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第二十章

无限之夜

有钱人。

还记得我入职的第一天，就看到有人把冰冻的钻石丢进杯子里当冰块用。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将要服务的会是群什么样的家伙了。

在这家酒店工作的五年里，我和他们礼貌地互相微笑，偶尔让我有种能够理解他们的错觉。

不用忍受加尔每天十几次让人想把油门踩到底的交通堵塞，更不会看到新城肉眼可见的工业粉尘，只要坐在镶嵌着合成宝石的咖啡馆喝点什么，就感觉人生得到了升华……

是啊，对他们来讲，他们所热爱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像这种本就已经足够奢侈的场所，为了今天的慈善晚会又大肆装修了一番。这么做要花多少钱？拿这些钱去投资公共设施能帮助到多少人？

我没有关心的权利。就像我对入职第一天的印象，只剩下那两颗泡过鸡尾酒的钻石最后分别进了调酒师和我的口袋里一样。

高尔 七点半，一如既往的准时，我的朋友。

俱毗罗 很高兴走进会场听见的第一句话是朋友之间的招呼，高尔老板，气色不错。

高尔 一个小小的总经理，叫什么老板。你在弥楼衍的生意做得可不比我小。

俱毗罗 要是没有你带我那五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我哪里会做生意？那时候我就叫你老板，习惯了。

高尔 就你这张嘴……当年要是留下，赚得不会比现在少，还用不着去加尔那种鬼地方。真是可惜啊。

俱毗罗 松木做床架容易断裂，胡桃做桌椅大材小用。我只能在加尔收拾收拾老板们看不上的生意而已。

高尔 是吗？我以为你今天来，是为了「垂钓鲨鱼」或者「编箩淘金」呢。

俱毗罗 想不到高尔老板还懂加尔的黑话。

高尔 在这里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每天都能长些用不上的见识。

高尔 好了，朋友，「联合仲裁」的大人物都快到了，你要找的那位也来了。我得先过去打声招呼。

高尔 慈善晚会没那么正式，想攀生意，你找了个好时机。发挥你最擅长的，开瓶有档次的，去交朋友吧。

俱毗罗举起杯子目送这位合作者离开，而后找侍者要了一瓶在这里算不上高档的珍酿，独自在席间徘徊。

他并没有像高尔说的那样去找人攀谈生意，只是在路过有意思的话题时自然地加入进去，与人聊些与金钱无关的新闻琐事。

企业主 在贫民窟做生意还真有些新奇。所以……你换鞋子了吗？

俱毗罗 ……抱歉？

企业主 和你聊天很有趣，年轻人，但踩过贫民窟烂泥地的鞋底，我想不应该沾上晚宴的地毯。

企业主 如果你是代表贫民窟来索求施舍的，在角落里坐着，说不定能等到好消息，或者在一无所有之前，想想你那点生意该怎么变现吧。

俱毗罗 酒店门口的侍者为我擦过鞋底，先生，一尘不染。听上去您知道有人对加尔的——

企业主 我的意思是，你站在这里太久了。

俱毗罗 抱歉，你们的话题听上去很有意思，不知不觉就……

俱毗罗摊着手退后了两步，却看到对方脸上即将爆发的愤怒生硬地变成了惊讶。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忽然撞到了一条胳膊。

俱毗罗 喔，十分抱歉，在人这么多的场合倒着走就是个错误……

？？？ 俱毗罗先生？

俱毗罗 ……吉维卡会长？我正想着有没有机会去贵宾区拜访您。

吉维卡 「生命科技」坐席靠前，太冷清了。正式开始前，我更喜欢一个人走走，见见那些平时忙碌到失踪的朋友们。

吉维卡 收购普渡制药的合作非常愉快，没想到贫民窟也有你这样嗅觉敏锐的人才。

俱毗罗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认可。

企业主 原来是吉维卡会长认识的人。

吉维卡 有过合作就是朋友。 你们在聊什么？

企业主 ……俱毗罗先生，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

俱毗罗 打发时间的花边新闻，聊过就忘了，谁还记得呢？

企业主 是啊，谁还记得呢。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看着这位中年商人离开，俱毗罗接过吉维卡随行的侍者递过来的高脚杯，低头看到杯子里价值不菲的蓝色液体，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俱毗罗 「莱顿」，这么多年我就弄到过一小瓶，放在柜子里当展品用。

吉维卡 该用来喝的东西，一直放着最后也是浪费。

俱毗罗 对您这位联合仲裁的会长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一口喝下去，顶得上加尔多少人过多少天日子。

吉维卡 如果有人在向我汇报工作的时候这样拐弯抹角，他在回到工位之前就会收到人事部的辞退函。

俱毗罗 看来我没机会去生命科技工作了……好吧，我听说最近「联合仲裁」开了一场协商会议，议题是关于加尔的？

吉维卡 是的，我们需要一些西边的土地。

俱毗罗 加尔和……基维塔巴，已经几十年没有互相干涉过了。

吉维卡 嗯，几十年，太久了。 不用担心，这对贫民窟也许是好事，无论工作机会还是环境。

俱毗罗 ……我很愿意相信是这样，但最近加尔不太平，有些传言与您的看法不太一致。

吉维卡 你会在意传言？

俱毗罗 无法确认真假，但有和自己有关的消息，总是恼人的。我以为您也有类似的烦恼……啊，抱歉。

吉维卡 你已经被开除两次了。关于我的传闻？什么？

俱毗罗 但那些内容真不适合在您面前聊。

吉维卡 公关部门会处理好那些别有用心的消息，我平时也没时间关注它们。我不是在为难你，你说。

俱毗罗 ……关于您，您父亲的死因，还有集团董事会一些过于频繁的变动。

吉维卡 呵，闲人还是太多了。

俱毗罗 谁说不是呢。

吉维卡 联合仲裁不是生命科技一家说了算，用地的事我就不向你承诺什么了。

吉维卡 报告说清点普渡制药资产的时候少了一批智械，最近我没看到它们的流转记录。要是那些东西在贫民窟不好卖，也许可以问问更大的买家。

俱毗罗 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

助理 首席执行官，法务部有些事……

这位助理打扮的人一边快步走近一边看向俱毗罗。吉维卡点点头，将杯子放回到侍者的托盘上。

俱毗罗 感谢您的莱顿，很奇特的味道。

视线越过离开吉维卡和助理，落在快步朝自己走过来的高尔身上，俱毗罗吐了口气，为自己的忙碌干了一杯。

高尔 你刚才喝的是……？

俱毗罗 吉维卡会长送的。

高尔 嗐……还以为你闷声发财了。 走吧，你要见的人，我帮你约到了。

俱毗罗 谢了，介绍费不会少你的。

高尔 介绍一下，「联合仲裁」理事会理事长，「无限力量」集团首席执行官，第十四届拳王大赛冠军得主，「石墙」曼达维亚先生！

高尔 弥楼衍也有拳击业务，想必和拳王先生会有不少话题……

曼达维亚看起来很享受这种他人介绍自己的感觉，他摘下墨镜，挥挥手让高尔退到一边，神色间颇带些耀武扬威。

曼达维亚 喝点什么，客人？

俱毗罗 那就开瓶「拳击手」吧。

曼达维亚 「拳击手」，不错，俱毗罗，品味真不错。

曼达维亚 我听说过弥楼衍。那些从贫民窟爬上来的草包拳手，经常提到你们。想跟我谈拳场的生意？

俱毗罗 不，拳场不归我管。而且我们最近没法推荐拳手参加贵公司的「无限格斗之夜」。

一旁的高尔瞪大了眼睛，使劲给俱毗罗使眼色，后者却只是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推了推眼镜，平静地看着曼达维亚。

曼达维亚 哦？断了拳手成名发财的路，你好像还很自豪？

俱毗罗 弥楼衍更希望大家过上平静的生活。每天早上能在街边喝杯奶茶，晚上能在家里睡个安稳觉。

曼达维亚 但很多……不，应该说大多数人都不会带着这种懦弱的想法过一辈子。

俱毗罗 大多数，也许吧。听说其中有一位向您寻求过帮助，曼达维亚理事长，名字叫朗维尔。

俱毗罗 弥楼衍想和他聊聊，但他最近藏得有点好，我想您或许知道他最近做的事和一些……计划。

曼达维亚 ……你是第一个敢和我耍心机的贫民窟人，很有意思，我可以不计较你浪费我和高尔经理的时间。

曼达维亚 再说一遍你是来做什么的，也许拳场的生意还有得谈。

俱毗罗 最近加尔不太平，要是不先把台面上的麻烦解决掉，我们恐怕没有选择的自由。

曼达维亚 选择的自由。你真觉得这里有人在乎吗？

俱毗罗端着「拳击手」的右手晃了晃，礼节性的微笑稍稍收起了一些。曼达维亚则毫不客气地把杯中佳酿豪饮而尽，然后让酒保再次加满。

曼达维亚 弄清楚自己的立场，小子，这不是你可以用来和我谈条件的筹码，因为你们的自由一文不值。

曼达维亚 要我说，如果你们觉得你们有权力把自由施舍给那帮穷鬼，就别容不下那个朗维尔不服你们，这不也是他的自由吗，呵呵呵……

落地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爆响，听上去像是烟花升空。俱毗罗下意识望去，却并没有看到烟花炸开的星火。

午夜荆棘头领 几点了，怎么还没动静？

加尔和富人区的边缘，远离城市霓虹灯的月光之下，女人蹲坐在一处废楼的天台上，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午夜荆棘头领 已经到情报里的时间了……朗维尔的内鬼给的不会是假消息吧……

午夜荆棘头领 大姐，这块离富人区太近了，我们真要在这里劫货吗？

午夜荆棘头领 能抓住「燃烧疤痕」的情报可不容易。让他们跟老爷们一起生气，老娘开心，一举三得。

午夜荆棘头领 朗维尔那家伙，仗着有了靠山，真敢不把加尔的规矩放在眼里……记住了，只截货，不伤人，别跟燃烧疤痕一个德行。

女首领看了眼堆在身边的武器，再次拿起望远镜。富人区的灿烂灯光差点刺到尤蒂妮的眼睛，她皱眉调整了一下角度，终于在道路尽头捕捉到了一列车队的灯光。

午夜荆棘成员A 大姐，是不是来了？！

身边的成员压低了声音也没掩饰住激动，尤蒂妮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她放下望远镜，拨动了一下手指上刻着荆棘纹理的戒环。

午夜荆棘头领 所有人，准备好……快进射程了，等我命令……

午夜荆棘头领 上！

第一声枪响打爆了整支车队最前面的轮胎，一轮扫射后所有车辆都陷入瘫痪。车辆上印着「燃烧疤痕」徽章的地方更是被泄愤似的打成了筛子。

燃烧疤痕成员A ***，哪里来的混蛋，胆这么肥？朗维尔、朗维尔老大的车你们也敢劫！

午夜荆棘成员B 滚下车！朗维尔是你爹，老子就是你**。

见载具停下，帮派成员们两两一组，冲向驾驶室门口，各自架好枪，却被空中大型安保无人机忽然亮起的探照灯刺得睁不开眼。

女首领啐了口唾沫，架起一直摆在身边的圆筒，指向天空，面容狰狞地扣动扳机。响彻夜空的爆炸声中，蓝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安保无人机。

俱毗罗 ……那应该不是晚会安排的演出吧？

俱毗罗的视线从窗外移回来。爆炸声平息后，他的听觉重新被会场里矜持的、悠闲的交谈声与碰杯声占据，仅此而已。

没有人回答他，似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注意到的响动，或者就和曼达维亚说的一样，没人在乎。

曼达维亚 还在犹豫？拿不了主意就回去问问你们老大，那个叫梵天的。

俱毗罗 她……不太关心这些。倒是朗维尔的事，我得向她交差。

曼达维亚 那就是你们贫民窟自己的麻烦了。我，不关心这些。

俱毗罗 好吧，那看来我只能回加尔，去想想怎么处理「自己的麻烦」了。

俱毗罗 失陪了，曼达维亚理事长。「拳击手」算我的。

俱毗罗离开曼达维亚所在的贵宾席，一头冷汗的高尔跟了出来。

高尔 你这是干什么？

俱毗罗 就像我说的，解决问题。不管怎么样，感谢你的引见。

高尔 这么大的生意你就这么扔了？

俱毗罗 ……这么说希望没有冒犯到你，高尔老板。也许你还没有在酒店里听说过，在加尔，「垂钓鲨鱼」或者「编箩淘金」永远不会是排在第一位的东西。

俱毗罗 活着才是。

午夜荆棘成员B 没听见大姐说话吗？都赶紧滚！

道路上一片狼藉，车辆和智械的碎片倒映着火光。车队的人如蒙大赦撒腿就跑，消失在黑夜中。

帮派成员们打开车队中央的货仓，墨绿色的补给箱被众人撬开，一箱箱完全看不懂名字的药品，正被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午夜荆棘头领 这是……朗维尔从生命科技买的货？

午夜荆棘头领 什么玩意，加尔能用到这些东西？

午夜荆棘成员A 大姐！好像又有动静——有车队靠近了！

午夜荆棘头领 来的真快。 东西装上，撤。

夜色下，一辆暗金色机车疾驰在富人区通往加尔的公路上。

俱毗罗 （从浓烟升起的方位来看，应该是在加尔东北……不算远，冲回去的话，五分钟就能到。）

俱毗罗再度加速，前方是横跨圣河的大桥，通过那里的话，就进入了加尔的地界。

烈风在他耳边呼啸，引擎的轰鸣仿佛将空气震出一股子硝烟的味道。

俱毗罗 嗯？那是……

……一个灰蒙蒙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离俱毗罗不远处。

俱毗罗 我文明俱毗罗！

待看清那个身影的轮廓后，俱毗罗毫不犹豫地扣动机车上安置的机枪扳机。

火光照亮了来者的武装，但几乎同一时间，对方的杀意也破风而来，不知什么东西从头上飞过，令人头皮发麻。俱毗罗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目，赶紧压低身形，想从桥的钢架上飞跃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俱毗罗认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只是在空中，他才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视野中，下落的目标点不进反退。

机车的爆炸声掩盖了落水声和怒骂声，俱毗罗从空中摔落，一头栽进水中，溅起略带红色的水花。

俱毗罗 咳……咳……追得真紧啊。

俱毗罗 得先找到酒会的录音笔，去刚才坠落的地方找吧。

俱毗罗 录音数据没有丢失，很好……

俱毗罗 虽然在酒会上吉维卡和曼达维亚的发言没什么疑点，但是之后会露馅也说不定。

俱毗罗 现在……想办法脱身吧。

//

此路不平·后

活着，做出一切决策的先决条件，享受人生的资格证书。

寻求刺激的探险家将越野车的轮胎剐过地面，碾断一片蒲公英的羽毛，最终种子撒向远方。

时钟滴答滴答，而你却不知道它何时即将走到尽头。

生命不等于生存，持续生活的勇气往往比单纯的生存更为重要。毕竟——

……

离别与重逢，是人类永远绕不开的话题。

与家人告别。

然后变得独立。

然后变得坚强。

与家人重逢。

为了那一日的温馨。

为了那一日的约定。

最后……在某日的早晨——

与自己重逢。

管理员 ……听你讲一遍，这趟去夏什瓦特任务还不少啊。

休 是的，协同科尔盖调查智骸、薇儿新权钥的实战情况、奥西里斯适格的权钥、和梵天的「合作」……

休 虽然没有特别急迫需要赶时间完成的事，但各方面都需要你关注。时刻保持警惕——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建议了。

管理员 已知在夏什瓦特活动的智骸都有两个了，真的只带薇儿和奥西里斯去吗？

休 图灵和虚恒的半颗原质之心下落不明，笹波、欧莫菲斯、约库尔……甚至我们这边都接连出状况，人手很紧。

休 调查智骸毕竟是科尔盖主导，还有梵天和她下属的修正者支持。我们作为协作方，就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管理员 我倒不是觉得她们不够……说实话，如果真的只是执行任务也就算了。

管理员 科尔盖一直盯着薇儿的状况，他们「建议」薇儿参加任务，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

管理员 ……可奥西里斯呢？

奥西里斯 哈欠……

听到蹲在旁边的奥西里斯小声的哈欠，低头看到她在个人终端上翻看着什么，刚想安慰她两句，张开嘴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薇儿丹蒂 你们都困啦，其实我也有点……

奥西里斯 我没事的管理员。也许那位帕尔瓦蒂姐姐有事要忙，她毕竟是弥楼衍的主管，就像休老师每天都很忙一样。

奥西里斯 现在正好有空，还可以复习一下任务资料。罗波那、巴钦、普渡制药、生物兵器和违禁药品……好多……哈欠……

管理员 和平时一样，还是这么认真啊。

奥西里斯 休老师好不容易才同意的机会，我……我得好好努力才行。

薇儿丹蒂 可盯着屏幕太久也容易犯困吧？我们要不一起去买点喝的，提提神。

奥西里斯 好吧。喝什么好呢？

薇儿丹蒂 我也是第一次来夏什瓦特，就在附近逛逛嘛，走，听说这里有很多特色饮料……

管理员 别跑太远啊。

薇儿丹蒂 知道啦，要是看到好喝的，也给你带一杯。

看着薇儿和奥西里斯手拉着手钻进一间店铺，我微笑着吐了口气，摇了摇头。

从光轨站到基维塔巴的空轨把我们丢在了这条陌生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虽然有着和艾因索菲相近的繁华，但置身其中总让我感到一股被它审视着的疏离。

所以当通讯提示响起时，我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移到了终端屏幕显示的那个名字上，没有对这片理当感到新奇的街景有丝毫留恋。

管理员 涅赫贝特主任，有急事吗？

涅赫贝特 我希望你没有忘记，这次行动科尔盖也是参与方。按照约定好的章程，你们到弥楼衍以后要向我同步情况。

管理员 我比你还着急。弥楼衍约好来接我们的人没到，我还在街边吹风呢。

涅赫贝特 ……弥楼衍。

涅赫贝特 到弥楼衍以后，及时联络。要是梵天那些人有出格的计划或者行为，我不希望知道得太晚。

管理员 ……麻烦明确一下立场，主任女士。科尔盖和弥楼衍有过节，这事跟深空之眼没关系，奥丁和梵天私交不错，我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才有机会去做客。

管理员 就算这次调查行动是你们主导，深空之眼可不是你们的情报部门。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基于优先解决问题的立场，我会判断。

涅赫贝特 希望你对你做出判断的后果有足够清晰且理智的认知。

涅赫贝特 薇儿丹蒂的状态怎么样？

涅赫贝特 这在科研中心防卫科的管辖范围内，由我这个主任过问没什么不妥的。

管理员 那我也再问一次，「那场实验」你们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关于薇儿的新权钥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每次这么问，你们就会说——

涅赫贝特 涉及机密，无可奉告。

管理员 说实话，这可不是良好的合作态度。

涅赫贝特 深空之眼也有不少事瞒着科尔盖，保持尊重和严肃对你我都好。

又聊了些章程上的事，通讯在略显僵硬的气氛中结束，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将终端放回口袋。

拎着几袋五颜六色的饮料和零食，薇儿和奥西里斯从远方边跑边向我挥着手，我抬手回应，感觉心情稍好了些。

？？？ 哦，小绿和小红逛街去了……那人齐了啊。

大约在听完这句话以后三秒，我才注意到我左边路旁的停车位在我与涅赫贝特通话的时候被一辆颇有些复古主义的灰色跑车占了。

话是从车主嘴里飘出来的，她从车窗里歪出半条胳膊和半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头发的颜色和车身太接近，再加上眼睑边朦胧的黑眼圈，我一时居然没有注意到她。

管理员 你是……帕尔瓦蒂小姐？

帕尔瓦蒂 你认识我？那自我介绍就省了，看你这么爽快应该是不介意的。

帕尔瓦蒂 抱歉啊让你们等了这么久，上车吧，我带你们回去。

看到帕尔瓦蒂嫌累似的把头缩回车里，我捂着脑袋叹了口气，挥挥手让还没搞清状况的薇儿和奥西里斯一起上了车。

帕尔瓦蒂 为什么迟到？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状况，生意上的，帮派间的，梵天老大的……忙着忙着，不知不觉就这个点儿了。

帕尔瓦蒂 还有就是，加尔到富人区的这条路三不管，路况不太好。来的路上爆胎了。

薇儿丹蒂 这个……我们已经……感受到了。

像是乘坐快艇一样的起伏感，加上从皮肉直透内脏的高频颤动，在车辆驶出基维塔巴市中心外围的高墙哨卡后，我竟开始怀念起在路边等待的那一个半小时的安稳时光。

帕尔瓦蒂 下次带你出门，我开辆悬挂好点的车吧……总之，你们要是住在这里可能需要学会适应，加尔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太平。

帕尔瓦蒂 不过有你们来解决一些麻烦，我多少能轻松一点……希望是这样。

管理员 单纯从效率的角度说，如果弥楼衍事务繁忙，我们其实可以自己过来的。

帕尔瓦蒂 「单从效率的角度说」。太对了，难怪叫你「管理员」。你应该能懂吧，那种忙了一天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知道时间都去哪儿了的感觉……

管理员 您别激动……

帕尔瓦蒂 所以，可以的话，接风这种事我也不想干。但这里是加尔，加尔有加尔的规呸呸呸……听多了街头那帮小鬼说话，差点被带跑了。

帕尔瓦蒂 这里是加尔，不是你们熟悉的大城市了，有个天禄贸易的老姐上个月还被人拦路打劫呢。她还好是私事，你们出公差的要是遇上那种麻烦……

帕尔瓦蒂 刚才还听你跟科尔盖联系。你们应该知道吧，科尔盖和弥楼衍不太对付。

管理员 深空之眼和科尔盖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就算我们遇到意外，也不会牵连弥楼衍。

帕尔瓦蒂 呃，我倒没有这个意思……

帕尔瓦蒂 还有，虽然是头一回见面——放松一点？说话太正经，在加尔容易让人以为你是找事儿的。

帕尔瓦蒂 我可不想……哈欠……跟全加尔解释一遍你们是自己人。天呐……

奥西里斯 帕尔瓦蒂姐姐，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帕尔瓦蒂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我只是不想花力气打起精神。每天像伽梨那样笑嘻嘻地上蹿下跳的人才真的会累吧……

帕尔瓦蒂 最多就是干活干到脑壳抽筋头晕眼花，就去找点吃的，睡一觉回回血……啊，想念我的冰箱和三米大床了。

奥西里斯 是饿了吗？这里有些小蛋糕。我和薇儿姐姐刚买的，味道很好。

帕尔瓦蒂 ……帮大忙了，改天请你们吃好吃的，以及——

帕尔瓦蒂往嘴里塞了两块小蛋糕，用大拇指掸掉嘴角的碎屑，仰起脖子望了眼这条崎岖道路的远方，一边嚼着蛋糕一边打开仪表盘下方一块隐藏的操作台。

薇儿丹蒂 管理员，有人围过来了。

帕尔瓦蒂 喂喂喂，不至于，只是群缺钱花的小耗子……

帕尔瓦蒂按下一个按钮。透过前窗玻璃，我们看到车体的涂装发生了变化，车身上弥楼衍的标识变得清晰起来。

帕尔瓦蒂 这种事就交给我吧。

帕尔瓦蒂 一句真话，活一条命；一句假话，一颗子弹。明白吗？

鼻青脸肿的帮派小子们在路边整整齐齐抱头蹲了一排，听到帕尔瓦蒂的话连连点头。帕尔瓦蒂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转着手枪，走到刚才嗓门最大的家伙边上。

帕尔瓦蒂 你们手里的家伙，不是自己的吧？

帮派成员A 那还能是——

帕尔瓦蒂手指上旋转的手枪忽然炸响一声，吓得所有人打了个哆嗦，相互看看没人中弹，都松了口气。

帕尔瓦蒂 啊，不小心走火了。你刚才说什么？

帮派成员A 我说，那还能是我们自己的吗？都是朗、朗维尔给的。

帮派成员B 大哥？咱们可是拿钱办事啊，你怎么把朗维尔老大给——

帮派成员A 嚷嚷什么嚷嚷！想吃枪子儿自己吃去。你还指望朗维尔那种投靠大公司的家伙讲什么义气？

帮派成员A ***老子都说了是弥楼衍的车，一个个不长眼睛的还往前冲……

帕尔瓦蒂 敢收朗维尔的好处，不敢抢弥楼衍的车吗？

帮派成员A 两码事，规矩我还是懂的。我去找朗维尔只想捞一笔。他现在傍上大公司了，找人办事，给钱大方得很。

帮派成员A 您可别记恨我们，收了好处总要做做样子。

帕尔瓦蒂 朗维尔不会就雇你们干拦路抢劫这种小买卖吧……你们蹲在这儿等谁？

帮派成员A 几个小角色……昨晚「午夜荆棘」劫了朗维尔的货，要把货拖走十有八九得走大路。朗维尔就让我们在路上埋震荡炸雷……

帕尔瓦蒂 午夜荆棘？北边，尤蒂妮管的那个？

帮派成员A 尤蒂妮，不认识，我们只认识货。我们是南边来的，不熟悉北边的名字。

我靠在车门旁，一只手搭在配枪边上，防着有人放冷枪。当帕尔瓦蒂说出「尤蒂妮」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脸上和语调里明显露出的意外感。

帕尔瓦蒂 ……这一趟，朗维尔开什么价？

帮派成员B 六……六……

帕尔瓦蒂 六万？

帮派成员B 六百……

帕尔瓦蒂 六百你就干？

帕尔瓦蒂抽了抽嘴角，看向我，朝驾驶座抬了抬下巴。

我早就注意到了储物盒里像是抽纸一样随意塞着的大把钞票，明白了帕尔瓦蒂的意思，于是点了一沓钞票，捋好了递给她。

帕尔瓦蒂 就当这趟已经做成了。把你们那些破铜烂铁收好，回去就说从来没见过尤蒂妮的车队。

随着车辆深入加尔，路况渐渐变得正常。但薇儿和奥西里斯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风土人情」中缓过来。

帕尔瓦蒂 ……别太在意，到了我们管的那几条街，这种事会少很多，或者住两天就会适应了。

帕尔瓦蒂 而且你们这位管理员，看上去也很擅长应付这种事……你是按人头数的吧？十六张。

管理员 两倍多些，不会贪又能知足。再凑够人头的整，让他们分出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就不会有人想着把事情供出去。

帕尔瓦蒂 在类似的地方待过？

生意场上的经验。

帕尔瓦蒂 看吧，我说这位是懂的。

薇儿丹蒂 复杂。

奥西里斯 复杂。

两位女孩儿看上去没有什么了解的兴趣，我笑了笑没有多解释，打开终端，提前给涅赫贝特发了条「一切正常」的消息。

帕尔瓦蒂 你们也看到了，加尔乱得很，要在这里找人跟在圣河里捞硬币差不多。

帕尔瓦蒂 虽然我也很想找到那两个智骸，但说真的，难啊。

奥西里斯 啊，要开始说正事了吗？帕尔瓦蒂姐姐，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核对一下情报……

帕尔瓦蒂 不，不，小绿……我是想说，你们可能得做好没有收获的准备。猎豹帮的地盘和普渡制药已经被查过无数回了，要想有新的线索，除非他们自己跳出来。

奥西里斯 是很难没错，还有诺维赫、格莫瑞、图灵……一直都没发现他们藏到哪里去了。但该收集的情报还是要收集的。

管理员 小奥西里斯说得没错，而且这次任务是科尔盖发起的。

管理员 至于我们这边，这次来弥楼衍也不只是为了智骸的事，休应该跟你打过招呼。

帕尔瓦蒂 哦，那些事……

帕尔瓦蒂在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我冲她笑笑，两人都没有说下去。

管理员 说起来，「小绿」和「小红」这两个称呼，虽然她们俩已经接受了的样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帕尔瓦蒂 不喜欢吗？那我可以改改，但名字太长了，念起来好费劲。

