静,剑匣也是。无咎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把剑丢在地上,然后往我胳膊上一挂,像是累了。
无咎 就说你想多了嘛……
管理员 ……不,不对。
必安 还要试吗?
管理员 你俩一人拿一把剑再试试。
必安 无咎,你站得太靠前了!
无咎 不靠前我打不到啊……是你站得太后面了吧,必安,我都看不到你在干什么,你的剑「嗖」一下就上来了。
必安 所以说才让你往后站呀。保持好距离,远的交给我,近的你来,这样不好吗?
无咎 那要是敌人冲到面前了,你站在我边上,又挤来挤去的……
必安 你、你是在说我拖你后腿吗?
无咎 我意思是……唉,那我们背靠背好了,一人看一边。
管理员 停停停……我们练的是配合,配合!各干各的也叫配合吗?
必安 应该……也算?
无咎 非要这么麻烦吗……
姐妹俩显然已经干劲缺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两把剑却已经扔到了一边。
我舔了舔嘴唇,默默背上剑匣,朝秋霖宫走去。身后的姐妹俩好像是注意到我的动作,急忙追了上来。
必安 管理员,你要去哪儿?
无咎 肯定是我们惹管理员生气了。
管理员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无咎 那……我就再来一遍……
无咎 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啊……
我 嗯……必安你也再试一下?
必安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配合的~
必安 怎么样,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我 让我想想……你们试试交换一下权钥,彼此熟悉一下。
我 就像你们平时用自己的权钥那样。
必安 唔,怎么没有平时的感觉了……
必安 不行,再来一次!
//
凶情煞花间
管理员 ……十天了啊。
看着终端上的日期,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管理员 ……也不知道望舒怎么样了。
必安 望舒是谁呀?
必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姐妹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我身后。必安意味深长地笑着,无咎双手背在身后,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管理员 今天接我去大荒的人。
必安 哦~只是这样吗?
管理员 也是你们的前辈,神剑「玄问」的剑主,跟后土一样参加过四凶之劫。
管理员 她现在人在大荒,帮助剑门关的守军抵御荒兽,这才为我争取到回虚恒的十天时间。
管理员 她平安无事,才能帮我打开回大荒的通道。我也希望她平安无事,因为这些事原本她都可以不用插手……她这么做不是为了她自己。
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些严肃,必安和无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都点了点头。
无咎 ……管理员,你是不是今天就要走了?
管理员 嗯,跟金乌约好了今天过来接我,然后她带我去昆仑。
无咎 哦……就知道是这样。好不容易变亲近了,就要走了,然后慢慢就忘记了……
管理员 说什么傻话呢。
我哭笑不得,揉了揉无咎的脑袋。出于这几天养成的对姐妹俩一碗水端平的习惯,我也揉了揉必安的脑袋。
无咎眼巴巴地看着我,像是在期待我接着往后说。必安却是耳根一红,微微扭开了脑袋。
管理员 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因为担心失败,事前想过很多糟糕的情况。
管理员 但因为有你们在,这几天我过得非常舒心,很快适应了山里的环境,学习很顺利,心态也一直保持得很好。
管理员 在囚云山上的这十天,绝对是我难以、也不愿意忘记的时光。让这段时光得以存在的你们,我又怎么会忘记呢?
必安 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肉麻的话……
管理员 感情都是天生的,不用学。要不是真正喜欢这个地方,我哪会费那么多心思和你们一起搞装修呢?
无咎 那就好……现在你学了我们的手艺,就算是秋霖宫的小师弟了,不能叛逃。
管理员 怎么「叛逃」都来了,我要怎么个叛逃法……话说你手里拿着什么呢?一直藏在背后。
无咎 是……
无咎犹豫着看向必安,必安用眼神催促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把背在身后的东西拿到身前来。
管理员 ……布偶?这是……你们两个吗?
必安 无咎缝了三个晚上了,改了又改呢。
无咎 没这回事,有空的时候随便缝一缝……管理员,你会收下的吧?
管理员 这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物。
我接过无咎手里的玩偶。即便纯手工缝制依然非常精细,简单几道针线便将姐妹俩的神态勾画得惟妙惟肖,虽然是大头娃娃,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谁。
管理员 「黑头发的是无咎,白头发的是必安。」
无咎 ……是不是缝得不像,只能靠颜色猜了?
管理员 后来见面以后,我发现了更容易辨认的方式——没精打采的是无咎,活力旺盛的是必安。现在呢,就算闭上眼睛也完全不会搞错你们了。
管理员 爱吃咸口的是无咎,爱吃甜口的是必安。喜欢黏人的是无咎,爱照顾人的是必安。会缝玩偶的是无咎,会做饮料的是必安……
必安 管理员……
管理员 我希望未来我能说出更多这样的对比,希望我能更多地了解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够好好了解自己、了解对方,多找找姐妹间的默契。
无咎 必安的事,我都知道了吧。
必安 无咎才是呢,从来没有什么秘密。
管理员 我说的不是这个……唉,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吧。
敲门声和金乌的声音同时沿着过道传来,我将两个玩偶放进挎包,再背上剑匣,又成了一副旅人模样。
金乌到访,姐妹俩稍微收起了平日与我相处时过于随意的态度,与我一起出门迎接。
一个多星期过去,金乌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变化。
管理员 挺准时啊。
管理员 两位老师说呢。
无咎 反正只要不失败就能成功吧……
金乌 啥?
必安 无咎的意思是,该学的都已经学会了,只要临场发挥没问题,就没问题了。
管理员 你们还替我操心呢……出发吧,金乌,我们早点去昆仑,去大荒的通道不一定准点准时开,早点等着免得错过了。
必安 金乌,只有你带管理员去吗?要不要我和无咎陪你们一起?
金乌 乌一个人就够啦。老师要在旸山看着混沌,你们也要在这里看着穷奇,万一魑魅趁人不在又作怪,那就糟了。
必安 应该不会吧?我和无咎以前也常常下山处理一些侵蚀种,从没出过状况……
必安 而且管理员来囚云山那天,穷奇才耗过力气,不会这么快恢复吧?
金乌 不好说,最近混沌就闹得凶……
金乌正说着话,我忽然感觉地面震动了一下,看看其他三人疑惑地低下头,才确定这不是错觉。
无咎 ……唉,真被你说中了。又要去黑漆漆的地牢——
管理员 不对!
这次的震感已经清晰到不可能当成错觉了,而且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甚至隐约能听到沉厚的咆哮声透过厚重的岩层穿出地表。
金乌 这声音……听上去非常不妙啊。
管理员 一起去看看。
金乌 啊?可万一昆仑那边耽搁了……
必安 你们赶紧去吧。这里交给我和无咎就好。
管理员 没问题吗?
无咎 就算你们不在,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吧……万一打不过,就逃跑再去搬救兵。
管理员 这么说可能有点勉强……但你们可别扔下对接机关不管了,要是我在那边发起对接申请,这边没人应答,那这些天可全白搞了。
地面的震动还在持续,继续在花田纠结去留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既然无常姐妹应下,我也就选择相信她们。
十曜载着我与金乌向西飞去,我回头看着跑向秋霖宫的那两道身影,祈祷能在不久的将来与她们平安再见。
无咎 ……完了,必安,荒兽比上次还多。
必安 别害怕,无咎。就按管理员说的,坚持到对接机关启动就好了。
无咎 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得有人留在机关室才行……
必安 这……是这样没错。
必安 无咎,你去机关室吧。我在下面看着。
无咎 啊……可是分开就用不了权钥了,你怎么办?
必安 总比让荒兽直接闯出地牢要好……
必安 上次是你帮我引开了荒兽,这回该轮到我了。
必安 放心,我对地牢的地形很熟,要是遇到危险,我会来找你的。
//
慧语点痴心
一路上我和金乌都没说话。她也没有再提自己御剑不精的担忧,只是努力在每次颠簸的时候把剑身控稳,然后追回丢失的速度。
就这样,她踏实又小心地带我飞着,下方的山河景色不停变幻,她却始终看着前方,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知道不应该打扰她,于是直到看见那片巍峨雪山时,才终于开口。
管理员 到了,下去吧。
金乌 ……哦,好。
飞剑落到地面附近,正落在长琴的冰窟外。我跳进雪地里,金乌却没有下来的意思。
管理员 怎么了?
金乌 乌得回去帮无咎和必安了。
管理员 我已经跟四方院说过了,他们过去总比你现在过去要快。
金乌 可乌感觉心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管理员 是在想穷奇为什么这时候闹事吗?确实挺奇怪的。
管理员 总之你先跟我去见长琴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需要去别的地方,这荒山野岭的,也就你能带我走了。
金乌 好吧……
这个理由看起来对金乌的说服力还算足够,她终于收起十曜,跟我一起走向山洞。
金乌 这、这不会就是重明道友要找的仙人吧?!
进入冰窟,金乌一下睁大了眼睛,尤其是看到长琴以后,忍不住惊呼出来,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扒着我的肩膀躲到我身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管理员 我没错过吧?
长琴 没有,你提前到了。
管理员 毕竟答应过她会早点来你这儿等着……
长琴 听说你去囚云山学习对接机关的用法了,看样子已经成竹在胸。
我取下身后的剑匣,放在地上,一来长时间背着确实疲累,二来我还没忘了这是谁的东西。
管理员 在大荒兜了一圈,可惜没找到你说的能让承钧显现的人。我是放回原处,还是——
长琴 若对你有用,你就带着吧,总好过在我这里平白放着。
管理员 行……确实有用,望舒和孟章都说对神剑有助益。
金乌 管理员,半个小时啊……乌要陪你一起等吗?
管理员 这……
我有些不确定起来,让金乌留在这里确实有些浪费人力,可又难保我不会遇上什么问题。
正纠结的时候,我的终端忽然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孟章发来的消息。长琴顺势把话头接了过去。
长琴 你便是羲和前辈的弟子,金乌吧?
金乌 咦,您认得乌?
长琴 羲和前辈常说起你。你的神能……有用过长阳的痕迹,前辈已经将长阳交给你了吗?
金乌 没有,那把剑还在若木宫里挂着呢。不过乌用过一次,确实好使。
金乌 您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长琴 毕竟是我铸的剑,在谁手里用过,多少会有感应……你用那剑做什么了?
说到这个,金乌一下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将自己在旸山镇压混沌的经历说了一遍。
金乌 ……总之就这样,混沌被乌打跑啦。但这回下山的时候,它还敢向乌逞凶,实在太嚣张。
长琴 没有一鼓作气消灭它么?
金乌 啊?您可别难为乌,老师都做不到的事,乌哪有办法?能把它封印起来就谢天谢地啦。
长琴 羲和前辈也是这么说的?
金乌 那、那倒没有,乌这么猜的。
金乌挠挠头,讲故事的劲头稍微消下去一些,这才想起一直没吭声的我,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却又睁大了眼睛。
金乌 哎,你身后!
盯着终端的我这才回过神,转过身,看见那道无比熟悉、流光溢彩却又混沌一片的空间裂缝,终于松了口气。
可放松过后,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却又紧张起来。
望舒 十天以后,还是这个时间,我再开一条通道,入口还在长琴那里。
管理员 好吧,总之我早点过去等你,只要你打开通道,我马上过来……
管理员 提前了……
长琴 怎么?
管理员 如果是别人,这十多分钟的误差可能不算什么,但她是望舒……她说了「还是这个时间」,如果可以,她是会看着表等到一分一秒都不差的。
管理员 提前打开通道,就说明她没法等到准点了……我得赶紧过去。
我背上剑匣,看到金乌好奇地往通道里张望,连忙拦住她。
管理员 你可千万别碰,你老师都碰不得。
金乌 哦……你现在要走了吗?那乌回囚云山了。
管理员 孟章正在组织人手,准备出发去囚云山,等两地对接以后直接去大荒支援,你倒不用着急……
管理员 不过他说旸山又出事了,好像混沌又开始冲击结界,弄得羲和现在也脱不了身。你要不回旸山看看?
金乌 有老师在应该没事吧……不过好像有些太巧了?穷奇开始闹,它也开始闹。
管理员 这也是你们要多留意的地方,我总觉得这事不单纯。要怎么做,该由你自己判断了。
金乌 乌……乌不知道,管理员,你觉得呢?
我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还是有些局促,只好捏了捏她的脸。
金乌 哎呦管理员——
管理员 别钻牛角尖,清醒一点。我遇到过不知道多少两难的情况,没人告诉过我应该怎么选。这种时候就想想自己眼下能做什么,然后去做就是了。
管理员 你也别太小瞧自己。你有颗大心脏,这非常难得。不管是帮你老师镇压混沌,还是头回御剑这么远带我来昆仑,都是初次尝试就成功了。
金乌 那……「大侠」就是不能在重要的事上掉链子的。
管理员 一个人一直用故事里完美的「大侠」来要求自己,这不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吗?
空间裂缝开始出现轻微的不稳定的迹象,没时间再让我多做劝导。我最后揉了揉金乌的脑袋,朝长琴点头致意,转身匆忙走进了裂缝。
我走后,冰窟中的空间裂缝很快消失,金乌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好像那些流转的光彩会给她答案似的。
长琴 还不出发吗?
金乌 可是没有人找乌帮忙,乌自己过去,会不会又帮倒忙?乌已经帮了好多次倒忙了……
长琴 无论是谁,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希望得到帮助。既然你不是有意捣乱,我想没有人会责怪你,也都是需要你的。
金乌 是这样吗……
长琴 当然。人人都有少不更事的时候,只要善良的心没有变,最后总会变得成熟可靠。
长琴 我认识一个朋友,年轻的时候从来居无定所,一只葫芦一把剑,从虚恒南边走到北边,遇上什么稀奇的事都喜欢掺和一下。
长琴 有一次她路过一个村子,听两个孩子说附近的水塘里有妖怪,提着剑就去除妖。
长琴 那两个孩子带她到了水塘边,果然看到池底有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不似鱼类,还发出嗡嗡的怪声。孩子被吓跑了,她也没多想,一剑就刺了下去。
金乌 结果没刺着,把妖怪放跑了吗?
长琴 她出手倒不至于空了……只是把那东西拎上来一看,是台机器。
长琴 没过多久来了一车人,看到那机器被刺得不成样了,痛心疾首。原来是水文站的,从诺伊汉萨进了这台设备,就这么报废了。
金乌 噫……这下闯大祸了。不过换成乌的话,可能也中招了……
长琴 呵呵,要不怎么说,什么样的师父带出什么样的徒弟呢?
金乌 ……啊?你说的这个朋友,是老师吗?
长琴 不相信么?
金乌 不对不对,老师什么时候「一只葫芦一把剑」了……
金乌 哦,乌想起来了,你说的是常曦师叔吧,她的确是这个扮相。
长琴 你说的常曦师叔,是不是前几日在昭黎山救了你与那位管理员的人?
金乌 咦,这您也知道啊!
长琴 你这小丫头……真亏你到现在还没发现,那就是你老师,羲和前辈。
金乌愣住了,「常曦师叔」和「羲和老师」两个形象在脑海中来回打转,一时想不出从哪里开始问。
长琴 她知道你总怕自己让她操心,若是直接出面救你,难免影响你的积极性,所以才以天通术改换了样貌。
金乌 那真正的常曦师叔呢?老师明明说有这样一个人……
长琴 那位……若还有机会,未来也许能见到吧。
长琴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金乌看上去有些失落,又苦恼地嘟起嘴,原地蹲了下来。
金乌 所以老师住在若木宫,不是因为喜欢隐居,只是因为要镇压混沌。
长琴 正是如此。只要混沌被消灭,想来第二天她就该云游去了。
金乌 那不是变成死局了?乌也想消灭混沌,可又没有办法……
长琴 办法你已见过了。
金乌 啊?
长琴 ……你既然用过长阳,那我便斗胆替羲和前辈告诉你实情吧。
长琴 长阳之火至纯至烈,催动到极致,不再囿于有形之火,即便是无形之物,亦可熔毁炼化。
长琴 当年为应对大荒的祸事,羲和前辈领走了长阳剑,但她并非合适的剑主,也发挥不了长阳的全部威能。
长琴 镇压混沌后,她知道这把剑终归需要一位合适的剑主,于是一直在寻找。
金乌 那……找到了吗?
长琴不语。
金乌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愣愣地抬起头,眼神中慢慢浮现出一丝错愕。
羲和 不学结界,你拿混沌怎么办?
羲和 惫懒的丫头。要是为师不在呢?
羲和 ……大惊小怪。吾都知道。否则「长阳」为何会到你手里?
发了好一会儿呆,金乌猛地捏了一下拳头,起身跑向冰窟外。
临到门口,她又一个急转身,朝长琴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跳上十曜,御剑朝东边飞去。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番御剑的动作,流畅到如同呼吸。
//
侠义贵精纯
金乌 老师!老师!
御剑越过整座旸山,低头可以看到若木画境附近雾气弥漫,但没有蔓延的趋势,显然是被压制住了。
金乌暂且没有理会,落在了若木宫前,没听到附近有动静,于是匆忙跑进屋里,只见一道人影盘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怀里捧着长阳。
金乌 常……啊不,老师……
羲和 长琴告诉你了。
金乌 是……怪乌眼拙,没认出老师。
羲和 怎么没认出来?在昭黎山一见面就喊老师,要不是吾拿你常曦师叔作掩护,还骗不到你呢。
金乌 呃……那是乌嘴快瞎蒙的……
羲和 吾听孟章说,囚云山也出事了,你没遇上?
金乌 遇上了,但乌要带管理员去昆仑,乌们就先走了。
羲和 照你的性子,该去帮无常姐妹的忙,怎么跑回来了?
金乌 管理员说混沌在冲击结界……老师,乌看到山里起雾了,结界还压得住它吗?
羲和 吾镇压这孽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只是这么耗着,任它一百年两百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羲和 你若是担心囚云山的情况,去便是了。
羲和仍盘坐着,古井无波。金乌攥着手,纠结了好一阵,却没听羲和再开口,终于是有些急了,跑到羲和跟前蹲下。
金乌 老师,乌们去把混沌炼了吧!