奥西里斯 可是……您的名字好像也不短。

帕尔瓦蒂 所以大家一般喊我「帕瓦」，要不你们也这么喊？我还挺喜欢的。

管理员 ……帕瓦？这名字还能这么简称？整个意思都变掉了吧。帕瓦……帕瓦……抛瓦……

帕尔瓦蒂 什么？

通讯中隐约传出一个男人有些虚弱的声音，帕尔瓦蒂听了一会儿，神色骤变，一边握着终端，一边开始猛打方向盘。

我第一时间抓住了载具顶部的把手，两个女孩惊呼一声，分别抱住了我左边的胳膊与右边的肩膀。

管理员 怎么了，帕瓦？！

帕尔瓦蒂 绕个路，有个叫俱毗罗的家伙惹上麻烦了。

奥西里斯 俱毗罗先生。我记得是弥楼衍负责黑市生意的……也是修正者吧？

帕尔瓦蒂 你们没来过弥楼衍吧？怎么人都快认全了……

管理员 修正者遇上的「麻烦」，是我想的那种吗？

帕尔瓦蒂 我猜你想得还太少了。今天真该去买彩票的，说什么来什么……

//

援救·后

俱毗罗 ……是的。人型，大概三米，攻击性强得像是嗑了三瓶狂丸。

俱毗罗 总之，好消息是它好像没追过来。你带着客人从园区正门进来，穿过有烟囱的那栋房子，就知道我在哪儿了。

帕尔瓦蒂 受伤了？

俱毗罗 事发突然，要是能来得快点，明天我也许还能从病床上爬下来翻翻账本吧。

帕尔瓦蒂切断通讯，又是一脚油门下去，载具沿着通讯另一端的男人指示的路线在这片废弃厂区间疾驰。

薇儿和奥西里斯都做好了取出权钥的准备，这回帕尔瓦蒂没有说什么，因为要面对的不再是什么拦路打劫的小混混了。

但车子还没到那座有烟囱的房子，薇儿就有些紧张地扒了两下帕尔瓦蒂的座椅。

薇儿丹蒂 要不要先停车？我感觉到骸能了，不强烈，但数量很多……

视野内没有任何一只视骸出现，弥弥尔系统也没发出警报。帕尔瓦蒂诧异地看了眼薇儿丹蒂，谨慎地踩下了刹车。

下车后三人同时召唤出权钥。薇儿和奥西里斯拿上武器就像换了个人，只有帕尔瓦蒂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还是懒洋洋地转着枪。

帕尔瓦蒂 小红，你这反差有点大啊……呃不，我是想问，这么远你就知道视骸的数量和位置了？

薇儿丹蒂 啊……嗯，模模糊糊能感觉到一点。

帕尔瓦蒂 嘶……难怪派你来找智骸，说不定真能闻着他们的味儿。

薇儿丹蒂 什么叫「闻」？我又不是小狗。

帕尔瓦蒂 那这样吧，管理员。俱毗罗听上去一副快死的样子，挺急的。我和小红先过去，你和小绿在后面注意安全，没问题吧？

管理员 行。薇儿，别太勉强。

薇儿丹蒂 嘿嘿，知道啦，我有分寸。

薇儿朝我摆了摆手，与帕尔瓦蒂点头致意，两人以不相上下的速度赶往视骸所在地，我与奥西里斯跟在他们后面。

管理员 我们也小心点吧，奥西里斯，跟住就好……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我在！对不起，忽然走神了。

管理员 不会是冥王在跟你说什么吧？

奥西里斯 没、没什么，就是给我打打气。

管理员 ……冥王，能听到吧？出发之前休说过，这次任务也算你出勤了。

管理员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一起商量商量。可别让小奥西里斯在战斗的时候分神。

奥西里斯 真的不用担心，管理员，冥王不会那样的。而且我也……

我不确定是奥西里斯自己没有说完还是被视骸的攻击打断，只是在这个没能看出她想法的瞬间，觉得平时应该多关心她一些了。

帕尔瓦蒂 客人到了，起来。

俱毗罗 呃~你先拿着这个，别弄丢了。我恐怕要不行了……

宛如一个刚从担架上爬起来的病人，俱毗罗从盖在身上的光学迷彩披风下钻出。

他夸张地颤抖着手，将一支录音笔交给帕尔瓦蒂，然后顺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帕尔瓦蒂 就你这个试镜十次全被打发回家的搞笑演技——

帕尔瓦蒂正要一脚踹开披风，看到俱毗罗被血染透的袖管和衣摆时，话语停顿了一下。

帕尔瓦蒂 就算受了伤，也演不出快死的感觉。

奥西里斯 出了好多血，这得赶紧治疗才行吧？！

我和奥西里斯赶紧从随身携带的物资中取出急救药品，为俱毗罗做了紧急处理，但伤势看上去依然非常糟糕。

俱毗罗 客人心善啊。不像基维塔巴，人均一万个心眼，薄情寡义，落井下石……

俱毗罗 是啊，我自己都想不到……我还以为伽梨把罗波那说得那么厉害，是为了给执明小姐找回点面子。

俱毗罗 谢了，管理员，你缠绷带的手法比富人区大医院的医生还专业。

包扎完毕，俱毗罗很商务地与我握手，然后对薇儿和奥西里斯礼貌地点头致意。

俱毗罗 初次见面。俱毗罗，弥楼衍的生意人。很抱歉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管理员 至少还是见上面了，运气不坏。

俱毗罗 这说法真不错，我喜欢和乐观的人聊天。话说深空之眼这么一家大企业，和富人区那些大公司有合作吗？

管理员 好像没有。你这算是正式的商务咨询吗？

俱毗罗 算情报咨询吧。

帕尔瓦蒂 回弥楼衍再慢慢咨询好吗，先让梵天老大给你看看。我的车就停在边上，五个人勉强塞得下。

俱毗罗 等等，帕瓦，尾巴干净吗？

帕尔瓦蒂 干净吧，没发现有东西咬着……你好像比平时还疑神疑鬼？

俱毗罗 没办法，都是人命啊……

俱毗罗苦笑一声，拍了拍手，身后传来稀稀疏疏的异响。十几人从工厂深处走出，有的还打着绷带。看清来者后，帕尔瓦蒂愣了一下。

帕尔瓦蒂 尤蒂妮？你怎么在这里？

俱毗罗 对的对的对的，就是这边，我能感觉到你们的神力信号了。

冥王 你们三个傻瓜，就心甘情愿被这家伙这样耍？身体控制权交给我，我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冥王 我能听到奥西里斯。

薇儿丹蒂 你确定吗，俱毗罗先生……这里是死路吧。

俱毗罗 死路？不应该啊，你们在附近再找找？

冥王 （文明冥王）

奥西里斯 （呜、好可怕……总感觉来了夏什瓦特之后，冥王心情就很差的样子……）

奥西里斯 （呜呜，对不起，冥王……）

//

荆棘莲花·后

帕尔瓦蒂 这三位是艾因索菲来的客人，我接他们去弥楼衍。管理员，还有小……薇儿丹蒂和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您好。

薇儿丹蒂 帕瓦姐刚才又想喊小红小绿了吧……

尤蒂妮 喂，帕瓦，怎么介绍到我的时候就一笔带过了。

帕尔瓦蒂 那你自己来。

尤蒂妮 我，尤蒂妮，「午夜荆棘」的老大，午夜荆棘和弥楼衍合作好多年了。帕瓦大姐以前帮过我大忙，那时候……

在帕瓦的眼神威慑下，尤蒂妮的自我介绍并没有持续太久，转而讲述了一遍她昨晚的经历。

尤蒂妮 ……大概就是这样。后面来的支援火力很猛，我们带着货一路逃，还好遇到俱毗罗老哥，带我们躲到这里。

尤蒂妮 原本以为天亮就能走了，没想到又撞上一群怪物……帕瓦，那些东西是什么？大公司的生化兵器吗？

帕尔瓦蒂 呃，你要这么理解也行吧。

帕尔瓦蒂 那箱子就是朗维尔的货？里面是什么？

尤蒂妮的下属多少都负了伤，她一个人将沉重的收纳箱拖到众人面前，解开锁扣，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蓝绿制剂。

帕尔瓦蒂 药品？做什么用的？

尤蒂妮 谁知道呢？朗维尔那家伙不讲规矩砸了我们的地盘，我们就想还他一拳，可不是贪这些瓶瓶罐罐。

尤蒂妮 不过看那些追过来的猎狗气急败坏的样子，应该有人要倒大霉了吧，哈哈哈。

冥王 （这地方听上去真不错。你们要找智骸，不如把这里的人全收拾一顿，乖乖听话帮我们找，不是省事得多？）

奥西里斯 （不可以这样想！）

帕尔瓦蒂 离弥楼衍不远了。我再叫两辆车过来，先回去再说。

尤蒂妮 来两个人，给俱毗罗老哥搭把手。眼神还好使的，出去放放风。

帮派成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我准备带薇儿和奥西里斯在附近找找有没有漏网的视骸，于是走向站在一旁的帕尔瓦蒂。

管理员 帕尔瓦蒂小姐，尤蒂妮他们刚才和视骸交战了？

帕尔瓦蒂 嗯。俱毗罗处理得还行。虽然人都负伤了，总比死了强。

管理员 让普通人看到这些，没关系么？

帕尔瓦蒂 不用管，这里情况比较特殊，科尔盖来了他们不一定配合，交给梵天处理就行了。

帕尔瓦蒂 ……她自己是这么说的，但别抱太大希望。反正自从执明来帮忙以后，她们每天就只知道往自己的乌龟壳里一缩，忙自己的事。

管理员 有点后悔刚才那么早给涅赫贝特发消息了……行吧。能说说这个朗维尔吗？我听到这个名字很多次了。

帕尔瓦蒂 这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了。而且从夏什瓦特到艾因索菲应该没有人希望你们掺和这些烂事。

帕尔瓦蒂 ……说简单些就是帮派抢地盘。只不过这回闹得比较大，最坏的结果就是撕破脸皮打起来，子弹满街飞的那种。

帕尔瓦蒂 啊……当然了，虽然弥楼衍是个帮派，但你也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加尔再怎么闹也不会影响到你们。

管理员 但说句不乐观的，希玛和罗波那其实也该各论各的。

帕尔瓦蒂 可别再有那种情况了，饶了我吧……

帕尔瓦蒂满脸痛苦地捂着脑袋，忽然听到外围传来一阵喧嚷。

帕尔瓦蒂 ……果然还没完吗？

扫了一眼弥弥尔，周围忽然出现了比先前高出一倍的骸能反应。午夜荆棘的成员们大呼小叫地撤回来，薇儿和奥西里斯也重新取出了权钥。

管理员 能联络弥楼衍派点帮手么。虽然这个骸能的强度对我们还是不构成威胁，但我担心你朋友她们……

帕尔瓦蒂 一个伤员，一个惹事精……光靠我们确实太麻烦了，得叫人镇镇场子。

帕尔瓦蒂拿出自己的终端，但是没能拨通。

帕尔瓦蒂 头大，联络不上。都叫伽梨别老管那些帮派小鬼的事情了，连个电话也不接……

帕尔瓦蒂 算了，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无非是多花点力气……难缠的敌人就交给我吧。

？？？ 我不在的时候做得不错嘛，帕瓦。

来自空中的赞扬带着淡淡的威压，帕尔瓦蒂的权钥取出一半，又放了回去。

管理员 帕尔瓦蒂，来的人，不会是……

帕尔瓦蒂 ……能镇住场子的人。

能量的残影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爆鸣声，冲向梵天的视骸在她举手投足间弱小如同一堆被随意揉捏的玩具，以谐调着轻巧与暴虐的方式被轰击撕扯成黑色的齑粉。

梵天 果然见不到正主。敢到加尔闹事的就是些不带脑子的东西啊……

充盈在这整座园区中的神力仿佛以我们为中心构筑起一圈圈环形的战线，无死角锁定了场中的所有视骸。

奥西里斯 这位就是梵天前辈。好强……

薇儿丹蒂 管理员，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梵天 我都听到啦，小红。别担心，加尔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地方~

薇儿丹蒂 怎么您也叫我小红啊……

帕尔瓦蒂 呃，我忘记说了吗？名字是我说的，但绰号都是她起的。

梵天 不好吗？听着多亲切~有个绰号就是自己人啦。

直到再也听不到视骸的嘶鸣，梵天从空中落下，双脚还没落地，先一巴掌拍在俱毗罗的背上。

俱毗罗 咳咳……摸清楚伤势了吧？要是再来一下，你还是先给我搓一口棺材吧。

梵天 人体上上下下就这么点东西，还能说话就死不掉。不过这回你栽得真不轻啊，俱毗罗。

俱毗罗 早想过去富人区参加宴会是件要命的事，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实现了。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梵天 不知道，不重要，不想管，你回去跟伽梨聊吧。她也真的是，还想着瞒着我偷偷来……

梵天 走吧走吧~还没见面就先欠了你们的人情，我可不得不好好招待一下了，阿管。

管理员 阿……管？

梵天 嗯？有问题吗？你不是深空之眼的「管理员」吗？

我没意见。

帕尔瓦蒂 等等，老大，你得加个班，不然科尔盖要拿着闪照枪上门喝茶了。

帕尔瓦蒂看了一眼从战斗开始就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尤蒂妮和她的手下。梵天明白过来，瘪着苦瓜脸走到尤蒂妮面前。

尤蒂妮 梵天老大，刚才你那是……

梵天 魔术啦，都是魔术。你们不知道吧，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全夏什瓦特都能看见的盛大魔术哦~

梵天 就像这样，尤蒂妮，你们看，这是什么？

蓝色的能量汇聚在梵天手中，尤蒂妮和手下凝视着那道光芒，梵天的右手对着她们轻轻握紧。

和视骸战斗的记忆被抹除，一刹那的既视感在脑海中闪存，不少人纷纷因为强烈的眩光背过身去。午夜荆棘的人则过了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来。

尤蒂妮 ……梵天老大？追兵都撤了吗？

梵天 没事了~一帮小虾米而已，我出面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嘛。都回去吧。

帕尔瓦蒂 ……好了，刚才那几片街区就是弥楼衍的地盘。我打过招呼，不会有人闲得蛋疼来找你们的茬。

帕尔瓦蒂 伽梨怎么还没来，才说了她不会迟到，唉……

四个人站在弥楼衍总部门口。帕尔瓦蒂苦恼地东张西望，我们三个来做客的面面相觑。

薇儿丹蒂 刚才在路上问了一圈，大家都说「伽梨姐出门了」。可能她还有事吧。

薇儿丹蒂 要不我们先进去，晚点再打声招呼？

帕尔瓦蒂 你们客房的钥匙还在她手里呢。要是这种时候出远门还不打招呼，她就该叫「帕尔瓦梨」，不叫伽梨了。

帕尔瓦蒂 ——啊，果然还是伽梨。来了。

像是注意到了我们的目光，从街道拐角走出来的少女抬起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稍显不自然地收拾了一下表情，快步迎了上来。

伽梨 是深空之眼的客人吗？让你们久等了。

管理员 我们也才刚到。我是深空之眼第九部门管理员，管理员。这是作战科的薇儿丹蒂和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伽梨姐，初次见面，早上好。

伽梨 你好……

听到薇儿打招呼也用了和奥西里斯一样的称呼后，伽梨愣了愣，扭头看向正意义不明地趴在门板上的帕尔瓦蒂。

伽梨 帕瓦，不会是你教的吧？帮派的称呼怎么让客人用上了？

帕尔瓦蒂 街上听来的不能怪我吧……再说入乡随俗不也挺好吗？

伽梨 有点接待客人的态度行不行……

伽梨 不好意思啊，这边街上的小子都喜欢哥啊姐啊这么叫。你们喊我伽梨就行。

薇儿丹蒂 伽梨姐是我们的前辈，这样称呼挺合适的。

伽梨 哪有，我还算不上什么前辈……听说你们路上遇到不少麻烦。其他人呢？

帕尔瓦蒂 梵天帮俱毗罗接胳膊去了。我让尤蒂妮他们去诊所看看，他们抢来的货送到楼上给执明验去了。

伽梨 尤蒂妮……让他们先住在弥楼衍吧。我刚从北区回来，午夜荆棘的地盘全被占了。

帕尔瓦蒂 可以是可以。你去北区干什么？

伽梨 ……没什么，就去逛逛。

帕尔瓦蒂 忘了梵天老大说的了？北区现在很敏感，认识你的人太多了，别随便过去，要是被人针对就麻烦了。

听到帕尔瓦蒂的话，伽梨的眉眼中又浮现出她刚从街角走出来时的那种忧虑和急迫。她打开终端，给帕尔瓦蒂发送了一些文件。

伽梨 「石心帮」和「爆裂帮」都投靠燃烧疤痕了。帕瓦，尤蒂妮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我们得做些什么了。

帕尔瓦蒂 怎么又讲这个……朗维尔动手的理由找得很巧，不算坏了规矩。弥楼衍不是法庭，不可能因为街头斗殴之类的事就去审判他。

伽梨 可明明大家都知道他背后是大公司，无限力量集团什么的……用大公司给的钱拉拢人，威逼利诱。加尔什么时候允许过这种事？

伽梨 我知道这事不简单。他摆明了是在挑衅弥楼衍，可能就在等我们动手……

伽梨 我们这么忍着，弥楼衍是没事。可北区的帮派呢？那些靠帮派生意谋生的人——

帕尔瓦蒂依然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门板上，平静地看着语调渐渐拔高的伽梨。

伽梨像是回过神来，话音停住，又与帕尔瓦蒂对视片刻，用力捏了一下拳头，转身朝我们歉意地低了低头。

伽梨 抱歉，还没带你们落脚，不该说这些的……

管理员 没事。因为那个朗维尔的缘故，我们也荣幸体验了一回被抢劫的经历。就算你没说，我也想找机会问呢。

伽梨 ……诶？是吗？

管理员 听上去这场冲突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活。我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也会一直惦记，忍不住想着怎么早点解决。

管理员 虽然深空之眼不太方便插手加尔当地的问题。但如果只是倾听，或者有幸当个顾问的话，我们还是很乐意的。

管理员 毕竟除了作为修正者对付视骸，大家都是怀着美好梦想生活的普通人，不是吗？

我笑了笑，朝她伸出一只手，做出握手的邀请。伽梨的眼神像是感到意外地闪烁了一下。

伽梨 是啊，希望一切最后都能变好吧……

伽梨 走吧，带你们逛逛弥楼衍。正好中午我做饭，来尝尝？

她将我的手握住，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虽然看上去依然有些疲惫，但不再是不自然的掩饰。

//

死灰复燃

管理员 稍等，我看下检查报告。

管理员 ……嗯，没有感染，身体各系统正常，外伤自然愈合中。没问题了，尤蒂妮小姐。

尤蒂妮 谢了。不过别叫什么「小姐」了。混街头的，用不上这种叫法。

尤蒂妮 你是医生？还是艾因索菲来的？

解下套在手臂上的传感器，尤蒂妮不太自然地看了看我。虽然没有感受到敌意，但我能看出她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情境。

弥楼衍大楼虽然卖相不算好，但内部十分敞亮。尤蒂妮和她的手下被安排在这个空置的楼层休养，我逐个扫描了一遍，确认他们没有被骸能侵蚀，这才松了口气。

管理员 艾因索菲来的没错，但不是医生。

管理员 我的终端是定制的，加装了基础的医疗分析功能，虽说比不上专业医生就是了。

尤蒂妮 是嘛，还有这种好东西。

尤蒂妮 我在网上看到过艾因索菲，一整座城全都和富人区一样气派。真不愧是弥楼衍，还有你们这么体面的朋友。

管理员 听说和你们有矛盾的那个朗维尔和什么大公司有联系，我还以为你对我会比较抵触。

尤蒂妮 嗐，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我还分得清。你和联合仲裁那帮家伙不一样，没想着害我们。

尤蒂妮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我的胳膊，一边挺直身子，朝楼梯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尤蒂妮 伽梨姐，检查完了，没事儿。

伽梨 那就好。麻烦你啦，管理员。

管理员 举手之劳。

伽梨 午饭还没好，要不先一起上去坐坐？薇儿丹蒂和奥西里斯在和孩子们一起玩，福利院挺久没这么热闹了。

伽梨 尤蒂妮，小莉拉也在，我还没跟她说你来了。

尤蒂妮 我就不用了吧，身上还缠着绷带呢，怕吓着她。而且阿齐姆他……

伽梨 ……阿齐姆怎么了？

听到这个问题，尤蒂妮的神情慢慢变得僵硬。她看了看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又似乎觉得保持沉默也算不上退路，冷着脸将我们拉到一边。

尤蒂妮 燃烧疤痕占了我们的地盘，把我那家拳场解散了。

尤蒂妮 伽梨姐，你知道阿齐姆是在你们那儿拿的冠军。他听说这事儿就过去帮忙讨个说法，没想到燃烧疤痕动了枪，阿齐姆伤得不轻。

尤蒂妮 拳馆的兄弟们找了家诊所让他养伤。他怕莉拉担心，不想让我告诉你，可现在……唉。

伽梨 他们不知道阿齐姆不是帮派成员吗？敢对普通人开枪？

尤蒂妮 当然知道……可燃烧疤痕背后是联合仲裁啊，警察是他们的人，法官也是他们的人，谁会来管他们？

尤蒂妮 被解散的不止拳场。所有店铺，只要和午夜荆棘沾上关系，全被搞了。

尤蒂妮 一大帮人拿着枪闯进店里，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里面。谁敢惹他们，开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店主把地契拿出来。

尤蒂妮 和阿齐姆一起去理论的，除了拳馆的拳手，还有原来在店里工作的员工……

尤蒂妮看着伽梨，犹豫着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号码牌递给她。

尤蒂妮 ……还记得你带我吃过的那家餐馆吗？老板想拿枪还手，被打死了。

伽梨 什么？拉哈尔他……

尤蒂妮 活下来的伙计说，没有弥楼衍以前，三天两头有帮派吃白食。直到弥楼衍定下加尔的规矩，我们收拾干净街道，再也没人不付钱。

尤蒂妮 拉哈尔一直希望能请你们吃顿饭，可惜店在北区，也担心他们那个小店招待不了大帮派。

尤蒂妮 没想到，犹豫着，犹豫着，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伽梨 ……原来北区的状况已经糟糕到这个程度了。

尤蒂妮 要不是燃烧疤痕做到这个份上，我也不会去劫他们的货，实在是气不过了。

尤蒂妮 **……和大公司一样不把人命当命，难怪混到一块儿去了。他想让加尔变回以前那副破样子吗？

尤蒂妮 街上好不容易有了点规矩，能让大家搞点自己的营生，赚口安心的饭……全被这畜生毁了。

尤蒂妮挥拳重重锤在旁边的柱子上，指节几乎渗出了血，眼神中除了愤怒，我能看到更多的却是茫然与悲哀。

管理员 听上去只有「燃烧疤痕」这一个帮派主导，加尔这么多帮派，没办法处理吗？

伽梨 梵天老大留着加尔这么多帮派，就是希望大家互相留个心眼，都能老实一点。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伽梨 加尔以前乱得像个垃圾堆，就是因为富人区——甚至新城的人，都在雇帮派去做见不得光的生意，甚至是杀人放火。

伽梨 所以那时候谁拳头硬，谁的日子就过得好，因为大家都是靠拳头向那些有钱人讨饭吃。

伽梨 后来梵天老大和联合仲裁谈好了井水不犯河水，教会大家怎么办厂、开店、做生意……那种动不动掏枪的风气才慢慢消下去。

管理员 ……但现在联合仲裁又介入了，借着燃烧疤痕的名义，和以前一样给钱给物资，收买人心。

伽梨 是啊……「石心帮」和「爆裂帮」就是被钱迷了眼，或者是威逼利诱……谁知道呢。

伽梨 本来以为联合仲裁签了协议总要说话算数。真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轻轻叹了口气，伽梨走到抿着嘴唇像在盘算着什么的尤蒂妮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伽梨 先别多想了，养好伤最重要，缺什么就跟我们说，别把自己当外人。

尤蒂妮 我知道……谢谢，伽梨姐。

？？？ 伽梨姐回来了！

刚和伽梨上到福利院所在的楼层，一群孩子就叽叽喳喳地迎了过来。薇儿和奥西里斯跟在他们后面，看到我，笑着朝我招了招手。

？？？ 薇儿姐姐，奥西里斯姐姐，这就是「看理员」吗？

奥西里斯 是「管理员」才对哦~

伽梨 莉拉，还记得我怎么告诉你的吗？见到陌生人要先——

莉拉 先自我介绍！

莉拉 管理员你好，我叫莉拉。

管理员 你好呀小莉拉，手背在后面，拿着什么好东西吗？

莉拉 薇儿姐姐说，管理员是很厉害的英雄。这个送给大英雄！

莉拉将手伸到我面前，松开攥着的手掌，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叶脉书签。

管理员 是……要送给我吗？

莉拉 嗯，做好事要表扬。

莉拉 这是上个月的实践课，老师教莉拉做的。老师夸莉拉做得好，爸爸也说好看。

莉拉 管理员喜欢吗？

管理员 谢谢，做得非常漂亮。那我就收下了，以后还会去做更多好事。

莉拉 了不起！

莉拉 伽梨姐，是不是要做饭了？

孩子的兴趣点总是转移得很快，伽梨哭笑不得地拍拍莉拉的脑袋。

伽梨 小贪吃鬼。今天要看的书看完了吗？

莉拉 唔……

薇儿丹蒂 就剩一点点了，我们抓紧时间一起看完吧。

薇儿和奥西里斯意外地很会照顾孩子，像是幼儿园的老师那样带着他们去房间里读书。

看着孩子们闹腾的身影，伽梨脸上因北区的危局而产生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

管理员 现在不是假期吧，孩子们不用去上学吗？

伽梨 学校是加尔的老问题了，毕竟好的老师大多不愿意过来。

伽梨 正规的学校确实有，但多少都有新城的背景。谁知道有多少跟联合仲裁有关系？

伽梨 现在燃烧疤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可不放心让他们去学校。

管理员 这么乱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伽梨 至少比以前好些，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保护他们。学校之类的问题，我相信未来也能解决。

伽梨 ……至于朗维尔和联合仲裁的麻烦，就相信梵天老大和帕瓦吧。

伽梨 我得去做饭了，再不开饭孩子们要去厨房翻东西吃了。你要不也进去陪他们玩会儿？

管理员 初来乍到，还有个人没打过招呼呢。

我指了指楼上，伽梨了然地点了点头。

身边的人各自忙碌起来，看着那片莉拉送我的叶脉书签上沉默几秒后，我坚定地抬起头，向着楼上走去。

//

片刻安稳

看了眼门板上刻着的大大的「玄」字，我回忆了一下在虚恒耳濡目染的礼节，先敲了一下，过了一秒又跟了两下。

？？？ 来了。

大约过了五秒，房门被打开，白发的少女瞅了我一眼，挥挥手，一块几乎比她人还高的重型盾牌吊着尤蒂妮截下的箱子送到我面前。

执明 致幻剂，注射纳米机器人后，就可以用这个收发装置来实现精神控制。这箱大概有五百人的量。

执明 这种东西在加尔的用途可就太多了，我不了解情况，就不给什么建议了。

管理员 明白了，我过会儿找人帮忙抬下去。

隔着门框，我看着执明，执明看着我。正事似乎已经讲完了，但我们都没有转身的意思。

执明 ……实验室里有些乱，就不让你进来了。万一碰坏什么东西，大家都不方便。

执明 初次见面互相熟悉的寒暄就免了吧。陵光发给我的邮件里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你应该也听他们提起过我。

管理员 陵光代理……她知道我要来夏什瓦特，也写了封邮件给我，让我代她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执明 如你所见，挺好的。就是器材落后了些，不过处理这边的事勉强够用了……

执明 只是让你看看我过得怎么样吗？多半还说了什么「执明性格古怪万望海涵」之类的话吧？

管理员 看上去是她担心过头了？

执明 我好歹也是代理，该怎么和人打交道还是懂的。只要别做什么自作聪明的事干扰到我就行……

执明 别误会，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就你在虚恒的表现，是值得信任的那一类了。

管理员 那就希望这种信任有一天能成为不用说的默契吧。在那之前，保持质疑和审视也是件好事，我也只是这样努力试着不去犯错，才一步步走过来的。

执明 ……你这心态倒是很有做学术的潜质。

管理员 还是各司其职吧。

面前的箱子不是一个人能搬运的重量，将一堆危险品放在这里并不明智，我还是得去楼下请帮手。

管理员 那……有空再聊？

执明 嗯。

我们互相点点头，一同转身。走出两步，我却并没听到关门声或是她远离的脚步声，好奇地回过头，却看到她侧着身子，有些慌乱地挪开了视线。

执明 别、别误会，就是还有件事忘记说了……

执明 那个……你为虚恒和四方院做的那些事，谢谢了。

见她的表情恢复了几分坦率，我微微怔住，随后也挂起轻松的微笑。

毕竟不能让大家的努力白费。

梵天 准备好了？

俱毗罗 你就行行好别问了，越问我越慌。

梵天 怕疼的话就大声喊出来，没人会笑话你。

梵天从桌上拿起一根木棍横着塞到俱毗罗嘴里。俱毗罗哭丧着脸，转过头看着靠在旁边柱子上的我。

管理员 放心，我接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不会笑的。

梵天 开始啦！

梵天单手按在俱毗罗那条折了的胳膊上，神力化作淡蓝色的数据流，环绕成臂环的模样箍在俱毗罗的肩上。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穿过弥楼衍大楼汇聚到数据环上，梵天的神情变得严肃，控制着它沿着俱毗罗的手臂缓缓向下扫动。

俱毗罗 唔——唔——

听到俱毗罗扭曲的怪叫，我确实没有笑，而是专心盯着在数据环下像是3D模型一样精密而迅速地分解重构的血肉。

难怪帕瓦说是「修」胳膊

梵天 分解与构筑。没奥丁的权能那么花里胡哨，不过挺实用的。

管理员 很难想象这种能力的上限。可以透露一下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梵天 谁知道呢，我可不喜欢把自己逼迫得太紧。不过嘛，我想你会看到的。

梵天 好了。怎么样，俱毗罗？感觉还是自己的手不？

俱毗罗 要是比原来的更好用我也不介意的……你们聊吧，我出门活动活动。

俱毗罗摘下嘴里的木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重重咽了下口水。我很难想象这种神经元被手搓出来的感觉到底有多刺激。

我看着俱毗罗像是风中残烛似的晃到门外。梵天走到我边上，拍了拍我的胳膊。

梵天 和执明见过面了？

管理员 今天新认识的人太多，见到执明的时候都有种熟悉的亲切感了。

梵天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听说伽梨带着小红小绿做午饭去了，一起去看看？

管理员 饭桌上可能不太方便聊「正事」。

梵天 大老远地跑过来，真着急呀~人家还没准备好呢。

管理员 梵天前辈。

梵天 嘻嘻，紧张什么？有空先去和科尔盖玩吧。

梵天 你们是借着调查智骸的名义过来的，总不能刚到弥楼衍就把那边的事丢了。

管理员 俱毗罗被袭击的事我已经通知科尔盖了。这次调查是科尔盖的主场。骸震对策部正在全夏什瓦特到处搜查，我这边就派了个科研中心防卫科的主任来接洽。

梵天 那个叫涅赫贝特的。所以，现在是她盯着你，你盯着我？

管理员 科尔盖喜欢在这种事上走走形式，但能理解。艾因索菲最近也出了不少事，所有人都挺紧张。

梵天 唔，原来艾因索菲也不太平呀……

管理员 没想过摆平这里的争端吗？对一个连科尔盖都没办法的人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梵天 有没有可能「管好现在的弥楼衍」就是我和那些黑衣罐头互不干涉的默契呢……你不会是替伽梨来劝我的吧？

梵天 你作为人类，来这里有些感触倒也正常。但先不说弥楼衍该不该把手伸那么长，你真觉得解决加尔的争端「不是难事」吗？

薇儿丹蒂 做不到吗？

伽梨 虽然我也很想说「可以」……但确实没那么容易。

伽梨 不是因为有朗维尔这个人才有了北区的冲突，只是积压的矛盾找到了朗维尔这个宣泄口而已。

伽梨 我们能做的只是保护尽可能多的人——以普通人的身份尝试让事情的结果不那么糟糕。

薇儿丹蒂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但大家慢慢努力，什么问题最后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吧？

伽梨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一点点去改变。可……

还要多久呢？

薇儿丹蒂 伽梨姐……

伽梨沉默片刻，随即再次翻动锅铲，金灿灿的浓稠汤汁覆盖住兽肉，掩盖住她心中的那份踌躇。

汤汁还在沸腾，跟随着智械吐出的火舌搅动，翻转。

伽梨 呃，薇儿啊，快到饭点就别想那些事了。做好啦，我们下去分给孩子们吧。

奥西里斯 可是啊，对于伤口刚刚愈合的羊儿而言，追逐太阳，是如此危险而疯狂的行为。

奥西里斯 只要踏出一步，就会立刻撕裂创口，被烫得满身疮痍。

奥西里斯 展翅的鹰隼并不理解，她对小羊说，「如果你不是食物，而是我的同伴的话，就做给我看呀。」

奥西里斯 暴露在阳光下，自然，思维，生命，这些东西戳痛着小羊……

奥西里斯 她跑呀跑，跑呀跑，怎么都……

莉拉 奥西里斯姐姐，怎么了。

奥西里斯 欸啊啊啊，我没事……小羊跑呀跑，怎么都跟不上鹰隼的轨迹……

莉拉 咦，你闻到了吗？好香呀！

薇儿丹蒂 小奥西里斯！看看我新做的！

端着盛着咖喱的罐子，少女像一辆战车般边跑边和奥西里斯打招呼，最终在餐桌边紧急停住，一阵肉酱的香味随着薇儿走来的方向飘来。

伽梨 薇儿，别跑这么快呀，很危险的！

薇儿丹蒂 嘿嘿……我端得可稳了，这可是我和伽梨姐一起努力的成果呢。

奥西里斯 辛苦啦，薇儿姐姐。差不多也该去叫管理员和梵天前辈了吧？

伽梨 着什么急，还有别的呢。嗨嗨，大家要不要猜猜是什么，猜对了有奖励~

薇儿丹蒂 都来这边向伽梨姐说谢谢吧~

弥楼衍孩童们 谢谢伽梨姐！

梵天 ……所以，还不如专注于「眼前的事」。至少它们的结果看上去更诱人一些。

梵天 至于像加尔的这点小打小闹，秩序和争端，物质和情感，都是盖亚模拟出来的。

梵天 管理员，你觉得这些表象有被改变的必要吗？或者说，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事的你，还会在乎吗？

管理员 我——

帕尔瓦蒂 哈……原来在这儿。要不是俱毗罗下楼了，我以为你还在执明那儿呢。

帕尔瓦蒂 那箱东西还在上面吗？到底是什么？

帕尔瓦蒂的哈欠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和主动离开的俱毗罗不同，她好像完全没有避讳的意识，找了根离我们最近的柱子靠在上面。

我把执明那两句极其简短的结论复述了一遍。

帕尔瓦蒂 唉，听上去就是那种用在什么复杂阴谋上的道具。

帕尔瓦蒂 你们应该不是在聊朗维尔的事吧？梵天老大向来是没兴趣的。我一来就不说话了，你们的小秘密……

梵天 行啦，帕瓦，说得好像你很愿意听似的。

梵天 叫人把那些东西收拾好送到俱毗罗的仓库去吧，就当尤蒂妮借住的租金了。让她自己小心点。

帕尔瓦蒂应了一声，正打算去顶层的执明工坊，却在门口忽然一个大转身，歪着脑袋看着我。

帕尔瓦蒂 好险，提到仓库才想起来……俱毗罗回黑市了。小绿有空的话可以去他那儿，那柄权钥随时都能看。

管理员 ……权钥在……黑市？

管理员 ……可奥西里斯呢？你也知道她去斯皮尔特那次的状况。

休 如果不放心，可以让奥西里斯远离战场。但弥楼衍的那柄权钥对她应该非常重要，否则奥丁不会特意这样安排。

管理员 要是奥丁没出门，我就直接去问她了……如果只是为了一柄适格权钥，为什么不委托弥楼衍把东西送过来？

休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似乎是上个纪元遗留下来的东西，和某位原初修正者有关，比较敏感。

管理员 什么叫「敏感」？很没说服力啊……

管理员 我的意见还是没变，在冥王和奥西里斯分离之前，最好避免让奥西里斯执行任务。

休 ……其实奥丁做这个决定之前，就问过隐科组有没有找到分离她们的办法。

休 或者说，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她先拿到了否定的答复，才做了这个决定。

管理员 你的意思是？

休 奥西里斯和冥王的问题，我跟她提过好几次，我的态度和你一样。这几个月她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休 ……你知道的，她对大家都很上心。

最终并没有吃上几口咖喱。我和奥西里斯跟随俱毗罗进入暗巷，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一处暗无天日的仓库。

俱毗罗 请两位等我做下准备。

俱毗罗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番操作后，仓库内侧的墙壁上逐渐显现出数据颗粒，并以一定的顺序开始排列组合。

闲着也是闲着，我趁这段时间打量起俱毗罗仓库的藏品来。

俱毗罗 弹药、食材、设备，都是些很常见的东西。放心，我们在这儿都是合法买卖——

奥西里斯 管、管理员……那是什么……

奥西里斯忽然抓住了我的袖子。我转过头，发现她正脸色惨白地打着哆嗦。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颗蠕动的眼球，正泡在瓶子里在轱辘辘地冲着我们打着转。

管理员 别害怕，那些是义体器官，艾因索菲也有卖的，只是做工没有这么精致。

奥西里斯 这样啊……也太像真正的眼睛了……

俱毗罗 是啊，这些东西很昂贵，在加尔的需求量也很大。

俱毗罗 不过呢，真正的好东西，要往这边看。

俱毗罗 「梵天智勇双全，梵天主宰一切。」

俱毗罗退后两步，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深吸一口气，一记蓄力轰拳打在面前的空气墙体上。

悠远而低沉的爆鸣声有些刺耳，俱毗罗对着前方举起双手，一条新的通路出现在我们面前。

俱毗罗 欢迎来到「魔王的宝库」！噢……是梵天这么称呼它的。

黯淡的核心闪烁着光泽。陈列在眼前大大小小的物件看似不如外面的现代化军备震撼，但我终端上出现的密集信号让我明白这一仓库东西究竟有多恐怖。

管理员 这些……都是完整的权钥？

俱毗罗 梵天老大捡到碎片修着玩的，怎么修的你也见过。可惜大多没有物归原主的机会了。

奥西里斯 好熟悉的感觉……

俱毗罗 对，约好给你们看的就是这个。难道是你适格的权钥？

奥西里斯怔怔地走向架在角落里的一把与冥渡有些相似的巨镰，我和俱毗罗站在她身后，都好奇地托着下巴。

俱毗罗 管理员，虽然这事大概跟我没关系，但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位奥西里斯妹妹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专门带她过来看这把权钥？

管理员 要说特殊，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个很强大的……我也不太好定义到底是什么，寄宿在她的身体里。

管理员 至于看权钥，我也只是接到这样的任务。上面没有解释太多。

俱毗罗 行吧，如果这东西跟她有缘分，你们就带走好了，放在这里也是明珠蒙尘……

奥西里斯 嗯，和我的……好像……

我看到奥西里斯闭上眼睛，手指触碰巨镰，聚精会神地顺着镰柄轻轻抚摸。

堆满权钥的仓库，我的身边还站着两位、或者说三位修正者。从常识上讲，这样的环境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

管理员 （把这些权钥找到适格的修正者武装起来的话，和智骸的战斗也会更顺利吧。）

我将目光稍稍从奥西里斯身上挪开，靠着墙打算稍息一会儿。

直到一股尖锐的电流突然将我刺痛，便携型弥弥尔提醒我危险就在附近。

管理员 奥西里斯！离开那东西！

我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异常的源头，下一秒我就握住奥西里斯的手腕，尝试拖拽她离开那柄巨镰。

？？？ 别……碰我……

管理员 你是冥王？

我被推到一边，一眼望见那对狰狞的脸庞下猩红的瞳眸，大脑一边飞速运转的同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俱毗罗 怎么感觉她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这是预期内的情况吗？

冥王 我是……冥王……别……吵！

管理员 ……这次你得听我的！

冥王 你……以为……我……不想……吗……

没有多想，我冲上前从她手中夺下那柄权钥，异样的情绪宛如蔓延的瘟疫，汹涌地进入脑海。

管理员 啊啊啊啊啊啊——！

思考已然变得万分艰难，脑海中的念头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我咆哮着再次抓住冥王的胳膊，终于把她推倒在地上，用身体将涌向她的能量阻断。

管理员 快出去！

？？？ 让……开……

将冥王拉起，又把她向门外推搡了几步，我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面前飞了过去。

俱毗罗 喂……开玩笑的吧？

管理员 ……

旋转的利刃在我眼前拉出一线细微的闪光，速度快到我分辨不清这轨迹的首尾。

然后夹杂着温热和冰冷的痛感开始从胸口扩散，我能感觉到一片金属抵在我的脊骨上。

奥西里斯冷冷看着我，双目一片猩红，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推测她的状态，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用力抓住了她想要往外抽的刀刃。

管理员 俱毗罗……她被……控制了……

？？？ 叛徒……死……

？？？ 冥王……停下……

剧痛和失血导致的重压让我开始晕眩，正当我抗拒不了那股要抽出镰刀的力量时。奥西里斯忽然松开了手，镰刀的重量将我压倒在地，我的身体似乎比地面还要冰凉。

恍惚间我看到一颗巨大的骰子将奥西里斯拍飞到外面的仓库，又看到青色的风暴将货架掀得七零八落。

最后我听到了一声枪响，好像所有动静被一团青灰色的气团笼罩，周围的温度降至冰点，整座仓库连同我的意识一同随着风暴的平息陷入沉寂。

//

别找麻烦·后

管理员 嘶——

来源模糊但剧烈的痛感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像是做噩梦被惊醒似的猛然坐起身，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先前的痛感也像是幻觉一般。

帕尔瓦蒂 啊，醒了……

我循着声音茫然地抬头，看到坐在我旁边、全身裹着一条厚重毛毯的帕尔瓦蒂，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忽然一沉。

少女侧脸贴在我的胸口，一言不发。

管理员 薇儿……

薇儿丹蒂 ……

管理员 我没事了。

薇儿丹蒂 ……不能因为这里是弥楼衍就放松警惕。现在开始，和来之前说好的一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哭笑不得地揉揉她的脑袋，虽然知道执行任务肯定会有需要分开的情况，但这种时候就顺着她的意思保持默许吧。

管理员 那个，有人能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帕尔瓦蒂 ……伽梨，帮我……

帕尔瓦蒂看着我的身后。我回过头，看到伽梨提着一袋零食走过来，里面是些果干肉脯巧克力之类解饿的东西。

管理员 她怎么了？

伽梨 也算运气好吧，帕瓦的权钥里有几发特殊的子弹，可以制造屏蔽算力连接的风场。

伽梨 她刚好在黑市附近，听到动静就赶过去切断了小奥西里斯和那把权钥之间的连接，这才让她停手。

伽梨 小奥西里斯晕过去了，在楼上还没醒。梵天老大帮她检查过身体，好像是精神负担太大，倒没什么危险。

管理员 那就好……俱毗罗呢，还有那把权钥？

伽梨 俱毗罗没事，但他的仓库算是遭殃了。他现在大概在清点损失吧。

伽梨 不过放心，那些东西不用赔偿。这件事梵天老大点过头，其他人碰那把权钥都没事，没人会想到小奥西里斯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管理员 说到这个，虽然是带了些个人感情在里面吧……但我能肯定那不是小奥西里斯的问题，冥王也不会做这种事。

管理员 如果不清楚那柄权钥的来源，我建议封存起来。能反过来控制修正者的东西，太诡异了。

伽梨 唯一的伤员就是你，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帕尔瓦蒂 我也……要吃……

薇儿刚帮我拆了一盒巧克力，就听到帕尔瓦蒂在旁边像是幽灵一样的喃喃低语。就连伽梨也满脸诡异地看着她，显然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

薇儿丹蒂 帕瓦姐看上去是怕冷，想吃点东西补充热量吗？

帕尔瓦蒂从毯子下面伸出一根大拇指。

伽梨 真有这么严重？那光吃东西可能不太管用，我去拿台取暖器烘一烘吧。

五分钟后，帕尔瓦蒂一个人靠坐在墙角，嘴里叼着半截巧克力棒，面朝取暖器，安详地睡着了。

薇儿丹蒂 帕瓦姐真的和休老师一样是主管吗？感觉两个人平时的状态差好多。

伽梨 主管和主管也不能这么比啦……弥楼衍可没你们深空之眼那么大，要忙的事也少些。

伽梨 而且别看帕瓦总是一副提不起劲要睡着的样子，遇到事情还是很靠谱的。你们在街头看到了，大家都服她。

薇儿丹蒂 很奇妙的人呢。

伽梨 不知道她要睡多久，还有个坏消息没告诉她。正好也打算通知你们。

伽梨 朗维尔的货藏在这里的事被抖出去了，听说今晚有人会来找麻烦。

管理员 能应付吗？

伽梨 放心，弥楼衍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底气的。我们的目标也不是「应付」那么简单。

伽梨 如果朗维尔和那些墙头草真敢惹上门，这倒是个让他们长长记性的好机会。

薇儿丹蒂 ……伽梨姐，你生气了吗？

正捏着拳头的伽梨诧异地看了眼薇儿，她慢慢把手背到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笑了笑。

伽梨 不守规矩的人就该被惩罚，只是这样而已。

伽梨 薇儿，晚上你就陪管理员留在客房里吧，不用管外面的动静。就是可能会打扰到你们睡觉。

薇儿丹蒂 管理员刚治好伤，是该好好休息一下。我一会儿也去看看小奥西里斯。

管理员 一起吧。发生这种事，最不好受的还是她自己。

弥楼衍成员A 伽梨大姐，今天有空来看弟兄们打拳？

伽梨 是啊。这场什么盘口？

弥楼衍成员A 红蓝一比四。蓝方那小子签了无限格斗之夜的合同，回来摆谱呢。这可不能惯着他，大家都把钱压在自己人这儿了。

伽梨 这么冲动？全输光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弥楼衍成员A 有什么关系？真输光了，上街揽活儿去呗。

弥楼衍成员B 就是要让他不体面。现在还想着舔大公司的都是什么怂蛋，看看他们在北区干的那些*事……

弥楼衍成员B 不提那些晦气事了。大姐，怎么今天下场子了，还没到校账的日子吧？

伽梨 因为有人想来找晦气了，阿鲁纳。

弥楼衍成员B **，难道是北边的？

伽梨 先看来的阵仗。要是人少，我自己摆平，震一震他们，你们甚至可以拿我开个盘口。

伽梨 如果人多，就让弟兄们热热身，正好咱们挺久没有一起「扫大街」了。

伽梨 ……妮维塔，安排观众早点散了吧，这场比赛要结束了。

伽梨朝下属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拳场。台上红方的壮硕男人挥出一记漂亮的摆拳，成功将对方打倒在地后，台下霎时响起一片欢呼。

伽梨 现在回去，我可以当你们迷路了。

整条街道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荒唐的笑声。夜幕下成百上千的帮派成员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挡在他们面前的却只是一位小姑娘而已。

？？？ 伽梨，弥楼衍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在自家门口成了光杆司令了？

伽梨 ……朗维尔。

人群中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赤手空拳的男人在身边的人敬畏又崇拜的眼神中走到队伍最前面，昂着头，斜乜着伽梨。

伽梨 带这么多人来西区，嫌想要你命的人还不够多吗？

朗维尔 想杀我的人一直很多，从东区到北区，不听话的家伙太多了。但我不介意再多几个，多几个又会怎么样？

朗维尔 那些人十个里有九个是废物，只敢躲在下水道里想想怎么把我大卸八块，连站到我面前的胆子都没有。至于剩下那个，大概已经死了。

伽梨 前几年你在东区混得可不怎么样，现在又是什么东西给你的自信？给大公司当狗吗？摇着尾巴去舔有钱人皮鞋底上的泥？

朗维尔 呵呵，我和他们钱货交易，谁也不欠谁，关你屁事？

伽梨 你要是去买奶粉喝，没人管你。但是，「别让外面的枪沾上加尔的血」，你是从马仔混上来的，没听过这条规矩吗？

伽梨 你忘了是谁让加尔变成今天这样？忘了是谁用围墙把我们拦在外面，不把我们当人看？

伽梨 手里拿着富人区用来打压加尔的武器，你们在帮派里学会的难道就是当叛徒吗？！

朗维尔 到底谁**才是叛徒？！

朗维尔的吼声让身后正在起哄小弟们畏缩地安静下来。他紧咬着牙，单手指着伽梨，好像每个指节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朗维尔 「是谁让加尔变成今天这样」？好问题。要不你先说说，加尔应该是怎样的地方？

伽梨 ……你想在烂泥潭里打滚是你的事，加尔还有人想好好活着。

朗维尔 呵，真把自己当什么精神领袖了。

朗维尔 我懒得跟你扯那些软蛋才会有的想法。这片街区我暂时不感兴趣，你们爱怎么过就怎么过。

朗维尔 别装傻了。货给我，尤蒂妮给我，燃烧疤痕和弥楼衍井水不犯河水。

伽梨 你不守老大定的规矩，三番五次去午夜荆棘闹事，威逼利诱其他人跟你一起做叛徒的勾当……「井水不犯河水」，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伽梨 你就是滩污水，朗维尔。滚回自己该呆的地方，现在回去，我可以当你们迷路了。

伽梨背着手，冷冷看着朗维尔。朗维尔的脸色逐渐阴沉，他挥了挥手，拥堵在街道上的人流压向伽梨。

朗维尔 还不把你的小弟喊出来？还是他们过家家太久，不敢上街了？

伽梨 他们在帮我准备夜宵。打完这架大概会饿吧……

伽梨 有人能走到我身后，算我输。

人的躯体砸在地面上，沉闷的碰撞被渐起的水声掩盖，一下，两下……同时夹杂着疼痛的哀嚎。它们越发密集响亮，渐渐挤满了整条街道。

夜雨加剧了场面的混乱，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往前挤，壮胆似的叫嚷着，听不到那些他们即将发出的声音。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绊倒，开始发现自己只能踩着同伴们倒在地上的身体才能到达那位少女面前的时候，沸水般的人群才慢慢冷却下来。

燃烧疤痕成员A 老……老大，点子有点硬，不知道装了什么义体……

伽梨 继续躲在后面看戏吧，朗维尔。你身边的走狗会有全部倒下的一刻。

手下们看朗维尔的眼神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朗维尔盯着满地的伤员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迈步向前。

他步伐均匀而稳定，就像登上一级台阶那样踩上伤者的身体，来到伽梨面前。

伽梨 人到了弥楼衍，就没有被抢走的道理。

朗维尔笑了笑，冷不防一拳轰向伽梨。指虎撞在臂铠上，擦出刺眼的火星。

朗维尔 加尔有哪个义体医生能让你这种小身板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用了「外面的枪」的人，看来不只有我啊。

伽梨 ……

朗维尔 你觉得弥楼衍的威望靠的是你那些伪善的说法吗？秩序、和平……呵呵呵，看看自己的拳头吧。

朗维尔 忘记怎么战斗的人，没资格活着。能活下来的，拳头上都沾着血……这才是加尔啊！

用力推开伽梨，朗维尔借力向后退了两步，看上去就像是在酝酿下一回合的进攻。

伽梨紧盯着朗维尔的步伐，也摆好了格斗的架势，却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攻击，只看到他脸上嘲讽的狞笑。

咻——

伽梨 ——！

弥楼衍成员A 伽梨大姐！

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伽梨捂着肩膀向后退了一步。藏在附近建筑里的弥楼衍成员在短暂的惊愕后一同冲了出来，护在伽梨前面。

与此同时，一颗蓝色的曳光弹从弥楼衍顶楼射出，划过众人头顶的夜幕，落在远处一幢楼的楼顶上，激起一声的惨叫。

朗维尔 弥楼衍开枪了！抄家伙，给我冲进去！

弥楼衍成员B **明明你们先开的枪——

但枪声激起的混乱局面已经容不下理智，原本被伽梨拦住的人潮再次一拥而上，和弥楼衍的队伍冲撞在一起。

相邻几条原本安静的街道上忽然亮起成片手电筒的光，一同冲向街道交汇处的弥楼衍大楼。

弥楼衍成员B *****，隔壁街还有埋伏！哪儿来这么多人？！

燃烧疤痕成员A 往里面丢燃烧瓶！烧死他们！

弥楼衍成员A 坏了——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燃烧疤痕成员点燃手里的油瓶，身体后仰做出摇投掷的动作，却不知被谁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燃烧疤痕成员A 哪个？！

脱手的燃烧瓶吓得他很快清醒过来，手脚并用往后爬远了些，一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街道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名足有两米多高的男人手里拿着他的燃烧瓶，用衣服将布条捂灭，没管他，走回到路边，像个迎接国王的士兵一样垂手站立。

整条街都是如此。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男男女女，人数足足十倍于朗维尔的手下，他们一言不发地夺过闹事者手里的武器，然后站到路边，看向弥楼衍的大门。

准确地说，是看着从大楼里走出来的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

朗维尔 梵天……你找来的帮手还不少。

梵天 弥楼衍在加尔还算有点威望。

梵天 不管有谁给你撑腰，都过火了。

朗维尔 你在……嚣张什么？！

看到梵天轻描淡写地走上街道，朗维尔捏紧拳头猛然冲向她。但明明是前冲的脚步，朗维尔却感觉梵天离他越来越远。

直到剧痛让他从短暂的意识溃散中清醒过来，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地砸在地上，还未耗尽的动能顶着他在地上拖行，在加尔粗糙的地面上留下一片长长的印记。

伽梨 ……别想……对梵天老大动手……

梵天 没事吗？

伽梨 挡住了，没事。比起这个——

她慢慢收回拳头，冷眼看着缓慢后退的燃烧疤痕，就这么站在雨中，站在冲突的交界处，仿佛一堵越不过的墙。

朗维尔 打死人了我担着。赶紧收拾掉，去找货。

朗维尔 ……一个个的白吃这么多年饭了。

朗维尔 你，还有你，跟我上！

//

城区边缘·后

管理员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薇儿在照顾小奥西里斯，等她醒了我通知你。

休 没想到你们刚到夏什瓦特就发生这么多事。

已经习惯了

管理员 深空之眼的工作就是这样的嘛。

休 刚来深空之眼的时候你还不会这样讨价还价呢。

管理员 人总要成长的嘛。

休 真不知道她「看」到什么了……又是这样一点心理准备都不肯给。

休 感觉随时会变成她什么计划中的一环，但根本搞不清楚她要我们做什么，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想问她的时候又找不到人……

管理员 呵，难得听到你这样发牢骚。

休 毕竟你经历过不少事了，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还是说，你想看我在你面前摆老师的架子？

管理员 好不容易毕业，还是不复读了。

管理员 我只是觉得，深空之眼的大家对你的印象大多是「与其花时间抱怨不如去解决问题的可靠感」。但其实不管是谁，都会有自己的烦心事。

管理员 奥丁，也许也是这样吧。

休 ……是啊。从被她带在身边开始，我一直觉得她特别强大，好像没有她出手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深空之眼里心事最多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休 不愿意说的话，不能说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她好像总有无数的理由对我隐瞒她每天在做的事。一次一次地，感觉越来越难理解她。

管理员 但最愿意相信她的人也是你，不是吗？

休 谁让她从来没错过呢？鸦神那次她临时把我调去约库尔的事你是知道的。

休 可就算不怀疑她的判断，有时候如果她愿意多解释几句，像你今天遇到的这种危险也许可以避免……

管理员 然后她说「这也是预知的一环」，并且拒绝了透露信息的请求——说不定我们现在说的这些话，她也在预知里见过呢。

休 那下次她要是真的这么说，就要怪你在她的预知里提醒她了。

我和休都笑了笑。听到楼梯方向靠近的脚步声，我静默两秒分辨了一下来者的身份，将视线从燃烧疤痕远去的方向收回来，转为背靠护栏的姿势，顺势提起旁边的方匣子。

管理员 伽梨来了，好像是找我的。

休 那有情况再联系吧。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九部门现在还有些空闲的人手可以支援。

管理员 我可不会对自家人客气。只是希望不会被逼到那种程度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皮跳了跳。苦笑着切断通讯，我扭头朝提着两罐奶茶走过来的伽梨招了招手。

伽梨 呦！

管理员 没事了吗？

伽梨 动静闹得是大，不过受伤的人不多……还好那一枪打的是我，换成别人怕是挡不住。

打开伽梨丢过来的罐装奶茶，我们并排靠在栏杆上。她瞅了瞅我手里的匣子，又回头确认了一下楼外开阔的视野。

伽梨 听梵天老大说，是你发现了周围几条街的埋伏，对面的枪手也是你收拾的。谢了。

管理员 只是卸了那人的枪而已，我可不喜欢自己的同伴和住的地方被枪指着。

管理员 说起梵天……亲眼看到还真有点不可思议，个头小小的，气势还真足，燃烧疤痕都没几个人敢吭声了。

伽梨 噗，不是这样的啦……加尔这种地方，再怎么说让一个小女孩儿当帮派老大也太奇怪了。

伽梨 所以梵天老大外出的时候会用权能做一下伪装，别人看到她的样子可成熟了。

管理员 还有这种能力……也对，「分解与构筑」，倒是可以想象。

管理员 你怎么样？我在楼上看你不靠神力打了一条街，跟看动作电影一样。动手的时候有没有心理负担？

伽梨 我……很难会有吧。毕竟小时候在街头长大，打架就跟吃饭一样频繁。

管理员 一天打三次架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伽梨 啊，那倒不至于，印象里两三天一次吧。