羲和 你这丫头,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对上羲和带着些讯问意味的眼神,金乌心里又打起了鼓,眼巴巴地看着羲和手里的长阳。
羲和 ……长琴还跟你说什么了?
金乌 她说,用这把剑可以消灭混沌……乌觉得乌可以试试。
羲和 「可以试试」?你可知道,画境对混沌既是压制也是隔绝,唯有先让它脱困,才有可能消灭它。
羲和 若是失败,再次封印不及,令它流窜到外面,招致的祸患要算在谁头上?
金乌 您是因为这个才没将长阳的用处告诉乌吗?
羲和 ……吾该如何相信你有把握?
金乌 老师,您要是觉得乌还有什么没学会,要是觉得乌还有哪里做得不好,都告诉乌吧,乌都会学,都会改。
金乌 乌只是……只是觉得乌不仅眼拙,心也笨,总想着下山去行侠仗义,却从来没考虑过您的想法,总是把您当成无所不能没有烦恼的大仙人。
金乌 但长琴前辈说,您其实不喜欢待在山里。所以……以前都是您教导乌,这次乌想帮您。
羲和 ……
羲和久久无言,目光微垂,却看到金乌的手伸在半空中,像是想来拿长阳又没胆子。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羲和拍开金乌的手,站起身,往旁边走开两步。
羲和 若吾不是你老师,若你没在这旸山中住了许多年,你还说这话么?
金乌 应该还是会的……乌送管理员去囚云山的路上,管理员问过,乌有没有什么一定想去做的事。
金乌 乌本来想说要成为大侠,可「成为大侠」好像又不是一件想做就能做的事。
羲和 所以现在你放弃了?
金乌 那还是没有……只是管理员还说,遇上想做的事情就会变得专注。乌想了好几天,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金乌 乌觉得,还是有的。
金乌抿着嘴,重新跑到羲和面前,又盯着长阳看了一会儿,没再伸手去拿。
金乌 老师,乌想要成为大侠,是因为大侠能够按自己的想法惩奸除恶,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被大家尊敬。
金乌 所以乌喜欢去帮助别人,虽然经常帮倒忙,但还是有不少成功的、被大家感谢的时候,那些都是乌最开心的时候……
金乌 可是前几天,大槐树村的村民听说大荒要回归,都以为是乌的功劳,好多人都在夸奖乌,还带乌吃了好多好吃的。
金乌 最开始乌很开心,晕头转向的,都忘记在村里玩了多久了……但从村里出来以后,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羲和 你带管理员御剑两程,也不能说与你无关。
金乌 那乌也应该解释清楚才对……总之就是……被人夸奖和尊敬也不一定会开心,还是要看有没有真正帮到别人。
金乌 哪怕结果不一定好,但是在行侠仗义的时候,乌确实感觉很充实,甚至没有心思再去考虑什么大侠了,只想把事情做好。
金乌 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管理员说的「专注」吧……所以——
金乌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地看向羲和。
管理员 你平时就没有什么一定想去做的事吗?
金乌 乌还是想要成为大侠,但更想到那些需要乌帮助的人身边去……
金乌 也包括您,老师。
羲和盯着金乌看了片刻,眼看金乌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劲儿又要泄下去,她叹了口气,将长阳塞到金乌怀里。
羲和 就怕下山多了,坏了你纯良的心思。看来是吾多虑了。
羲和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拿上,去吧。
金乌下意识地捧住剑,却愣在了原地。羲和以为她有话要说,也没催促,等了好一会儿,却看到金乌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金乌 ……老……老师……
羲和 ……你嚎什么?
金乌 老师……老师不要乌了吗……
羲和眼皮抖了抖,抬手照着金乌的额头敲了一下,愣是把她的眼泪敲停了。
羲和 算你出师了,还嚎,再嚎,吾给你准备的出师礼,你可别想要了。
金乌 礼物……不、不对,那您还认乌这个徒弟吗?
羲和 天通术都交给你了,吾想赖都赖不掉。你在此等着。
羲和摇了摇头,走进自己的房间。不多时,她拿出一只尺寸不小的木盒子,放在金乌旁边的桌子上。
羲和 打开看看吧。
金乌抹了把脸,走到木盒边,好奇地端详了一阵,打开了侧面的卡扣,慢慢睁大了眼睛。
金乌 这!这是!!!
羲和 吾找了南交有名的裁缝定制的,应当不会出错。
金乌好像完全没听见羲和在说什么,双手捧起木盒子里的衣服,高高举起来,将它展开,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金乌 逐日追云大侠在《元典抄本》第一卷里的衣服!
羲和 人靠衣装马靠鞍,想当大侠,先收拾收拾扮相。
五分钟后。
金乌 老师老师,怎么样~和漫画里有几分像?
金乌欢天喜地地跑出门,在羲和面前打起了转。羲和再次伸出手,精准地在她旋转的过程中敲到了她的额头。
羲和 吾不懂你那漫画。有几分像,你自己说就是了。
羲和 怎么换了身衣服,把长阳丢屋里了。
金乌 哦哦……
金乌尴尬地咧着嘴,招了招手,长阳从她的卧房中飞到她手中。
羲和 嗯,上手还算快。
金乌 乌们出发吧,老师,乌已经准备好了。
//
长阳尽残雾
旸山弥漫的雾气深处,越过伫在林道边的石碑,羲和与金乌闭上眼,再睁开时,便已身在若木画境之中。
金乌 ……老师,混沌在哪儿?
羲和 那孽畜性子凶戾,我们来了,它自会露面。
??? 呵呵,这回两个一块儿来了。
仿佛环绕在画境各个方向的声音,找不到发出它们的实体,但金乌与羲和对此都再熟悉不过。
??? 师父的手段都对付不了,带出来的徒弟又能怎么样?
金乌 上次被乌揍了,还不识相吗?
??? 上次?哪个上次?我只记得你吓得语无伦次仓皇逃窜。
金乌 乌才没有逃,那次乌还要去赴约呢。
羲和 ……行了,喜欢聊天,找你下山结交的那些个朋友聊,为师可不是带你来参观的。
金乌 哦,对……受死吧,大魑魅!
??? 呵呵,早与你说过,想消灭我,得先解开这结界,你又不敢——
羲和 吾若不敢,还会来么?
再没有声音回应,画境之中就这么突然安静下来。羲和笑了笑,捏了个诀,结界外山道上一圈石碑骤然崩碎。
画境的地面上开始不停有雾气渗出。羲和唤出权钥,金乌也有样学样地拔出长阳。
羲和 早些解决了混沌,也省的孟章小子再来絮叨。
??? 呵呵,勇气可嘉。
金乌 叫你嚣张!大魑魅,受死吧——
??? 但你们做的,都是徒劳。
羲和 是否徒劳,一试便知。
羲和 你尽管出手,吾会帮你掠阵。
金乌 嗯,就交给乌吧!今天定要这大魑魅见识下乌们的厉害!
??? 几天不见,你这小徒弟倒有几分进步。
??? 但当年你奈何不了我,现在,你们依然不能!
羲和 ……负隅顽抗之辈。
??? (痛呼)
//
游朱定方城
广播 全虚恒广播电台。
广播 全虚恒广播电台。
广播 全虚恒广播电台。
广播 全虚恒广播电台。
广播 大荒封锁即将解除。
广播 大荒封锁即将解除。
广播 全境居民切勿外出。
广播 解封即将开始。
……
在科尔盖的介入下,每台联网的终端与广播都齐整地、一遍遍地重复播报这条临时管制消息,确保天上地下不会有一人遗漏。
重明 大家安心回去吧。
站在运输机旁边,重明朝正在登机的工人们挥手道别,可登机队伍最后面的一拨人看上去显然有些犹豫,路过重明身边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工头 重明小姐,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重明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工头 这……您不是来接我们的吗?事儿不是已经办完了吗?
重明 哎呀……我说有就是有了,我还能骗你们吗?
工头 这不是您骗不骗我们的问题。您说,舆昊老板要是没看到您,不得把我们开了。
重明 爷爷才没那么不讲理……就是爷爷让我来的,真有别的事情,你们就别多问啦。
好说歹说让工人们登机,望着运输机升空,重明吐了口气,转身走进工地。
广播 大荒封锁即将解除。大荒封锁即将解除。
悬挂在工地高处的广播仍在紧促地重复,重明的步伐却不紧不慢,全然看不出有什么要紧事。
她走过一条条初具雏形的街道,街边零星堆放着锥桶和余量的建材,街区内刚完工的建筑风尘仆仆未及清洁,有的甚至连塑料护膜和扎带都还没有拆下。
这座无人的城市,崭新如同模型,寂静又如同废墟。只有这些天里新搭建的各种抗震设施上还留有明显的活动痕迹。
重明 「理论可行」……
兜了一大圈,重明在一块石墩上坐下,唤出一把权钥,却不是她平时使用的那柄。
重明 虽然算适格了,但真的可行吗?前辈传下来的东西……
重明握紧剑柄,往里送进去些许神能。平直的剑身像是活过来似的,向前拉伸,拆分成一片片燕尾形状的小刃,悬空飘浮,彼此以贯穿中轴的神能光丝连结。
重明 执明代理说的「理论可行」,应该就是「做不到」的意思吧?
执明 我听陵光说过,这把剑救了你。
执明伸出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游朱剑,响声十分清脆。像是从中听出了这把剑的特殊材质,执明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站在桌子对面的重明。
执明 你已经能用它了?
重明 算……算是吧。
执明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重明 我用起来还不怎么熟练,想自己先练练……
执明 那也不知道找个人切磋指导一下?
重明 不用不用,倒也没那么复杂。这把剑就是拆开以后像条鞭子一样,不好控制。
重明 您知道我从小练杂技,对这种东西还算有点心得……
重明的声音越说越小,执明也有些发愣,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执明才清了清嗓子。
执明 ……你知道这东西是「九剑」吧?
重明 知道,以前是当康前辈在用。当康前辈和我祖爷爷是故交,他战死以后,只有这把剑被送了回来,然后就被祖爷爷供在祖祠里。
重明 它被我唤出来,爷爷还不知道呢,您可别告诉他。
执明 我不关心你们爷孙的家事……我说的不是这个。
执明 九剑当年是扭转大荒战局的关键,现在依然是。一旦和荒兽再爆发冲突,剑在谁手里,就决定了战局要怎样调度。
执明 你就这么闷声不响把游朱收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重明 要和当康前辈一样,好好使用它。
执明 ……世上倒是从来少不了轻拿轻放的要事。
重明 执明老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您能不能帮忙看看,我的方案有没有什么问题?
执明瞥了眼办公桌侧面的屏幕,上面是一张造型奇诡的设计图。围绕一座城市地表及地下结构的模型,一条粗大的曲线在地表和地下穿进穿出。
这条曲线沿途经过十余个大小与颜色深浅不一的红色记号点,像是穿针引线般将有着大小空洞的地层连接在一起。
执明 你爷爷怎么说?
重明 我刚去过他那儿……最早是想了一套用机械实现的办法,但爷爷说太复杂了,时间不够。
重明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用游朱代替。它可以变化出成千上万的小刃,延伸出几十公里,战斗时用不上,这种工程却正好。
执明 你的地质学和工程学都是在我这里全优毕业的,原理方面出不了错,要我说,理论可行。
重明 「理论可行」的意思是……
执明 方案可以替代,但能量不行。抵消震波,需要的能量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是最纯粹的计算。
执明 我不知道你和这把剑能不能抵得上你爷爷要准备两年的设备,但试试也不坏。
广播 解封即将正式开始。
广播 倒计时——
广播 五。
广播 四。
广播 三。
广播 二。
广播 一。
本行文本置空
播报结束,无事发生。重明吐了口气,从石墩上站起身。
她知道大荒与虚恒的重连需要时间,而她也需要时间。
重明 尽力而为吧……
走到石墩旁边的一大片空地,将游朱垂直插进土地里。这里就是她给执明看的设计图上,游朱开始延伸的起点。
设计图由重明亲手绘制,每段线条她都记得一清二楚。神能光丝从剑镡处不断向外抽出一片又一片小刃,开始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游动。
画线的笔触变成了游朱的剑锋,重明反倒更加得心应手,操控它们撕开坚硬的地层,穿过云歌石矿脉的空洞,很快覆盖了设计图规划的区域。
就像是一棵大树繁茂的根系,将整片土地牢牢固定在一起。
重明 接下来就是……
五岛高悬于天空,远离陆地,平常人们对地面上的情况难以感知,无论是去年的静督山还是今年的昭黎山,爆发的战斗完全不需要信息管制。
但今天,人们又一次清晰感受到了那方广袤土地的存在,感受到了它的厚重与威严。
哪怕居住的楼房依然坚固,脚下的路面仍旧安稳,也能从回荡在天地间如同龙吟的低沉声响中察觉世界的震动。
重明 来了!
当震波与工地最外围的剑身接触的瞬间,重明双手攥紧剑柄,把全身的神能灌了进去。
随后传来的是地面震动的声响,夹杂着更远处山石开裂和鸟兽受惊的动静。重明只能竭力不去听,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地下盘根错节的游朱上。
重明 ……
比起自然的伟力,人类的身躯太过渺小,即便是修正者,在力量层面上也不可能与一场地震正面抗衡。
所以,人类发明了工具,学习于自然,取材于自然,用工具放大人类的力量,实现人类的意志。
重明 (缓冲……开始!)
巨大的冲击力传导到游朱上,它的无数节小刃仿佛连成一只蜿蜒的弹簧,从外围向内逐级压缩,然后在神能的推动下回到原位。
而地震波中的能量,就在这一过程中,经由小刃的振动朝不同的方向一点点分散开来,等到了重明脚下时,已经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了。
这样的程度,对经过加固的工地来说自然也算不上什么。
重明 (看来能行……)
脑海中的构想被验证可行,重明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可突如其来的力竭感又让她慌了神。
「方案可以替代,但能量不行。抵消震波,需要的能量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是最纯粹的计算。」
执明的这句叮嘱,重明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她没有想到神能消耗得如此迅速……
重明 (……还是我太弱了吗。)
技巧出现错误可以临时调整,力竭那就彻底没办法了。重明只能一边期待着震动赶紧结束,一边努力多坚持一会儿。
重明 (过去……多久了……)
可当等待变得费力,时间就会显得无比漫长。脚下微弱的震感渐渐消失,重明也不知道是地震结束了还是自己麻木了。
她只感觉远处嘈杂的声响仍在持续,情况大概没有变得更安全,所以她没敢松手,哪怕意识慢慢有些涣散……直到依稀听到了人声。
重明 (……有人?!)
她猛然清醒过来,却觉得压力忽然小了许多,可游朱传来的震感说明地震仍在持续……她茫然地朝人声传来的方向回过头,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重明 ……天禄贸易?
陆吾 诶,有用啊,小老板,她好多了。
重明的视线之内,几道身影正站在游朱露出地表的部分旁边,为游朱提供神能。离她最近的便是陆吾,以及陆吾身后的禄良。
重明 不是戒严了吗?你们为什么……
禄良 天禄贸易是咱家的,准不准出门还不是咱说了算~
英招 先别闲聊了吧……等地震结束再说。
在天禄贸易众人的协助下,重明终于等到了地震平息的一刻,饶是如此,她依然累得几乎虚脱过去。
广播里开始播报大荒封锁成功解除的消息,可以想象此时的虚恒线上线下有多热闹,可重明只是靠坐在石墩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重明 ……没想到……这么久……
陆吾 能坚持这么久,很了不起啊,哈哈。
重明 你们是怎么知道……
英招 我妹妹麟钰是天理阁的学生,执明代理把你的计划告诉了她,她又告诉了我,说你可能需要帮忙。
英招 我就跟小老板提了一嘴,小老板就带我们来了。
禄良 良工集团和天禄贸易都是老字号,互帮互助应该的嘛~
似乎是并不希望引人注目,地震结束后,天禄贸易来的大部分人都立刻离开了,只有禄良带着少数几人来确认重明的状况。见她没事,大家都松了口气。
重明 ……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今天可能都回不去了。
陆吾 怎么还说这个?要不是你和这把神剑,今天这人类重建的第一座城市可就完蛋了。
重明 一码归一码……总之我欠各位一个天大的人情,不管天禄贸易需要什么帮助,我一定——
禄良 哎呀,行啦行啦~说咱们都是老字号,可没让你真把咱当生意人。
禄良 不过你要是想报答的话,考不考虑加入天禄贸易呀?
重明 ……啊?
禄良 你不能让舆昊老板知道你是修正者,又有心用这份力量为大家做点事儿,那天禄贸易可太适合你了。
重明 可……我……
英招 小老板……你忘了舆昊老板想让她接班的,你这样挖墙角,不怕舆昊老板跟咱们吹胡子?
禄良 哦,这倒也是。那你给人家找个路子?
英招 要我说,天理阁就不错。麟钰在那儿学得很好……
英招 不,我意思是,重明,听说你以前就在天理阁学习过,成绩很好。那其实加入天理阁,在执明代理手下做事,应该更能发挥你的长处。
英招 麟钰跟我说,执明对你的方案评价很高。
重明 天理阁是搞学术的地方,我其实没那么适合。我还是更喜欢在外面闯荡,走走江湖什么的……
陆吾 啊,那我觉得小老板说的没错啊,天禄贸易挺好的。你跟我一块儿押镖,走南闯北可快活了!