伽梨 被卷进帮派斗殴、和人抢剩饭、去黑拳场混点出场费……犹豫一下就会挨拳头，加尔以前就是这样的地方。

伽梨 被梵天老大收养以后，虽然不用再过那样的苦日子，但走上街头，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会为了一口饭挥拳的混小子，离开弥楼衍就什么都不是。

伽梨 ……很奇怪吧？明明没有非要打架不可的理由，还是会这么想。

伽梨 身边的人好像都有很多事要做，用自己的办法让加尔变得更好。梵天老大定下了规矩，俱毗罗让大家口袋里有钱，帕瓦总能冷静地处理各种矛盾……

管理员 你为福利院和拳馆做的事，也帮到了很多人。

伽梨 是啊，经常听大家这么说。但又好像只是我在安慰自己，或者尝试变得和大家一样。

伽梨 ……你知道吗？今天朗维尔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神有多愤怒，像是宁可粉身碎骨也要打碎眼前的东西。

伽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愤怒，可还是觉得熟悉……就像是我每天洗完脸照镜子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睛一样。

伽梨 ……我想打碎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伽梨看着自己的拳头，用力捏紧，再慢慢松开。而后像是回过神似的，她耸耸肩，无奈地笑着，抬头看向我。

伽梨 真是的，挨了一枪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伽梨 就当是我的一些小牢骚吧。去拳场出出汗，转换一下心情就好了。

管理员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话，夜深人静的时候找个合适的听众，说出来多少会畅快一些。

伽梨 那算我欠你的。以后要是你什么时候也有心事想说了，来找我就行。

管理员 没人会约着去做这种事吧……对了，说到转换心情，来商量个事？

薇儿丹蒂 要去主城区调查吗？那我也去！

管理员 科尔盖只是怀疑基维塔巴的大公司和智骸有联系，我这次去就是帮忙做些无接触调查，顺便在俱毗罗回来的路上看看。不用这么紧张。

管理员 有伽梨在。而且我们都对基维塔巴不熟，比起保镖，同样也需要一位向导。

薇儿丹蒂 我……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们两个都受过伤，还是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管理员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要是平时我肯定带上你，可小奥西里斯还没醒……

我看向床上的奥西里斯。她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有提示生命状态的装置还在闪烁着绿色的指示灯。

管理员 那把权钥说不定还会对奥西里斯和冥王留有影响，万一再出现之前的情况，我需要你保护好她。

管理员 毕竟梵天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我们不可能让她帮忙守着。这件事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伽梨 放心吧，保证没人敢打你们管理员的主意。就算真遇上罗波那，我正好试试上次没用的「绝招」。

薇儿还是有些担忧地将手放在胸前。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薇儿丹蒂 管理员越来越像休老师了……

管理员 那说明我越来越值得信任了？

薇儿丹蒂 才没有夸你……那如果有需要就联络我，我马上就去找你。

管理员 看样子，再往前走就是主城区了，或者你们习惯叫「富人区」？

伽梨 都是一个意思。你不是加尔人，按你喜欢的方式来就行。

机车停在驻足在富人区和贫民区的分界告示牌旁，我们走近去看牌子上的内容，却因为涂鸦的遮盖根本无法辨认。

管理员 这些涂鸦，攻击性够强的。

伽梨 特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玩儿涂鸦的人，十有八九是冲着泄愤来的。

伽梨 有人真的和富人区有过节，亲人、朋友、工作、生活……重要的东西被大公司践踏过。

伽梨 有的是听说了这些事，一遍两遍三遍……听得久了，仇恨也就不需要理由了。

标牌前方直到富人区高墙哨卡之间的区域状若荒原，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暴露在阳光下，矗立在远方的高楼大厦并不是什么美好的银色城堡。

管理员 是我欠考虑了。如果你不想去富人区，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伽梨 那不行，我可在薇儿丹蒂面前拍过胸脯。万一你出了事，我怎么跟她交代？

伽梨 我就是担心昨晚揍了朗维尔一顿，富人区可能有人会认出我，说不定会给你添麻烦。

伽梨 万一那些大公司真像科尔盖说的那样和智骸有联系，你要是被盯上了，调查也会变得困难吧？

主动出击是破解阴谋的关键。

管理员 不要自己吓自己嘛。

伽梨 好好好，被管理员小瞧了啊。我也……

伽梨正要回应我，忽然一阵引擎的轰鸣从远方响起。阵型并不整齐的车队从我们身边驶过，卷起漫天黄沙。

我&伽梨 咳咳咳咳咳……

管理员 这得有八十码了吧？帕瓦接我们的时候最快都开不出这个速度，加尔的路能支持他们这么开？

伽梨 无限力量、生命科技……他们来加尔做什么？

9点37分，帕尔瓦蒂掀开被子，扫了一眼终端上的内容。

「留意加尔北」。

帕尔瓦蒂 昨天闹了一晚上，今天还来啊……想想办法……

帕尔瓦蒂 算了，先睡觉吧，起来再说。

合上眼，缩回被窝，帕尔瓦蒂的脑海中开始浮现画面，并迅速思考起来。

伽梨 「无限格斗」的器材专卖店，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即使是在白天，富人区的街道也霓虹闪烁。我拉着伽梨在一家店铺前驻足，隔着玻璃窗打量着里面。

精致的展览柜将武器的暴力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使以艾因索菲的收入水平，这里陈列的商品也都价格不菲。

管理员 俱毗罗说他在晚会上见过的人主要就两个，一个是「生命科技」的吉维卡，一个是「无限力量」的曼达维亚。

管理员 其中和曼达维亚的谈话不太愉快，听说朗维尔的背后就是他在支持。俱毗罗刚离开会场就被袭击，跟他有关的可能性最大。

管理员 而且如果袭击俱毗罗的真是罗波那。他在加尔以拳手的身份活动过，与「无限力量」 有过接触也说得通。

伽梨 但我们不可能冲进无限力量去对峙，那样太引人注目了……所以从这里开始吗？

店主 喂喂喂，贫民窟的！站在门口干什么？

大腹便便的店主从前台走出，走到门口，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明明身体无恙，却还是浮夸地拄着拐，宛如拿着一柄权杖。

店主 来要饭吃就去找家餐厅，别在这儿影响我生意。

伽梨 我们想进店看看。

店主 看？看得起你买得起吗？买不起我凭什么让你看？走走走——

拐杖尖厉的风声戛然而止，我攥着权杖顶端，先朝捏起拳头的伽梨笑着微微摇头，然后看向店主。

店主 你、你干什么……

管理员 都开店做生意了，格局大些。来者是客。

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在他面前晃了晃。面前的男人一怔，接过我手里的卡片，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额头慢慢渗出了冷汗。

店主 深……深空之眼战略咨询顾问？艾因索菲商业联合会的……

店主 哎呀，我这儿做本地生意比较多，没认出外地来的老板。刚才是我说话大声了，是我没眼力见……这位是？

伽梨 随从——

管理员 是我朋友。我希望你怎么接待我，就怎么接待她。没问题吧，老板？

店主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快请进。两位要是对格斗感兴趣，我还可以帮你们介绍一下……

伽梨 ……

听着店主滔滔不绝地讲解，我带着伽梨装模作样地在店里转了两圈。

管理员 你对「无限格斗之夜」很熟啊，参加比赛的拳手你都认识吗？

店主 认识，我也算半个圈里人了。您别看我现在有些发福，年轻的时候还打过选拔赛呢。

管理员 我想打听个人，叫罗波那。可能是拳手、教练、经纪人……你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店主 罗波那？罗波那……

店主 哦，前段时间，大概半年以前吧，有个贫民窟来的拳手好像是叫罗波那。他没打过无限格斗之夜，只在B级赛拿了几个冠军。

店主 听说无限格斗之夜的经理邀请过他，他最开始好像挺感兴趣，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来，回贫民窟去了。

伽梨 半年前，应该就是去准备……

管理员 嗯。关于这个罗波那，你还知道什么吗？比如和其他拳手或者你们的经理啊老板啊有没有联系？

店主 这……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就是个看店的。

店主 老板慢走啊。要是有机会见到曼达维亚老板，能提两句我这个小分店，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和器材店的店主又扯了几句客套话，我与伽梨回到街上，坐上机车继续寻找下一处可能有线索的地方。

伽梨 ……你那个什么「战略咨询顾问」是真的吗？

管理员 喂，不会连你也信了吧？第九部门的事就够我忙了。出门方便用的假身份而已。

伽梨 要不是我知道你的身份，可能真信了。你演得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

伽梨 不像那个店老板，一看就知道不实在，有话没说完。

管理员 他要吃拳馆这口饭，圈内的敏感话题肯定不会对我这个外人多说。尤其关系到曼达维亚的事，他多嘴一句都可能丢了饭碗。

伽梨 干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真搞不懂……

管理员 你在说谁？罗波那还是曼达维亚？

伽梨 两个都是。对我来说，大公司的老板和智骸一样，简直跟不同物种一样没法理解。

管理员 呃，单说规模，深空之眼可比什么生命科技无限力量还大……

伽梨 别多想啊，我没有说你们不好的意思……不过说实话，真让我去接触你们那儿的事，我可能也搞不懂。

伽梨 但是一码归一码，至少我知道梵天老大和你们奥丁老板是朋友，你和我……也是朋友，我可以相信你们，这就够了。

伽梨 哎，你终端响了。

管理员 ……算力流动异常？

伽梨 什么意思？跟视骸有关系吗？

管理员 一般关系不大。毕竟现在盖亚不太稳定，偶尔会发生一些算力扰动。

管理员 但毕竟是关系到盖亚底层的东西，还是谨慎些比较好，我发给隐科组帮忙看看……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那边有什么？

伽梨 我只认识一些大公司，普罗威信息、生命科技，还有……

伽梨朝我手指的方向望去，却注意到了城市广场大屏幕上亮起的一则招商广告。

伽梨 ……加尔北区新工业园规划，建设工程启动，持续招商……

伽梨 刚才开过去的那些是……工程车队？！

//

碾压脊骨·后

记者 目前，发生在加尔地区的生命科技货运劫案已被警方侦破，嫌疑人为加尔北区帮派「午夜荆棘」的首领尤蒂妮。

记者 北区混乱的帮派冲突愈演愈烈，近一个月已经发生了超过二十起暴力流血事件，这可能对新工业园的开发建设造成一定阻碍。

记者 据了解，「联合仲裁」现正在考虑向北区工业园增派安保，以维护项目各方的合法权益……

咚——

前端加固的工程智械如同攻城的战车，轻易地将沿途的房屋推平。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路边结成肃然的人墙，将噤若寒蝉的民众拦在外面。

助理 尽快铺好主干道，还没下发的拆除令和补偿款早点到位。

助理 第一批施工队和联合仲裁的视察组明天就来，我不想看到有人闹事——

北区帮派成员A 我****！

北区帮派成员B 喂，别冲动——

人群的一角忽然骚动起来，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飞向吉维卡的助理，她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任由石头砸在她的背上。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克洛尔女士！

克洛尔 我没事。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把扔石头的给我抓起来！活腻了？！

北区帮派成员B 糟了，哥，快跑！

北区帮派成员A 跑什么？大公司的车轮都碾到我们脸上了，大家连家都没了，还往哪儿跑？！

安保们将扔石头的人按在地上，他没有低头，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转过身来的克洛尔。

北区帮派成员A 朗维尔干了多少脏事，没人给他定一条罪。反而是被他害了的全上了通缉名单。你们富人区的法律不就是个笑话？！

北区帮派成员A 要不是这附近的帮派被那***带人算计，死的死散的散，我倒想看看哪辆车有胆子开进来！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下水道里的老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北区帮派成员A 开枪啊！老子的血能烫死你！

伽梨 够了！

我和伽梨赶回加尔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在我为私刑诧异的几秒里，伽梨已经冲上去拨开了安保抵在帮派成员头上的枪管。

北区帮派成员A 伽、伽梨姐？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伽梨？弥楼衍昨晚斗殴的那个？

伽梨 消息挺灵通啊？昨晚在加尔西区发生的事，你连是谁动的手都知道了？

伽梨 难道你们早就知道朗维尔会去弥楼衍闹事？还是说，你们的人也在现场？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你——

克洛尔 我没事，也不想看到有人闹事。放人吧。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是。

伽梨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看着他那双愤怒而迷茫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青年绷紧的身体慢慢失力，双眼的神采像是火焰被浇灭后的余烟，任由自己被同伴拖着消失在人群外。

工程智械的轰鸣声仍在继续，淹没了青年质问的余音。克洛尔像是简单看完了一出闹剧，没有理会我们，带着安保跟上车队。

伽梨 请等一下。

克洛尔 ……还有事吗？

伽梨 你是管这个工程的？

克洛尔 不，我是吉维卡首席执行官女士的助理，代表联合仲裁监督工程前期的准备工作。

克洛尔 不用紧张，联合仲裁不关心弥楼衍和朗维尔的冲突，没人会为难你。

伽梨 这就是你们收买朗维尔的目的吗？把北区的帮派赶走，然后把这里据为己有。

伽梨 你忘记加尔和联合仲裁签过协议，说好不能用暴力手段互相侵占了吗？

克洛尔 侵占？暴力？

像是对这些词的词义产生了一些理解上的不适应，克洛尔摇了摇头，挥挥手示意安保们继续执行任务。

克洛尔 伽梨女士，工业园规划范围内的土地，现在全部归在朗维尔名下，有地契可以查询。

克洛尔 他接受了联合仲裁的投资，在这里建造工业园。我们与他的交易合法合规，不存在什么暴力和侵占。

伽梨 是谁出钱出力帮他抢的，你们最清楚。

克洛尔 如果没有证据，我可以指控这句话诽谤。

克洛尔 就像你说的，双方互不干涉。朗维尔在贫民窟要做什么与联合仲裁无关。

管理员 不为自己的投资和商品售卖后的用途负责吗？

眼看伽梨要掉到这位克洛尔的条文陷阱里，我连忙打断了她们，暗中对伽梨打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

克洛尔 你是？

管理员 管理员。艾因索菲深空之眼战略咨询顾问，来夏什瓦特调研。

克洛尔那副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意外。她接过我的名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克洛尔 申请到光轨站的使用权，这趟调研成本不小。

管理员 对深空之眼来说只是周期性的例行事务。我是做投资的，只要回报足够丰厚，成本也是收获的一环。

克洛尔 如果深空之眼有意愿寻求商业合作，有时间欢迎来生命科技做客。

管理员 不如就明天？

克洛尔 明天吉维卡女士的日程满了。我可以代表她与您协商，只要您不介意这种形式。

管理员 和谁谈不是谈呢？我会介意的是可能对我们的合作有影响的事项，比如我刚才还没得到解答的问题。

克洛尔 这个问题只能由您自行判断了，我没有回答的权力。

看着车队逐渐远去的烟尘和安保一直铺到街道尽头的警戒线，克洛尔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克洛尔 或者说，就像贫民窟的人没兴趣了解公司的理由一样，公司也很难想到关注这种问题的理由。

克洛尔 这两片相邻的区域，隔得实在太远了。

北区帮派成员B 哥，没发现人。是不是也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啊？

北区帮派首领 怎么回事？你说燃烧疤痕的人在这里，我们六个帮派才冒险过来。耍我们？

北区帮派成员A ……你**不是说燃烧疤痕的人在这里吗？

感受到身后同伴们质疑的目光，青年也变得紧张起来，揪住身边的人，低声喝问。

加尔居民 就是这里，你看监控都拍下来了……他们肯定是搬到北边去了！

北区帮派成员A 也不远，跟我追！

一行人来到监控显示的地方，果然发现了一群穿着燃烧疤痕制服的人。

北区帮派首领 秃鹰帮的弟兄，我们上！

燃烧着火苗的玻璃瓶丢进房屋，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北区帮派成员A 给老子砸！狠狠地砸！

北区帮派成员B 哥！那些建材好像不是燃烧……呃——

北区帮派成员A 老弟？！

急促的枪声打断了帮派成员们的攻势，密集的子弹冲出阻挡视线的火海，人群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接连倒下。

曼达维亚 老鼠敢在街上露头，不是找死？

曼达维亚佩戴着一对速射臂铠，高速的金属风暴轻易地撕碎了来犯之敌。

北区帮派首领 有埋伏！掏家伙！都掏家伙！唔……

曼达维亚 把你自己的命掏出来吧。

挥出一记重拳将对手的脖颈打折，曼达维亚恶狠狠地向倒下的人啐了一口唾沫，朝身后列队跟随着他的安保招了招手。

曼达维亚 再杀一半！然后把剩下的人都抓起来！

//

暴雨云

管理员 是的，那个战略咨询顾问的身份派上用场了，我得看下第七部门的商务合作章程……

管理员 好的，谢谢你，休。

联络完毕，将终端放回背包，我看到帕尔瓦蒂向我走了过来，她指了指我旁边的房门，一边打着哈欠。

帕尔瓦蒂 ……早啊。梵天在里面？

管理员 对，早上遇到她，她顺道来看看小奥西里斯的状况。

帕尔瓦蒂 哦，昨天她也跟我说小绿该醒了。放宽心吧，梵天老大说没事就没事。

帕尔瓦蒂 听伽梨说，你今天要去生命科技？

管理员 本来没这个打算。没想到昨天遇到克洛尔，既然她邀请，那我去看看也好。

帕尔瓦蒂 如果生命科技不干净，你这可是把自己脑袋往人家嘴里送。昨晚北区又出大事，我和伽梨都没法陪你去了。

管理员 所以我把这趟行程告诉科尔盖了。

涅赫贝特 「万一遇到状况及时支援你」。

涅赫贝特 一个月前闯进我们研究所的人，现在愿意把性命交到我们手上了？

管理员 「保持尊重和严肃」。我相信在追查智骸这件事上，我们利益完全一致。

涅赫贝特 ……到时候通讯别被人断了。

帕尔瓦蒂 换成是我我也想问，你愿意把性命交到科尔盖手上吗？罗波那和巴钦，很强哦。

管理员 虽然科尔盖搞砸过一些事，赫奴姆，笹波光轨站……但他们办成过多少事，处理过多少危机，除了深空之眼这样的合作方，外界没人知道。

管理员 他们知道罗波那和巴钦有多强，还是派人来处理问题了。所以，是的，这件事我可以相信他们。

帕尔瓦蒂 哈……好吧，那就交给你们了。

帕尔瓦蒂拍拍我的肩膀，揉着眼睛抬手敲门，门却恰巧被拉开，她弯曲的手指落在了开门者的脑袋上。

帕尔瓦蒂 啊，坏了……

梵天 小绿醒了，你进去吧。 ……嘻嘻，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小帕瓦~

梵天坏笑着把手伸向帕尔瓦蒂，吓得帕尔瓦蒂转身就跑。梵天做出要追上去的动作，我连忙拉住了她。

管理员 第三天了，你们还要多久？

梵天 你着急也没用呀，先忙你的——帕瓦要跑啦。

乌云积厚，大雨倾泻下来，鹰隼和小羊在山洞中休憩。

鹰隼的翅膀已经愈合，准备重新迎接宿命的飞翔。

「有我替你采集食物，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为什么在天上飞？变强就是为了变强，需要什么理由吗？」

提示生命迹象的装置闪烁着绿色的指示灯，阳光照在奥西里斯的脸上，她动了动嘴唇，艰难地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嗅觉逐渐恢复，空气中弥散着果香的味道，瘦小的少女看到一盘削好的苹果放在旁边的床柜上。

薇儿丹蒂 呜哇，终于醒了！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

薇儿丹蒂 来，我刚削好的苹果。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奥西里斯 谢谢。那个……薇儿姐姐，你嘴角的是苹果渣吗？

管理员 早上好啊，奥西里斯。

我走进房间的时候，奥西里斯看上去还有些茫然。她看到我以后像是回忆起什么，忽然慌乱起来，焦急地下床跑到我面前，一个熊抱将双臂环住我的腰间，害怕地颤抖起来。

奥西里斯 管理员！我……我那时候……

奥西里斯 呜……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管理员 好啦好啦，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你把它当成一场噩梦就行了，好吗？

奥西里斯 嗯……

抱着我的那道力量轻轻一松，面前的少女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愧疚地看着我。

奥西里斯 好不容易有了出勤的机会，说服了休老师……结果，还是搞砸了……对不起……

管理员 别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大家都明白的。那把权钥的相关情况我已经和休说过了，你没事就好。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替她整理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休眠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奥西里斯 谢谢你……管理员……

冥王怎么样了？

奥西里斯 她、她说想自己来和你聊……

奥西里斯低下头准备切换人格，失神的瞬间身体脱离控制，就这样向后倒去——

正想上前扶她一把，但是从床上仰起的少女却先我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冥王 ……烦死了。你这家伙，还是分不清勇敢和鲁莽的区别。

冥王 还敢凑过来，不怕再被砍一次吗？

管理员 那一刀不会是你想砍的吧？我可一直相信那不是你的意愿。

冥王 当然不是我——可你要再这么啰嗦，下次就不一定了，看我会不会把你扔出去，再把那东西砸个粉碎……

管理员 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现了无法掌控的情况是常有的事。无论如何，你是我们……

冥王 谁说我无法掌控了！

少女忽然暴喝起来，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按倒在床上。

冥王 你记住，等找到那东西的主人，我一定会将它碎尸万段！

冥王 呃！奥西里斯，别拦着我……

管理员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冥王，你一直是我们重要的伙伴。如果只是消灭敌人这种事，我们很乐意请求你帮忙。

管理员 但你也看到了，这件事不只关系到你，还和小奥西里斯有关，和你说的那个「叛徒」有关……

将冥王的双手挪开，我站起来，将一只手放到她的肩上。她却皱了一下眉头，闷闷不乐地把我的手拨开。

冥王 别提那玩意儿，听到就让人火大。

管理员 可我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你提到这个名字不是没有原因的吧？至少告诉我他是谁，不然我怎么协助你呢？

冥王 谁说要你协助了？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三个像以前那样，瞻仰我的力量就行了……

她闷闷不乐地吃着盘中的苹果，时不时撇过头来看我一眼，这显然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我心领神会地看着她。

她瞅了我一眼，盯着我的胸口看了一会儿。

冥王 ……等我想起来了，要用上你们了再说。在那之前——

在我开口之前，她把一块苹果塞进我嘴里，扭过头结束了这场对话。

奥西里斯 ……对不起啊，管理员，冥王又没礼貌了。

奥西里斯 她的意思是，她不知道那个「叛徒」是谁，只是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薇儿丹蒂 我发消息问过霍德尔前辈，情报科也没有记录。

快去请奥丁老板

薇儿丹蒂 奥丁前辈如果知道，应该早就告诉我们了吧？

想起先前和休的对话，我苦笑着叹了口气，没有把忧虑散播到她们身上。

管理员 现在你们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了。给冥王一点时间吧。

管理员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得出门了。

低头看了眼时间，我顺嘴念了一句，可才开口就感受到两道目光紧紧盯住了我……

//

「合法」私刑

朗维尔 想干嘛？你们***，想干嘛？

工业园入口内的广场被搭建成了一座露天的审判庭，三位法官打扮的男人坐在广场的中央，面前跪着六个伤痕累累的人，不少人一眼就认出那是北区几个帮派的二把手。

北区帮派成员C 秃鹰帮的卡兰萨，胡蜂帮的瑞雅娜……

北区帮派成员C 朗维尔，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朗维尔 前几天你们不还叫着要坐下来聊聊吗？现在老子带那群废物进去和大公司谈，你们又不满意了。你们***到底想怎样？

北区帮派成员C 昨晚动静那么大，还说里面是在「聊聊」，当我瞎了还是聋了？

北区帮派成员C 朗维尔，燃烧疤痕落魄的时候，我们北区帮派还接济过你们。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朗维尔 接济……当年那个废物老鬼来北区找人帮忙，除了午夜荆棘，谁出过一个人一分钱？关你们屁事？

朗维尔 再说是那个废物老鬼自己没用，把燃烧疤痕弄到快解散。要是他早点把帮派交给老子，老子早**发达了。

曼达维亚 行了，都别废话了。 开始宣判吧，法官。

坐在审判席后方的曼达维亚手里捏着一支香槟，瞥了眼站到角落里的朗维尔，戏谑地看着其中一位发福的法官拿起一份文件。

法官 本院认为，被告六人在明知原告方联合仲裁态度友好的前提下，多次公然实施侵害行为，故意破坏联合仲裁的财产……

法官 原告雇佣的八名新城公民，因被告的暴力行为不幸丧生。这是对他们生命的无情剥夺，也是对原告方权益的严重侵犯。

法官 鉴于被告六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本院决定依法予以严惩。

法官 综上，本院宣读刑判结果：即刻处决被告六人，以儆效尤，维护社会公正与法治秩序。所属帮派名下土地即日起完成收缴，由联合仲裁代理管辖。

两名安保走上前，掏出枪解除保险，瞄准六名帮派成员，准备扣动扳机。

卡兰萨 等等！

朗维尔 快死的人可闭嘴吧。

卡兰萨 你主子还在这儿呢，轮不到你乱吠，朗维尔。我劝你也想想吧！看你这怂样，大公司放个屁你都张嘴接着。

卡兰萨 今天他们能靠这几句废话杀我，明天随便找个理由也能埋了你！搞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吧！

曼达维亚 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质疑我，质疑三位法官和夏什瓦特律法的公正性。卡兰萨，很好，我记住你了。

卡兰萨 加尔的地盘上谁跟你们聊富人区的法律？这是我们和燃烧疤痕的冲突，加尔有解决帮派冲突的规矩。

卡兰萨 还是你想说，这片园区的土地不归朗维尔，是你们联合仲裁占领了这里？

曼达维亚 呵呵，哪里学来的话术？那份互不侵占的协议，很多年没人提起过了。

曼达维亚 协议上留着无限力量的名字，我不会不承认。不守信用是公司最大的污点，沾上污点就会成为被对手肆意宰割的羊。

曼达维亚回头朝在座的一些衣着光鲜的人士笑笑，举高了一下手里的香槟。

曼达维亚 所以，如果你们都觉得不该用法律审判他们，那么你说的「规矩」又是什么？

卡兰萨 帮派成员没有跪着死的。按加尔的规矩来，老子死了也自在，就怕***有人不敢！

卡兰萨 朗维尔你这个**，敢不敢跟老子单挑？不敢就别仗着大公司帮你绑着老子！

朗维尔沉默了一会儿，向曼达维亚摆了摆手，又给看押那六人的安保使了个眼色。

六人的绳索逐渐被割断，正当他们庆幸之时，身后传来了骨节响动的声音。义肢开始运转、变形，朗维尔的手上响起了绞肉机般的轰鸣。

朗维尔 死前还不忘给老子找点乐子。

朗维尔 赢的活，输的死。谁先来？

十多公里长的警戒线像一堵赤红的围墙，将人们原本熟悉的街区隔在无法踏足的另一边。

人群聚集在园区最大的入口外，面朝入口的方向围成一个半圆，并没有人注意到一道人影从外向内推挤着前进，直到从后面追上来的一只手拉住了她。

尤蒂妮 伽梨姐？你怎么——

伽梨 嘘——别再往前了，你还被通缉呢……

尤蒂妮 那怎么行？很多北区的人被抓了，我难道要丢下他们不管？

尤蒂妮本能地产生了怒意的冲动，但伽梨并没有松手，眼神中劝诫的意味十分明确。她咬了咬牙，最后只能向后退了一步。

伽梨 你说的这事我都听说了，赶过来也是为了确认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伽梨 你找个地方躲一下。我进去看看，要是有机会，我帮你把人带出来。

朗维尔 来晚了，伽梨，重头戏已经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扭曲破裂的尸体散落在地上，体表如同海绵般的凹陷让人难以想象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打击。

全场鸦雀无声。用警戒线撑起的擂台上只剩下了最后两人，摆出黔驴技穷的防御姿态。

朗维尔活动了一下关节，从小弟手里接过毛巾和水，擦去拳头上的血迹，戏谑地瞥了眼刚挤到人群最前面的伽梨。

伽梨 ……你疯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

朗维尔 喂，你先搞清楚状况行不行？要单挑私了的是他们。输了，死了，关我什么事？

伽梨 军用义体……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东西。你连伪装的兴趣都没有了吗，朗维尔？

朗维尔 搞不到是你没路子。眼馋了就直说，我要是心情好说不定卖你一副。

伽梨 ……再怎么说，你不该用这种东西对付自己人。

朗维尔 自己人？他们可是想杀我的敌人。我已经大发慈悲给他们活命的机会了，但废物就是废物……

朗维尔 记得我说过的吗？忘记怎么战斗的人，没资格活着。

失去战意的两人眼前一花，朗维尔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们身上。随着他们胸膛几乎直贴后背的塌陷，惨叫声戛然而止。

朗维尔 行刑完毕，法官先生。

//

生命科技·后

克洛尔 这两位……是您的助理？

管理员 实习生，出来见见世面。

薇儿和奥西里斯向克洛尔问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我朝她们微微点头，尽量放下平时的亲昵，摆出一副做领导的样子。