英招 别说两句又忘了舆昊老板的事啊……
重明看着嬉笑亲近的天禄贸易众人,眼神中露出一丝羡慕和向往的神情,可头顶传来的飞机呼啸声却让她捏起了拳头,默默将眼中的动摇收了回去。
重明 几位……我还是先回家吧。
重明 本来没有去科尔盖和四方院,也是想报答爷爷的养育之恩,帮家里多做点事。毕竟爷爷也老了……
重明 闯荡江湖什么的,以后应该还有很多机会吧。
禄良 ……是嘛。
禄良等人停止了争论,看着重明,都露出理解的表情。
禄良 既然你已经有这想法了,那我们再劝就不礼貌啦。
禄良 走走走,回去瞅瞅天上有什么动静~
重明 哎,几位,能不能和我一起去一趟良工集团?至少让我酬谢你们一次。
禄良 那到最后只怕又变成聊生意了。不该去,不该去。
禄良 江湖的事,就留在江湖吧~
运输机缓缓降落,重明却始终望着禄良等人潇洒远去的身影,两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最后摇摆到她登上运输机的脚步。
工头 ……我的天,重明小姐,您真把工地保下来了?!
重明 ……有几位江湖朋友帮了一把。
工头 啊?谁啊,那可不得请他们吃十顿饭。
重明 有机会再说吧……现在,早点继续开工,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了。
//
合志荡妖氛·后
无咎 快快快快快……
对接机关运转的时间似乎比预想中还要长。无咎躲在机关室里,一边祈祷着对接快点完成,一边观察着监控中地牢里的情况。
必安在地牢中东躲西藏,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与荒兽周旋,吸引它们聚集到杀伤性的机关附近,借助机关的力量镇压或是消灭。
无咎 必安果然比我厉害多了……
看到必安周旋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无咎叹了口气,慢慢放下心来。
这时对接机关忽然发出警报,进度陷入停滞,无咎慌忙趴到操作台边开始调试,可不管怎么尝试都没反应。
就在她束手无策不知所措的时候,警报却自动解除了,对接进程恢复正常。
无咎 不是我这边的问题吗……唉,太吓人了吧。
刚松了口气,地面却猛地震动了一下,无咎以为是对接完成了,看了眼进度,发现才到一半。
紧接着又是一震,只有一下,从下方传来,显然是地牢发生了变故。
无咎急忙重新打开地牢的监控画面,先是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必安,却又看到必安正惊恐地望着地牢最深处的地面。
那是一块广场模样的平地,修葺在整座地牢的最底部,地面上空无一物,只是表面有了开裂的痕迹,并且裂痕越来越密……
无咎 ……必安,快回来!
无咎冲着通讯器大喊,必安朝监控镜头望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地面在一阵巨震中骤然迸裂,飞溅的石块砸歪了镜头,吓了无咎一大跳。
最后的画面中,她隐约看到一道庞大的黑影从缺口中跳了出来,碎石与阴影一同将必安淹没……
无咎 穷奇出来了……
无咎 得去帮必安才行。
无咎咽了口口水,朝房门挪了两步,却觉得双腿发软,上次独自一人被困在地牢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无咎 (万一我下去了,没找到必安怎么办?)
无咎 (万一和必安错过了,她回来了,我又迷路了怎么办?)
无咎 (万一必安藏得好好的,我去找她,把穷奇引过去了怎么办?)
无咎 ……
必安 无咎,穷奇跑出来了!
无咎 !!
必安 赶紧关掉升降梯,把机关功率调到最大,别让它跑了!
无咎的眼神一阵恍惚,拳头用力捏紧,跑出机关室,直奔升降梯而去。
刚离开升降梯,无咎就觉得阴风扑面,环境比平时更加阴森不少。哪怕离地牢底部还有很远的距离,依然能听到穷奇的咆哮声阵阵回荡。
无咎 来都来了……
甩甩脑袋抛开多余的想法,无咎看准终端上必安的定位,一路往下赶去。
途中遇到荒兽,她便效仿刚才看到的必安的法子迂回躲避,发现自己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心中的紧张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穷奇似乎还在地牢底部徘徊,而必安的定位则在一点点向上移动,终于,路过一个拐角后,两人险些撞了个满怀,而后都是一脸惊疑地看着对方。
必安 你怎么下来了?!
无咎 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必安 我……
无咎 啊!赶紧跑吧……
几句话的工夫,荒兽又围了上来,两人只得一路逃跑,可很快就遇到了前后围堵的窘境。
抵挡了一阵,两人都觉得不是办法,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必安 用山长那招。
无咎 山河搬运术——遁!
两人将手中的长剑叠在一起,神力涌动,脚下的地面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幽光,一阵扭曲变幻之后,两人的身影骤然消失。
无咎 ……哎呦。
花田中凭空出现两道身影,像是对这样的穿梭还不熟练,两人发现自己站立的姿势有些怪异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前一后跌在地上。
不过看到头顶的天空,两人还是松了口气,离开地牢幽闭的环境,花田的芬芳让她们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安心。
必安 对接完成了吗?
无咎 还没有……
必安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关掉升降梯吗?
无咎 可那样就把你扔在下面了。
必安 我就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呀。
无咎 我知道……唉,又开始争谁对谁错了……
必安 ……
无咎 穷奇跑出来了,要是不把它拦在地牢里,关掉升降梯也没用吧。
必安 那……现在去搬救兵吗?
无咎 来不及,太远了……必安,我们得回地牢。
必安 你是说……就我们两个?
必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咎,见她虽然犹犹豫豫但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必安 这不行吧……我们要是能对付穷奇,还跑出来干什么?
无咎 我知道很危险……你等我一下。
无咎跑进秋霖宫,没过多久,捧着两把剑又跑了回来,正是挂在杂物间的那一对「栖幽的仿品」。
无咎将其中一把剑递给必安,必安下意识地接过,却有些发愣。
必安 这个有什么用啊?
无咎 山长就是用栖幽镇压穷奇的,应该有用吧……
必安 你忘记这是仿品了吗?
无咎 没忘记……但我觉得管理员说得有道理。
必安 以前我和无咎喜欢拿山长的栖幽玩。因为栖幽很锋利,山长说太危险了,就托人造了这两把仿品。
管理员 那为什么挂在杂物间?
无咎 都是小时候玩的东西了……
管理员 不对,怎么想都很奇怪吧……怕你们贪玩,收起来不让你们碰不就行了,专门搞个仿品干什么?
管理员 而且我听说穷奇就是被栖幽击败。现在穷奇被镇压在这里,神剑却被后土带走了,那万一穷奇脱困怎么办?
必安 这……山长肯定有她的安排吧。
无咎 必安,秋霖宫就这么大,如果山长还有别的安排,我们早就知道了。
无咎 但山长也不可能把穷奇放在这里不管,她肯定知道我们不是穷奇的对手。所以能想到的,就只有栖幽剑了。
必安 可如果这把剑是真的,那山长带去大荒的不就是……
无咎 你也知道她的性格,就算她拿着一把假的,肯定也不会告诉别人吧……
必安 所以我们得坚持到对接完成,然后赶紧去救她才行!
必安 可就算它们是真的,我们也用不了啊,无咎。管理员在的时候才试过。
无咎 那就……再试试。
无咎抿着嘴,少见地提高了声音。眼神中的坚定让必安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无咎 不要再吵架了,必安,就像管理员最后说的,我们一人一把,好好配合。
无咎 谁在前面谁在后面都无所谓,或者就按你的想法来……你觉得怎么样比较好?
必安 我……
无咎看着必安,认真等待着必安的答复,这反倒让必安有些紧张起来,直到地面又震动了一下,她才回过神似的飞快眨了眨眼。
必安 你……你总是喜欢冲在前面,有多大的压力都不跟我说,让你往后站你肯定也不安心,那你就站在前面好了。
必安 但是觉得危险的时候,也要记得往后退,我会在后面支援,保护你防守不到的空隙,或者攻击远处的敌人。
必安 毕竟……我其实胆子不大,但对细心和反应还是有点自信的。这样可以吗?
无咎 嗯……就按你说的来吧。
必安 ……真是的,怎么这时候忽然又有姐姐的样子了。
无咎 因为再不想办法打败穷奇就要完蛋了……
无咎 ……啊,等等,你刚才是不是承认我是姐姐了?
必安 我……我也没有不承认吧?谁叫你平时都没有做姐姐的样子……
无咎 呜……好嘛……我知道我很差劲了……
必安 唉,我说的就是这种地方啊……
必安反过来扶住无咎,晃了晃她的身子,想让她打起精神来。
必安 走吧,一起去找穷奇。
无咎 嗯……就算要逃跑,也要一起逃跑。
姐妹俩互相点了点头,多年相处养成的默契在这一刻水到渠成。就像是解开了一个需要同时按下两个按钮的机关,这对「仿品」慢慢散发出黑白色泽的光芒。
两人见状,脸上都浮现出欣喜的神情,但很快又同时变得担忧。
必安 这不是仿品,也就是说——
无咎 山长拿走的才是假的……
必安 无咎,把它封印回去!
无咎 要……要怎么做?
必安 山河搬运术!
击败了穷奇,姐妹俩反而又慌张起来,必安虽然嘴上说得清楚,可也是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陵光等人也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只好围住穷奇,避免它逃走。
可就在姐妹俩互相靠近,将栖幽叠在一起时,整座地牢忽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无咎 又怎么了?
陵光 ……对接成功了,大荒回来了。
身处地牢之中,众人并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山体细密的震动作出推测,因此对穷奇的处置也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便是在这一会儿,伤痕累累的穷奇忽然站起身,四周空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孟章 ……不对,它要跑!
在场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人,第一时间无数攻击便朝穷奇倾泻而去。然而它身边的涟漪有如实体,触碰到那些攻击,诡异地将它们全数偏折出去。
无咎和必安见状,也顾不得什么封印了,只觉得栖幽也许能破开这样的防御,就要一起冲上去。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那些包裹着穷奇的空间涟漪不停向内收束,竟将它凭空抹得无影无踪。
无咎 穷奇……它真的……快要脱困了。
无咎 唔……怎么会,随便受到你的影响……!
无咎 我……不会重蹈覆辙……
无咎 若想以此汲取力量,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必安 它的挣扎更激烈了,做好苦战的准备吧。
无咎 你们也只是……一缕妄念而已……
必安 它好像平静了一些,无咎,你做了什么?
无咎 超度了一些怨念罢了,似乎也随了它的愿……
必安 听不懂……总之趁它老实下来,赶快重新镇压它吧!
必安 虽然跟它僵持住了,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必安 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必须把它重新镇压回去。
必安 无咎,再加把劲,我们一起镇压它……
陵光 你们做得很好,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必安 陵光前辈?!
必安 它越来越狂暴了,有点控制不住……
无咎 还是,做不到吗……
无咎 这样……真的能,镇压成功吗?
必安 不对,还没结束!
陵光 不要怕,四方院也会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陵光 困兽犹斗,诸位多加小心。
孟章 好险,还好及时赶到了。
必安 既然山长把栖幽留下了,我们就不能让山长失望。
监兵 多说无益,动手便是。
执明 ……尽快解决吧。
必安 只差一点……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回地牢里吧!
无咎 我……我会尽力去试的。
必安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无咎你听到了吗?
无咎 你们……你们是……
必安 无咎?你怎么了?能听到我吗?
必安 是受到穷奇的影响了吗?姐姐究竟看到了什么……
无咎 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
问道在今朝
混沌被消灭后,金乌召回长阳剑,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若木画境。羲和稍作调息,走向金乌。
羲和 金乌。
金乌有些迷茫地回过头,看到羲和收起权钥。
金乌 师父……
羲和 混沌已除。此间事毕,你可下山去了。
金乌逐渐放松下来,转过身,神情却有些低落。羲和停在金乌面前,轻轻敲了一下金乌的脑袋。
金乌 呜……
羲和 平日一门心思溜下山,今日反倒不乐意了?
金乌 这和平时不一样……师父,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金乌 以后就没有早课了,没有瀑布和练剑的大石头,也没有您每天考校乌,教乌新的术法……
羲和 傻丫头,还想在山上住一辈子?
金乌 山下有山下的好,山上有山上的好。
金乌 但没了山上,乌在外面累了,饿了,被欺负了,就没地方可以回了……
羲和 胡闹。
羲和抬起手,金乌以为羲和又要敲自己脑袋,向后缩了缩脖子,那只手却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金乌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羲和无奈又有些柔和的视线。
羲和 没有早课,但行路俱是修行。视骸与荒兽不除,又何愁无处练剑?
羲和 吾不再考校,自有世间万事教你砥砺自觉。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离开山门,我们仍是学徒。
羲和 至于什么累了饿了的胡话——
就在金乌认真听着的时候,羲和搭在她肩上的手忽然一翻,揪了一把金乌的脸蛋。
羲和 这时怎么不提漫画里那些侠客了?他们何时喊过苦累?
金乌 呜漫画是漫画……
羲和 ……再说,这么些年的师徒,吾还能把你丢了不成?
金乌 师父……
金乌 师父永远是乌最好的师父。
金乌憨憨地笑了笑,忽然嘴角一抽,眼睛里又有泪光打起了转。羲和无奈,又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只不过这回力道显然轻了。
羲和 又哭。再哭,吾也没礼物给你了。
金乌 ……对了,礼物。
金乌哭啼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递给羲和。
金乌 这台终端是重明帮忙选的,她说可好用了。
羲和 你忘了,吾不用这扰人的玩意儿。
金乌 可以后您不在山上。乌……乌会想念您。
看到金乌有些委屈又有些担忧的样子,羲和轻轻叹了口气,收下了盒子。
羲和 ……行了,去了外面,少这般扭捏。
金乌 您放心,乌不给您丢脸。
金乌 师父,您拿好长阳。乌答应过无常姐妹,得去囚云山。
金乌唤出长阳,双手捧着这把神剑,想将它还给羲和。可剑还没递到羲和面前,羲和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身上。
羲和 长阳,已经找到主人了。
羲和笑了笑,将长阳往金乌推近一寸,而后松开手,等了片刻,没见金乌把长阳塞回来,才欣慰地笑了笑,退后了一步。
羲和 记得为师教你的,执此剑,当斩尽邪祟。
金乌低头看着长阳,本有些恍惚的神情慢慢变得认真,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收起这柄特殊的权钥。
金乌抿着嘴,后退一步,跪在羲和面前,没等羲和开口,便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揉着额头站起身,捏了个法诀,解除了若木画境。
金乌 师父,相柳就劳烦您提防了。
羲和没说话,点了点头,摆手示意金乌快些出发。
金乌将长阳抛出,使出御剑术,纵身跳了上去。神能围绕长阳凝聚成琉璃质地的剑影,稳稳托住了金乌。
一声轻叱,呼吸之间,金乌已然御剑冲出了旸山地界,消失在巍巍群山之后。
羲和却好像有些恍惚,背着手站在原地,望着金乌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步。
直到一只燕子从羲和眼前扑腾着飞过,羲和抹了一下眼睛,才发现手指湿润润的。
羲和 这小家伙……
羲和回头看着燕子飞向若木宫的方向,释然地笑了笑,也转身朝山上走去。
羲和 可算长大了。
辛叔 哎呦,金乌又下山啦?
村口两户人家今天也没什么变化,依然是辛叔编着竹篾,丁婶晒着陶泥。看到金乌,都与金乌打招呼。
丁婶 这回去哪儿玩呀?
辛叔 哈哈,你再说人家是去玩儿的,人家又要生气了。
丁婶 别介啊……哎,我说金乌妹子,你今天这身行头,还真像那么回事。
金乌 辛叔,丁婶,乌今天真不是去玩的。
金乌放慢了脚步,踮起脚四下张望了一圈。临近节庆,村里说热闹也热闹,说冷清也冷清,人们为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忙碌着,不少都出了门。
金乌 村长爷爷在吗?
辛叔 在。这时候他能上哪儿去?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拴着他呢。
辛叔 我给你叫他啊——
洪村长 行了行了,你这大嗓门儿,少嚎两句。
洪村长手中的竹杖磕了两下路面,打断了辛叔扯着嗓子的动作。金乌连忙迎上去。
金乌 村长爷爷。
洪村长 呵呵,怎么,老头子我能帮上金乌大侠什么忙?
金乌 不是的,村长爷爷……乌是想拜托您告诉大家,有件事大家都误会了。
洪村长 误会?
金乌 就是大荒回归的事……跟乌其实没关系。那是管理员的功劳,改天乌请他来村里做客。
洪村长 这位是……哎,大家伙儿都记着你的好,怎么现在说这个?
金乌 上次来村里没说清楚,是乌不对。乌不能贪图别人的功劳。
金乌 但现在,乌会替大家去看看大荒,看看大家的故乡。
金乌 如果那里还有敌人,乌会帮大家把敌人赶出去。
洪村长 金乌小友……
洪村长愣住了,只觉得金乌说这些话时与以前有些不同。
村里的孩子们跟随洪村长来到村尾,见到金乌,纷纷惊呼起来。
皮球 大家快看!逐日追云大侠!
雀儿 你看错啦,那是金乌姐姐。
大树 金乌姐姐……那不就是……
金乌 三位小小道友,在说什么闲话?
孩子们跑到金乌旁边,先跟洪村长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围着金乌打转。
雀儿 太好看了,金乌姐姐!
金乌 那当然,这可是师父为乌挑选的衣服。
雀儿 金乌姐姐的师父也看《元典抄本》吗?
金乌 那当然啦,乌天天给师父讲《元典抄本》里的故事,她没看过胜似看过呢。
皮球 难怪是这身衣服,真帅啊……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大树?
大树 哦……金乌姐姐,不就是逐日追云大侠?
金乌 啊哈哈,没有啦,乌离大侠还远着呢。
雀儿 咦,金乌姐姐今天忽然谦虚起来了?
金乌 你是在说乌平时不谦虚嘛?
雀儿 啊没有没有。可要是这么说……
雀儿的眉头说不清是扬着还是皱着,想了好半天,有些无奈地看着金乌。
雀儿 金乌姐姐,你啥时候才能变成大侠呀?