知道我要外出，她们说什么也要跟过来。我知道那柄权钥的事故让她们很紧张，没办法拒绝，只是约好各司其职谨言慎行。

管理员 如果贵公司有接待参观的服务，她们应该很愿意四处看看。商务合作就不带着她们了，还没到该上谈判桌的级别。

克洛尔 抱歉，我们平时不接待外宾。两位可以到休息室等候。

薇儿丹蒂 休息室在哪儿？

克洛尔 就是我们出电梯正对面的那间。安保，带这两位过去。

生命科技安保A 请。

薇儿和奥西里斯离开后，克洛尔很快开始了商务谈判的议题。谈判桌上的她和在施工现场判若两人，在商务方面的专业性令人咋舌。

业务划分、产品介绍、发展规划、需求缺口……尽管我提前看了几场第七部门商务谈判的会议纪要，亲自面对她节奏极快的谈判攻势还是有些应接不暇。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我们终于就一些民用义体、医疗器械和药品的交易达成了初步共识。

管理员 ……非常感谢。这份方案我会呈递给我们医疗部门的主管，争取尽早落实合作。

克洛尔 您很紧张？

管理员 很少遇到这么快的谈判流程，您可真不简单。我是担心出了纰漏，别的不说，多少会影响我的业绩。

管理员 咖啡就行。请问这里有露台或者天台之类的地方吗？

克洛尔 没有。

管理员 好吧，可惜。深空之眼有很多那种开放式的休息区，平时工作累了习惯出去吹吹风透透气……谢谢。

接过克洛尔递给我的咖啡，我起身推开窗户。这里接近生命科技大楼顶层，可以俯瞰半片富人区。贫民窟则几乎被边界的高墙挡住，只露出一些高层建筑的轮廓。

管理员 联合仲裁的施工速度可真够快的。

克洛尔 工商业活动本身都不复杂，复杂的是背后利益交换的阻碍。新工业园对所有人有利，没有阻力，进度自然快。

克洛尔 说起这个，我不理解您为什么会接触弥楼衍。他们无论在需求端还是供给端似乎都不具备吸引深空之眼的条件。

管理员 虚恒的天禄贸易和弥楼衍有来往，我们和天禄贸易又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了。朋友不嫌多，就是人情世故……

到了嘴边的咖啡慢慢放下，我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悠悠叹了口气。

管理员 本来这次来访不该谈这件事的，但毕竟受人所托。您不一定要回答，但我至少得问问，给弥楼衍的朋友一个交代。

克洛尔 关于工业园的冲突吗？

管理员 他们想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克洛尔 我只是听话办事，详细的规划我也不清楚。起因很简单，东边的新城没地用了。

克洛尔 主城区大部分劳动密集型产业都落在新城。但近年新城发展很快，地价和用人成本越来越高。公司利润变薄，引发了许多不满。

克洛尔 贫民窟虽然环境差，但人和地都便宜。这种产业转移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对贫民窟的发展确实有帮助，新城就是个好例子。

克洛尔 这样回答，弥楼衍能接受吗？

管理员 我没办法替他们回答。你应该明白，加尔的帮派不会用什么成本收益法来对待这件事。

克洛尔 理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坚持。

克洛尔 今天的商谈很愉快。预约的时间快要到了，我接下来还有一场会议。

管理员 我也该去看看我的两位实习生有没有惹出什么麻烦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生命科技安保A 两位想喝点什么？

薇儿丹蒂 啊，不用麻烦您。这里有饮料柜，我们一会儿自己拿就好了。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管……顾问那边可能还要好久，我们玩会儿游戏吧？

薇儿丹蒂 好呀。今天一定要上大分！

生命科技安保A ……那两位自便，有需要随时叫我。

安保关上休息室的门。薇儿和奥西里斯盯着终端上的游戏界面，却都没有登录。两人装模作样聊了好一会儿，薇儿偷偷瞄了一眼房门。

薇儿丹蒂 走远了，门外没人。

奥西里斯 呼……好紧张，刚才差点说错。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那边的终端就可以骇入。我们开始吧。

薇儿丹蒂 ……顾问那边还没好吗？我们要不要再来一局？

管理员 又在玩游戏？昨天给你们的行业分析报告看完了？让你们做的并购案例复盘写完了？

我皱着眉头推门走进休息室，严厉的喝问吓了薇儿和奥西里斯一跳。她们慌忙关掉终端站起身，局促地捏着手指不敢看我。

克洛尔 个人不成熟的建议，在外对待下属可以宽容一些。

管理员 唉，深空之眼的转正考核很严，我是怕她们不认真对待。

管理员 再次感谢您的接待，克洛尔女士。

克洛尔 冒昧问一下，几位在夏什瓦特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管理员 有机会的话，联合仲裁的几家大公司都想去拜访一下。

管理员 我看过基维塔巴的企业影响力排行，排在生命科技后面的是「无限力量」吧？

克洛尔 无限力量……

管理员 您和他们应该有不少接触，我能得到您的建议吗？

克洛尔 没有。但您如果想去和曼达维亚谈合作，可能要做好远不如今天这么顺利的准备。

署名 翠茜，特约记者

真的有人把秘密藏在公司里吗？

这是什么地方？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有密道。

//

风暴渐起

薇儿丹蒂 就你声音大，吓我们一跳。

薇儿不轻不重地锤了我一下。我笑呵呵地跑开两步，一边翻看着薇儿和奥西里斯录下来的监控画面，一边解释。

管理员 没办法，进门之前我可不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准备好。

管理员 万一你们还在收集情报，被开门声吓到，我很难向克洛尔解释。那不如先给你们一个被吓到的理由，这样就算你们匆忙关掉终端，看上去也合情合理。

薇儿丹蒂 哦……所以你才让我听到你脚步声的时候说一声「再来一局游戏」什么的。

奥西里斯 诶？原来是提前安排好的吗？

管理员 有备无患嘛。要是全都告诉你们，临场反应就不真实了。

奥西里斯 管理员真坏啊，就光和薇儿姐姐通了气，是因为我的反应比较有说服力吗？

奥西里斯鼓着嘴看着我，我只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一边打开终端，回头望了眼生命科技大楼。

管理员 这个试验场看上去确实怪怪的。我记得普渡制药事件的资料里就有类似的场所……总之分析情报的事就让科尔盖的专业人士去操心好了。

管理员 我藏在会议室窗户上的定位器好像还没被发现啊……薇儿，普渡制药的楼高是多少来着？

薇儿丹蒂 452.44米，我用我们的无人机测出来的，应该准吧？

管理员 ……有点奇怪。接待我们的地方在73层，定位器传回来的高度定位的高度是289.5米，层高和我目测一样是4米左右。

管理员 这么算的话，去掉尖顶，剩下的部分应该还有105层。但坐电梯的时候你们看到了，输入楼层的面板只支持两位数。

奥西里斯 意思就是，100层以上的地方，那部电梯上不去吗？

奥西里斯 但有没有可能有些楼层不止四米呢？设计的时候有人想造得高一些，也会有这种事吧？

管理员 我在工业园看过富人区工程队的施工方式，结构标准化、模块化，效率很高。变动层高必然增加额外的成本，我想不到这么做的理由。

管理员 但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只是怀疑而已……总之先留个心眼。

薇儿丹蒂 说起来，深空之眼也有这样的设计呀。到第九部门的楼层要换乘专门的电梯……

管理员 是不是明白过来了？我们这么做是因为修正者的事务不能对外。可生命科技这家跟科尔盖和修正者都没有关系的企业，又在藏什么呢？

看到士兵们将六具尸体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一辆车上，原本被飞溅的鲜血震慑住的人群重新慢慢沸腾起来。

朗维尔 吵什么？没你们的事了，赶紧滚回去，别在老子的地盘上哭丧。

伽梨 ……朗维尔，你这是在向整个加尔宣战吗？

朗维尔 整个加尔？很了不起吗？

朗维尔嗤笑一声，远远看向伽梨，就像那晚两人在街头对峙。但这次他的背后不再只有燃烧疤痕，还坐着大公司冷眼旁观的代表们。

朗维尔 东区和北区那么多帮派，一碰就碎。叫嚣着来找我报仇的，不堪一击。

朗维尔 你们觉得我和公司合作可耻。那你们又是什么？加尔在你们手里有一点点长进吗？！

伽梨 弥楼衍的目标就是让加尔自给自足，赚钱不用看别人脸色，也不用为自己的安全担惊受怕。

伽梨 虽然还有很多困难的地方，但大家的生活都在一点点变好——

朗维尔 变好……好*****！一帮没血性没骨头的东西。死气沉沉的日子过太久，全都麻木到甘心做个被压榨的奴隶了吗？！

朗维尔 以前的加尔，好日子都是拿这双拳头拼出来的，谁拳头硬谁当老大。

朗维尔 现在呢？生意？在黑市里卖一些破烂？那你们***跟你们天天看不惯的有钱人有什么区别？！

朗维尔 继续这样下去，加尔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北区帮派成员C 你这叛徒真敢说啊！就继续躲在你的狗窝里吧！敢在外面露头，绝对让你死得很难看！

朗维尔 你，胡蜂帮的？那正好。 把人带过来。

朗维尔朝小弟招招手。没过多久，六个头上套着麻袋的人被押送到众人面前。朗维尔撤下他们的头套，他们像是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一个个面色苍白。

北区帮派成员C 普利特维老大！你……你没死？

普利特维 我……我……

北区帮派成员C 老大，朗维尔这畜生把卡兰萨大哥杀了！我们——

普利特维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朗维尔大哥，跟我没关系。

普利特维 我们胡蜂帮都听朗维尔大哥的，接受公司的合作，好好在工业园工作……

胡蜂帮的首领完全不顾自己正被台下数百双眼睛盯着，用近乎卑微的语气和姿态向朗维尔乞求。台下一片哗然，那位胡蜂帮的成员更是目瞪口呆。

朗维尔 那么，普利特维兄弟，现在有个你的手下不太听话，还在这儿骂我。你说，这种人应该怎么处置？

普利特维 我……她……

朗维尔 嗯？我没听清？

普利特维 杀……杀了……

北区帮派成员C 老大？！

朗维尔 你听到了，你老大要你去死。你懂帮派的规矩。要是你不想自己体面，我可以帮你体面。

朗维尔露出嘲讽的笑容，居高临下望着那位仿佛信念崩塌浑身颤抖的女帮众，夺过一旁安保手里的枪，远远对准了她。

？？？ 行了。

曼达维亚 哦？正主终于来了。

不响的声音仿佛有莫大的魔力，外围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像是被刀切开的豆腐一样快速分开一个口子。

伽梨 梵天老大？你怎么来了？

梵天 我不来，等着你回去生闷气啊？把你带来的人都带回去，等不到你出来，她们都快急死了。

梵天在一大群弥楼衍成员的簇拥下进场。她站在队伍最前面，只是瞥了眼脸色阴沉的朗维尔，目光最后落在曼达维亚身上。

曼达维亚 听说你们帮派的领地意识很强。西区的弥楼衍怎么跑到北边来了？

梵天 礼尚往来——加尔更讲究这个。

梵天 杀人偿命我没意见，可再动手就有点不把帮派规矩当回事了。跪着的人不配当老大，胡蜂帮不用听他的。

梵天 朗维尔，你算是个敢说敢做的人，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要当新城人的打手？

朗维尔 普利特维，再说一遍。

普利特维 ……都听朗维尔大哥的，接受公司的合作，好好在工业园工作……

朗维尔戏谑地扬了扬嘴角，梵天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梵天 曼达维亚，工业园把很多人的住处都推平了。你们的确给了补偿，但钱堵不上所有人的嘴，也绑不住所有人的手脚。

梵天 如果你们不想等园区建成以后三天两头发生什么袭击事件，我建议先坐下来谈谈。

曼达维亚 我们对治理贫民窟这种地方确实不在行。你有什么提议？

梵天 我喊齐北区的代表，你喊齐联合仲裁的代表。三天之后，还在这里，聊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出来。

曼达维亚 哦？要求忽然这么低了？

梵天 你们别不认账就行。

曼达维亚还想再挖苦她两句，一名联合仲裁的安保却忽然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曼达维亚的神情慢慢变得不悦，进而有些不耐烦起来。

曼达维亚 备车，蠢得像猪一样，这帮饭桶能搞定什么！

曼达维亚 三天后，你说的，抓紧时间好好准备吧。

薇儿丹蒂 ……管理员，我们离无限力量是不是越来越远了？

管理员 司机，停车。

司机没说话，从我们坐上这辆出租车开始，他就没说过话。并不是所有的士司机都健谈，所以这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直到我发现地图上我们与无限力量大楼的距离越来越远，我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被盯上了。

管理员 我再说一遍，停车。

给了薇儿和奥西里斯一个眼神暗示，我拔出手枪抵在司机的后脑上。他依然没有说话，但终于踩下了刹车。

奥西里斯 管理员？！

管理员 这人有问题，快下车——

薇儿丹蒂 小心后面！

下车时我看到旁边巷子的阴影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刚有点眼熟的感觉，薇儿一把将我拽开，金色的剑光斩断了一只扑向我的视骸。

奥西里斯 又有好多视骸冒出来了。

管理员 胃口还真不小……准备战斗。

薇儿丹蒂 来我这边！管理员，奥西里斯！

//

战斗与渴望·后

俱毗罗 既然执明小姐没意见，那这东西就先借给你了。静止不动的时候就跟隐身差不多，跑动的时候效果会差点，不过也很有用。

俱毗罗 这些弹药是从尤蒂妮那收回来的，我让执明加工完再给你装进那宝贝，蓝火燃烧，打人准疼，数量有限，视骸先到先得。

俱毗罗 报酬？你救了我，就当我来赎回你这个人情好了~不过嘛……

俱毗罗不由分说地往我的背包里塞着东西，回头忽然向着深处喝了一声。

俱毗罗 喂伽梨，买卖成了，在深空之眼的账本上再加一笔！

启动从俱毗罗借给我的光学迷彩披风，我跑动起来，监控弥弥尔系统中骸能数据的同时，带着薇儿和奥西里斯在敌阵间穿梭。

平日大量的训练让我对薇儿和奥西里斯的战斗方式十分熟悉，知道怎么用手里的枪为她们创造攻击机会。

管理员 这边！

枪口射出的神能脉冲击碎视骸的支撑器官，我换上装载燃烧子弹的弹匣，冷不防转身瞄向巷子。

薇儿和奥西里斯随我一同转向，但我的准星里空无一人。一道阴影掠过奥西里斯的头顶，她打了个哆嗦，来不及说话，镰刀向上方挥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

薇儿丹蒂 别想偷袭！

长剑与镰刀一同撞上那只凌空砸下的拳头，我抬起头，分明看到两把权钥都被往下压了一大段距离。

没有丝毫迟疑，我举枪朝空中背光的那道漆黑身影连续开火。燃烧弹点燃了他的衣物，火光也照亮了他狞笑的脸。

管理员 罗波那……

罗波那 不错……难怪格莫瑞那家伙在你身上失手了。

图灵呢？

罗波那 哈！你想死想疯了？

管理员 你还敢露面，不也是想死想疯了么？曼达维亚让你来的？

罗波那 你死前老子会告诉你的。

薇儿丹蒂 管理员……神能信号都被封锁了，和执明代理那时候的情况一样。

管理员 看来不解决这个大家伙，是走不掉了……不过正好。

管理员 没想到真钓上大鱼了。

管理员 要来了！

我将步枪切换到高穿透力的狙击模式，朝冲过来的罗波那连续射击，却被他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动作躲过。

双拳再次以两道可怕的力度冲击在巨剑和巨镰的身上，薇儿双手攥住巨剑，向右摆动卸除罗波那巨力的同时，回身斩击。

避无可避的罗波那举起手臂，硬生生吃下了薇儿的攻击，然后将全身力气施加在另一只手上，施加的骸能冲击将奥西里斯又一次震飞出去。

奥西里斯 咳……

冥王 （真没用，快换我来。）

奥西里斯 （等一等！冥王，让我再试一试……）

冥王 （你这点力气，打在他身上都蹭不破他一层皮。）

冥王 （等什么时候我们能分开了，你爱怎么试我都不拦你行不行？别耽误时机。）

奥西里斯 （分开……吗？做不到吧……）

冥王 （做不做得到留给隐科组那帮人操心去。你不是经常这么想吗，干嘛搞得不情愿一样？）

冥王 （赶紧换过来。这个薇儿丹蒂一段时间没见倒是变得能看了，我和她一起上，有机会把这大块头杀了。）

奥西里斯 （好……）

冥王 （……你怎么一边说着好，一边又不让我上？快点，我的耐心就快用完了。）

管理员 奥西里斯，没事吧？！

奥西里斯 一点点痛，没事……管理员，我让冥王——

看到她失落的表情，我大概能猜到冥王跟她说了什么，但现在情况紧急，如果冥王愿意帮忙，确实有机会解决眼前的危局。

薇儿好像也听到了我们的话，体表爆发的力量里带上了一丝猩红，力量又攀升了一截，勉强牵制住罗波那，但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太久。

罗波那 啧，修正者，本事没有，就是人多。

就在冥王准备接替奥西里斯时，罗波那眼神中狂热的战意忽然消退下去，他磨了磨牙，左拳轰退薇儿，右手在身后撕开一道源层裂缝。

薇儿丹蒂 害怕了吗？！

罗波那 打群架没意思，不和你们浪费时间了。

罗波那 别当我看不出来，薇儿丹蒂，你这状态持续不了太久。

薇儿丹蒂 想逃？

罗波那一拳轰出一片沙尘暴般的骸能。薇儿连忙撑起神能屏障将我和奥西里斯护在后面，等骸能散去后，罗波那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密集的脚步声从巷子外传来。薇儿喘着气收起权钥，冥王也中止了身体控制权的切换，我们互相搀扶着，迎向赶来的队伍。

薇儿丹蒂 原来是发现科尔盖过来了，我还以为……

涅赫贝特 罗波那？

管理员 是……我有点大意了，档案库中从未记录的伪装方式，没想到光天化日会着了一个出租车司机的道。

科尔盖士兵们迅速在现场拉好警戒线开始调查，我低头看了眼时间，从我下车向他们发送支援请求到现在，总共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管理员 你们从生命科技过来的？这么快？

涅赫贝特 可惜盯错了地方。你们进入生命科技以后，我带人在大楼周围布防。

涅赫贝特 罗波那为什么袭击你们，有头绪吗？

管理员 我们在去无限力量的路上。

涅赫贝特 曼达维亚。我们的情报中心昨天查过他，包括那个俱毗罗遇袭前后他的动向。结论是他没问题。

管理员 ……那也许该让你们的人复查一遍了。

夜间的加尔依然灯火通明，只是街道上远不如我们刚来的那两天活跃。回到弥楼衍后我听说了加尔北区的冲突，也能感受到弥漫到弥楼衍附近的阴霾。

管理员 ……到底该说是顺利还是不顺利呢？

我一边扫描确认着两位少女受到的外伤是否被骸能侵蚀，一边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薇儿丹蒂 为什么忽然感慨起来了？在担心抓不到罗波那吗？

管理员 是啊。而且总感觉太巧了，虽然这么说有点没凭没据的，但为什么不管罗波那还是联合仲裁都选在这个时候发难呢？

薇儿丹蒂 最近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总不会是因为我们来了……

管理员 ……

薇儿丹蒂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真是因为这个吧？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啊！

薇儿丹蒂 要认真想的话，联合仲裁和加尔的矛盾好像是从尤蒂妮小姐去劫货开始的。智骸那边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管理员 我现在说不好这些事有没有关联。但「我们来了」不是件小事，我们三个本身，还有和梵天的合作，都可能被盯上……

奥西里斯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充血的手掌，因为将权钥握得太紧，掌心已经擦出了一圈血淤。听到我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看我，又把头低了下去。

奥西里斯 管理员，你和薇儿姐姐之前面对的智骸，都是罗波那这样的敌人吗……好强……

管理员 姑且也是靠自己的力量击退了智骸，怎么这么失落？

奥西里斯 我没有……

薇儿丹蒂 但没有小奥西里斯的话，我一个人也不行哦。小队就是要大家一起才能发挥出全力呀。

薇儿的双手轻轻捧住奥西里斯的手掌，笑盈盈地鼓励她。我把毛巾递到她手中，轻轻地摸了摸奥西里斯的头。

奥西里斯 毕竟平时和薇儿姐姐一起训练过很多次了嘛。

奥西里斯 ……管理员，薇儿姐姐，谢谢。

管理员 我特意让宁希达多准备了几罐医疗喷雾，你们感觉好点了吗？

奥西里斯 嗯，只是些擦伤，已经没事了……

管理员 薇儿，刚刚的战斗你没事吧？

薇儿丹蒂 我没受什么伤，就是用新权钥会有点累……晚饭我就不吃啦，我有点想睡觉。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居然——薇儿姐姐被视骸附身了吗？！

薇儿丹蒂 诶？怎么忽然这么说？

奥西里斯 太奇怪了……管理员，薇儿姐姐会说不吃晚饭了，很奇怪吧……

我看着忽然闹腾起来的少女们，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罗波那 和梵天一样的小不点……我会先踩碎你，再去踩碎梵天！

罗波那 哈！薇儿丹蒂，果然有点图灵的意思。

罗波那 但跟他比，你还太弱了！

罗波那 见过这招的，全都死了！

//

谈判桌

一辆黑车停在工业园入口外。布满弹孔的车门被推开，一道人影从驾驶座跳下来，撑开一把大伞，走进这座临时会场。

曼达维亚 差点迟到，梵天。

梵天 那就是没迟到。人都到齐了？

曼达维亚 齐了，你是最后一个。

梵天 哎呀呀，那真是让各位久等了。但这不能怪我，我可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梵天 可惜加尔到工业园的路好像也没人管了，路况不太好。

曼达维亚 看来你的车还不错，颠簸了一路还没坏。什么牌子的？

梵天 杂牌，自己造的。

入口处的广场上摆着一张巨大的会议桌，内侧和外侧各摆着一排座席，梵天朝坐在外侧的那些熟面孔点点头，大大咧咧地坐在正中央的空位上。

梵天 到点了，还不开始吗？

梵天 干嘛一脸不高兴呀，小伽梨。

伽梨 ……谈判，不能带我和帕瓦去吗？

弥楼衍成员清空了街道，附近所有房屋的顶部都安排了人手望风。整片弥楼衍管控的街区上只有梵天和伽梨手边这台黑色载具的引擎在低声运转。

梵天对伽梨摆了摆手，钻进驾驶座，把车窗放下来一半。

梵天 一方出一名代表，大公司愿意谈就不错了，咱们要守约。难道你在担心我？

伽梨 当然了！谁知道大公司有什么打算？我可不信他们愿意跟我们心平气和地谈判。

梵天 那又怎么样呢，你忘记我是谁了吗？

伽梨 我知道梵天老大你很强。但科尔盖一直在等机会找你的麻烦，这回委托深空之眼过来也是……幸好管理员他们没有敌意。

梵天 嘻嘻，你能记住第一句就够了。

梵天 至于什么联合仲裁、科尔盖……我可还有事没做完呢，那事情可比面子啊、关系啊之类的东西重要多了。

梵天 如果真有人想不开非要惹我，我不介意让他们明白——

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梵天摇上车窗，视线转向正前方。

梵天 弥楼衍这么多年还是加尔西区的帮派，只是因为我没有吃掉他们的兴趣而已。

尤蒂妮 ……副驾，火箭筒呢？把老娘的火箭筒拿过来！

午夜荆棘成员A 大姐，车过来了。

尤蒂妮将翘着的双腿从车窗上放下来，回头看到弥楼衍方向驶来的那辆黑车，连忙用力锤了几下车门。

尤蒂妮 行了都别倒腾了，出发出发！护好梵天老大的车。

尤蒂妮 要是有人敢劫道，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公司狗，给老娘往死里打！

这支伏在道路边的车队排列成两列整齐的队伍，将后来的黑车夹在中间，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一同驶向北方。

高尔 这回想让我帮忙搞什么，钱？货？情报？

俱毗罗 都不是，我需要你在传媒界的关系。明天加尔北区会有个大新闻。

高尔 什么大新闻？你忽悠我呢，我可没听到半点风声。

俱毗罗 那当然是大公司不想让人知道的新闻。你眨眼睛了，我就知道你感兴趣。

高尔 你没在忽悠我，你在玩儿我。大公司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找谁报导去？

俱毗罗 得了吧，高尔，我了解这一行。大公司相互掣肘，没人敢明着动媒体。而且，电视台和报社或许是保守的，但记者呢？

俱毗罗 那可是一群为了爆点或真相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的人啊。

角度完美的左摆拳正中对方的耳根。中拳者的颧骨当场裂开一道口子，半张脸都几乎变了形。

阿齐姆擦去拳上的血迹，朝附近都解决掉各自对手的拳手同伴点点头，然后朝南方望去，远远看到一支车队正接近他们的方向。

密集的枪声追着车队咆哮着，另外一支车队紧咬在后面不放。可当一大群挂着摄像头的无人机飞向车队后，追击的车队忽然陷入骚乱，纷纷哑了火。

阿齐姆 帕瓦大姐，真有人来这条路上埋雷，我带人解决掉了，雷还没来得及埋下去。

阿齐姆 您可真神了，怎么前天就知道这里一定有埋伏？

帕尔瓦蒂 啊，前几天我出去接人的时候被劫过，大概知道朗维尔劫道的习惯。剩下的看看地图就能想到了吧……

帕尔瓦蒂 梵天老大呢？

阿齐姆 好像没事，但护送的车队掉了不少。

帕尔瓦蒂 ……是嘛。

梵天 ……下雨了啊。

梵天抬起头，雨点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一张巨大的筛网从空中倒扣下来，盖住了这座会场。

曼达维亚 没时间给你关心天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梵天 我想说的是，少拿「弥楼衍的利益」和我说事。我坐在这里，是「加尔」在和你商量。

梵天 这次谈判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不止是我这边加尔各方的代表，对你那张桌上的人也一样。

梵天 还是你觉得，我也可以拿你们无限力量一家的利益跟你谈判？问问你边上的人，吉维卡会长，你是这么想的吗？

吉维卡 我们代表联合仲裁整体的利益，内部的利益分配会后再说。

曼达维亚侧着眼睛看了看小口呷着茶水的吉维卡，逐渐露出不太善意的微笑，远远指了两下梵天。

曼达维亚 难怪你能当上弥楼衍的首领。能靠一张嘴爬上去也是你的本事。

梵天 关于工业园的界线争议，我们继续？

曼达维亚 开发的计划已经确定了，不能让步的事情再多说也没用。

曼达维亚将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掏出一支记号笔，从地图中央扩开去，标记了一个巨大的方形。

曼达维亚 你们说的「北区」，圣河边界以北的区域，我们都要用来开发。

梵天 呵……两天前你们在这儿。

梵天冷笑一声，手指划过地图，留下一片蓝色的轨迹，标记了一个比曼达维亚小的多的方块。

曼达维亚 你得理解，参与项目的公司越来越多了，联合仲裁不能厚此薄彼，大家都得分一杯羹。

梵天 蛋糕有多大跟它怎么切有什么关系？既然你们这么慷慨，分得细些不就行了？

曼达维亚 少说些让人觉得你无知的话。没有规模哪儿来的利润？

梵天 没有土地哪儿来的生存？

轻描淡写地甩下这句话，梵天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受身后加尔各方的代表们都变了脸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曼达维亚 行，谈判，诚意。 现在已经完工的区域是这里到这里，我们就要这么多。造好的东西没有拆除的可能。

曼达维亚 清醒一点。这么大一座工业园，能提供多少就业机会，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傻子，心里有数。

曼达维亚 工厂开的薪水比你们大多数人摸爬滚打赚得更多。等你们知道了有一份稳定工作的好处，再扩张也不迟。

梵天 真有这么好心？

曼达维亚 我们是生意人，赚钱最重要。只要你们认真干活，我们为什么要给自己的生意找麻烦？

梵天 呵，还没有加尔的时候，你们大公司也是这么说的。

梵天 「新的机遇，新的自由，新区加尔见证基维塔巴的未来，一起开拓西边的土地」。

梵天 当时基维塔巴到处都能听到这句话，没有什么富人区，也没有新城，就只有一个基维塔巴。

曼达维亚 这里是谈判桌，我们不是来上历史课的！

梵天 但谁能保证现在我们经历的事不是那时候的历史？

梵天 那几年，所有人都喊着狂热的口号，天真地以为只要往西边投钱，去购买地产，去投资项目，就一定能发财。

梵天 可结果呢？这不过是几个推手精心布置的局。他们带着所有人的信心，在火焰最旺盛的时候抽走炉子里的柴。

梵天 泡沫破裂，无数人一觉起来被告知自己破产了。天台下面的尸体多到新闻都报导不过来，孤儿们甚至不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们的父母。

梵天 忍气吞声活下来的，就是现在加尔街头的那些老人。他们一遍遍说着加尔的历史，但你们却连「加尔」这个名字都不敢承认。

梵天 因为就是你们和你们的父辈，那些罪魁祸首，成立了这些大公司和联合仲裁，用高墙围起原来不存在的「主城区」，掠夺基维塔巴人的自由……

曼达维亚 够了，梵天！以前的事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在侮辱你的谈判对手！

梵天 朗维尔手底下有多少条人命，你这个主子心里最清楚，现在的联合仲裁，难道不比那时候更恶劣吗？

梵天 只是听了几句故事就这么急，难道你真有这样的打算？

曼达维亚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我同意谈判不代表我们对等。如果你再提无关的事，这张桌子就不存在了。

梵天 好啊，那就继续说点实际的。已经完工的部分归你们，没问题。

梵天 如果你想证明这不是另一场骗局，就拿出点诚意来。我会派人到园区巡视，如果被我发现有违法——

曼达维亚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贫民窟的泥腿子也配来「巡视」？

梵天 想想以前你们在加尔做过的脏事，弥楼衍可不敢闭着眼睛把人命交到你们手上。

曼达维亚 人命在加尔值多少钱？在贫民窟建厂，给你们工作机会，是不是让你觉得我太看得起你们了？

梵天 工作的正当、劳动的体面、做人的尊严……要求很高吗？这点监督都不敢接受，你心虚了？

曼达维亚 这是联合仲裁经营的工厂，不是给你们这些帮派混混找茬的地方。要么来工作，要么滚远点。

梵天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人命没那么贱，我也信不过你们。

梵天站起身，朝身后的代表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场。

梵天 这里是燃烧疤痕的资产。现在太多人想杀朗维尔，帮派斗来斗去，发生一些你说的打砸偷抢就太正常了。

梵天 各自准备后面的事吧，你给你那边的人一个交代。

梵天漠然地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却看到联合仲裁的安保堵住了会场的入口。

曼达维亚 你当这是你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曼达维亚叩了一下桌子，上百台列队整齐的人型安保智械从园区深处涌出，后面还跟着几台重型智械。各类武器预热就绪的声音密集到发闷，所有准心对准梵天。

在座的大公司代表中，有许多人显然没想到曼达维亚还有这样的安排，都露出了有些紧张的神情。

梵天 不怕媒体曝光吗？

曼达维亚 威胁我之前先想清楚，媒体是谁的媒体。

曼达维亚 把协议签了，就当这是没必要发生的不愉快。别不知死活。

慢慢收起脸上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微笑，梵天侧身瞥了曼达维亚一眼，又看向身后那些惊恐不安的加尔代表们，浅浅叹了口气。

梵天 是啊，别不知死活……

//

出拳

薇儿丹蒂 伽梨姐？

伽梨 ……啊——薇儿，早啊。

薇儿丹蒂 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出门吗？

伽梨 是啊，去处理点小事。

薇儿丹蒂 哦，真是这样……那正好。

伽梨 怎么了？

薇儿丹蒂 我回来的时候，帕瓦姐在楼下晒太阳。

薇儿丹蒂 她跟我说你可能要出门，让我要是遇到你，提醒你一下……别走车库或者翻窗什么的，不然她还要跑过去追你。

伽梨愣了愣，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一些。她对薇儿点头道谢，将扶在窗沿上的手收了回来，快步走向楼梯。

伽梨 找我有事吗？

听到伽梨的声音，趴在长椅上的帕尔瓦蒂揉着眼睛爬起来，在太阳下就像锅里的鱼翻了个面。

帕尔瓦蒂 问反了吧？不是你找我有事吗？

伽梨 ……我要是不承认，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帕尔瓦蒂 我们又不是上下级，别问我这种问题啊……

帕尔瓦蒂 但是，伽梨，你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刚转身走出两步的伽梨慢慢停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正面朝太阳一脸舒爽的帕尔瓦蒂身边，晃了晃她的肩膀。

伽梨 这次认真一点行不行？虽然我不一定会听你的……梵天老大那边，我该过去吗？

帕尔瓦蒂 你是担心她遇到危险。

伽梨 梵天老大不能出手，这点你比我清楚吧，她和执明小姐在研究的那个——要是被科尔盖知道就麻烦了。

帕尔瓦蒂 ……不，你不是担心她遇到危险。你知道人类就算来几千几万个也不可能伤到她。

帕尔瓦蒂 你是还没想清楚啊……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伽梨 ……什么？

帕尔瓦蒂 心情。喜悦、兴奋、平静、悲伤、愤怒……好吧，看来是愤怒多一点，你心情不太好。

伽梨 当然不会好。你难道相信他们会好好谈判吗？

伽梨 加尔把联合仲裁看成杀人不眨眼的吸血鬼，联合仲裁把加尔看成再怎么利用也不会有心理负担的消耗品。几十年了，所有人都这么想。

伽梨 「双方都满意的条件」……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帕尔瓦蒂 但梵天老大还是过去了。

伽梨 ……你是说她早就知道谈判不会顺利吗？

帕尔瓦蒂 喂，梵天老大再怎么说也不是奥丁……

帕尔瓦蒂 这次谈判其实有可能成功。管理员跟我说过联合仲裁建工业园的原因，那边新城人只想赚钱，不是奔着毁掉加尔来的。

帕尔瓦蒂 你也清楚，要是真能建成像新城那边的产业园，对加尔并不是坏事。

帕尔瓦蒂 但问题就在他们到底想赚多少。他们的恶意不是仇恨，是贪婪啊……要是他们不把加尔的人当人看，就算签了协议，关系还是不对等。

帕尔瓦蒂 就算梵天老大不关心这些小打小闹，可如果联合仲裁有可能得寸进尺闹到弥楼衍门口，她肯定不会答应。然后——

伽梨 会打起来……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说？

帕尔瓦蒂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去……就算我不让人找你，你也会去的。而且我也不擅长应付打架这种事……

伽梨 在我面前还说这个，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水平？

帕尔瓦蒂 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主要是我不合适……

帕尔瓦蒂 ……你恨大公司吗？还有朗维尔那些人，你想杀掉他们吗？

伽梨愣了愣，松开帕尔瓦蒂的肩膀。她看着这位弥楼衍主事依旧懒懒的眼神，从其中细微的差别能看出她的问题是认真的。

伽梨 没有……我们毕竟是修正者。只是看到加尔的人们被欺负，我觉得不应该这样。可谈判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懂，想要阻止他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伽梨 阿齐姆、尤蒂妮、东区和北区的很多帮派……他们只是在加尔努力活着，从来没招惹过谁。

伽梨 连这样的人过日子都要提心吊胆，都要忍受那些和他们无关的痛苦，那我们想要的，大家都能吃饱穿暖不用受人白眼的日子……真的有机会实现吗？

帕尔瓦蒂 有没有机会实现我不知道，但你好像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这里是加尔，加尔怎么处理矛盾，你最清楚了。

帕尔瓦蒂耸耸肩，从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到伽梨手里。

帕尔瓦蒂 填饱肚子，然后去把招惹我们的人揍一顿吧。

伽梨 ……啊？

帕尔瓦蒂 如果把自己当成修正者，那么这件事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掺和。但为什么你觉得它和你有关，朗维尔那帮人也没觉得你动手有什么不对？

帕尔瓦蒂 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看你的表情像是懂了……在这场冲突里，我们就是人类啊。

帕尔瓦蒂 我是弥楼衍打杂的，你是弥楼衍打架的。那天晚上一个人打了一条街的人是你，和朗维尔一样装了新式义体的也是你。

帕尔瓦蒂 现在有人要对付弥楼衍的老大，弥楼衍里负责打架的人生气了，把找麻烦的人全都揍了一顿，用了一些不知道是义体还是什么的装备。

帕尔瓦蒂 这下大家都知道弥楼衍不好惹了，知道为什么弥楼衍是西区的老大，是定下加尔规矩的帮派。至于那个叫伽梨的为什么那么能打——

帕尔瓦蒂 听说弥楼衍和天禄贸易有合作，现在还接待了深空之眼来的客人。她身上的装备是哪儿来的呢？好难猜啊……

重新躺到椅子上，帕尔瓦蒂冲听得目瞪口呆的伽梨竖起大拇指，然后扣紧拇指，捏成拳头。

帕尔瓦蒂 富人区的法律管不到加尔。加尔的规矩，不就是这么用的东西吗？

曼达维亚 把协议签了，就当这是没必要发生的不愉快。别不知死活。

曼达维亚 清场。

安保智械包围了梵天，富人区和加尔的代表被驱离会场，曼达维亚微微仰着头，摆出一副得胜者的姿态望着梵天。

后者默不作声，没有看那些致命的枪管，甚至没有看自己，还小声念叨了一句什么。

曼达维亚 没听到我说话吗？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老板，那是什么？

顺着下属手指的方向，曼达维亚望向园区外，瞳孔慢慢缩紧，继而变得阴沉起来……

//

余焰难熄

帕尔瓦蒂 说起来，你的另一套权钥，很久没拿出来过了吧？

伽梨 ……是。太暴烈了，容易误伤。

帕尔瓦蒂 拿来打智械倒是刚刚好。唔，应该会让智械上吧，毕竟少爷兵磕磕碰碰都要赔钱的……

伽梨 你确定吗……那玩意声势可不小，会不会闹过头了？

帕尔瓦蒂 闹大一点没关系啊，不如说现在就需要闹大一点吧……

帕尔瓦蒂 反正，别打输了。

伽梨 （这种事，怎么可能输啊……）

武装智械在一次次沉重的锤击中破裂变形，最终轰然倒地。电光迸射出的火花四处溅射，大战后的伽梨却毫发无损。

伽梨 再来啊！

曼达维亚 搞什么，一个小姑娘都解决不了？！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她的义体……不对劲，肯定是军用的东西！

曼达维亚 你**放屁，弥楼衍那帮穷鬼哪儿来的——

曼达维亚 哦……先是虚恒人，又是艾因索菲人，原来早就有准备。

战斗的响动在附近的几条街区清晰可闻。伽梨吸引了几乎所有安保的注意，园区外陆陆续续有人赶过来围观。

富人区代表们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难看，几乎都把保镖叫到了跟前，生怕伽梨冲上来撕碎他们。

吉维卡 曼达维亚理事长，你坚持的「强硬态度」似乎成效一般。

曼达维亚 小瞧他们了，能在贫民窟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老大，果然有点嚣张的资本。

伽梨 还想继续就赶快，不敢打就把武器放下！

曼达维亚 你以为你今天能走得了？

伽梨 同意谈判，却在会场准备了这么多智械和士兵，明目张胆要杀梵天老大。如果我要杀你，你以为你今天能走得了？！

曼达维亚迎上伽梨的目光，额头冷不防渗出一层冷汗。那是他无论在拳场还是职场上都没有见过的，仿佛将要吞噬眼前一切的愤怒。

伽梨 只废了你的智械，是我看在梵天老大没事的份上给你留点脸。

伽梨 别等你变成尸体才想起来，这里不是你可以作威作福的富人区，这里是……有仇必报的加尔。

伽梨回头看向入口的方向，俱毗罗、尤蒂妮、阿齐姆……站在她身后的人群中到处都是熟悉的面孔。

在她与人群之间，梵天依然侧着身子站在原地，神情漠然，从始至终没有挪动一步。

梵天 回来吧，伽梨，听听他们还要说什么。

听到梵天的话，伽梨点点头，甩了甩胳膊，背对着安保们的枪口走向人群。安保们面面相觑，最终没有一个人开枪。

人们用近乎崇拜的目光迎接伽梨的凯旋，伽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知道要不是现在还等着梵天和联合仲裁继续谈判，恐怕自己已经要被问题淹没了。

伽梨 尤蒂妮，你怎么也来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尤蒂妮？

尤蒂妮 那是……卡兰？

只有尤蒂妮没有看着伽梨，她目光呆滞，嘴唇惊讶地微张，望着吉维卡身边一道及其高壮的身影。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尤蒂妮的目光，将头偏过来了一些，但完全看不出他面具下的表情。

伽梨 那是吉维卡的保镖吧？你认识他？

尤蒂妮 我不知道……不可能啊，他明明已经……

俱毗罗 ……那家伙……

会议桌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成了一地碎屑，联合仲裁并没有搬出备用的桌子。虽然谈判还得继续，但没人想站着和人周旋。

吉维卡 我们已经看到弥楼衍，或者说加尔，展现出了与我们平等对话的能力。刚才的不愉快，也许大家当作没有发生过会更好。

吉维卡 工业园的事需要一个结论。我想两边都该各退一步，想想到底该怎么解决问题了。

梵天 听上去吉维卡会长有好点子。

吉维卡 虽然你说你在代表整个「加尔」，曼达维亚或者我在代表联合仲裁，但说到底还是在争抢话语权和主导权，希望事态能往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向发展。

梵天 我不否认这点。弥楼衍定下加尔的规矩，为的就是让加尔变成我们认为更好的样子。

吉维卡 看，找到共识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吉维卡 但既然我们双方产生了分歧，都决定不了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为什么不问问那些被我们代表的人呢？

吉维卡 工业园对加尔北区的意义，我个人一直抱有积极的态度。我能理解你们的不信任，但我相信愿意寻求发展机会的人还是多数。

吉维卡 以你们最后的方案折中，让原本住在工业园范围内的所有人来投票。如果这些住户半数以上选择接受，我想弥楼衍应该不会那么霸道，去遏制他们的意愿吧？

梵天 如果半数以上不接受呢？

吉维卡 至少生命科技会带头撤资。

格莫瑞 罗波那，看起来这次没什么收获。

罗波那 别把那两个小姑娘想得太简单了，再加上科尔盖的人，你们谁去都一样。

罗波那 再说，现在那帮家伙都盯上老子了，你们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还想老子做什么？

在修正者难以探寻的源层深处，残垣断壁的角落中几道暗红色的投影在罗波那身边逐渐聚集。

？？？ 有怨气往外使。没人怪你，罗波那，这回做得不错。

？？？ 虽说冒险动手却没能把那柄镰刀顺便拿回来，是有些可惜……

罗波那 你还知道这是冒险？打这种窝囊架不就是为了你那点破事？还跟老子说什么「顺便」——

诺维赫 大局为重嘛，各位，就别纠结这种小事了。

罗波那 是大事还是小事轮不到你来说，诺维赫。你管好你那个虚数笼的事情就行了。

诺维赫 不用担心，顺利得很。

罗波那 ……我可提醒你们，一个弥楼衍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招来了深空之眼和科尔盖，可别指望老子帮你们擦干净屁股。

巴钦 我会协助。按图灵大人的命令办事。

罗波那 你最好会。下次遇到梵天，得跟她好好算一算上次的账。

巴钦 这不在计划内。擅自行动，视作忤逆，决不轻饶。

罗波那 哈，图灵要我们拿的东西可在她的地盘上，你觉得我们能躲开她？

罗波那 命令是命令，应变是应变。格莫瑞，你们去虚恒的时候不也想得很好吗？支开庚辰，拿到原质之心就走，结果呢？

格莫瑞 你在质疑图灵的判断？

罗波那 打输了就是打输了，别不承认。真不明白图灵为什么带你去，连那个拿剑的小丫头都打不过。

？？？ 哦……有意思起来了~

巴钦 到此为止！作为启示者，注意自己的言辞！

发言人的愠怒在尖锐的爆鸣声中完全显现，巴钦的警告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具象化为一记炽热的斩击，爆裂开来。

格莫瑞 ……

罗波那 有空耍嘴皮，不如想想怎么对付这一大帮修正者。该打的架，躲不过的。

盘踞在此的气息少了一道，余下的人沉默许久。

巴钦 ……急躁，不可控制。

？？？ 呵，看起来他还不知道布提斯是怎么死的。

巴钦 这句话，我不能当成玩笑。

？？？ 事实而已。和奥丁那一战，十多个目击者，格莫瑞也在。

？？？ 你说，为什么冲在最前面的阿加雷斯没事，反而是在外围放冷枪的布提斯死了？

格莫瑞 因为，阿加雷斯很强。

？？？ 唔，选了个最不会犯错的说法呢，还是和平时一样慎重。我姑且相信你是真的没看到他出手保人的动作吧……

？？？ 巴钦，你有什么可紧张的？少几个心思不纯的家伙，对图灵大人的计划不是更有利吗？

巴钦 计划需要人手。现在不该为了琐事互相猜忌。谁该留，谁该走，大人有自己的考量。

巴钦 有一点，罗波那没说错。不必要的关注，招惹太多了。

？？？ 放心，代价会由成果弥补。不用担心被盯得太紧，到时候我会让那些修正者忙起来的。

？？？ 当然了，要是谁有空愿意过来帮忙，我很欢迎。

诺维赫 呃，我肯定不行，光是去夏什瓦特就很麻烦，而且手头还有别的任务。格莫瑞应该也一样？

格莫瑞 暂时是这样。

格莫瑞 我可以去问问图灵各个原质区的情况，但就像你们说的，计划需要人手，每项计划都是。

？？？ 是么？那确实有点难办了，图灵大人要的那把镰刀还是得拿到才行……

？？？ 薇儿丹蒂，加上奥西里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罗波那看起来是搞不定了，你呢？

巴钦 安排好的任务，不必多问。

空间沉寂了一瞬，最强者的信号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意。

巴钦 敌人，会死。

//

寿命控制·后

梵天 啊嚏~啊，外面怎么还在聊投票失败的事。又是不顺心的一天啊，小伽梨。

梵天趴在伽梨的肩膀上，翻看着终端里富人区和新城几家大媒体的新闻。昨天的谈判与投票全程被曝光，但比起伽梨的那场战斗，更多的注意力被投票的结果吸引了。

伽梨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相信大公司。

伽梨 肯定是联合仲裁做了手脚，梵天老大，我们现在就该去调查清楚！他们肯定提前就——

梵天 行啦，愿赌服输嘛。

弹了一下伽梨的脑门，梵天捏住了她的嘴，没让她说出后面的话。

梵天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富人区」，权力和财富都集中在他们那里，要是能被我们这些穷帮派赶回去，他们可真的不用混了。

梵天 我们呢，该做的都做了，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投票输了可不代表我们输了。

伽梨 ……我没听明白，什么目的？

梵天 小伽梨呀，弥楼衍做到西区老大的位置，可没有把所有对手挨个揍一遍，那样多累？

梵天 高墙能护着墙头的人，到底也会把他们晃下来。这样的倒霉蛋，我可见得太多啦。

梵天 而且……这些事，很快就不重要了吧……

普利特维 我是胡蜂帮的领袖普利特维，40岁，体重78千克，以前是个拳手。

车间主任 高危工种，八百一天，你干不干？

普利特维 我干！我干！

车间主任 你干个*啊，会干呢么你，贫民窟的乡巴佬。

普利特维 这……我可以学……

车间主任 去找后勤加装义体，能适应的话，今天就可以入职。

冷冽的刀器碰撞声在耳边响起，普利特维心情激动地躺在手术台上，幻想着未来的新生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义体医生拿来了一个箱子。

？？？ 准备好了吗？

普利特维 准备好了。

听到药液的晃荡声，他转过头想要看看义体医生的样貌。可随着针管将什么东西注入他的脊柱，他对眼前的景象瞬间失去了辨识能力，最后缓缓闭上了眼。

砰——砰砰——

加尔边缘无人的荒地上，几个人被绑了手脚扔在地上，脸色惊恐地听着不远处树丛背后传来的击打和惨叫声。

在他们身前，白发男性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周围的声音和地上人的惊恐似乎对他来说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马尔杜克 这个也不说？

赏金猎人 嘿嘿，这个是咱们兄弟不小心……

惨叫声平息之后，从树丛后走出来的人笑嘻嘻地搓着手，手指间残留着一些散发着血腥味的可疑液体。

赏金猎人 好不容易有这机会，非要试试到底人身上哪个部位更疼。说是学过人体结构，就他们那个脑子能学进去什么，这不是不小心，弄没了。

地上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到椅子上的白发男性微微侧头。

从马尔杜克的角度，能看到树丛后面。那里并没有什么凄惨的死人，只有两个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小子。他面色不变，收回了视线。

马尔杜克 是哪里，手指、还是脑袋？

赏金猎人 都不是，是肚子里面。滑溜溜的，只要捏一下……

地上的人呆滞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一个个面色惨白，还有人一歪头吐了出来。

马尔杜克 没了就换一个。剩得不多了，别一直玩，得把话撬出来。

赏金猎人 老大你就放心吧。

男人哼着调子走向地上的人，笑嘻嘻地点了点，随意抓起一个，像牲畜一般拖走。

工业区打手 别！放过我，放过我吧……

他疯狂地挣扎着，在地上留下一道凌乱的痕迹，可无济于事。血腥味越来越近，他听到了刀具碰撞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划开他的身体……

工业区打手 我说、我说！

工业区打手 生命科技确实在工人们身上装了点东西……

马尔杜克 事办完了，吓唬一下就都说了。

马尔杜克 东西收到了？

帕尔瓦蒂 怎么还加密了……没什么，谢了……尾款一会儿转给你。

结束通讯，帕尔瓦蒂将马尔杜克发过来的加密文件复制到一块存储盘上，然后将存储盘从终端接口拔下，推到办公桌对面那个冷着脸的女人面前。

帕尔瓦蒂 解密就你们自己来吧。

涅赫贝特 你找的这个合作方，效率不错。

帕尔瓦蒂 加尔就是这样的地方嘛，办事利索才接得到活儿……啊？

听到涅赫贝特的终端里突然开始播放的录音，帕尔瓦蒂脸色古怪地看了眼这位科尔盖情报中心的官员，咬下巧克力饼干的动作都放慢了些。

涅赫贝特 ……你听到了，「寿命控制」。新工业园给工人加装义体的目的是这个。

帕尔瓦蒂 加密这么快就解开了？

涅赫贝特 不复杂，科尔盖通用的破解软件就能读取……这不是重点。

涅赫贝特 我直说了，以现在夏什瓦特的生命科学技术水平，不可能控制寿命。

帕尔瓦蒂 所以，你觉得可能跟你们在找的那个研究灵魂什么的奥什么有关系？

涅赫贝特 不能确定是奥蒂斯，但他的「灵魂补完」可以做到。我这次过来，一方面是和深空之眼接洽，另一方面也在查他。

帕尔瓦蒂 科尔盖还是不想管加尔的事，现在加尔有线索，想让弥楼衍来查？

涅赫贝特 我喜欢和聪明人沟通。纠正两点细节——

涅赫贝特 第一，不是我们不想管，只是因为有协约在前，科尔盖不干涉原质区内政。

涅赫贝特 第二，不是「让弥楼衍查」，只是希望你们留意相关的线索，就像上个月白泽来处理普渡制药的事一样。

帕尔瓦蒂 唔……白泽这次没来吗？

涅赫贝特 她有别的任务。

帕尔瓦蒂 好吧……这个奥蒂斯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个科室主任都亲自跑出来抓人了。

涅赫贝特 非法实验，一场骸震，很多人命。

帕尔瓦蒂 这样啊……

帕尔瓦蒂从身边的窗口向外望去，一侧能看到崭新的工业园区，另一侧则是远处富人区被摩天大楼装点的天际线。

帕尔瓦蒂 唉，盯梢这种事，梵天老大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涅赫贝特 深空之眼那三个人在哪儿？「搜查」就要开始了。

帕尔瓦蒂 他们啊……

薇儿丹蒂 呃啊，放松下来好像动作就变形了……脚的位置应该在这、这里！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已经到下一个动作了。

奥西里斯 吸气——呼气——呼——

奥西里斯 欸……薇儿姐姐，我和你的左右手是不是不一样啊？

薇儿丹蒂 没有吧，我看管理员也是……真、真的不一样？

俱毗罗 来，现在都听我的，想象自己把杂念从身体里驱散干净，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手臂……呼吸逐渐稳定下来……

俱毗罗 好，都做得不错。还有你，很有天赋嘛。

……我吗？

俱毗罗 是啊，你看你这副慢慢恢复知觉的状态，叫做「收摄」，很多人练几年都达不到这种境界呢。

管理员 我哪有什么境界。不保持专注，要么在战场上暴毙，要么在办公室猝死……

俱毗罗 哈哈哈，都是修炼，也算殊途同归吧。瑜伽更强调放松身心，其实很适合像你这样工作强度比较高的人。

俱毗罗 不过不要像某些有钱人那样太迷信这东西，非要追求什么入三摩地，以为自己真能成神呢。

管理员 确实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她们两个好像也蛮喜欢的。

俱毗罗 动作是不错，就是看着静不下心来。怎么样，要不你去教教她们？

管理员 我也是初学者，别把她们教坏了。

一旁的薇儿和奥西里斯还在认真地互相纠正动作，终于两个人的动作都标准了起来。她们对视一眼，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管理员 ……再说，她们都不是需要有人带路才知道怎么前进的孩子了。自己摸索也好，互相搀扶也好……

管理员 她们能学会的。

俱毗罗 好了，先到这里，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薇儿丹蒂 结束了？呼……说是要放松，做起来还挺累的。

管理员 虽然一开始是我想「了解一下对手平时在做什么想什么」……没想到变成亲身实践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坐到这边来嘛。

薇儿拍了拍身边瑜伽垫的空地，我扇着衣领凑了上去，接过奥西里斯递过来的纸巾，一边看向旁边的电视。

新闻 ……向着最前沿的研究方向不断深入，生命科技已经洞悉了关于生命的奥秘……

新闻 ……通过稳定可控的干细胞再生技术，可以实现对器官衰老的有效干预，寿命将不再是生命的倒计时……

新闻 ……现在加入我们，与联合仲裁一同创造自由的未来，享受最新科技带来的福利，迎接永恒的美好生活……

薇儿丹蒂 怎么回事？刚才帕瓦姐和涅赫贝特主任过来，不是说刚查到这件事吗？

俱毗罗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条广告。估计是联合仲裁发现有人在调查，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先把这件事美化一下。

薇儿丹蒂 唔，涅赫贝特主任说这是假的，但这段时间好像没听说过诈骗之类的说法。

俱毗罗 他们既然敢让员工出入园区，就肯定做好了真相不会泄露的准备。这可不代表真有「长生」这种好事。

俱毗罗 「控制寿命？这在盖亚里叫『权限』，不叫『技术』。要是真有人能做到，盖亚早就乱套了。」

俱毗罗 当然了，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执明小姐的判断，应该有点说服力吧。

管理员 ……你们还记得朗维尔从生命科技买的那箱致幻剂吗？

感觉三个人看我的目光都有些诡异，我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

管理员 怎么了？

奥西里斯 洗脑控制什么的……管理员，难道内心其实很阴暗？

这和阴暗不搭边吧？！

奥西里斯 唔呃……

俱毗罗 管理员这想法虽然跨度大了点，但好像很难否认，也很像朗维尔和大公司干得出来的事。

俱毗罗 伽梨一大早就去调查了，我发消息让她留意一下致幻剂相关的线索，反正她要去打听那个奥蒂斯。

薇儿丹蒂 奥蒂斯？是之前暮下区骸震的时候，我们和海拉前辈一起遇到的那个坏医生啊。

薇儿丹蒂 管理员，要不我们有空也去看看吧？上次没抓住，这次可别让他再跑了。

管理员 没有证据说他一定就在这儿，先别默认推测是真的啊。

我哭笑不得地敲了敲薇儿的脑袋。但嘴上虽然这么说，直觉告诉我这些事情之间不可能没有关联，无论是出于逻辑还是对科尔盖和我自己的敏锐的信任。

管理员 既然伽梨已经去调查工业园，我们就别掺和了，省得被涅赫贝特主任警告「干涉地方事务」。

管理员 出完汗去洗个澡吧，别忘了今天下午还要出门呢。

管理员 临时抱佛脚的学的东西，趁着还没忘，赶紧用来和我们的调查对象交流交流。

//

生活选择

园区经理 你也来找工作的吗，小姑娘？ 我是新来的园区经理，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伽梨 你不认识我吗？