金乌张了张嘴,好歹没让惯常的自夸从嘴里溜出来。正当她想着该怎样作答时,竹杖声落在了三位孩子身后。
洪村长 就在今天。
金乌愣愣地看着洪村长,看着对方老迈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宽慰,心中的纠结也一点点解开了。
倒是三位孩子回头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村长爷爷,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洪村长低头看着三个孩子,乐呵呵地笑了笑,又拿竹杖敲了两下地面。孩子们都认得这动作,每次洪村长在全村会议上发言的时候,都会如此郑重其事地敲两下。
洪村长 就在今天。
//
青衣守城关·后
穿过太虚的瞬间依然有种恍惚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望舒不在身边,这回知觉似乎恢复得格外慢。但我知道她一直在保护我——
大荒尘土的气息不再像初来时那么陌生,耳边也没有曾担心听到的喊杀与炮火声,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玄问插在我面前的地面上。
管理员 ……怎么只有剑在这儿?
当归 兄弟……兄弟你真回来了!
听到身后有人的声音朝我靠近,我恍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剑门关校场外的空地上。
四周不少士兵正好奇地看着我,他们虽然面色有些疲倦,但衣甲都还齐整,至少没发生最坏的情况。
管理员 荒兽撤了吗?
当归 还没有……
管理员 那怎么没动静了?望舒呢?
当归 您……您要不然上城楼去看看吧。
我带上玄问,与当归一同登上城楼。与我离开时一样,城外的原野上聚满了荒兽,只是荒兽群内部似乎发生了骚乱,四面八方的荒兽都往一个地点聚集过去。
我朝那荒兽汇聚的中心望去,一眼就认出了那抹纷飞的水蓝色剑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扭头看向快步朝我走来秋丹。
管理员 这是在干什么?谁让她去的?
秋丹 ……不是我们的安排,是望舒上仙自己要去的。
管理员 那支援呢?掩护呢?你们就这么看着?
秋丹 望舒上仙专门吩咐了,不要开火,不要吸引荒兽攻城。要我们养精蓄锐,说等你回来以后用得上。
管理员 我?
秋丹 是啊……荒兽群里出现过不少大体型的个体,如果不是她出手斩杀,城防消耗必然不小。
秋丹 这十天她每天都出关。我们好说歹说,她才同意每天回来休息一会儿……
听了秋丹的话,我稍微冷静下来。兽群中的望舒虽然像是一叶扁舟,但并没有倾覆的迹象,秋丹不可能当着我和她的面说谎。
但我对行军布阵并不在行,一时没想明白望舒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再次望向她,她好像也注意到了我。
因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她的反应,只能招手让她回来。可她似乎还没看清我的动作,便被荒兽挡住了视线。
武罗 管理员?你回来了!
武罗接到消息的时间大概稍晚,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看到我,也是松了口气。
武罗 虚恒那边怎么说?
管理员 ……晚点再说,先把望舒接回来。
看到我的表情,武罗大概也感受到了我不容置疑的态度,打开随身的工作终端,城墙上的武装智械接连启动。
武罗 秋丹关丞,打信号弹吧。
望舒 荒兽闹得太凶,我要出城,所以打开通道的时间提前了一些。
带着望舒回到关隘内,她冷不防蹦出这么一句话。我有些无语地转过身看着她。
管理员 认真的吗?你就想说这个?
望舒 那……欢迎回来?
管理员 欢迎个鬼啊……我走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过,「保护好自己」。
望舒 记得,你还说了「保护好剑门关」。
管理员 你不能只听前半句。
望舒 我没事。
管理员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人类就很好骗?
我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肩膀,力度不重,但她吃痛似的往后缩了一下,而后有些不悦地看着我。
管理员 修正者受到的物理损伤可以很快修复,可修复不代表没有负担。外伤好了,但你还是会感觉痛,就要警惕了。
望舒 又要战斗,又不想受伤,没有这么好的事。
管理员 那要拼命总得有个理由吧?
望舒 因为你说了。
管理员 我……
望舒 而且,燕沂城,我们住过,是好地方。
我看着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换成别人,我也许会夸一句「深明大义」,但她说这句话,也许真的只是因为她对燕沂城印象不错。
短暂的沉默中,我注意到跟在我们后面的边军和武罗意味深长的眼神,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和望舒纠结这个问题。
管理员 ……你歇会儿吧,一会儿我们去囚云山。
望舒 去囚云山是——
管理员 对。后土不在,我来启动机关。
望舒 那为什么还要等?
管理员 要考虑到其他影响啊……我跟秋丹简单聊聊。
望舒点点头,到校场边缘坐下,我愣了愣,快步走到她边上。
管理员 你干嘛?
望舒 休息。
管理员 胡闹。回客房睡会儿。
望舒抬头看着我,这回我不惯着她,也盯着她看。她没说话,身子前倾想要站起身,可双腿一晃,险些没保持住平衡。
我连忙扶住她,这才发现她的身体都因为接连的战斗而有些僵硬。
管理员 我背你回去。
望舒 ?
不容分说,我卸下剑匣,借搀扶的动作将望舒背起来,然后提起剑匣,走向客房。
她还是没说话,甚至没有挣扎的动作,接受得似乎过于自然。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看了眼她搭在我肩上的侧脸,却是已经闭眼睡着了。
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褥,看着她平静的睡相,我有些焦躁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管理员 ……一会儿我还是自己去囚云山吧。
来到秋丹的办公室,我直白地说明了这十天里我的经历和回来的目的。从听到大荒要与虚恒重连开始,他的神情就有些呆滞。
管理员 ……怎么了,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秋丹 不……不是……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丹 现在回归感觉很合理,也是必要的,但就是这么多人念叨了这么多年的事,忽然就……
管理员 如果没有你们这么多年的坚守,大荒的局面早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虚恒面临的灾祸,也会严重到不可估量的地步。
管理员 这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是安定了虚恒的人,和守护大荒的人,所有努力水到渠成的结果。
秋丹 是啊,水到渠成。杜仲将军是对的,一直以来的坚持,没有白费。
秋丹 只是可惜……定远老哥,等了一辈子,就差这么几天……
秋丹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
秋丹摘下眼镜,抹了两下眼睛,铺开桌上剑门关以南的地图。
秋丹 你刚才提到两地合并可能引发的地质问题,应该是想说这个吧?
管理员 对。尤其是剑门关外荒兽聚集,万一地震导致城墙破裂甚至倒塌,那麻烦可就大了。
秋丹 这倒不必担心。大荒也不是什么宜居之地,地震不算少见,建材又稀缺,所以各类房屋建筑,要造就按最牢靠的标准造。
秋丹 至于剑门关,荒兽攻城的破坏力可比地震大多了,这里所有建筑都是军事化标准。我再调些工程兵加固一下也就是了。
秋丹 真正麻烦的,另有其事……
管理员 返乡的问题吗?
秋丹 没错……现在前线战事吃紧,这消息可以是好事,也可以是坏事。还有你说的信息口径,保密问题……
秋丹 这些,我与燕沂城的牧守希文大人商量商量吧。
秋丹 你打算一个人去囚云山?
管理员 嗯,两侧囚云山基本是对称的环境,你帮我弄个能上去的载具就行了,大后方应该没什么别的危险……
望舒 未必。
我打了个颤,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望舒。
管理员 你怎么这么快起来了?
望舒 我听见了,你说你要一个人去囚云山。
管理员 你偷听?!
望舒 不是,客房里你自己说的。
管理员 ……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会知道我说了什么?
望舒 ……知道就是知道。
望舒 你回来了。
我 你……算了,回去再说。
//
来客意未期
车夫 到了。
车辆停在囚云山脚下,引擎的轰鸣渐渐停止。我与望舒下了车,与这位曾带我们从剑门关去燕沂城的车夫打了声招呼。
管理员 你开车可真是收放自如,上回走走停停,这回过弯都不带减速的。
车夫 哈哈,听说你们赶时间,马力就开足些。
车夫 要不要我在山脚下等你们?
管理员 不用了。无论顺不顺利,都不差那点返程的时间……
与车夫告别后,望舒提着我登上了囚云山——因为她没学过御剑,所以只能用这种比较粗暴的办法。
与无常姐妹说的一样,囚云山两侧几乎是对称的布局,肉眼可见的所有景观造物都很熟悉。
望舒 这里有些危险。
管理员 我知道,山上有机关,但我知道怎么走,没事的。
望舒 你来过?
管理员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虚恒那边也有个囚云山。这几天我就在那里学习操作对接机关的方法,偶尔也会上山下山的。
管理员 要是对山里的机关都不熟悉,那在山里就白住了。
望舒 我知道了……你往后站。
管理员 怎么,还是不放心?
望舒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指了指前方的山道,然后拔出剑把我拦在身后。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老人从山道上闲庭信步地走下来。
管理员 !!
当归 是一个人。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反正就是人的样貌。是他在指挥荒兽。
当归 不知道名字,是个老人,白须白发,穿一身锦袍。
管理员 是你……
老人 见人先拔剑,小姑娘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望舒 你和相柳很像,不算人。
老人 你呢,小伙子?女伴说话这么冲,你就默许了?
管理员 谁可信谁不可信,我还分得清楚。先不说普通人根本上不了囚云山,就你这副不慌不忙的反应,是自己人就有鬼了。
老人 说来说去,就可惜你们先见了相柳。那小子桀骜乖戾,和你们定然不会相处得很愉快。
管理员 屠戮无辜可不能称作相处……你是谁,和相柳是什么关系?
共工 我叫共工,和他没关系。只不过同在大荒生长,认识而已。
管理员 所以,你和他一样都能操控荒兽?你也是荒兽吗?
共工 人就是野兽,但没人愿意承认,我也不例外。
共工 就算是相柳,性格再冲动也知道冷静,荒兽可不会……哦,忘记问了,他死了么?
管理员 藏得挺好。
共工 是么……看来你们不太擅长对付这种——
仿佛身体瞬间幻化成一道虚影,望舒在我反应过来前已经冲到了共工面前,提剑便砍。
然而共工只是站在原地,手里的长杖轻轻点地,一股无形的波动自触点扩散开来。望舒剑势转攻为守,斩在那波动上,才让它显露出太虚能量的本貌。
这一击发生只在一瞬,望舒便被震回原处。虽然没有受伤,但依然让我心头一沉,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在一对一正面交手中落入下风。
望舒 他比相柳强很多。
管理员 你有这实力,不去燕沂城兴风作浪,到山上堵我们做什么?
共工 嗯……这里面有太多误会。
共工 首先,我对你们的什么城什么关都没兴趣。灭了燕沂城又能怎么样?等你们把大荒连回虚恒,又会有人过来喊着要收复失地。
管理员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要阻止我们吗?
共工 我没理由那么做。就像你们——如果谁都对外来者抱有敌意,你觉得你们,盖亚,作为「外来者」,还能允许存在吗?
管理员 ……你说什么?!
共工 呵呵,看来你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总之这是其一,其二,那座城里也有些麻烦的人在,就算我要出手,也不会那么轻松。
我皱了皱眉,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在大荒遇到过的所有人,硬是没想出一个与共工说法匹配的对象。
共工 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就不说闲话了。你们能从虚恒过来,身份必然不一般。我找你们,只有一件事。
共工 让人类退到剑门关以南,大荒可以不会再有战事。
管理员 当年荒兽打到剑门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面?
共工 谈判之前,总要确认对方有谈判的资本。
共工 这些年大荒还算安稳,要不是杜仲带人跑到泰泽,也不会有现在的烂摊子。
共工 哦,对了,现在被困在雁门关的军队,你如果同意我的提议,我会放了他们。
管理员 两个问题。
共工 你说。
管理员 第一,十多天过去了,雁门关还是受困的状态,我不觉得你有轻易消灭他们的手段。
管理员 就像你说的,「谈判之前,总要确认对方有谈判的资本」。
共工 嗯,是这个道理。第二个问题呢?
管理员 第二,与虎谋皮通常没有好结果。
管理员 也像你说的,人尚且有野兽的一面,何况真正的野兽。我凭什么相信你?
共工挑起白眉,无所谓地点点头。
共工 我只提供一个选择。至于选不选、信不信,都是你的事。
共工 那就这样吧,你们上山,我下山,有机会再见面了。
//
何惧险路遥·后
共工下山了,我和望舒没有阻拦。
管理员 ……应该说他没有妨碍我们,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望舒 他说的,退到剑门关以南,你不考虑一下?
管理员 没法考虑。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智骸」吗?他们最大的威胁就是暗中活动,等你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防不胜防。
管理员 答应共工,就等于失去了对荒兽活动的监控。如果它们再次南下,我们就没有战略缓冲了,剑门关就会面临现在雁门关的困境,整个后方都不安全。
望舒 所以,你不相信共工。
管理员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他很危险,是敌人。
望舒 荒兽是杀不完的。
我对这个判断没有异议。荒兽能够使用域外能量,共工甚至直接提到了盖亚是「外来者」,它们的来历几乎已经可以确认,就是盖亚之外。
管理员 ……人类也不会放弃生存,这不是妥协的理由。
望舒 你进一尺,他退一丈,最后还是妥协。
管理员 那就让他先把那一丈退出去。
望舒 如果做得到,也行。
管理员 你不会没自信了吧……
望舒淡淡看了我一眼,虽然她没有直接回答,但我知道多少被我说中了。或者说她有这样的心态反倒让我松了口气,知道顾虑,才会知道保护自己。
管理员 人类经历过的所谓「不可战胜」的困难实在多到数不过来了。它们大多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法,就像你说的,最后只能妥协。
望舒 既然知道结果,为什么还——
管理员 但妥协总是最后一步。
就像望舒平时对我讲道理时喜欢做的那样,我也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冲木然摸着自己头顶的她笑了笑。
管理员 人类就是这脾气,在看到结果之前,总想多要一点。实在没办法了,再想该怎么折中。
管理员 这也是无奈养成的习惯。要想生存,要想有尊严,就得一遍遍地向那些挤轧我们的存在发起挑战。
管理员 盖亚是人建起来的,大荒是盖亚的一部分。我管它荒兽是从哪儿来的,不守规矩,就得从人类的地盘上滚出去。
望舒 狠话说得挺顺口。
管理员 共工都走了,说点狠话找补找补气势总行吧。
望舒 ……既然你这么想杀他,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管理员 呃……这就说得太远了。先上山吧。
管理员 ……好了,已经过了机关区域,前面没有了。
我抹了一把虚汗,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山道。
望舒 「我知道怎么走,没事的。」
管理员 ……哈哈,这不是因为有你在嘛。出于对望舒同学的信任,我断定不会有事的。
望舒 你要是太依赖我,为了你的安全,我不会让你出门了。
管理员 呃没有没有,开开玩笑……
管理员 只是没想到大荒这边的机关这么狠。这么比起来,无常姐妹守的那段山道简直就是游乐场了。
望舒 若是为了阻拦荒兽上山,这种程度还算正常。
管理员 总之,谢谢。要不是你跟我过来,不知道还要费多少事。
望舒 你说这个,我不喜欢。
望舒摇了摇头,「不喜欢」似乎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她收了剑,径自往山顶走去。
我苦笑一声,心里又泛起一阵暖意,快步跟上她,与她并排走着。只是如此,便让人心安。
我 如果机关没有变,一会儿可能要你协助我一下。
望舒 好。
我 不远了,第一个机关应该就在前面……
我 好像跟虚恒那边的不完全一样……不过好在是解开了。
//
断天渡太虚
望舒 这个,和那个,感觉不搭。
视线随着望舒的手指移动,从眼前的花田移到不远处的秋霖宫,我叹了口气,短暂的感动烟消云散。
管理员 我知道这里环境不如瑶池,但我们应该不是特意来看风景的。
望舒 住在这里的人,肯定也知道不搭。
管理员 ……你是说后土其实不喜欢这里。
望舒 要想种花,这里条件不好。喜欢鲜艳,住处却很幽深。
望舒 她不是不喜欢这里,她心里有矛盾。
我没见过后土,或者说只见过无常姐妹的那幅简笔画,对后土并不了解,也不知道望舒这句语气近乎陈述的判断是否可靠。
我只看得出,这座秋霖宫内外都是我熟悉的样子,甚至比无常姐妹的住处更加朴实整洁。
管理员 不愧是高人隐居的地方啊。
结构虽然近似,但毕竟居住的人不同,房间的布局也有些不同。望舒对屋里的东西不感兴趣,直奔机关室而去,看到我挨个检查房间,才又折了回来。
望舒 你在找什么?
管理员 后土留下来的东西。
望舒 什么东西?
管理员 我不知道。也许是什么手册,也许是什么笔记……
管理员 大荒绝通过去快八十年了,天知道这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或者事故。后土应该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困,所以有些没公开的消息也很正常。
望舒 那,你找到什么了?
管理员 ……这个。
眼前大概是后土的卧室,我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一本纸质的笔记本。虽然私自翻看很不礼貌,但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管理员 ……
顺着书签带翻到最新一页,我看着几乎占满整页纸的「要」「死」「了」三个夸张的大字,以及右下角字号正常字形娟秀的日期落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管理员 ……你记不记得秋丹说大军北征是哪天?
望舒 二月十五。
管理员 那没错了……
望舒 写了什么?
我摇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又往前翻了几页,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管理员 (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于是我合上笔记本,转头朝机关室走去。
管理员 ……就是这个。
来到机关室最深处的操作台边,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机关,我终于松了口气。
就和无常姐妹描述的一样,两座秋霖宫的布局完全一致,大荒这侧的机关也没有年久失修的迹象,甚至感觉保养得更加细致。
管理员 望舒,我要……
我回过头,望舒正闲散地靠在门边,听到我喊她,静静地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原本想让她离开房间,因为按照无常姐妹的嘱咐,机关启动的时候,机关室里不能有外人……可望舒真的算外人吗?我需要担心她做出什么事呢?
望舒 你要?
管理员 没事。你到我这儿来吧,小心不要碰到屋里的东西。
望舒 还需要我帮忙?