园区经理 认识啊，视频里，弥楼衍很能打的那个。你要是愿意来，很多岗位很适合你，比如这个巡视园区的工作……

伽梨 等一下——你认识我还觉得我会到你们这儿工作？

园区经理 有什么关系？那天投票的结果大家不都承认了嘛，连通缉的人都特赦了。矛盾和误会是一时的，和平和发展是永久的，如果你愿意工作——

伽梨 ……谢谢，不用了。

见伽梨没有兴趣，这位园区经理没有纠缠，留下一张名片后就离开了。

晨光的照耀下，建筑表面规整的几何形状玻璃和金色包边闪闪发光，车流与人群在园区纵横的通道间穿梭，平静如同都市日常的街道。

伽梨 ……在附近找人问问看吧。

工人A 我啊，我在那边那个厂干装配。我以前干过几年，算半个熟练工吧，就把我分配过去了。

工人A 好不好的，就那个样子，保底加计件，总比在街上混稳定。年轻的时候打架落了一身暗伤，能多活几天吃几口饱饭就不错了。

工人A 延长寿命？啊，你说那个广告。我今天才听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听上去应该很贵吧，不像是打打工就能弄到的。

工人A 我来打工也不是为了多活几年——能多活几年当然更好。有钱赚就算福报了。

工人A 奥蒂斯吗？没听过。

工人B 街尾那片平房，能看见吗，我就在那儿看仓库。一天就有货进出的时候忙点，其他时间都还好。

工人B 本来以为自己是个看大门的，没想到要做的事还挺多，感觉能学不少东西。听说公司领导经常会来仓库视察，运气好说不定能坐办公室去。

工人B 倒也不是说以前不好。弥楼衍管事儿以后，加尔的日子确实好过很多了。但现在感觉大公司也没想象中那么坏。有过上好日子的机会还是想搏一搏。

工人B 刚来的时候我也有点害怕，结果厂里除了主管比较严格，其他都挺好的。过两天我打算搬到园区里住了……

工人B 奥蒂斯……听上去不像夏什瓦特人啊。要是见过，我应该有印象。

伽梨 你听到的也一样吗？

尤蒂妮 唉……

园区大门外，尤蒂妮坐在路边，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冲伽梨摇了摇头。

尤蒂妮 全**跑光了。之前没能跟我汇合的，一直跟着我的……都走得差不多了。

伽梨 你去劝他们都没用？

尤蒂妮 能说的我都说了。信任大公司就是往火坑里跳，上面那些人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可那天投票对大家打击太大了。

尤蒂妮 投票的那些家伙，明明都住在北区，很多人家都被大公司推平了，还把票投给他们。

尤蒂妮 我们还觉得那个吉维卡提投票是自讨苦吃呢。呵，没想到自讨苦吃的是我们……**，又来一个。

远远看见一位青年男人游移不定地走向工业园，尤蒂妮用力锤了一下椅子，快步走过去。

伽梨没跟过去，只是在原地看着他们间的对话从劝阻变成了争吵，看到尤蒂妮身上的疲态又加重了几分。

午夜荆棘成员C 大姐，合同都已经签了，你就别为难我了……

尤蒂妮 我最后就问一句，迪帕克。你是信我，还是信公司？

迪帕克 现在我信我自己。

尤蒂妮 看来以前那种日子，你是多一天也忍不了了。

迪帕克 ……是，没错，是忍不下去了。谁喜欢东躲西藏逃来逃去？

迪帕克 我没骨气，我图大公司的烂钱，你就当是这样吧。你看看这里，大家都接受了。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放着安稳日子不过。

迪帕克 再说……我们的家就在这里啊，大姐。

尤蒂妮 ……

这位年轻的下属从尤蒂妮身边走过，踌躇着回头看向她，好像花了很久才重新坚定信心。

迪帕克 我知道你对我们好……对不起了。

他走出街口的阴影中，走进太阳下光鲜闪耀的大门。周围的人微笑着同他打招呼，于是他脸上仅存的紧张也如残雪般消散。

似乎转瞬之间，他已经融入了这座工业园中。

伽梨 尤蒂妮。

尤蒂妮 看吧……就是这样。他说得没错，大家的根都在这里，拦着他们的我才是恶人啊……

伽梨 别太难过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留不住他们不是你的责任。

伽梨 再说，如果工业园没问题，对他们也不是坏事。帕瓦和俱毗罗都说是产业转移什么的。

尤蒂妮 这话可没什么安慰的作用啊，伽梨姐。公司的老爷们真能突然发善心？

伽梨 凭空怀疑也没用吧。至少他们现在没事，情况还不坏。

伽梨 这样吧，你先跟我回弥楼衍休息一下……

尤蒂妮 这……通缉取消了，我难得正大光明回一趟北区，想到处走走。

看出尤蒂妮的神情还有些低落，伽梨还想再安慰几句，却忽然远远听到北边传来持续不断的枪击和爆破声。不少人好奇地朝那边张望，但隔着园区围墙根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尤蒂妮 谁又打起来了……

伽梨 哎，你就别担心了，我过去看看就好。

尤蒂妮 就你一个人吗？

伽梨 没事，加尔这点风浪我见多啦。你回去喝两杯，好好放松，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来到尤蒂妮的车子旁，伽梨将她推进驾驶座，拍了拍车门示意她出发，自己则步履匆匆地赶往另一个方向。

听到引擎声响起，伽梨没有回头，却没注意到尤蒂妮摇下了车窗，再次看向身后的工厂。

伽梨 打完了？怎么搞的……

朝着最后一声枪响的方向一路追迹，伽梨慢慢觉得脚下的道路变得熟悉，直到撞上一根柱子，她终于反应过来。

伽梨 这好像是工业园二期扩建的工地啊，这些建筑的断痕，应该不是施工的痕迹吧……

伽梨 有人来这里闹事吗？可这散得也太快了……

伽梨 嗯？还有人吗？

听到建筑废墟里传来的动静，伽梨连忙追过去。可在她钻入错综复杂的废墟后，人声却突兀地消失了。

谨慎地四处搜寻了一阵，可别说尸体，连一点血迹都没找到，反倒是地上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伽梨 弹壳、烟蒂，还有……什么东西，还在冒烟？看起来很像炸完的手雷啊……

伽梨 难道……

伽梨缓缓地后退了几步，目光扫向周围残留的一切痕迹，最后停在墙壁残留的标志上。

伽梨 「无限力量」。

新闻 紧急插播一则消息：加尔北区新工业园遭到不明势力袭击，无限力量集团名下两幢处在施工阶段的建筑毁坏严重，直接财产损失超过三百万。

新闻 联合仲裁安保部门在现场发现了残留的弹壳与炸药破片，经技术和市场部门鉴定，这些型号装备最大的制造与使用方均为北区当地帮派……

帕尔瓦蒂调低电视的音量，看了会儿坐在旁边沙发上默不作声的伽梨，左右转着办公椅，单手拄起脑袋，低头扫了眼桌上的地图。

帕尔瓦蒂 假新闻吗？

伽梨 绝对是假的。我当时就在那附近，现场的痕迹很奇怪，不像是帮派袭击留下来的。

伽梨 很可能是公司自己弄的，做了个假现场，把罪名安在帮派头上。

新闻镜头对准了一片废墟，正是伽梨不久前离开的地方，还飘荡着缕缕夸张的硝烟。

伽梨 你看啊，建筑都被破坏成这样了，如果真是帮派炸的，地上怎么可能就这么点痕迹？

帕尔瓦蒂 唉，你着急也没用。媒体都是人家的，发生了什么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伽梨 那总不能看着无辜的人被冤枉。这种事要是继续发生下去，之前那场谈判还有什么意义？

帕尔瓦蒂 但这种事总会发生的。激进派永远存在，早晚有人动手。大公司不在乎到底是谁做的，也不在乎是不是真的有人去做。

帕尔瓦蒂 就怕有人借题发挥，甚至是自导自演……到底想干什么呢？

帕尔瓦蒂 算了不想动脑子了，没有像样的结论，总感觉在浪费时间……

随手在工业园南边又划了一条线，帕尔瓦蒂像要睡着似的耷拉着眼皮，枕着胳膊趴在桌上。

帕尔瓦蒂 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忙呢？

执明 罗波那？那家伙有什么好问的，蛮力白痴，没别的了。

管理员 我还得去主城区转转。万一再遇上它，多点自保的办法总是好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执明摆弄全息模型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身朝我伸出手。

执明 朗维尔过来那天晚上，你用的那把枪，给我看看。

你连这都知道？

执明 监控里看到的。要是真有人敢闯进来，我不介意用玄机给他们洗个澡。

管理员 呃，学者的工坊有多危险，我是知道的……

我将破妄心音递给执明，她像是已经使用过无数遍，比我还娴熟地将它展开，切换了几种射击模式，挨个检查了一遍。

执明 孟章造的？

你连这都知道？

执明 能不能换句话……当然是陵光信里写的。真是的，就不能拣重点说吗……

执明 后来又有人改造过？

你连这都知道？

执明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在我犹豫着该不该制止的目光中拆开了破妄心音。

执明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在我犹豫着该不该制止的目光中拆开了破妄心音。

执明 改得还不错，基本把孟章那点三脚猫技术留下的坑都填上了。

管理员 隐科组出品，必属精品。

执明 大国主啊，难怪……

管理员 你连……没什么。想不到你对武器这么有研究，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用了。

执明 要不是没得选，谁喜欢研究武器这种无聊的东西……

将破妄心音接进终端并调试了一遍一大堆我看不懂的逻辑和参数，执明将它递还给我。

执明 祝你永远用不上它。

//

高楼中·后

涅赫贝特 到了，下车。

特殊牌照的加长公务车安静地停在摩天大楼前。我们陆陆续续下了车，薇儿抬起手，遮住墙面上「生命科技」标志反射的刺眼阳光。

薇儿丹蒂 又来这里了。

奥西里斯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算力异常也是。

涅赫贝特 别交头接耳。这次是科尔盖的正式搜查，名义是搜查罪犯，小心暴露。

薇儿丹蒂 哦……真严格。

涅赫贝特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打量了几眼周围的环境，径自从我们身边经过，走向正门边那道注视着我们的身影。

克洛尔 科尔盖的调查组吗？

涅赫贝特 这是搜查令。吉维卡女士在哪儿？

管理员 你好，克洛尔女士。

克洛尔依旧没有太多无关工作的话，带着我们进入生命科技。涅赫贝特似乎多看了几眼克洛尔，或许是很少见到面对科尔盖还这么冷静的人。

电梯门打开时，吉维卡已经站在外面等候。她脸上挂着富人区常见的淡然笑容，向我们逐一合掌行礼。

吉维卡 管理员阁下，上次你来参访时我们没能见面，想不到还有缘分。原来深空之眼与科尔盖有合作。

管理员 公司做大了难免涉及一些敏感问题。我想生命科技未来继续发展，与科尔盖的关系或许也会密切起来。

吉维卡 感谢您的祝福。

涅赫贝特 问候就到这里吧。你应该接到通知了，我们是来搜捕罪犯寻找证据的。

涅赫贝特 我不希望调查过程被打断。你接下来的日程都安排好了？

吉维卡 不会有人打断。科尔盖的公务，我们会尽最大努力配合。

涅赫贝特 第一件事，临时想到的问题，关于联合仲裁新发的那则广告。寿命控制。科尔盖需要知道这项技术的实情。

吉维卡 抱歉……这是归属于联合仲裁的技术，是组织共有的商业机密。

涅赫贝特 联合仲裁也一样要查。如果涉及违禁技术，你知道后果。

吉维卡沉默了一会儿，打开终端，似乎是发了一封邮件，然后她对涅赫贝特点了点头。

吉维卡 调取技术资料的申请我已经递交给联合仲裁了。这件事还请见谅，毕竟如果所有人都用「科尔盖调查需要」的名义调用机密，组织就乱套了。

吉维卡 按章程，一小时内所有成员公司都会发布内部的知情声明，那时你们就可以随意查阅了。

涅赫贝特 很好。

涅赫贝特带来的科尔盖士兵有秩序进入了这座高耸的建筑。各个房间与资料森严的等级权限，在一张搜查令前全部失去了意义。

几位行政人员来回穿梭着指引士兵前往大楼的每一处，吉维卡对此保持了相当的克制与沉默，并同意了亲自带我们搜索的请求。

吉维卡 第七十三层到九十二层是生命科技的研究中心，许多新技术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吉维卡 研究人员还在工作，如果没有必要，希望各位的搜查可以不要干扰他们。

实验楼层的大门敞开，吉维卡态度坦然地带着我们走入了这里。

薇儿丹蒂 「干细胞研究中心」……我们是不是在广告里看到过这个词？

吉维卡 生命科技是基维塔巴生物技术最发达的企业，寿命控制技术的核心研究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吉维卡 既然是调查，有些实情我可以说在前面。商业广告难免有夸张的成分，所谓的寿命控制并没有字面意思那么夸张，说到底只是延长寿命减缓衰老而已。

薇儿丹蒂 啊？这跟广告说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吧？

吉维卡 我记得上次你们前来，身份是战略咨询顾问，要评估风险，对这种问题敏感倒也正常。

吉维卡 如果你有机会和你们营销部门的同事聊聊，应该会知道，商业上的优势很多时候就是用这种夸大的方式建立起来的。

吉维卡 市场竞争是条不进则退的道路，只有跑在最前面，用最大的声音吸引到人们的关注，才有机会幸存下来。

吉维卡 而且延缓衰老的功效确实可观，说是控制寿命也不算欺诈。毕竟，我想没人会希望自己的寿命变短。

薇儿好像还是有些不理解的样子，但想到来之前被再三叮嘱的「不要乱说话」，她没有继续追问。

调查井然有序地进行着。生命科技的普通员工大多对科尔盖的到来表现出了惊讶、好奇或紧张的情绪，配合调查十分积极，但并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绕了一圈再次碰面时，薇儿和奥西里斯向我轻轻摇了摇头。

管理员 我这边也没什么发现。涅赫贝特呢？

奥西里斯 好像带着人去上次薇儿姐姐和我找到的那个试验场了。

管理员 嗯……她自己带人过去也好，免得坐实我们上次过来目的不纯。

管理员 我们也过去看看。

电梯来到57层，我们依稀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枪声。薇儿和奥西里斯瞪大了眼睛，我也将手放在了枪套上。

厚重的门板打开，枪声变得更加清晰，但过道里的员工们看上去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远远看到涅赫贝特朝我们招了招手，我们走过去，一边朝试验场里张望了几眼。

管理员 这是在干什么？

涅赫贝特 战斗型义体改造，不在生命科技业务范围内的研究。

吉维卡 如果我愿意，这里的东西随时可以量产商用。但生命科技不做武器生意，那种沾血的买卖我更愿意留给别人。

吉维卡 保留这些研究只是出于无奈。想要在基维塔巴的明争暗斗里存活下来，手里总要有点可靠的自保手段。

涅赫贝特 你们是民用企业，按照商贸公约，不能生产军用级以上的装备。

涅赫贝特 检查一下？

吉维卡 没问题。能让产品接受科尔盖士兵的检测，是件十分荣幸的事。

吉维卡轻轻挥了挥手，一列安保无声地从隐藏在墙壁里的舱室中走出来，泛着冷光的装甲几乎覆盖了全身。

吉维卡 这种仿人型的安保智械，大家都见过了，不用担心破坏他们。现在开始吗？

冥王 （一边是没用的人类，一边是更没用的改造人类，这种废物过家家有什么好看的？）

奥西里斯 （冥王，这是在检查有没有使用违禁技术。）

冥王 （让科尔盖那个摆臭脸的检查不就行了？你们赶紧去找罗波那，找到了我把他揍一顿。）

奥西里斯 （罗波那在这里吗？）

冥王 （我要是知道，就直接去找他了。你没感觉这地方让人很不舒服吗？好像被什么东西包裹在里面……）

冥王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可别大意了。）

测试结束后，残余的人型安保智械退回舱室。科尔盖的特工们收起武器，仔细检查了一遍场地中的残骸，朝涅赫贝特摇摇头。

涅赫贝特 测试通过。造成的损失，我们会照价补偿。

吉维卡 不用了吧。非卖品不方便估值，只是一点不值钱的东西。

涅赫贝特 你谦虚了。这些智械放在艾因索菲和诺伊汉萨也算高端产品。

涅赫贝特 设计它们的工程师是从外原质区来的吗？

吉维卡 是夏什瓦特人。

涅赫贝特 是么……你知道我在科尔盖科研中心任职，认识不少学者和设计师。其中有一位叫「奥蒂斯」的，风格跟你这里的产品很像。

吉维卡 很遗憾，我不认识在科尔盖供职的学者。

涅赫贝特 要是认识就麻烦了，科尔盖不允许正式员工参与企业活动。

涅赫贝特 所以，如果有科尔盖出身的人以私人名义与你们合作，务必通知我们。

吉维卡 ……冒昧问一下，这次你们在搜捕的罪犯，就是科尔盖出身的吗？

涅赫贝特 不重要。

吉维卡 明白了。我会再核查一遍员工的背景。

吉维卡 公司里的所有部门都走过一遍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了解吗？

涅赫贝特 管理员，你这边呢？

管理员 还有几层没派人去过吧？主电梯井到不了的那几层……不方便开放吗？

吉维卡诧异地看向我，眉心微微锁紧了些。我摆出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往涅赫贝特的方向靠了一步。

吉维卡 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留意到……

涅赫贝特 所以确实还有我们没去过的楼层？我在通知里说过，所有楼层做好接受检查的准备。

吉维卡 您说的是「公司所有楼层」，但顶部几层是我的私人空间，严格来说不算公司的范畴。

涅赫贝特 别在文字游戏上浪费时间了。带我们上去。

吉维卡与涅赫贝特对视了几秒，又看了看我，闭上眼，眉心慢慢舒缓下来，最后点了点头。

我们坐电梯上到99层，接着从吉维卡办公室隔间角落里的一部装潢精致的小电梯继续向上。

二十分钟后，她带我们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一起坐上返回一楼大厅的电梯。

吉维卡 没想到深空之眼的三位接触过瑜伽。早知道这样，我就主动邀请你们上去坐坐了。

管理员 只是粗浅地学过一些动作。远远比不上吉维卡女士，能够将经文里的道理结合到瑜伽的修炼当中。

吉维卡 瑜伽修习的根本是精神而非肉体，结合一些理论会更有帮助。

吉维卡 如果各位还有深入了解的兴趣，我可以把我聘请过的私教推荐给你们。她在夏什瓦特算是德高望重的大师了。

涅赫贝特抱着双臂，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显然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我也只能在心里苦笑，和她一样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奥西里斯 吉维卡女士真的很喜欢瑜伽呢。讲得出那么多道理，还专门盖了三层高的道馆。

吉维卡 是我父亲修建的，练习瑜伽也是从他那里继承的习惯。

吉维卡 他在世的时候总说，尘世如同泥沼，行走其中，总会染上污浊。哪怕财富和权力能让我们远离凡俗的痛苦，如果不能自制，最终也会被欲望吞噬。

吉维卡 所以要时常放下那些不洁的东西，让身心干净轻松，才不至于迷失，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奥西里斯 唔，好像是普通人理解不了的烦恼。

吉维卡 都是相对的。我也没法过上普通人那样的日子了。

说出这句话时，吉维卡隐约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她很快注意到了我在看她，用眼神询问我是否有想说的话。

管理员 ……抱歉，我看过以前关于您父亲去世的报导。现在听您这么说，忍不住去想他是位什么样的人。

吉维卡 能参与创立联合仲裁这种组织的人。对外人来说，大概不是个值得缅怀的好人吧……

吉维卡 但我是他的女儿……我很难描述，我眼中的他确实不同。

吉维卡 不只是瑜伽道馆，你们在上面看到的那些箭馆、拳馆、保龄球馆，都是他建的。我对他最多的印象，就是个喜爱运动的老人而已。

吉维卡 如果还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但请尽量提前预约，集团事务很多，日程需要提前安排。

涅赫贝特 没事，你没空的时候我可以找你们公司其他高层。

吉维卡 这么说可能会有些霸道……联合仲裁里的多数企业，包括我们生命科技，都是家族控制。

吉维卡 不经过我，很多事情下属没办法做决定。我也不能允许这样的先例，否则将来一定会有第二次三次……

涅赫贝特不置可否，对我们招招手。

涅赫贝特 该回去了。要聊什么瑜伽，你们下次再约。

吉维卡 我就不远送了。

回到车水马龙的街道，耳边嘈杂的声音反而让人放松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生命科技大楼高高伫立，楼层的阴影依旧投落在地面。

薇儿丹蒂 结果什么都没查到嘛，之前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薇儿丹蒂 这位吉维卡女士看上去人还挺不错的，会不会是误会她了？

涅赫贝特 「调查」无非是验证正确选项或者排除错误选项，不存在「误会」这种说法。

涅赫贝特 你们上次采集到的异常算力频谱，科尔盖已经和你们的隐科组一起分析过了。

薇儿丹蒂 啊，说起来这事确实还没结论。已经搞清楚了吗？

涅赫贝特 没有。因为一些原因，算力层面的问题现在科尔盖没办法快速溯源。

涅赫贝特 只能分析出一些表象。不是算力值的波动，也不是异常的算力请求，是这一片区域局部的算力分配出了问题。

奥西里斯 算力分配？是指什么呢？

涅赫贝特 ……深空之眼的知识普及是不是应该加强一下了？

涅赫贝特 盖亚中所有东西的存在都依赖算力支持。你们见到的每样东西，包括你们自己，身上都连接着盖亚分配给你们的算力通道。

涅赫贝特 大多数情况下算力通道是专用的，而算力是通用的。所以当算力通道的分配出现问题的时候，表层可能不会表现出异常。

奥西里斯 意思就是给一个人用的东西被另一个人拿走了？盖亚还会犯这种错误吗？

涅赫贝特 盖亚不会，但人会。奥蒂斯就是个例子。

管理员 所以你在吉维卡面前提到了他，目的就是敲山震虎。

涅赫贝特 是的。我的同事已经在其他城市找到了奥蒂斯在夏什瓦特活动的证据，在这种前提下还找不到他，说明他用了一些我们还没掌握的藏匿方法。

管理员 就像现在我们找不到智骸的踪迹一样。

涅赫贝特 很敏锐。

涅赫贝特 智骸和奥蒂斯，看起来是两件事。但你应该也这么猜测过——寻找他们是同一个问题。

薇儿丹蒂 哦……暮下区那次，他从我们眼前溜走了，我还想了好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说他也许是被智骸救走了？

涅赫贝特 据说他提到过图灵，那么这个推测基本可以成为一个值得追查的假设了。

涅赫贝特 现在生命科技附近出现了和灵魂补完类似的现象，不管结果怎么样，这场调查都很有价值。

涅赫贝特抬起手，士兵们替她和我们拉开车门。她扶着副驾驶座的门框，十分严肃地看着我们。

涅赫贝特 ……而且，你们真觉得吉维卡没问题么？

吉维卡 这一序列的义体优势在于突出的攻击能力，尤其对反应速度提升很大。

涅赫贝特 全力输出试试。

吉维卡 呵……看来这一批改造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吉维卡 结束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涅赫贝特 那就躲避他的攻击吧。

吉维卡 如果科尔盖需要装配义体装备，生命科技可以专门准备一条生产线。

涅赫贝特 就不让你赚这份违心钱了。

吉维卡 科尔盖士兵果然都是精锐。

涅赫贝特 没什么问题，下一轮。

吉维卡 真是……令人惊叹的作战水平。

吉维卡 这种士兵加强了防御能力，可以在作战时顶在最前线。

//

贪欲无尽

管理员 吉维卡……生命科技……

回到弥楼衍休息，薇儿和奥西里斯去准备午饭了。我坐在大堂的一角，看着杯中刚刚泡好的冰茶。

装饰性的叶片在尚未平静的水流中激烈地旋转，像是要从水流中挣脱出来。但涌动的水流也像是想要摆脱茶杯的束缚。最终二者一同沉寂。

管理员 兜兜转转，最后谁会是赢家啊……

伽梨 管理员，你们回来了。给，刚冻好的布丁。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沙发右半边的垫子陷下去一块。伽梨大大咧咧地坐到我旁边，塞给我一盒椰奶饭布丁。俱毗罗跟在她后面，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管理员 你们也刚回来？

俱毗罗 伽梨去工业园附近转了一圈，收获还不少。

伽梨 别说得跟好消息一样啊……我倒宁可什么都没发现。

我们简单讲了一遍各自的经历和发现，一下子都有些没消化过来。

管理员 假新闻……这种假新闻一般离不开两种作用：一是为了转移人们注意力的焦点，二是为了给不该发生的事找个理由。

伽梨 哇，你很懂嘛，帕瓦也是这么说的。

俱毗罗 和艾因索菲的传媒业比起来，基维塔巴这些只需要听大公司的话就能活下去的媒体，真可以说得上是「单纯」了。

管理员 ……意思是我假新闻听得太多久病成医了吗？为什么完全高兴不起来？

伽梨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想得太复杂了？也许就只是工地发生了事故，想把责任甩到帮派头上？

俱毗罗 你看管理员都忍不住想笑了。 每条新闻背后都是人力物力。沾上钱的事，想得再复杂都不为过。

俱毗罗 你想想，现在抓几个人定罪，这件事本身对大公司有好处吗？或者就算他们真的想要找到「凶手」，这些付出的成本要在哪里赚回来呢？

伽梨 ……他们还想要更多吗？

俱毗罗 曼达维亚最开始给梵天老大开的条件可比现在实行的过分多了。本来想一口吃完的蛋糕只吃了一半，谁能忍得住不咬第二口？

俱毗罗 早想过大公司不会就这么罢手，只是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

伽梨 那梵天老大和帕瓦——

俱毗罗 她们有她们的考量吧。 我没什么好主意，所以选择相信她们。

伽梨拧着眉头，闷声吃掉最后一口布丁。我把她给我的那份递给她，她就这么木木地接了过去，直到一勺子挖下去才反应过来。

伽梨 诶？这是我给你的……

管理员 因为看你一副需要拿食物泄愤的样子……

管理员 要是早知道这件事，我就顺便问问吉维卡了。她像是个不屑在这种事上说谎的人，也许会告诉我联合仲裁到底想做什么。

伽梨 不用了吧，感觉像是借你们和科尔盖的关系在作弊一样……不过还有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

伽梨 以前加尔出现视骸，弥楼衍用自己的办法还能应付。可现在大公司参与进来，我感觉早晚要瞒不住。

伽梨 「科尔盖不干涉加尔的事」这条我觉得应该放宽一些了。至少如果公司的人接触视骸，还得让科尔盖处理比较稳妥。

俱毗罗 你知道梵天老大的脾气，这件事她不一定能接受。

伽梨 那就去找她。我不信她听不进这个道理，要是她想不通——

梵天 好呀。

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伽梨的腰上，梵天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还没从紧张的心态里缓过来的我们。

确信梵天没有生气，伽梨动作熟练地把梵天扯下来，在椅子上摆好，用一盒巧克力棒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我和伽梨一左一右站在她前面，低头看着她。

伽梨 你这算是同意了？

梵天 为什么不同意？科尔盖要是能帮我省下和那些大公司打交道的时间，我还得谢谢他们呢。

伽梨 ……想好久该怎么说服你，原来白操心了。

梵天 我讨厌的是和科尔盖打交道，可不讨厌让他们帮我做事。

梵天 那么，就麻烦你去协调一下啦，管理员。要是谈成了，我代表弥楼衍好好犒劳一下你~

这点小事都好商量。

梵天 嘻嘻，很可靠嘛~

梵天 那就看你有多大胆子开多大口了~

管理员 说正经的，这算是让我代表弥楼衍去和科尔盖谈判了。至少得先让我搞清楚怎么回事……

梵天 什么？

管理员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你和科尔盖到底有什么矛盾？为什么不想和他们合作？

梵天 哎呦，你这算在帮他们劝我吗？

管理员 如果我在艾因索菲，我肯定不会打听。可现在你们的关系好像要影响到我的工作了，我得掌握足够的信息来保证合作关系依然对等。

梵天 放心吧，不用担心我或者科尔盖因为对方的缘故改变对你们深空之眼的态度。

梵天顿了顿。她歪在椅子上，环视了一下周围，才继续开口。

梵天 倒也没有多复杂的原因，只是很久很久的以前……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我不想惯着他们而已。