管理员 那倒不用,但总不能把你晾在外面……而且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多个人在也多点应急的手段。
望舒 我不懂这些机关,只能靠你自己。
管理员 ……退一万步说,有个伴也好吧。
望舒没说话,从墙上支起身子,朝我走过来。她步子轻快,摇动的裙摆像是也听懂了我的要求,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管理员 我要开始了。
望舒 嗯。
望舒慵懒的语调成功击碎了我的仪式感,不过也让我刚生出的紧张情绪快速消退下去。
管理员 ……也好,你都不慌,我慌什么?
输入密钥解除保险,我握住机关阀,开始慢慢转动。
就像是某股积蓄已久的能量忽然找到了宣泄口,它们沿着连接阀门的刻槽导入机关室最深处的墙壁,在墙体上刻画着纵横交错的青色光纹。
而后这些纹路开始扩张,墙体同时被这些纹路拆解成无数矩形碎块,远近左右,排列成一座立体矩阵,从空隙间露出熟悉而陌生的景象。
管理员 ……太虚。
望舒 不意外。
管理员 是啊,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能够隔绝大荒的途径。
管理员 检索到对接锚点,看来无常她们也已经启动机关了。
我开始通过操作台调整那些碎块的位置,确保外涌的能量能够经过它们的整流引导,对接上太虚彼岸的另一座机关。
就像这十天里无数次练习过的那样,我不会允许自己在这种机械的任务上出现任何纰漏。
当所有外涌的能量流光收束到垂直于墙壁的方向,操作台上弹出「对接成功」的提示,那些碎块被锁定在固定的坐标上,随后在流光中一片片融解。
太虚缥缈的景象一览无余,高不知几许,远不知几何。我与望舒注视着太虚深处,那像是一块涂满斑斓颜色的绘板,又好像遥不可及的宇宙深空。
过了片刻,一线纯白的云霭像是水面上的气泡浮现出来,紧接着是大团的云,半掩着连片的巍峨山峰。
以群山作帆,以大地为舟,阔别大荒已久的虚恒就在我们眼前缓缓驶入太虚。
太虚之中流动的色彩被冲散,柔和的边缘被搅碎,顶着陆地边缘倾泻成瀑,又像是被航船分开的海浪,一波波地翻涌,最后在蔓延的云雾中平息。
望舒 看起来不复杂。
管理员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嘛。
管理员 再说我只是起个头,接下来还得看天意。
望舒 我们就待在这里?
管理员 没办法,房门锁死了。
望舒 不,我说的是——
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其实和望舒带我穿梭太虚时差不多,我们并不需要机关室的保护,甚至可以就这样走到虚恒。
管理员 可是,如果我们离开机关室,相对速度什么的会不会……
望舒 我们没动。
望舒摇了摇头,拉住我的手,带我踏入太虚。我回头看向身后,只有缺了一面墙的机关室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当中。
而在我们身后更远处,也有一片云霭环绕的群山缓缓驶近。
望舒 从你打开阀门的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到这里了。
管理员 无咎和必安怎么没告诉我?
望舒 她们未必知道,毕竟知道也没用,徒增好奇。
管理员 也是……那要不我们直接回虚恒看看?不知道她们对付穷奇情况怎么样了。
望舒点点头,正要拉着我往前走,脚步忽然一顿,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管理员 怎么了?
望舒 你刚才做的事,有没有疏漏?
管理员 没有……
望舒 那就是你说的「看天意」。
望舒话音刚落,一根粗大的蓝色锁链自太虚中逐渐显形,俯仰不能见其首尾,仿佛以其无穷贯通了太虚的无穷。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像是大荒的迫近将它们激活,纵横交错,完全隔断了两片陆地交汇的路径。
这些锁链似乎释放着某种拒止的力量,大荒靠近的速度逐渐放缓,照这个趋势,根本连这些锁链的位置都到达不了。
管理员 庚辰的封印,真的没有解除……
望舒 这是庚辰设下的?她在哪儿?
我摇摇头,没有多说。望舒看出我的意思,也没继续追问,利落地取出权钥,想了想,又收了回去,然后拽了一下我的胳膊。
望舒 玄问。
管理员 你认真的?
望舒 总要试试。
我打开剑匣。望舒将玄问召出来,握在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抬手就是一剑斩出。
太虚之中界外能量本就充盈,被这一剑引动,在望舒前方汇集成一道百丈长的素练,端端正正轰在一根锁链上。
光是轰击就持续了足足五秒,如同雷鸣的爆裂声响彻太虚。我看了眼望舒,似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娥眉微蹙的模样。
素练散去,锁链安然无恙。望舒也没再作无用的尝试,将玄问丢回剑匣。
管理员 ……剑都给你了,就多试几次呗。
望舒 结果不会变。权能不是一个级别。
望舒 我没办法了,看你了。
管理员 我吗?
看着大荒在锁链的影响下速度越来越慢,我先是苦笑,而后感觉脊背发凉。
管理员 (如果能在太虚中自由行动的望舒都解决不了,那其他人还会有办法吗?这岂不已经是死局了?)
我很清楚此行的意义,如果大荒与虚恒没能合并,雁门关的主力得不到支援,大荒覆灭就只是时间问题。
唇亡齿寒,共工和相柳的存在说明荒兽并非散兵游勇,大荒没能撑住,虚恒又能坚持多久?
望舒 你想怎么做?
(选项一) 去虚恒……保住虚恒要紧
望舒 大荒呢?
管理员 这种时候不得不做一些取舍……而且雁门关主力未必不能脱困。
管理员 要想解开庚辰的封印,回虚恒机会更大,有四方院,有科尔盖……
望舒 如果共工那个老头阻拦,我们到不了雁门关。
管理员 已经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了。我去劝劝秋丹,把能带上的人都带上。
望舒 我可以再试试。
管理员 如果负担太大也不要勉强,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问题是现在时间不多……
望舒 你在犹豫。
管理员 ……
大荒已经几乎陷入静止,我出神地看着,明知道它不会再动弹,还是看着,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望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取出她自己的权钥,又拽了一下我的胳膊。
望舒 一起过去。
管理员 没用的……你拿着玄问都没办法,还费这个力气干什么?
望舒 我是来帮你忙的,不是来说「没办法」的。
管理员 都已经这样了,要是你再出点状况……
望舒歪了歪脑袋,看上去不太赞同我的说法。我也没心思和她辩,反握住她的手。
管理员 先回机关室吧。能量耗尽以前,我们还有点时间。
我想拉着望舒往回走,她却没动,只是望着虚空中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
「时间」匮乏到让我有些焦躁,我又拽了她一下,她却依然站在原地,只是回头看着我,眼神中似乎有些好奇。
望舒 我问过你,庚辰在哪儿。
管理员 ……为什么又提这个?她失踪了,连是生是死都不——
望舒的眼神又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听到了谎话又不想揭穿似的,转过头,还是望着先前的方向。
如果换成别人,我会让他不要再浪费时间无理取闹,但她是望舒,是个不知多少次让我怀疑自己认知的存在……
此情此景,我再次开始怀疑自己。一旦开始怀疑自己,脑海中就生出了一些平日被理性隔离的想法。
管理员 别告诉我……
望舒保持着她惯常的安静,因此我得以听清那声龙吟,很轻,很远,但如同黄钟大吕,一瞬间便让我焦躁的内心安定下来。
我回过头,呆呆地望着龙吟声传来的方向。原本空无一物的太虚深处,一道白金色的幻影以超出我理解的速度朝那些纵横的锁链疾行而来。
最开始只是一个细小的光点,须臾之间呼啸而过,转眼已到了近前。
它停下的一瞬,我看清了,那是一道蜿蜒上千米长的龙影,身躯仿佛象牙雕铸,背脊与龙角披着威严华美的金色饰物,鳞片边缘也有金色的光粒流转逸散,虽然只是虚影,但依然能感受到它磅礴的气势。
面对这庞然大物,我一时竟不知该看向哪里。也就是这恍惚之间,龙影旋动身体,朝那锁链挥出利爪。
玄问无法撼动分毫的锁链,在这一爪之下寸寸崩碎,这股破坏力顺着锁链向与其接触的其他锁链层层传导,整张由锁链结成的笼网很快消散在虚空之中。
管理员 你是……
但那道龙影并没有理会我的话,还未等我说完,它调转龙首,身躯一晃,再次化作模糊的幻影,消失在它来时的方向。
太虚再次陷入沉寂,两座陆地重新在机关室的牵引下相互靠近,相安无事,仿佛刚才的变故从未发生。
//
万籁到此寂
管理员 ……一定是她。
望舒 那条龙,不是活物。
管理员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我取下脖子上的化清龙云佩,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龙形的刻纹。
管理员 虽然印象里庚辰没有用过这样的招式,但这时候出手的还能有谁呢?
管理员 只要她还活着,我们一定会找到她。
望舒 如果她还活着,她一个人去雁门关就够了。
管理员 哪有这样把事情推给人家的……庚辰强归强,还没到这个地步。
望舒 你很了解她?
(选项一) 很了解
望舒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只是点了点头。习惯了她这种点到为止的说话方式,我耸耸肩,同意让她跳过这个话题。
不管怎么说,那道龙影给予我的鼓舞远大于虚恒此行的所有经历,眼前有些冰冷空旷的景象也变得开阔且令人心旷神怡。
更不必说这确实是好事——大荒与虚恒的连接再没出过意外,两座陆地彼此缓慢靠近,离碰撞只有咫尺之遥。
管理员 走吧,回机关室,等对接完成,赶紧去看看无常姐妹的情况。
尽管局势的大起大落还让我有些不真实感,但这毕竟不受我控制。我很清楚,接下来才是不容我有半分懈怠的战斗。
无论虚恒还是大荒,两边都有迫在眉睫的危机,穷奇、混沌、相柳、共工,还有关外无穷无尽的荒兽……都不可能放着不管。
太虚的寂静会给人一种远离是非的错觉、哪怕与望舒一同待在这里有种人与环境互相交融的别样美感,我现在也应该——
管理员 ……望舒?
我回过头,望舒仍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应。
我以为她又想到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她走去。可只迈出一步,就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强烈的违和。
管理员 ……不动了?
这句话没有对象,或者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对象,望舒的身体、头发、衣裙,太虚四面八方的幻光,正在对接的虚恒与大荒,云雾与山峦……
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动作停止,而是好像从我眼前被剥离出去,成为了照片或者投影似的一帧。就连我走过的路面,也没有任何痕迹。
管理员 怎么回事……
我解下背后的剑匣,抱在身前,虽然这东西并非武器,但在太虚之中,它就是我最大的倚仗了。
然而什么都没出现,没有任何针对我的东西。只是过了一会儿再低头看,感觉大荒与虚恒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
管理员 ……不能待在这儿了。
虽然大荒正在远去,但机关室还在身后,这种错位感更让我觉得如芒在背。我正打算背起望舒离开这里,却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我抬起头,只见一道极细的黑线从上方坠落,那线条极远,又极细极弱,甚至像是气体般飘忽不定。
只是看了一眼,我便知道它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正向着虚恒与大荒中间落下。只是看了这一眼,我心里便冒出一个声音——
管理员 (如果它落下来,就前功尽弃了。)
在这恍若错觉的静滞之中,距离与空间感彻底失去了意义。我凭本能往前迈了一步,朝天空举起手里的剑匣。
管理员 (……挡得住吗?)
管理员 (……现在才想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确实太晚了。对那黑线来说,距离和空间感同样失去了意义,在我举起剑匣时,它已经落到了我伸直胳膊就能碰到的高度。
这一瞬,我看清了黑线的原貌——那是一团团大小不一紧密堆叠的漆黑块状物,仿佛瀑布下落时的水珠,彼此独立却因均匀的速度和阵列而构成了整体。
这一线黑色的瀑布,两端无限延伸,长到根本看不清尽头,就像一面太虚为边界的幕墙,要将它两侧的空间隔绝开来。
管理员 (这到底是什么?)
这一瞬,我只来得及看清这些,只来得及产生这样一个盖过一切的巨大疑惑。
而后这道黑线——或者说这面幕墙,在我绝望而平静的注视下,如虚影般穿过剑匣,击中了我。
??? ▗▗▖▛▖▜▗▞▙▝▗▗▖▝▛▛
(选项一) 你是什么?
??? ▙▖▙▞▙▝▙▜▗▗▖▛▖▜▙▛
(选项一) 我听不懂
??? ▖▛▖▜▗▞▗▗▖▜▖▛
??? ▖▗▗▜▙▖▖▙▗▛
??? ■■■■■■■■■■■■
(选项一) 你又是……
??? ■■■■■■■■■■■■
??? ■■■,■■■■■■■■
不再听到声音。
甚至关于「我是否正在思考」这件事,都变得含混。
大概,这就是结束的样子。
//
关山一时越
无常姐妹和四方院等人从地牢里出来时,地震已经平息下来。天朗气清,一如平常,无论是两地对接还是地牢中发生的战斗,都难有显著的感知。
只是朝北望去不再只能看到一片混沌,高耸的山脉向外绵延,拦住了更北边荒芜的烟尘。
孟章 成功了……
必安 无咎,该去找山长了。
无咎 不休息一会儿吗……好吧……
姐妹俩与四方院的人并不算熟络,朝几人道谢后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陵光 两位,请等一下。
必安 怎么了,陵光代理?
陵光 管理员与望舒阁下现在何处呢?
无咎 ……对啊,必安,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找管理员?
必安 也对……是我太着急了。
必安 往北再走一段就到山长的屋子了,另一座机关室就在屋里。
金乌 啊!已经解决了吗?乌是不是来晚了?!
空中传来一道破风声,众人才抬起头,金乌已经收起长阳落到了地上。
看到她新的装束和利落的动作,众人都有些诧异。可见她像是担心压坏花草似的,先降落在花田外,再小跑过来,才明白金乌还是那个金乌。
孟章 呦,这又是哪儿置办的行头?
金乌 这是老师送给乌的礼物,乌今天就算出师啦。
陵光 出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金乌 嘿嘿,乌帮老师炼化了混沌,以后老师也要重出江湖啦。
孟章 是嘛?那可真是好事成双,一天之内连克两只凶物。
无咎 可惜还是让穷奇跑了……
金乌 诶?!
必安 说是跑了,不如说是有什么东西把它救走了吧。那明显就不是穷奇的手段。
孟章 ……难不成是相柳?他还有这本事?
金乌 哎呀,早知道穷奇这么麻烦,乌早点来就好了。
陵光 也是大家都没料到的状况,不必放在心上。还是先去找到那两位,再顺道一同去大荒看看吧。
无咎 ……没有。
必安 ……这里也没有。
金乌 怎么会?这里还有没有密室之类的地方?
众人来到后土居住的另一座秋霖宫时,入口大门还是敞开的状态,可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孟章 在囚云山下面布防的科尔盖部队说,没看到有人南下。
金乌 那就是往北去了?
陵光 管理员说剑门关战事吃紧,是不是先去支援了?
孟章 或许是吧……虽说以我对他的了解,既然知道地牢出了变故,不太可能弃之不管。
孟章 不过剑门关被荒兽围攻也是实情,或许他与边军还有别的计划。
//
耀日出剑门·后
士兵、炮火与神剑的辉光如同汹涌的浪潮,一阵阵涌上荒兽铺就的滩涂,直到互相倾轧的双方中间出现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一方不再进攻。另一方排列成严明的阵线,如同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壑,令敌人知难而返。
直到荒兽的影子消失在大荒,执旗手在阵线之中高举起边军的旗帜,士兵们所有压抑的情绪都爆发成山呼海啸的吼声。
军士甲 荒兽退了!
军士乙 赢了!大荒俗语打赢了!
军士丙 剑门安在!大荒安在!
「剑门安在——!大荒安在——!」
在士兵们的簇拥中,金乌内心生出一股由衷的喜悦。不同于在大槐树村的时候,人们并未呼喊她的名字,但她比那时更清晰且更有底气地感受到了旁人的敬意。
金乌 (乌……乌帮大家打了胜仗吗?)
必安 金乌,你怎么愣住了?
金乌 ……管理员呢?
口中下意识地蹦出这个问题,金乌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似的,踮着脚四下张望了一大圈,然后一把按住必安的肩膀,眼睛睁得浑圆。
金乌 管理员呢?!
秋丹 ……什么?他们没去找你们?
孟章 他们没回剑门关?
秋丹的办公室内,两拨人面面相觑,得胜的喜悦被接踵而至的问题迅速冲淡。
孟章 对接都成功了,他们还能去哪儿……莫非对接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秋丹 我马上命人去找。
孟章 战事劳顿,哪有再让边军去寻人的道理。管理员是四方院请来虚恒的客人,就让四方院来吧。
孟章 他去囚云山之前,提过他可能还会去哪儿么?
秋丹 印象里没有……不过有望舒大人在,能出什么意外呢?
孟章 世上难免有剑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时有些失神,孟章摇了摇头,略过了那些对大荒来说还为时尚早的问题。
孟章 如今两地刚刚合并,又不知荒兽会不会反扑,我们便暂住燕沂城,远程调度。若是遇到突发情况,也好及时解决。
秋丹 好,住处与办公场所,我来安排。
孟章 从简就好。科尔盖正在搭建出入大荒的哨卡,忙完边界上的事,他们也会过来协助这边的工作。
金乌 哨卡?干什么用的啊?
孟章 大荒还在打仗呢,现在哪儿能随便放人过来。
金乌 那……那以后呢?打完仗以后呢?
孟章 等到大荒安定,两地自然可以畅通无阻。怎么了,忽然关心起这个?
金乌挠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平安符。孟章见了,露出了然的神情,秋丹却是愣住了。
金乌 听说大荒要回归,大槐树村可激动了,人们都说终于有机会回家了。
金乌 要是他们知道还不能来大荒,那一定可失望了……
秋丹 ……金乌妹子,这平安符,是从你说的「大槐树村」来的?
金乌 是呀,村里快要办祭典了,每家每户都做这个,用来纪念故乡,听说是村里传了好久的习俗了。
秋丹 ……是了,不会有错了。
孟章 秋丹关丞……
秋丹低头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睛,像是对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冲众人笑了笑,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平安符。
秋丹 小时候,我爷爷常跟我说,我还有两个叔祖都搬去了虚恒。但爷爷是当兵的,他不能走。
秋丹 ……后人有机会相见,也算了了爷爷的遗愿吧。
金乌 各位道友莫怕,这些魑魅让乌来解决!
军士甲 是上仙!上仙来帮我们了!
军士乙 好!一口气把这些畜生打回去!
无咎 还是……不要冲得太往前,比较好吧……
必安 没必要太谨慎啦,现在正是保持气势,一举定胜负的时候!
金乌 无咎,必安,你们还跟得上吗?
必安 金乌你不用担心啦,无咎有我看着呢。
金乌 那就好,魑魅已经不多了,乌去去就回!
//
梦影传天人
管理员 望、望舒?!
看到望舒的一瞬间,我如梦初醒,可梦境的细节又过于清晰,那一句句话犹在耳畔,几乎让我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我环顾四周,沙滩被海浪冲刷得十分平整,并没有什么显眼的贝壳与鹅卵石。
管理员 ……错觉吗?
理性已经给出了答案,可心中作出判断的时候,又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包围。
身体逐渐松弛下来,向后倒去,可后腰猛然磕到一块硬物,疼得我直接从沙滩上跳了起来,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拄起了一根笔直的木棍。
望舒 什么错觉?
管理员 没……没什么……你怎么来了……不对……这是哪儿?
望舒 你自己的意识空间,应当是你印象最深的地方。你不认识?
管理员 我……还有意识空间?
望舒 那就是忘了。你说过你失忆了。
管理员 ……谢谢提醒,我失忆这件事我还记得。
望舒 你昏迷了,我把你带到了瑶池,你的身体就在瑶池躺着,不会错。
管理员 昏迷……
我捂着脑袋,「醒来」之前的记忆终于在过长的延迟后浮现出来。对接机关、太虚、黑线、两种声音……
管理员 发生什么了?被谁袭击了吗?
望舒 不知道,对接成功的时候,你忽然昏过去了。
管理员 ……你什么都没看到?
望舒 ……我漏掉了什么吗?
望舒看上去有些疑惑,这是我最不希望在向来敏锐的她脸上出现的表情。
望舒 问题就在这里。
我愣了愣,只见望舒取出她的权钥,朝海面上挥出一道剑气。那剑气贴着海面向外飞出,还没过百米,忽然撞上一层无形的壁障,消弭无踪。
那层壁障虽然无形,可与神能触碰互相湮灭的反应我十分熟悉……
管理员 刚才那是……太虚能量?
望舒 是。你的意识被太虚能量侵蚀,如果不能抹除它们,你就会死。
管理员 ……我就什么?
望舒 会死。很怪,你有剑匣,剑匣仍在压制这股能量,那它是怎么侵蚀这么深的?
听着我最关心的问题被她轻描淡写地用两个字带过,我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直勾勾地看着她。
望舒 看我没用。这是你的意识空间,要想离开,还得看你自己。
管理员 那你先演示一遍呗,怎么出去。
望舒 我出不去。
管理员 ……你意思是,你进得来,但是出不去?
望舒没说话,把插在我身后沙地上的木棍拔了出来。
望舒 剑匣大概还能压制太虚能量三个小时。失控之前,你要掌握承钧。
管理员 什么叫掌握承钧……这是人类能干的活儿吗?再说这剑匣在我手里这么久了,从来没把承钧召唤出来过啊……
望舒 承钧就是那个匣子。
管理员 ……什么?
望舒 承钧不是一把剑,就是这个匣子。你能打开匣子,你就是承钧的剑主。
管理员 不是……我背着这东西到处帮长琴找剑主,你现在跟我说我是剑主?长琴也不告诉我?
望舒 因为你是人类。虽然能够激活承钧,但没有神力可以使用它。
望舒 所以如果有修正者能激活承钧,那就没你的事了。
管理员 ……那你还说什么,我又不可能变成修正者。
听到我有些丧气的抱怨,望舒拿树枝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然后把这根树枝丢到我怀里。
望舒 你没有神力,我有,用我的就行了。
管理员 ?
望舒 我能进入你的意识空间,你就能用我的神力。
望舒 不用你变成修正者,你只需要像修正者激活权钥那样,把外面的承钧激活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
望舒 时间不多了。起来,练剑。
管理员 练……练什么?
望舒 你练过的,我教你的招数。
望舒没跟我多解释什么,就像是初来大荒时在行云客栈的庭院里那样,在一旁看着我挥舞木棍。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矫正我姿势的积极性比先前高了不少。正当我以为自己逐渐走上正轨的时候,她忽然出声打断了我。
望舒 好了,接下来不要只顾动作,感应你和承钧之间的联系。
管理员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望舒 理解不了吗?那就想象你是我。
管理员 这句没比上句好理解多少。
望舒 意思就是,我能做什么,你就能做什么。就当是我在招引玄问,你见过好多回了。
管理员 你说的是……是哪回?
望舒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又唤出她的权钥,走到我前面。
望舒 你跟着我做。
也不管我有没有跟上,她开始舞剑,只是一个起手,我便懂了。
管理员 望舒大师,望舒剑圣,您是怎么练的,能不能分享一下?
望舒 我不用练。
管理员 ……好好好,所以我在这儿练剑,你在这儿玩水看戏是吧?
望舒 我是说,我不用再习剑理。这不是玩水,这也是修炼。
管理员 哎,就你歪理多,玩水都能变成修炼了?
然后就是那段庭院池塘边回忆起来只觉惊鸿一瞥的剑舞。
望舒 发什么呆,看懂了吗?
管理员 ……有点。
望舒 嗯,比上次好。继续吧。
我挠挠头,面朝大海,将视野散开,不再聚焦于望舒的身影,也不再刻意模仿她的动作。
在她的剑中,我看到过水中碎月。在我的剑中,我要找到自己几次打开承钧时的那种感觉。
一遍,一遍,又是一遍……哪怕最初毫无头绪,经过一遍遍跟随感觉的修正,我居然真的感受到了近似承钧打开的感觉。
与平时无意识的行为不同,这回的感受似乎更加清晰,就像是打开了一张曲谱,上面有规整的音符,也有一些不和谐音……
就在我努力稳固着脑海中似幻似真的图景时,曲谱的一角骤然爆发出一股湛蓝的华光。
管理员 ……怎么了?
望舒 有了。
望舒的声音将我从已经近乎无意识的挥剑动作中脱离出来,只觉得眼前的沙滩比先前亮了些。于是我抬起头——
望舒 别分心,控制好承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高悬于海面上的她。
比先前耀眼了不知几许的月华从她身后映照向整片海滩,为她的轮廓蒙上一层氤氲的光辉,同时在海面上洒落一片白茫茫的圆。
她抬起手,从那月影中央抽出一把同样颜色的、盈满清辉的长剑。
望舒 醒过来以后,别乱动。
管理员 ……啊?
无暇继续向我解释,她将玄问握在手中,以身体带动持剑的右手,向后转身。
就像是慢动作之后突然快进,我根本看不清她这一剑是如何挥出的,只看到一道宽不知几百米的庞大气刃,硬生生犁开海水,撞击在那堵无形的屏障上。
然后我开始感觉到晕眩,到此时此刻的身体逐渐有了犹如置身梦境的不真实感,感觉到这片沙滩被拆解成无数碎片,坠入我找寻不到的记忆深处……
管理员 !!
猛然睁开眼,半张脸的湿润感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但我没动,没有起身的意愿,依旧侧身躺着,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就像她以同样的姿势平静地看着我一样。
望舒 还不错。
管理员 谢谢。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代替了点头的动作,唇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我也愿意相信……
??? 我们能够理解的,就是世界愿意这样展示给我们的。
??? 沙滩上,很舒服吧?
??? ……我已经有半年没有看到你这么放松的表情了。
??? 吃饭睡觉的时候都在想课题的事,再那样下去,脑袋都要生锈了。
??? 这样……带你一起出来的目的就达到了呢~
??? 只是因为这个?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 我父母上大学的时候就来过这座岛。
??? 听他们说,这里以前是个不出名,但特别适合度假的渔村。
??? 不出名,是因为这里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
我 海滩?为什么……
??? 适合度假……可能也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吧。
??? 一起走走停停,就够好了。
??? 谢谢你陪我任性一次。
??? 怕被导师骂,就赶紧开动你全是鬼点子的小脑瓜,想个说法。
??? ……不过,最多就挨顿骂吧。
??? 该做的事,我们总会去做。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只剩那么多。
??? 大家这样努力地活下去,是不是也是一种任性呢?
??? #{nickname}#,你说,人类,能生活在海里吗?
??? 人为什么不可以变成鱼呢?
??? ……只是忽然感觉,还有这样安静的地方。
??? 海。
??? 深海、天空、宇宙……世界允许我们看得那么远。
??? 一定要在这片渺小的陆地上承受苦痛吗?
??? 这是你,这是我。这样就算我们来过了。
??? ……谁让你没想到终端要防定位不能开机所以没法拍照呢?
??? 但这样,也许能比照片留得更久。
??? 说不定几百年几千年以后,会成为考古的谜题呢~
望舒 你在干什么?
望舒 起来,再不起来,就没机会了。
??? 时间到了呢……我们该回去了。
??? 明明小时候还能玩到天黑的,甚至再晚一点也没事。
??? #{nickname}#,你有多久没看过海了呢?
??? 怀念的感觉,比想象中要少……
??? 故乡的海风,会更湿润。
??? 我更喜欢晚上来看海。
??? 月光撒在海面上的样子,被海浪揉成一点一点的碎片,亮晶晶的。
??? 好像原来望不到边的大海,把它的全貌聚拢到一起。
//
牵衣话犹长
两地重连后,望舒打开太虚通道就方便了许多,不再需要养十天的剑,甚至不需要使用玄问。
就和她第一次将我从四方院带到瑶池那样,不过几分钟,我们便到了剑门关的校场,还是早上我过来时的位置。
管理员 你开通道是有什么记忆位置的功能吗?
望舒 熟悉的位置,不会出错。
管理员 能出什么错?
望舒 要是偏移几米,你现在可能在天上,也可能在……
管理员 ……地底?
当归 两位?
非常巧合,第一个见到我们的又是当归。但我明白,巧合背后总有其成因。
管理员 没去休息吗?还是又有任务?
当归 秋丹长官没给我安排……但师父不在了,我也休息不踏实,就在这儿转转。
当归 哪儿需要我,我就去哪儿。
管理员 ……战争无情。你师父会以你为荣的。
当归 还要向杜仲将军复命,师父交给我的任务才算完成。
当归 对了,两位,刚才来了一支援军,好几位上仙,好像说要找你们。
孟章 呃……对,他们回来了。
孟章 没看到他们过境?可能一直在大荒吧,哈哈……还没来得及细谈。
孟章 对对对,就通知一下,让已经派出去的队伍赶紧回来,不用找了。
见到我和望舒,孟章愣了一下,旋即连忙联络了一大圈人。单从他的话里就能听明白,不久前他才派人去寻找我们。
管理员 ……实在不好意思,遇到一点意外。
孟章 要说说吗,什么意外?
管理员 算是在太虚里被袭击了,望舒救了我。
管理员 当归把战况都告诉我了,是不是该准备去雁门关救人了?
孟章 对,陵光她们都在燕沂城,调度一下人手。这次你就别去了吧。
管理员 确实没必要……
望舒 你得去。
管理员 啊?
望舒 没有承钧,杀不掉共工。
孟章 共工又是?
这才想起其他人并不知道我和望舒此去囚云山的经历,于是将遇到共工的经过对孟章讲了一遍。
孟章 比相柳更强吗……
望舒 现在的玄问,还不够。该去找长琴了,让她教你承钧的用法。
管理员 ……这东西好歹也算权钥吧,你真觉得我能用它?
望舒 可以。我说了,神力用我的,你来控制就行了。
孟章 我怎么听不懂了?
管理员 别看我,我也没搞懂……
管理员 好吧,就算我能借用你的神力,那你不在的时候怎么办?我还是没有自保能力啊。
望舒 我不离开你,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我出神地看着望舒,本想说这并不可能,但看到她澄澈的、仿佛与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沾染的眼神,又觉得开不了口。
她最开始就是因为我才离开瑶池的……这样想可能有些傲慢,但事实就是如此。如果离开了我,她会不会再次回到那里,再次「消失」呢?
望舒 为什么不说话?
管理员 可能觉得……那些不用说出来的,才是最想让你明白的吧。
//
侠客行1
金乌 村长爷爷,乌这次下山也没太多别的事。村里大家有什么事需要乌帮忙吗?
洪村长 你说你,有空好好玩不就行了,村里一些小事怎么好意思总麻烦你……
金乌 不麻烦,乌本来就是四处游历行侠仗义。师父常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就算是小事也值得去做。
洪村长 勿以善小而不为……是啊,简单的一句话,多少人听过,却少有人真会去做。
洪村长 我虽然没见过你老师,但想来一定是位正气凛然的人。
想到羲和平时老神在在的样子,金乌也说不清那算不算「正气凛然」,只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洪村长 唉,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村里确实有不少事需要帮手,那我就跟你说说吧。
金乌 嗯嗯。
洪村长 呃……这第一个嘛,是祭典宴席用的食材。
洪村长 去年天通引擎出事故以后,物价比之前高了不少。往年为祭典准备的经费,今年有些不够用了。
洪村长 所以村里就在盘算进山找点食材,打打猎什么的,昨天有个小伙子自己去了,今天还没见回来。
金乌 哦哦,早知道乌下山的时候就顺道去山里看看了。
洪村长 你要有这个未卜先知的本事,那也算个「小天师」了,呵呵……
洪村长 还有呢,就是你丁婶。她老说最近眼皮跳得厉害,一定是她儿子有事儿了。
金乌 唔,乌记得丁婶说过,她儿子在嵎夷挣钱。
洪村长 是啊,那小子回回往家里报喜,说工作顺利,赚了不少钱,也不知道能有什么事。
洪村长 你丁婶老说想去看他,又怕儿子嫌自己唠叨,为这事儿啊,三天两头犯嘀咕呢。
金乌 这也太奇怪了,要乌说,丁婶直接去就好啦。
洪村长 为人父母,难免会多想。你要是路过嵎夷,就顺便去看看吧,这是地址……
金乌 嗯……乌记着了。还有吗?
洪村长 还不够呢?行,那我再说一个。
洪村长 你知道大树那孩子打小身体就不好,一直要吃药吧?
洪村长 以前一直是村里的一位医生帮忙去赤炁堂订药,但她上周走了,这周的药还没送过来。
金乌 哎呀,那这可是临头的大事。
洪村长 大树家倒是有备着点药,不过你要有空,帮忙去赤炁堂问问,也是好的。
//
侠客行2-1
几头野兽先后倒在金乌的剑下,这位来打猎的年轻人看呆了,捧着自制的弓箭和草叉靠过来。
村民 金乌妹子,原来你这么能打!
金乌 嘿嘿,乌每天在山上苦修,可不是白费的。你就是山根吧?
山根 对,是我。
金乌 现在有这么多肉,应该不用再打猎了吧?
山根 这些野兽的肉又腥又柴,可没法吃……我再逛逛吧。
金乌 你要不还是先回去吧。村长爷爷说你一晚上没回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才让乌来找你的。
金乌 要打猎,多找点人来一起不是更好吗?
山根 ……我……洪村长没跟你说过吧,我大哥赖了村里几户人不少钱,跑了。
山根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对我都有意见,很多事都不带我。
山根 毕竟是我哥干的事,我赖不掉,只想多为村里做点事,让大家对我慢慢改观。
金乌 哦……所以你才一个人进山。
山根 对……原本也不全是奔着打猎来的。我小时候对植物很感兴趣,认识不少山珍。
山根 旸山一直没被开发,我就想着能不能挖点好东西回去。
金乌 咦,你还有这本事呢。
山根 说是这么说……但没什么收获。一来物以稀为贵嘛,好东西本来就少,难找得很。二来很多都长在险峻的位置,我一个人没法采摘。
金乌 那正好呀,有乌在,什么地方都可去得~
金乌 要说打猎的话,什么山鸡呀野兔呀,就是这一带最多了吧。
村民 天杀的还追……别追啦!
金乌 啊,是这个方向。
金乌 孽畜休要伤人!
村民 咦,金乌妹子?!
金乌 稍等片刻,看乌来打猎~
//
侠客行2-2
金乌 ……怎么回事呢?
金乌挠着头,从丁婶儿子的公司走出来,还没走出多远,就在路边遇到一位酷似照片上的人。他有些颓丧地坐在街边,看上去比照片里瘦削了许多。
因为害怕认错人,金乌装作只是路过,走到他边上时,凑近看了一眼,这才认准了。
金乌 大喜?
听到金乌打招呼,这位一直低头翻看终端的年轻人打了个哆嗦,有些惶恐地抬起头,见到金乌,显然不认识,但似乎也是因为不认识,反而放松下来。
大喜 ……你是?
金乌 乌叫金乌,是大槐树村的洪村长让乌来找你的。
大喜 哦……是不是祭典的事?我过几天就回去。
金乌 不是,村长说丁婶担心你在外面遇到了事儿,就拜托乌来看看……你不用上班吗?
大喜 啊……那什么……今天放假,对,放假。
金乌 可乌才从你公司出来,他们说要上班,还说你被开除了。
这位名叫大喜的年轻人呆住了,面色渐渐变得惨白,手里的终端无力垂下,上面正是招聘网站的页面。
金乌 为什么不和丁婶说呢?
大喜 ……自己混得差,哪儿好意思告诉家里。
金乌 可这样不是更让丁婶担心嘛……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喜 是我的问题,犯了错,被公司开除了……不提了。
大喜 现在我只想早点找到一份新工作,也好跟家里有个交代……你也别说出去,求求了。
金乌 好吧,乌不说。不过丁婶知道乌要来找你,说了好多话,乌觉得你该听听。
大喜 什、什么?
金乌 丁婶说,大喜打小就懂事,从不给家里添乱,但就是这性格,遇事不爱跟家里说。
金乌 丁婶说,你知道家里没什么背景,自己做错的事没什么可说的,不是自己的错也不想闹大,都是自己受着。
金乌 丁婶说,她对不住你,这么些年你在外面打拼都靠自己,没能帮上你什么。但累的时候记得还可以回家,家里有你爱吃的……
大喜 别说了……
金乌 ……
大喜 ……别说了……
大喜低着头,呆呆看着铺就人行道的一块块方砖,过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抹了把眼睛,抬起头。
金乌 你要回去了吗?
大喜 不……已经有几个新的工作机会在联系了,虽然机会不大,但我还是想再搏一把。
大喜 过几天回去参加祭典,也好告诉大家,我换新工作了,不给我娘丢脸。
金乌 那乌还要替你保密吗?
大喜 连我都还不知道结果的事,就没必要到处传了吧……
大喜 娘也真是的……家里有我爱吃的,嵎夷也有她爱吃的,我怎么能想着回去……我该想着接她来享福才是啊。
//
侠客行2-3
陵光 ……确实,往常每周都预定的药材,上周断了。
陵光 抱歉,赤炁堂药材订单太多,没有注意到。
赤炁堂中,陵光眉头微蹙,目光在处方系统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有些歉然地抬头看向金乌。
金乌 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村长爷爷让乌来问问情况。那位医生去哪儿了呀?
陵光 她生病住院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金乌 啊?很严重吗?
陵光 发烧晕厥了一阵,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金乌 哦,那就好。
金乌看了眼处方系统,只觉得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看不明白,挠挠头,掏出一沓钱。
金乌 陵光代理,乌把药钱带过来了,能先给大树开副药吗?
陵光 这……病人家有困难吗?这里只有半副药的钱。
金乌 咦,村长爷爷说一直都付这么多呀。
陵光 收到的药钱是全的,如果没有其他人代付,那就是她自己垫了一半……
金乌 唔,那可真是个大好人。
陵光 她虽挂在赤炁堂名下行医,平日却多在乡间行医,诊费收得也少,自己不算富庶。
陵光 虽说医者悬壶济世,比起财物当以治病优先,可做到这一步,也是难为她了,唉……
金乌 那……乌还有些零花钱,不知道够不够……
陵光 我已经知情,怎么还会让你出钱?
金乌 您叹气不是因为钱不够吗?
陵光 赤炁堂倒是不差这一副药的钱。我叹气,是因为她明明有难处,却没告诉我。
陵光 是我做得不够好,没法让她信任吗?
金乌 ……乌觉得应该不是吧,可能她觉得您平时已经很忙了,或者只是觉得自己能解决。
陵光 大家都太要强了。
陵光 这样吧,我们带上药,去一趟大槐树村。这位大树小朋友得的是慢性病,与其长期服药,不如我来看看有没有办法根治。
金乌 真的可以吗?!
陵光 看病可没有戏言,我没法保证能治好,我开这赤炁堂,也医不尽天下的病痛。
陵光 但你既然专程跑了一趟,我总不能装作不知情吧。
//
侠客行3-1
洪村长 嚯哟,你们这是上哪儿进货去了?
看到金乌和山根扛着两只大蛇皮袋回村,不少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山根解开蛇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除了猎到的野鸡野兔,还有不少珍稀的植物果子。
山根 都是山里找来的。多亏金乌妹子帮忙,不然也搞不到这么多好东西。
金乌 乌也涨了不少见识哩。
山根 这么多食材,我一个人处理不完,大家有啥看上的,随便拿。
面对围观的村民,山根有些局促地笑着,视线扫过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见他们都没有动,脸上憨厚的笑容也慢慢僵硬起来。
山根 大家随便拿,都是为祭典准备的,不要钱的。
还是没有人动。看得出许多人都有上前的想法,但没人愿意当第一个出头鸟。山根急得发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旁边的金乌与洪村长。
洪村长默默叹了口气,寻思起不伤和气的说法来。可还没等他开口,金乌已经朝人群上前一步,双手叉着腰,满脸不高兴。
金乌 大家平时都很良善,怎么这时候犯迷糊了?
山根 金乌妹子?!
金乌 别怕,不公平的事,乌就该说。
金乌 他哥哥赖账的事,乌听说了。你们就说,欠的那些钱,有一分是山根借的吗?
村民 那总得有人还吧。
金乌 当然得有人还,但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他哥呀。找不到他哥,就去报官呀。
金乌 你们这样冷落山根,山根也没有怨气,只想为大家做点事,能和大家一起好好过个祭典。
金乌 老师常教导乌,要设身处地考虑别人的感受。换作你们,愿意替别人犯的错受委屈吗?
村民们不说话了。这种事自然谁都不想遇到,只是约定俗成的默契让大家选择了用冷暴力来处理。
但金乌毕竟不是村里的人,虽然没人反驳,一时也没人敢附和。就在场面有些尴尬的时候,一旁的洪村长磕了两下竹杖。
洪村长 呵呵,年轻人就是嘴快,把我要说的全给说了。
洪村长 这老山参啊,我拿两棵回去补补气血。其他大鱼大肉的,就不贪了……山根啊。
山根 哎。
洪村长 都是你搞来的东西,你先拿点走,不然大伙儿哪儿好意思先动手呢?
山根愣了愣,从地上拣了一只山鸡,捧在怀里。
村民 ……边上那只更肥,你怎么拣了只瘦的?
山根 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大家多分点。
村民 那我可拿走了。
山根 行,你拿。
这位与山根年纪相仿的村民拣起另一只鸡,见山根还是憨笑,叹了口气,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村民 下次要进山,记得喊我们一声。人家金乌妹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
侠客行3-2
金乌 大喜说他准备换工作了,这两天忙着找新公司呢。
丁婶 为什么要换工作?是现在的工作做得不顺心吗?
金乌 唔……算是吧。他说工作上的事他会处理好,就不惹您担心了。
丁婶 ……大喜是不是辞职了?
金乌脑袋里嗡地一震,霎时满头冷汗,抿着嘴不敢说话,努力回忆着自己有没有说漏。好在丁婶只是忧心忡忡地说着,没注意到金乌表情的变化。
丁婶 我老和他爹说,就怕大喜辞职了咱们都不知道。
丁婶 现在年轻人压力都大,辞职是常事,要是没工作了,可以回家里歇两天,总好过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金乌 没有没有,大喜还说要接您去嵎夷享福呢。
丁婶 哦……那就好……
金乌 您也不要总是担心啦。您想啊,大喜要是知道您这么担心他,他在外面要怎么安心工作呢?
金乌 不能安心工作,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被开除;被开除,您就更担心他。
金乌 这样不就越来越糟糕了嘛。
丁婶 啊……是,这倒也是。
金乌 这是大喜让乌带给您的。
金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丁婶,上面是大喜靠在街边栏杆上的照片,笑容灿烂。
丁婶抚摸着照片上的大喜,脸上不由露出思念又欣慰的笑容,慢悠悠地点着头。
丁婶 瘦了……黑眼圈这么重,一看就是常熬夜。
丁婶 诶,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大白天的,他怎么没去上班呢?
金乌 就今天,乌帮他拍的,今天放假~
丁婶 哦……放假啊,那挺好。
丁婶小心地擦了擦照片,正要将它放进口袋,却看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妈,我过两天就回家。」
这位母亲的眼眶终于是有些湿润了,她捧着照片,抬头望着北方,眼中满是盼望。
//
侠客行3-3
陵光 嗯……
大树的母亲 怎么样……
为大树做完检查后,陵光翻看着检查报告,微微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陵光 放心,可以治好。
大树的母亲 啊呀,真的?!大、大夫,您就说多少诊费,我马上去凑钱。
陵光 诊费就不必了,我受金乌的邀请过来,不是为了财帛。
金乌 嘿嘿,陵光代理您心真好~
大树的母亲 这……这……
大树的母亲看着金乌和陵光,双手举在胸前,不住地打着颤,声音也磕磕巴巴的,像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的话。
陵光 我这次看诊,不过是水到渠成。最该感谢的,是那位一直替大树看病的医生。
陵光 她长期开药为大树调理身体,已经让病况温和下来,后面再去掉病灶,就不算难事了。
陵光 请拿好这张方子,按方再吃一个月的药,然后来赤炁堂做个小手术就行。
陵光准备离去,大树的母亲说什么也要将她送到村口。两人离开后,大树与来探望他的皮球和雀儿从屋子里钻了出来,看到金乌,三个人一下子围了过来。
皮球 太厉害了吧金乌姐姐!
金乌 诶?
雀儿 居然能请到陵光代理!
大树 还……还不收钱。
金乌 其实是陵光代理自己想到要来的……
雀儿 那也是你先把大树的病告诉她,她才愿意来的,不是吗?
金乌 唔……这样说也算是吧。
雀儿 陵光代理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平时我们都没机会见到呢。能让她来咱们村,金乌姐姐就很了不起啦。
大树 金、金乌姐姐……我……我替我娘,还有我,一、一起感谢你。
大树朝金乌鞠了一躬,金乌连忙扶起他,心里却感觉到一阵舒坦。
金乌 你做手术那天,乌再去看你~
//
侠客行4
洪村长 金乌啊,慢点走。
解决完村民们的委托,金乌正要离村,却听到洪村长远远喊住了她。金乌连忙跑过去,好让老人家少走两步路。
金乌 村长爷爷,还有别的事要交给乌吗?
洪村长 嘿呦……你这忙东忙西的,还没忙活够呢。
洪村长 来,我代表村里大伙儿给你送点小零嘴儿,拿着路上吃吧。
洪村长递给金乌一只竹篮,里面装满了各种大槐树村本地的零食点心,堆得像座小山。
金乌 这……这也太多了吧,乌一个人吃不完。
洪村长 吃不完,拿去送给你那些个朋友也好啊。山里的东西没城里精细,但味道差不了。
金乌 大家也太客气了,平时乌下山,大家也给乌送东西吃。
洪村长 呵呵,那不是因为,你每次下山,都像这样帮大家的忙嘛。
金乌 都是些顺手的小事啦,而且有时候还会搞砸……
洪村长 哎,话不能这么说,你看着是些小事,可落在大伙儿头上,那都是实打实的要紧事。
洪村长 生老病死,家国社稷,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回大事?不就是这一桩桩「小事」,决定了日子过得是好是坏嘛。
洪村长 所以啊,可不要小瞧了你平时对大伙儿的照顾。就算是那些「搞砸」的事,有你帮忙,看似坏了五成,可没你帮忙,得坏十成。
洪村长 大家都是实在人,就算心疼那五成坏,也不会不认你那五成好啊。
金乌 ……原来大家都不怪乌吗?
洪村长 行善就该论心不论迹,否则做好事还得为结果瞻前顾后,谁又会愿意站出来呢?
洪村长 这世上啊,多些像你这样的好孩子,我这样的老骨头,心里都踏实很多咧。
//
琼楼在1
工头 哎,小领导……
我和金乌正准备继续北上,工头忽然神秘兮兮地喊住了我,苦着脸,一副申冤无门的样子。
管理员 怎么,有事不先跟重明说?
工头 小姐也不知道啊。但您不一样,听说您是「上面」来的大人物,兴许能给我们说说呢。
管理员 你哪儿听来的……什么事?
工头 停工的原因呀。您说句公道话,我们的施工速度,那都看得见摸得着。上次您来工地视察的时候,那边那几幢楼都还只有个地基呢。
工头 通知上只说什么「不可抗力」、「考虑到安全问题」……这不明不白的,大家怎么接受嘛?
管理员 通知这么写自然有这么写的道理。否则能说明白的事,藏着掖着白受猜疑,有什么好处呢?
工头 我当然也知道不方便说,但大家伙儿都决定要留下了,心里还是想敞亮些。
工头 否则万一停工背后有什么要紧原因,我们不知道,坏了上面的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管理员 ……倒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最近确实可能会发生一些地质变动,但原因比较复杂,关系到一项影响力不比轩辕计划小的事情。
管理员 这件事和良工集团无关,硬要说,你们算是受到波及的一方……但停工以后可以再复工,那件事却迫在眉睫了。
工头 真有大事啊……
管理员 你明白重要性就好,不要乱传。
工头 懂的,懂的,现在这个当口,如果真出了事,挨骂的是我们,可不敢乱说话。
工头单手叉腰,望着连片的工地,一声长叹。我能在他眼中看到最朴实的、对自己劳动成果的不舍。
工头 唉,一期工程快完工了,建筑整体还是比较牢靠的,只要不是特别剧烈的地震,应该能扛得住。
工头 可二期就难说了,周边的卫星城,刚按新的城建规划划好地。
管理员 前期投入应该不算大吧。
工头 成本我不清楚,但如果受损太严重,现在的城建方案可能就要作废了。临时改方案,这个麻烦可不小。
管理员 嗯……那叫上重明一起,我们也去二期工程的工地看看吧。
//
琼楼在2
重明 ……这是工地?
到了二期工程的一处工地,重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回头严肃地盯着满脸尴尬的工头。
重明 为什么施工区内连建筑残骸都没清理干净?
工头 因为一期进度比较快,二期很早就被催着开始,我又不方便说工期紧张,就先弄几块地基打个样……
重明 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工头 这……我说做不了,那可有的是人觉得自己做得了呢……
重明 ……我们良工集团什么时候也有这种急功近利的风气了?
工头汗流浃背,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认错。我观察了一会儿工地,笑着对重明招了招手。
管理员 二期现在的情况,我看未必是坏事。
重明 你就别安慰大家了,小哥,这些残骸都有坍塌破损的风险,很容易影响到在建的建筑,现在处理太麻烦了。
管理员 这些「在建」的建筑,大多还只有地基呢。规划中它们是居民楼写字楼,实际上就一定要是吗?
重明 你的意思是?
管理员 碉堡。
我捡起几块石头,快速搭了一座碉堡。原本只是想简单做个示意,可上手后娴熟的感觉让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管理员 工期短,见效快,改造简单,结构强度就不用我多说了。
工头 还能这样吗?
重明 感觉确实可行。模块化施工的话,事后拆除地上的部分也不复杂。
工头 但这么大的改动,是不是得向上面请示一下?
管理员 让舆昊老板点头,不是让他难堪么?
工头 不是舆昊老板,我是说天理阁,技术顾问——「上面」。
执明 ……就知道是你想出来的点子。
管理员 嘿嘿,你要是有别的好点子,我也可以帮忙传达一下嘛。
执明 我没什么点子……算你歪打正着吧,修碉堡,还不赖。
执明 但现在因为停工通知,良工集团处在风口浪尖上,你们就算要做,也别大张旗鼓地找五岛要资源。
我环视四周的废墟,了然地耸耸肩。
管理员 就地取材,不算难事。
//
琼楼在3
重明 呼……这样就算是找齐了。
确认好所有打算重复利用的建材的位置,重明松了口气,虽然遭遇了一些波折,但她看上去比之前要兴奋了不少。
管理员 心情不错啊。
重明 是好一些了……
重明 原本一期工程那边没什么头绪,刚到二期工地的时候,看到满地的废墟也有些沮丧。
重明 现在总算感觉自己做了一些实事,心里踏实了不少……
重明 不说我了。小哥啊,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
管理员 下意识吧……可能以前有过类似的经验?
我耸耸肩,想到怀信口中过去的那个我,忽然觉得自己这随口一说可能并非没有可能。
管理员 ……说点实在的吧,其实所有问题都有一个通行的解决思路,简单来说就是搞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或者能不能完全实现最理想的结果。
管理员 如果不能——而且现实往往就是不能,那么就把目标拆分一下,列个优先级,暂时忽略掉那些低优先级的目标。
管理员 比如说这次,保住二期工程城建布局的优先级要高于现有的这些地基,而维持原状则不是必要的。
管理员 这样一来,我们会发现很多看起来很困难的事,其实换个方式去实现一部分,会变得既可行又能接受。
重明 尽力做到我们能做的事吗……
管理员 嗯,就是这个道理,不用因为没能达成最好的结果就不知所措,总有我们还能去做的事。
重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好像因为太久没回答我而有些歉意,朝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重明 谢谢你,小哥。
重明 就在这附近找找合适的材料吧,标记一下位置。
重明 找到足够的用料以后,再喊师傅们一起过来搬运。
重明 这些看起来还能用……
重明 这些也带走吧,说不定能用上。
重明 是不是差不多够用了?
//
空山静1
必安 无咎,有客人来了!
无咎 迎接客人你去就行了吧……
必安 别偷懒啊,来的可是……
午休吃饭的时候,忽然听到必安跑出房间,像是把无咎也拉了出来,一起跑向门外。
管理员 客人?
我有些好奇,随便扒了两口饭,拿了根黄瓜凑到餐厅门边,没过多久,就看到姐妹俩带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正门处走了进来。
羲和 山上清修,就只能啃黄瓜了?
管理员 羲和前辈?!
羲和 怎么,得吾抽空探望,如此惊讶?
管理员 您不用镇守旸山吗?
羲和 有吾那傻徒弟在,不至于出问题。
管理员 您对金乌很信任啊。
羲和 那日你与孟章同来若木宫,问吾如何消灭混沌,如今那办法就在金乌手里。
羲和 不说她了。这对接机关,你学得如何了?
管理员 这我说了不算,得看两位老师的意见。
必安 还行吧。
无咎 一般般。
管理员 哈哈……还真严格啊……
我摸摸鼻子,没有反驳,毕竟上山还没两天,连入门都还说不上。可羲和似乎并不这么想,神情看上去十分严肃。
羲和 兹事体大,容不得玩闹。你若没有把握,大荒之事,吾就要另作打算了。
羲和 十日之内,你有几分把握学成?
管理员 这……
必安 没有没有,羲和前辈,怪我们不知轻重,他学得可快了。
无咎 是为了不让他骄傲才那么说的……
羲和 ……如此最好。
听到无常姐妹替我说话,我和羲和都松了口气,话题继而转向我在囚云山上的生活。
大概是不想干扰我修习,羲和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无常姐妹没有怠慢,毕恭毕敬地送她下山,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怅然。
管理员 尊师重道这一块儿你们很讲究嘛。
必安 那当然啦,而且这可是羲和前辈,连后土山长私底下都喊她「羲和姐」呢。
无咎 金乌也说,羲和前辈很有本事,是很好的老师,每天都会教导她……
必安 无咎,你是不是又在埋怨后土山长了?
无咎 我没有……
看着两人的反应,我忽然意识到她们已经在囚云山上待了太久,虽然互相有个伴,但始终没有长辈的关怀。
羲和的到来,对她们、对这座秋霖宫来说,是否也是一种久违的关怀呢?
//
空山静2
管理员 羲和前辈!
羲和 嗯?
紧赶慢赶追上了还没下山的羲和,我有些庆幸,也有些意外,本以为她早就御剑离开了。
管理员 前辈,您有时间在秋霖宫多留一会儿吗?
羲和 你要学机关术,吾要看着旸山,怎么还多此一问?
管理员 是因为无咎和必安……
羲和 那两个丫头不是挺让人省心的么?
管理员 可以这么说没错,但相处久了感觉还是有些不对。
羲和 哦?
管理员 总觉得她们两个还没搞清楚该怎么和对方好好相处,虽然是姐妹,但总有种奇怪的胜负欲。
管理员 她们和后土前辈的关系好像也不像金乌对您,就是尊敬和崇拜……感觉她们有些迷茫。
管理员 羲和前辈,您知道后土前辈收养她们的前因后果吗?
羲和一时无言,看了我一眼,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羲和 后土不在,不合时宜。你若好奇,问那姐妹俩就是了。
羲和 不过你的感觉没错,后土收养她们,并不像吾这般只是为了找个传人。
羲和 那件事……最初只是同情,后面的传承,也是顺水推舟……
管理员 「栖幽」吗?
羲和 ……为何这么想?
管理员 说实话,背上这只剑匣以后,对谁能够使用神剑隐约有些感觉。
管理员 而且秋霖宫里那两把剑,要说是仿品,也太逼真了……那真的不是真正的神剑吗?
管理员 必安,无咎,看我带谁回来了?
我回到宫内,无咎和必安似乎因为我耽误了学习而有些气恼,然而看到跟在我身后的羲和,她们慢慢睁大了眼睛。
羲和 吾就在此多留半天,不耽误你们的事。
无咎 半天吗……
必安 再久一些也不麻烦的!
管理员 你们聊你们的,我学我的……
羲和 ……那就多留一晚吧。
无咎&必安 好耶!
//
空山静3·后
必安 羲和前辈,您多吃点~
无咎 这是我炖的蘑菇汤,给您舀一碗……
羲和 这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饭桌上的无咎和必安表现出了比平时更盛的热情,围着羲和忙前忙后,让羲和看上去颇有些不自在。
直到一碗看上去过于鲜艳的蘑菇汤被端上饭桌,羲和终于坐不住了,疑惑地看了看我。
管理员 放心吧,要是有毒,我早躺板板了。
必安 请前辈放心,我们照顾管理员照顾得可好了。
无咎 前辈您没有胃口?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吃?
羲和 吾平日清修,也用不了这么多饭食。
必安 那您可以给我们讲故事听吗?
羲和 哪有那么多故事可讲?
无咎 随便什么都行。管理员就给我们讲了好多故事。
羲和 ……后土去大荒之前就让吾关照你们两个,不过你们一向比较懂事,近些年吾来得也少了。
羲和 讲故事可以,但该做的考校不能落下。
无咎 咦……又要考试了吗?
必安 羲和前辈不会为难我们的啦。
羲和 ……最近局势诡谲多变,莫想着大意偷懒。
对于羲和提出的考察项目,无咎和必安完成得并不费力。使用她们的伴生权钥时,两人配合默契完全看不出平日性格上的别扭。
羲和 你说你在担心什么?
管理员 可能不该因为先天的默契就忽视她们后天的问题。
羲和 没有默契是先天的。
管理员 ……这不是她们的伴生权钥么?
羲和 是,但终归是两个人,也不像英招和麟钰那样,苏醒后就一直待在一起。
羲和 当年她们两姐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后土将她们接到身边后,也花了不少时间才让她们学会这样配合。
管理员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羲和 那时发生了什么,后土没有对吾讲过。
羲和 只是提起这两姐妹时,她说:「互相有依靠是好事,可就怕太习惯有个依靠了。」
//
空山静4
必安 羲和前辈,我们算通过了吧~
无咎 该讲故事了。
羲和 好……吾想一想……
无奈地摇了摇头,羲和背着手思索了片刻,环视这秋霖宫,像是有了主意。
羲和 你们两个可知道,后土为何最后在这囚云山落脚?
无咎 因为画完虚恒的地图了。
羲和 吾问的是为何在「囚云山」……唉,罢了,讲个故事,便不卖弄玄虚了。
羲和 找个地方歇歇?
后土 是啊,虚恒的地图画完了,山河湖海也都走遍了,总要找个地方停一停。
羲和 哦?吾倒是有些好奇,你这个对虚恒最熟悉的人,会选在哪儿安家。
后土 我们已经到了呀,羲和姐。
羲和 ……这里?囚云山?
后土 你知道我的性子,一向是不爱和人打交道的……
后土 可要是住处太没人气,又怕不太自在。世间的生机,好像与我太远了。
羲和 你这两条,不是犯冲么?
后土 总有折中的办法嘛……
羲和 所以选了这儿么?平日往深山里一蹲,闲时远眺城市——
管理员 等等……您说的是囚云山吗?这附近哪有城市?
无咎 ……以前是有的。
无咎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低落,我一时没法判断她是真的有这样的情绪还是说话一贯如此。
羲和 好了,故事讲完了,吾也该回去了。
必安 哎?这样就结束啦?我以为才刚开始……
羲和 还想听,以后听后土说吧。
羲和 业兴于勤而荒于嬉。无咎、必安,你们虽然天赋不错,但修行不可有一日懈怠。
羲和 管理员,你重任在身,虽不至于教你废寝忘食,也不可有半分轻视。
羲和 虽然只有十日,吾希望你们能够互相督促,切莫误了大事。
无咎 您要走了吗?
羲和 混沌近来不安分,兼有相柳作祟,吾不能离开南交太久。
无咎 哦……
必安 那我们送您下山。
羲和 要这繁文缛节做什么……
羲和 吾这几日在为金乌置办行头,过些日子事态安定下来,也给你俩带件新衣裳。
听了这话,无咎和必安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一左一右挽着羲和的胳膊,将她送出山门。
她们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兴奋的模样,看得我又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必安 啊,你怎么还没去做功课?
管理员 今天你们还什么都没教我呢……
管理员 说起来, 你们是不是挺喜欢山上热闹一些的?
无咎 不该热闹……山上是清修的地方。
必安 羲和前辈也在山里修行,所以可以来,你也得好好修炼,否则我们就要把你赶下山啦。
管理员 好好好,那咱们赶紧开课吧。
管理员 ……放心吧,不论这次对接结果如何,我们一定会把后土救回来的。
//
燕沂安1
与望舒一起去囚云山之前,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剑门关前线的情况,于是找来了武罗,详细询问了一下这几天的战况。
武罗 ……压力其实不小,士兵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智械维修的速度都快赶不上消耗了。
管理员 后方没有补给送上来吗?
武罗 有是有,但很多零部件没有存货可以替换了。总不能把新智械上的零件拆下来补旧的。
管理员 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武罗 唔……你们要去囚云山的话,会经过燕沂城。
武罗 可以去我的工坊看看吗?我写个清单给你,把里面能用的东西都运过来吧。
武罗 唉,虽然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但放在我的店里也是白费。
管理员 你呢?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武罗 荒兽还围在城外呢,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武罗 哦,对了,不用你们亲自运回来,找那边的守军帮帮忙就好。
我们正说着话,城头又是一轮炮响。武罗像是听出了某种异常,回头望了眼城墙,却看到城上有人在朝她使劲招手。
边军军士 武罗上仙!
武罗 来了!
武罗应了一声,朝我们挥了挥手,小步跑向城墙。
武罗 一路顺风啊。
//
燕沂安2
管理员 减速器……减速器……啊,这些都是吗……那就齐了。
管理员 望舒,你那边好了吗……呃。
将最后一袋零部件装上小推车,我朝望舒张望了一眼,却看到她的小推车早已装满,而她正在翻看店铺里的其他东西。
管理员 喂,这些都是武罗的私人物品吧,还是不要乱翻了。
望舒 这个。
望舒指着挂在墙壁上的日历,其中一个数字被认真地画了好几遍红圈,底下还写了三个小字——「枯树林」。
望舒 城外的枯树林,我们去逛过。
管理员 别说得像是旅游一样啊,那是去找大荒有没有什么异常……
管理员 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吧,武罗专门写在日历上干什么?
望舒 她的私人物品,你也好奇了。
管理员 你……那我们走吧,回剑门关以后再问她。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随手翻了翻日历,发现她确实有在日历上记录行程的习惯,而每年的这个时间都被她打上了「枯树林」的备忘录。
管理员 上次去枯树林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没告诉我?
望舒 为什么这么想?
管理员 因为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奇啊。
望舒 和你在做的事没关系。
望舒摇摇头,抬手示意我不要再说,看向门口。我也扭头望去,只见旁边包子铺的老大爷提着两个油纸袋在门口张望。
管理员 包大爷,找武罗吗?
包子铺店主 哪儿能呢,知道她在前线打仗。你们这是在?
管理员 前线缺零件,武罗让我们来取一些。
包子铺店主 哦,大老远的,这么多东西,那还得送回去。
管理员 我和望舒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囚云山一趟,运零件还得找边军帮忙。
包子铺店主 哎,那要不我来帮忙吧。
包子铺店主 街坊邻居知道前线在打仗,都寻思着能不能帮点忙。大家不懂打仗,但送送东西总归是没问题的。
没给我推辞的机会,老爷子回到店里,先是与顾客说了几句,而后消息越传越广,武罗机电门口很快聚起一大群人。
管理员 ……这包有点重,两只手抱一下……
管理员 ……这包都是精密零件,要避免剧烈的摇晃摩擦和碰撞……
很快分完了两车零件,我和望舒对视一眼,都有种短暂的、忽然闲下来的感觉。
管理员 ……走吧,做好我们的事。
望舒 嗯。
//
燕沂安3
共工离开后,望舒依然持剑护在我身前,看上去依然没有放下警惕。
管理员 望舒,他已经走了。
望舒 ……你没事吗?
管理员 嗯……
望舒慢慢放下手中的剑,却没再说话,像是在等我的判断。
管理员 共工刚才说,「燕沂城里有麻烦的人在」,你知道说的是谁吗?
望舒 城里没人是他对手。
管理员 但他不像在给自己找借口。
望舒 但城外有。
管理员 什么?
望舒 枯树林。
望舒看了眼西边,正是城外那片枯树林所在的方向。
望舒 武罗要去枯树林的原因,和共工说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管理员 真有这种人?这时候还隐居?
望舒 不,他只剩一口气了。
一时不好判断望舒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能看着她,希望她能给出更多的说明。但她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朝山顶的方向走去。
望舒 最后一口气,换最后一剑的机会。大概还没到他觉得该出手的时候。
//
人间事1
管理员 ……跑哪儿去了?
离开昆仑后,确认我没什么大碍,望舒和我先来到了玉京。可孟章的通讯却一直没有接通。
望舒 为什么要来这里?
管理员 我是带着任务回大荒的,现在任务完成了,总得通报一下吧?
望舒 「四方院」?你早说,我带你去就好了。
管理员 可别……上次你进四方院把我带走,差点闹出大事来。城里有城里的规矩,那高墙大院哪是随便能进的地方……
望舒 那我们还去不去?
管理员 来都来了。那么大一个四方院,总不至于一个知道情况的人都没有。
羲和 想知道什么,问吾就是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我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到羲和比平时轻松了不少的步伐,隐约猜到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羲和 旸山混沌已除,不必忧心。
管理员 那就好……恭喜前辈。
望舒 嗯,恭喜。
望舒少见地说了句比较客气的话,对羲和点了点头。
羲和 你们是从囚云山回来的么?穷奇如何了?可曾见过金乌?
管理员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们是从昆仑过来的。北边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才想去四方院找孟章问问。
羲和 孟章也带着四方院的人去囚云山支援了。不过吾并未感应到穷奇流窜的痕迹,想来是已经解决了。
管理员 解决了就好……那前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羲和 相柳还没露面,现在孟章和金乌各带走一把神剑,五岛守备其实非常空虚,吾自然是要留下提防的。
羲和 不过如果望舒阁下愿意与吾一同镇守玉京, 想来相柳也不敢妄动。
望舒 我听他的。
管理员 你可以选择不听我的。
望舒 那我回瑶池了。
管理员 哎等等……我意思是,你要是也觉得你需要留在这里保护五岛,我自己去大荒找他们也没事。
望舒没接话,环顾熙熙攘攘的街道,迎上路过的人们好奇而惊艳的目光,又看了我一眼,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望舒 这里不需要我。
管理员 为什么……你不会是第一次来城里,不习惯城里的环境吧?
望舒 没有那种事。人类社会,我很熟悉。你终端响了。
正要反驳望舒纸上谈兵,她一句话却让我只能悻悻地打开终端,可看到是孟章发来的通讯,又是眼前一亮。
管理员 喂,孟章,我到玉京了,你在哪儿?
孟章 什么?!
听到孟章的动静,我就知道他们大概又为了找我费了不少力气。
简单交换了一下双方的状况,得知囚云山和剑门关都已无恙,我松了口气。
孟章 大荒的情况我已经大概知道了。我和大荒这边的官员已经在组织支援部队了。
管理员 什么时候出发?
孟章 大战刚过,士兵需要休息,器械需要维护,得明天了。
孟章 你与望舒阁下这回堪称立了天功,若有闲暇,不如就在玉京歇歇,游玩一番。
管理员 事儿可还没完呢。
孟章 就是因为这事儿还没完呢。
孟章 好好休息,明日北上,可就是修罗战场了。
//
人间事2
管理员 虽然我也很想休息一会儿,可把「休息」作为一项临时安排还是很奇怪啊……
管理员 望舒,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与望舒在大街上并排走着,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路边的花花草草,时而伸手拨弄一下。
听到我的话,她的步子停了下来,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居然缓缓点了点头。
望舒 深空之眼。
管理员 ……什么?
望舒 我问过你的,「深空之眼」是什么?
管理员 怎么说呢……算是我工作的地方吧,我的公司。其实就是一栋写字楼,不是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
管理员 而且深空之眼在艾因索菲,太远了……你知道艾因索菲吧?
望舒 嗯,原质区,我知道。
望舒 既然你说不好玩,那就算了。
管理员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抛开什么「委托」、什么「帮忙」之类的……
管理员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原因。只是一起去看看我生活的地方,你愿意吗?
望舒看了看我,眼神中似乎露出一丝疑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副反应,摊开手表示反问,最后却只是被她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望舒 我不是智械,想去哪里不用指令。
管理员 可你不是平时都待在瑶池吗?说那里的池水睡觉特别舒服什么的。
望舒 有这个,没区别。
望舒拍了拍我背后的剑匣,发出「哐哐」的两声闷响。我很想跟她强调一下这剑匣不是她的东西,但她已经浑不在意地继续向前走了。
望舒 走了。去吃东西。
管理员 为什么忽然变成吃东西了?
望舒 看起来你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人类,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一般都会吃东西,不对吗?
管理员 也不能说错……但如果你对人类的理解还停留在这种程度,我可要好好教教你了。
望舒 ?
//
人间事3
于是我带着望舒在玉京逛了一大圈,从路边摊到大商场,从科技馆到古城区,我刻意避开了自然景区,并且没吃一口饭。
人群涌出电影院,我看着已经亮起的路灯和漆黑的天空,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时间还没过饭点。
管理员 天黑得真快啊。
望舒没管我意义不明的感慨,只是看着一拨拨散入街道的观众,好像有些出神。
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腕却被她轻巧地捉住,然后便这么握着了。
管理员 怎么了?还在回味电影呢?
望舒 人类,很喜欢虚构的东西。
管理员 「听故事」可是人类从原始社会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活动。
望舒 你们,在寻找什么吗?
管理员 谁说得清呢……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不一样,想要在故事中寻找的东西也不一样。
望舒 你呢?
管理员 我吗……
(选项一) 拓展体验与见闻
管理员 人的一生太短暂了,望舒,世界又太大。
管理员 知识连接起文明的成果,而故事连接起构筑文明的人们。
管理员 无论是否「虚构」,当一个故事被人们看到并记住以后,它就是真实存在的、属于我们共同记忆的一部分了。
望舒 明白了。因为没法亲身经历的事情都是道听途说,所以哪怕是编的也无所谓。
管理员 呃是这么个「明白」吗……
望舒摇摇头,不过我能看出来她这个动作并不是在否认什么,而后她转身看向电影院的海报墙。
管理员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出现在这面墙上。
望舒 喜欢被编排?
管理员 不,那些导演编剧最好实事求是。
管理员 只是……未来如果有闲心回顾盖亚发生的事,应该没人会漏掉我们。
管理员 这些「正在发生的故事」,和编不编排,虚不虚构都没关系了。
望舒 他们最后会忘记的。
管理员 是啊,最后会忘记的……那时候再允许他们编排吧。
管理员 比如盖亚真的是座乐园,我是个普通的都市青年,有一天到山里旅游,偶遇了你这位在山中隐居的仙人……哎呦!
脑袋又被敲了一下,不痛不痒的力道让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揉两下。我埋怨地看向望舒,却发现她也正看着我,眼神中似乎带上了几分认真。
管理员 ……望舒?
望舒 我们不是「故事」。
管理员 ……
望舒 不要编排「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