管理员 ……不是，等等，这有点牵强了吧？上个纪元的事跟这个纪元有什么关系？科尔盖的人都换了一批了。

梵天 咦，奥丁没跟你说过吗？

管理员 说过什么？

梵天 科尔盖里有几个家伙从上个纪元活到了现在。不知道有几个，反正至少红狐和帕拉凯瑟是。

梵天拆开手里的包装盒，若无其事地递了一根巧克力棒给我。看到我微微张开的嘴，她笑嘻嘻地抬起手，把巧克力棒一把捅到我的嘴里。

管理员 咳咳……喂……你说的是真的？

梵天 骗你干嘛？不过别往外说啊，你们两个都是。我可不想被科尔盖唠叨。

伽梨 我认识的人里大概没人想听吧……

梵天 别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只需要知道那件事科尔盖理亏就行。

梵天 执明就快「搞定」了。早点把外面的杂务解决掉，我们专心办正事吧~

管理员 工业园的情况可不太好，一两句话没法解决，你确定不再出面想想办法吗？

梵天 已经解决了呀。小帕瓦没告诉你们吗？

伽梨 帕瓦有力气开口我都谢天谢地了……

伽梨 梵天老大，街道上都快急死了。你有什么办法就别打哑谜了。

梵天 哦……也对。这个不行，说出来就不灵了。

伽梨 我不说出去。

梵天 「街道上都快急死了」，你忍得住不告诉他们？ 行啦，我还不了解你嘛？

梵天 实在想不通，记住一个道理就行了——活着是因为懂得要更多，毁灭是因为总想要更多。

梵天 ……可惜人类啊，一直都是没什么边界感的动物。

新闻 ……针对日前发生在加尔北部新工业园的袭击事件，联合仲裁经过为期一天的排查与搜索，目前已经逮捕了六名犯罪嫌疑人。

新闻 联合仲裁理事会执行理事长、无限力量集团董事长曼达维亚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加尔当地帮派的恶劣行径表达了强烈谴责。

新闻 发布会上，曼达维亚理事长公开了工业园最新的建设计划。除在原定区域基础上扩增约10%的面积外，另一项决定同样引发了广泛关注。

新闻 出于安全考虑，联合仲裁将在工业园外围设置宽度为五千米的隔离带，并将主城区的围墙延伸至工业园区域……

朗维尔 这帮***！

敲桌子的声音把围在墙根下电视旁的人们吓了一跳。他们回过头，看到朗维尔坐上旁边的桌子，到嘴边的辱骂声急忙收了回去。

燃烧疤痕成员A 老、老大，怎么了？

朗维尔 怎么了？你们不都看到怎么了，还问我？

燃烧疤痕成员A ……您说这个工业园扩建的新闻？这不是好消息吗？咱们地盘又变大了，再继续下去，我看北区谁敢惹咱们燃烧疤痕！

朗维尔 蠢东西！脑子被富人区的米虫吃干净了？！

一巴掌削在小弟的脑门上，朗维尔左手叉着腰，右手揉了揉眉心。看到小弟们茫然的表情，他更烦躁地翻了个白眼。

朗维尔 等富人区用围墙和哨卡把这里圈起来，外面再划个五公里的隔离带，你们觉得这地方跟谁姓？

燃烧疤痕成员A 您是说大公司要和我们翻脸吗？可您是曼达维亚老板的明星拳手呀，有那位罩着，谁敢动我们？

朗维尔 你**这脑子……

朗维尔 每天闲着没事真**该读点书了你。指望老子罩你一辈子？

燃烧疤痕成员A 您愿不愿意罩我一辈子我不知道，反正我跟您一辈子。从您把我从臭水沟里拖出来那天，我就决定好了。

又一巴掌削在小弟的脑门上，但这回的力量显然轻了许多。朗维尔叹了口气，看了看电视上金迷纸醉的娱乐新闻。

朗维尔 曼达维亚让我杀了多少人，你看他眨过一下眼睛没有？他是联合仲裁的领导，造围墙这种事他肯定点过头。

朗维尔 等这里成了新城的下一个区，更听他们话的什么警察安保进来，他们还要我们有屁用……那死光头早就盯上老子的地了，**不当人。

燃烧疤痕成员A 那我们怎么办？

朗维尔 怎么办？老子要的是加尔的服从，不是给人当狗……是啊，在那帮家伙眼里，我们就是群狗。就不该信他们……

朗维尔 加尔，加尔，呵……贫民窟永远是*****贫民窟。

//

向线索迫近·后

清晨的阳光刚刚开始照亮这座外墙有些老旧的楼房，翠绿的爬山虎在微风中摇晃着，沙沙的声音传入尚且安静的楼中。

奥西里斯 那时候的战斗……原来这么危险……

娇小的女孩独自坐在厅堂的一角，专注地看着终端上的作战录像。棕发少女面对强大的女性智骸举起了权钥，决然的身影倒映在奥西里斯的双眸中。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好勇敢。如果是我的话……

奥西里斯 唔，是我的话也总要试一试。加油啊，奥西里斯！

冥王 （加什么油？都遇到过一次罗波那了，还想着自己上？）

冥王 （你现在还差得远，再看一万遍录像也打不过智骸。都跟你说了，遇到危险换我来就好了。）

奥西里斯 （你不要这么说。我也是作战科的队员，怎么可以想着逃避战斗呢？）

冥王 （能杀掉敌人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分什么你上我上？）

冥王 （你不是什么都听你那个管理员的吗？那家伙还算机灵，遇到罗波那没想着拦我，这点你该好好学学。）

奥西里斯 （……但我不想再拖管理员的后腿了。）

冥王 （人家可从来没指望你去对付智骸……虽然把你使唤来使唤去的有点让人不爽，但说得还算有点道理。）

冥王 （喏，人来了。有没有拖后腿，你自己问问不就行了？）

奥西里斯 唔……管理员！

管理员 好早啊，奥西里斯。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在和冥王聊天吗？

奥西里斯 是冥王……

奥西里斯匆忙关掉终端，但我已经看到了上面被暂停的画面。我坐到奥西里斯旁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管理员 今天这么早就起来开始努力，昨天有好好休息吗？

奥西里斯 有的，我和薇儿姐姐都很早就睡了。

管理员 睡得早起得也早。偶尔和薇儿一样睡会儿懒觉也好。

薇儿丹蒂 哈……早上好，管理员。早上好，小奥西里斯……你们在笑什么？

薇儿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看到我和奥西里斯，朝我们迷迷糊糊地招了招手。

管理员 没什么，在猜你几点从被窝里爬出来呢。

薇儿丹蒂 啊？我记得今天没有任务安排吧？那不就等于放假……

管理员 是没有任务。但我有事要出趟门，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薇儿丹蒂 出门，去哪儿？

管理员 放心，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去找人爆个大新闻。

记者 ……你不是来找我爆料的吗？怎么先问上我了？

管理员 我约你出来，刚才给你看的那些生命科技内部的照片，都没收你钱吧？

记者 好家伙，等价交换，这么说也不赖。

记者 行，希望没让我白跑一趟……要不是你是高尔经理的朋友介绍的，这种问题我可一个字都不会说。

记者 上次我去追弥楼衍和联合仲裁谈判的新闻，无人机被打掉也就算了，第二天还收到了不方便细说的邮件。

记者猛猛喝了一杯，打量了我几眼，给我也倒了一杯，借着这个动作神神秘秘地凑近了点。

记者 你要知道，大集团的消息很敏感。那可都是寡头里的龙头，律法上的王法啊……

高脚杯中液体表面倒映出记者的微笑，我在荡漾的波纹中看出了三个字。于是我从吧台上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串账号密码。

记者 做事慎重些，别见怪。

记者 你刚才问的……我没记错的话，是吉维卡的人脉？

管理员 对。听那位高尔经理说，你是基维塔巴门路最广的商业新闻记者。我想知道吉维卡这些年都和什么人接触过。

记者 她杀了她父亲以后，家族里的其他人，就算和她没什么矛盾的，也都被调到其他城市的分公司和子公司去了。

记者 没人看到她私下参与过什么社交娱乐活动……不过做到她这一步，估计也不用去讨好谁了。

管理员 杀了她父亲……你确定这件事是真的？我和她聊过她父亲的事，没看出她有什么厌恶仇视的表现。

记者 我手里要真有证据，早就连证据带人一起烂在圣河底下了。

记者 但这种没什么新闻价值的小道消息，你应该知道，能在我们这种小圈子里传播开，就肯定有一部分是真的。

记者 在她父亲去世前不久，很多人看到她接待了几位身份不明的客人。她父亲死了以后，那些客人就不见了。而且没人见过她父亲的遗体……你懂吧？

管理员 身份不明的客人？样貌、年龄、口音……有更细节的信息吗？

记者 没有。那些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摄像机拍不清楚，也查不到他们的行动轨迹。这种人我见过，拿脚趾头都能猜到身份。

管理员 细说。

记者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凑得更近了点，单手挡在嘴边，极力压低声音。

记者 不是佣兵，就是杀手啊……

记者 还有……还有就是她去过几趟贫民窟，这也是件怪事。她要办什么事，随便派几个人过去不就行了？不至于自己跑到那个鬼地方去。

管理员 知道她去了哪片街区，具体做了什么吗？

记者 这就不知道了，都是差不多三四个月以前的事了。贫民窟的道路乱七八糟，看路的帮派比路还多，人钻进去就找不到了。

记者 而且我记得爆料的人说，她的车没开进去，停在郊区，就是前段时间闹出事故的那个普渡制药附近。然后就没人见过她去哪儿了。

管理员 普渡制药……

又和这位健谈的记者聊了一会儿，没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直到他看上去快忍不住拒绝回答问题了，我又在纸上写了一串账号密码。

记者 ……朋友，你不会是看不起我吧？我是为了你说的「大新闻」过来的，光给我钱可不行。

我拍了拍记者的肩膀，起身准备离开。记者急忙收好那价值不菲的白纸，跟在我身后。

管理员 跟着我干什么？去找吉维卡呀。

记者 顺道一起出去嘛。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管理员 ……那正好，要不你给我指个路。埋着吉维卡父亲的墓在什么地方？

记者 主城区就一座公墓。最显眼的位置。

管理员 不假思索啊，确实有研究。谢了。

我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就此别过。刚走出两步，他又叫住了我。我回过头，看到他俨然一副像是帮派结拜的严肃表情。

记者 请问阁下，替谁做事？

管理员 ……不好说。你就当我是个爱管闲事的外地人吧。

普渡制药员工 两位，请往这边走。

在员工的指引下，我和伽梨顺着走廊步入这家不久前还生意兴隆的制药公司。

即使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显然能注意到已经发生的变化。墙壁有维修的痕迹，机器似乎多日没有开工，研究室也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进出。

管理员 药厂现在还在正常经营吗？

普渡制药员工 正常经营，只是部分生产线暂时休整。

员工含糊地说了一句，显然不想对外人透露太多，倒是身边的伽梨显得稍微有些感慨。

伽梨 结案之后，普渡制药还在继续给贫民窟提供低价的药品，愿意这么做的可不多。没想到厂子的状况……

管理员 普渡制药……建立的初衷明明是好的，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回想着从案卷里读到的普渡制药的资料，无言的沉默里，我们跟着员工身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 谁？

普渡制药员工 库玛尔先生，预约的客人来了。

库玛尔从办公桌上抬起他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按了按眉心，定睛看向我们。

他已经被科尔盖清理了记忆，忘掉了关于智骸和修正者的种种，只知道希玛因为狂丸的事情被科尔盖逮捕了。

库玛尔 弥楼衍的，来找我有什么事？

伽梨 是这位……专员在做调查，有些情况想问你。

库玛尔 有什么要问的？普渡制药现在只是一家普通的药厂，生产点基本的药品，希玛的事情我不清楚。

管理员 别这么激动。希玛的案件早就结清了，我不是来查普渡制药的，只是想从这里了解点其他东西。

库玛尔 ……抱歉，你要了解什么就问吧。

管理员 我想知道，普渡制药和生命科技有没有合作？

库玛尔 生命科技？

这个名词似乎激起了库玛尔的什么记忆，他紧紧盯了我一眼，我正期待着他说出什么，库玛尔又摇了摇头。

库玛尔在操作面板上敲击了几下，让屏幕转向我，真就这么把历年记录全都摆在了我面前，自己靠回椅子上，神色空洞地看着窗口。

我和伽梨也只好自己动手，设置各种筛选条件，在数不清的资料里搜索起来。

伽梨 有……好多条，是不是太多了点？

伽梨 你看时间，普渡制药建立没多久就和生命科技有往来，一直到希玛出事都没停过。

库玛尔 生命科技在药品生产链的各个环节都是垄断地位，像我们这样的小药厂，只能消化生命科技不屑介入的低收益份额，还得向它购买机械和材料。

库玛尔 现在生产线上只剩点基础的药，也就用不上了。

管理员 原来如此。那得把这部分正常订单排除出去……对了，还有时间上……

将时间限定在吉维卡继任CEO，也就是记者所说她数次来到贫民窟的时间前后，我重新检查起了相关的订单。

伽梨 这几批订单的货物……内容没有写上去，也没有入库记录？

库玛尔 什么？怎么会……希玛对这方面的管理一向很严格。

管理员 其他订单的记录都没问题。那就只能是她自己隐瞒了这些订单的具体内容和流向。

库玛尔 怎么又来，希玛还做了什么……

库玛尔垂下头，头痛般地按住了脑袋。联想到他的境遇，我正打算稍微安慰几句，忽然他自己再次抬起了头，用某种渴求的目光看着我。

库玛尔 那个、你……你问这么多，到底和生命科技有什么关系？

管理员 ……你认为呢？

库玛尔 是不是吉维卡来问希玛的事？毕竟，她们关系这么好……

管理员 吉维卡和希玛认识？！

库玛尔 什么，你不知道啊……唉，果然不是……

库玛尔瘫坐回椅子上，双眼透出深深的失望。

库玛尔 告诉你也无所谓，没什么不能说的。希玛和吉维卡是同学，前几个月还经常见面。

库玛尔 这次希玛入狱，我还以为……还盼着吉维卡念旧情，想办法把她捞出来。

管理员 前几个月还经常见面……

我和伽梨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疑虑。

伽梨 难道普渡制药的事件背后，除了智骸，还有生命科技？

管理员 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生命科技的异常算力波动？我怀疑吉维卡早就在筹备着什么……订单的时间是前几个月，难道从吉维卡弑父的时候就……

管理员 看来这次新工业区建立，生命科技必然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甚至……

在我和伽梨小声交谈时，库玛尔忽然转过头来，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库玛尔 外面什么动静？

穿越街道的呼啸声，驰过地面的震颤。

库玛尔打开窗户，窗外大批的智械和士兵正排成队列，从中心城区的方向开往加尔北部。

管理员 ……联合仲裁的行动，开始了啊。

//

半斤八两·后

燃烧疤痕成员A 一个个都是没吃奶的羊羔子吗？动作快点！工业园外五公里，都给我量好了，一根鸡毛也别给老子留下！

车队驶出工业园，领头的越野车一路疾驰冲进街道，车门尚未打开，就有数颗来自不同方向的子弹在车身上激起火花。

北区帮派成员C 燃烧疤痕的人来干什么，滚出去！

北区帮派成员D *****，不想被打成筛子，现在滚回你们的工业狗窝还来得及！

燃烧疤痕成员A 一帮丧家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给我办了他们！

车队后面的几辆车应声跟上，车窗降下一半，黑洞洞的炮口从窗口伸了出来，指向前方。

北区帮派成员D 后退！后退！找掩体！

火光在轰鸣声中从炮口迸发，周围房屋的墙壁都在这强烈的冲击中震动起来，坍塌的建筑材料从墙头簌簌坠落。

直到枪声停息烟雾消弭，封堵街区的车队中央走出来一个人。他满意地欣赏了片刻眼前的景象，拿起了身边人递上的扩音工具。

朗维尔 联合仲裁的搬迁令发下来一整天了。那么多住户都知道拿了补偿款换个地方住，你们还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朗维尔 别说老子不给你们机会。识趣的现在就后退，谁以后要想进工业园赚钱，老子不和他计较。

北区帮派成员C 咳咳……你在给**哭丧吗？！上次投票划给你们的地就这么大，凭什么还让我们后退？！

朗维尔 你是不识字还是没通网？新闻没看见吗？五公里的缓冲带，还不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北区帮派成员D 我管你设什么缓冲带还是你爸的脐带！大公司蹦个屁你就急着上去送厕纸？！

朗维尔 看你们一个个的，在加尔混了这么久，还是只会躲在角落里骂人，好意思说自己是混帮派的？

朗维尔 既然你们不愿意撤退，就别怪我不讲道义了。

见废墟里没有动静，朗维尔放下扩音器，嗤笑一声坐回车里。引擎声再次开始轰鸣，车轮将街道上的一切抵抗碾平。

楼下嘈杂的脚步声和吵闹声里，帕尔瓦蒂勉强从桌子上支起自己的脑袋，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帕尔瓦蒂 小事别找我。

弥楼衍成员A 这回真是大事啊，帕瓦姐！那什么缓冲带他们是真要建啊！

弥楼衍成员A 朗维尔带着人冲进新工业区周围帮派的地盘里了，那些被赶出来的帮派乌泱泱地全都跑来弥楼衍了！

帕尔瓦蒂 ……梵天老大呢？

弥楼衍成员A 又去楼下的密室了，要不您去喊她上来？我们都下不去。

帕尔瓦蒂 那还是别了……伽梨呢？俱毗罗也行……

帕尔瓦蒂 算了，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又不在……又、不在……

双手支在桌面上，帕尔瓦蒂从靠椅上挪了起来，双眼放空了两秒，身体转向了下楼的电梯。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于是所有无头苍蝇般乱转的人一齐满怀期待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北区帮派成员C 是帕瓦姐来了！

从楼上走下来的女性还没走到被充作办公桌的柜台旁停下，就被涌过来的人群团团围住。

帕尔瓦蒂 等等，别一起吵吵啊……我就一张嘴。就来两个人说话。

北区帮派成员C 我来我来！帕瓦姐，隔离带的事你听说了吧？这回朗维尔和大公司真不装了。

北区帮派成员C 昨天智械和车队开到街上溜了一圈，住户都怕了，拿了大公司给的那点钱就全走了，留都留不住。

北区帮派成员C 今天朗维尔带着人扛着长枪短炮赶我们这些剩下的人走，火力太猛了，拦不住，只好跑过来……

帕尔瓦蒂 只有朗维尔？联合仲裁没有一起吗？

北区帮派成员C 是只有他。燃烧疤痕的车排了长长的一排，像个推土机似的，顺着街道就往南推过来了。

帕尔瓦蒂 ……哈？排了一排？

北区帮派成员C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和平时他们到处偷袭来偷袭去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但总不能不管吧？

帕尔瓦蒂 唉……又打什么算盘？

帕尔瓦蒂 以防万一问一下……无限力量那片工地的事你们知道是谁做的吗？

北区帮派成员D 你这是什么意思，帕瓦姐？

帕尔瓦蒂 就问问，怕有人死要面子，犯了事儿不敢说。到时候我们理亏，大公司就更嚣张了。

北区帮派成员D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确实跟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北区帮派成员C 帕瓦姐，把北区丢了是我们没用，可不能再让他们得寸进尺了。加尔平时这些打来打去的事就数你办法多，能帮我们出出主意吗？

帕尔瓦蒂 只有朗维尔的话倒是好办……

感受到众人忽然殷切起来的目光，帕尔瓦蒂的身子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揉了几圈自己的太阳穴。

帕尔瓦蒂 但你们要听我的布置，别打起来就把计划忘光了。到时候又来抱怨：「帕瓦啊为什么打不过啊」……

北区帮派成员C 不会不会，都听你的。

帕尔瓦蒂 嗯……那把地图拿过来吧。然后讲讲他们来了多少人、几辆车……

帕尔瓦蒂 ……四支队伍穿插的路线和交接的时机、地雷和阻车钉的位置，这么点东西应该记得住吧？

周围的帮派成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帕尔瓦蒂嘴角抖了抖，放弃了继续解释的打算。

帕尔瓦蒂 总之记得枪声信号就好。

北区帮派成员C 可帕瓦姐……你说了半天，看上去只是到处兜圈子啊？这样真的有用吗？

北区帮派成员D 打架当然有赢有输，强的人赢，弱的人输，这有什么好说的？

帕尔瓦蒂 是啊，弱的人输。打架很多时候不是看谁更强，而是看谁能用自己的优势去使劲薅对面的弱点。

帕尔瓦蒂 朗维尔现在最大的弱点就是飘了，觉得自己靠人数和装备可以平推过来，撵走所有挡路的东西。

帕尔瓦蒂 所以他不会考虑隐藏自己，也不会费心去注意后路，因为他背后是联合仲裁的工业园……你们玩过贪吃蛇吗？

北区帮派成员C ……啊？

帕尔瓦蒂 朗维尔现在就是条被喂得肥肥的大蛇。而我们这些小蛇要做的，就是让他绕死自己。

帕尔瓦蒂 再拖下去他人就跑了，要打的话现在出发吧。

帕尔瓦蒂的脚步伴着逐渐平息的烟尘停下。前方属于燃烧疤痕的车队已经像来时一样飞快地撤离，留下几段在混战中变得歪歪扭扭的新墙。

帕尔瓦蒂 跑了？

北区帮派成员C 帕瓦姐你真是神了，计划还没用出全力，他们就被吓跑了！

帕尔瓦蒂 ……

帕尔瓦蒂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北区帮派们乱七八糟的阵型，嘴角扯动了一下，干脆关掉了终端。

帕尔瓦蒂 ……也行吧，旗鼓相当的对手。

帕尔瓦蒂 你们要留在这儿吗？我回去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为帕尔瓦蒂欢呼，但又好像没有人听到她说的话。

人们忙着收拾战果，帕尔瓦蒂坐上自己的座驾。摇下车窗，能远远看到环绕着富人区的高墙朝北区延伸出一小段，缓慢但不可阻挡。

脚步声踩碎路灯投在工厂外墙边的阴影，急迫，压抑，又像是张狂的鼓点。

一盏灯接着一盏灯，直到一盏灯像是故障似的熄灭，四周微弱的光线在这片黑暗中勉强勾勒一辆车的轮廓。听到车窗摇下的声音，朗维尔停了下来。

朗维尔 怎么选在这种地方见面？还带着保镖。对我不放心吗，曼达维亚老板？

曼达维亚 你今天的表现确实很难让人放心。带着这么多人出门，结果被一群流浪汉赶了回来。

朗维尔 交火的时候，我看到了弥楼衍的人。

曼达维亚 弥楼衍，弥楼衍……弥楼衍是神仙吗？是不是看到这三个字你就该拍地板认输了？

朗维尔 ……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你离开拳台太久了。

曼达维亚 我以前打比赛的时候，更习惯在比赛前就研究透自己的对手，身体硬件、技术风格、最近做过什么训练、哪里受过伤……

曼达维亚 你好像永远学不会怎么把事情办得聪明点。

朗维尔 你说得倒是简单。没人了解弥楼衍。

朗维尔 这帮派在加尔西区经营了十年，那是离你们的眼线最远的地方，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武器。

朗维尔 要我说，只是在北区建个工业园，根本用不着招惹他们。加尔人脾气大，到最后麻烦还是我们的。

曼达维亚 你想让我再去跟梵天谈条件？

副驾驶座上的曼达维亚开了一瓶啤酒，泡沫翻涌和水流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同时后座则响起枪械上膛的声音。朗维尔能感觉到自己被枪口指着。

朗维尔 如果你觉得他们不配，又不想亲自下场，可以继续把赌注押在我身上，一样的价钱。

曼达维亚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

朗维尔 因为你是庄家，有魄力操纵局面，决定最后哪方获胜的人是你。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听你话的人。

被枪口指着的感觉消失，朗维尔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曼达维亚 呵，没白跟我这么久。你还想要什么？

朗维尔 人员我自己能招募到。有装备就够了，最好是重火力……我懒得跟那些人玩射击游戏了。

北区帮派成员C 帕瓦姐，四支队伍都到位了。

帕尔瓦蒂 开始吧。把他的手下揍得越痛，他越会盯紧我们。

帕尔瓦蒂 等他上头，他就输了。

奥利海姆 啊～

//

烈燃午夜·后

尤蒂妮 ……朗维尔的住处，是这里吗？

午夜荆棘成员A 自家兄弟给的情报，不会有错吧？前面原来就是你最喜欢的那家茶饮店，现在被推平了。

尤蒂妮 这狗东西，藏得还真深。

夜晚空荡荡的工业园里，尤蒂妮和手下们低伏在一座建筑边。确认接近了目的地后，尤蒂妮慢慢深呼吸，试图把焦躁和不安都排出身体，尽力冷静下来。

尤蒂妮 花了那么大力气上下打点，好不容易到这里了。我再问你们一次，有人想退出吗？我不怪你们。

午夜荆棘成员B 开玩笑呢大姐？就算午夜荆棘散了，我也跟着你。

午夜荆棘成员A 行了吧你。想着跟大姐独处就直说，有贼心没贼胆。

午夜荆棘成员A 都到这儿了，没人会怂。不搞死朗维尔那个***，睡觉都睡不踏实。

眼神中带着感激又愧疚的意味，尤蒂妮郑重地朝手下们点了点头。可众人刚走出墙角，就迎面撞上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午夜荆棘成员B 老大小心！

尤蒂妮 等等……

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影，尤蒂妮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放在武器上的手慢慢松开。

尤蒂妮 我上次没看错……真是你……

尤蒂妮 你小子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了？你**不是说出去闯了就能过好日子吗？！

？？？ ……

尤蒂妮的鼻尖急速地抽动了两下，她抿了抿嘴唇，垂下一直握在手里的武器，向前走过去。

尤蒂妮 个子都这么高了，身上这些东西怎么装上去的，看着就疼得要命。

尤蒂妮 这么多年没见，你在外面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伽梨 什么？尤蒂妮不见了？

帕尔瓦蒂 ……她回来过吗？

第二天我刚一出门就听到弥楼衍外面的街区上闹哄哄的一团，找到伽梨和帕尔瓦蒂的时候，她们正这样一脸震惊地盯着对方。

伽梨 管理员，你见过尤蒂妮吗？

管理员 ……没有，你知道昨天我的行程，没出过门。

帕尔瓦蒂 你说她不在我们给她安排的屋子里，她那些手下呢？

伽梨 都不在，而且很多人离开她去工业园工作了，他们家都在北区……

伽梨讲了一遍三天前她在工业园门口遇到尤蒂妮的经过。整整三天连人带手下一起消失，我和帕尔瓦蒂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帕尔瓦蒂 尤蒂妮这人讲义气，应该不会出卖我们，更不可能投靠大公司。

帕尔瓦蒂 你让她回来，她没听你的，一声招呼都没打，还把她的人给带走了——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情况。

伽梨 离开加尔了？

帕尔瓦蒂 ……好吧，我没想到这条，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她这样从小混帮派长大的人类，你应该很熟悉。

帕尔瓦蒂 她在加尔打拼了快三十年，这里就是她的全部梦想。她不会离开这里，只会把那些想毁掉这里的人全部驱逐出去。

帕尔瓦蒂 所以，她大概是找人算账去了。至少我印象里的尤蒂妮大概会这么做。

管理员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我记得她说你帮过她的忙。

帕尔瓦蒂 是有不少年头了。但我没帮她什么大忙。在弥楼衍这些年，午夜荆棘和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帕尔瓦蒂 ……要出门了吗，伽梨？

伽梨 那天我应该问清楚她的想法再走的。不管她打算做什么，我都得先找到她。

帕尔瓦蒂 你不一定能说服她。

伽梨 但我得说服我自己。

园区经理 嗨呀，有几天没见了吧？决定好要来工作了吗？

伽梨 还没到年底，这么着急冲业绩？

园区经理 业绩这个东西当然是每个季度都要评的嘛。但作为园区的经理，服务好每一位有意向加入我们、共同创造财富的朋友，这是领导们赋予我的重要工作。

园区经理 我始终相信，园区是连接主城区和加尔地区的桥梁，是合作共赢新生态的良好开端，是——

伽梨 停停停……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来找工作的。

伽梨 我来找人。麻烦看看，这份名单上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园区经理 啊……没问题，帮忙找人也是服务的一环嘛。我看看啊，尤蒂妮、鲁绮卡……

现在是早晨工厂上班的时间，工业园入口却看不到几个人，尤其是在外围为建隔离带而被清空的情况下，两人周围的环境空旷得有些尴尬。

伽梨 经理，为什么感觉园区里人变少了？

园区经理 哦，一会儿曼达维亚理事长要来。下面的厂一个个都吩咐了，要表现得勤快点，别让员工在外面逛。

伽梨 他来做什么？

园区经理 那么响你都没听到？哦，也对，你是弥楼衍的，不住在这边。

园区经理 昨天晚上园区里有家化工厂炸了，又是那些不肯领补偿款的帮派闹出来的。听说曼达维亚老板气坏了，要亲自过来公审。

园区经理 炸得真惨哦，那座工厂算是报废了，上夜班的工人也死伤了不少，只能说还好晚上巡逻的安保都是智械……

园区经理 哦，有了。这几个人登记过，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园区经理将他的终端递给伽梨，伽梨却像没听见似的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她转头望向富人区的方向，大队载具扬起的烟尘隔着几公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法官 迪帕克，你是不是嫌工厂给你的待遇不够好，所以才炸工厂？

迪帕克 你放屁，工厂爆炸跟我就没关系。昨天晚上我请假了，一晚上都没去工厂。

还是上次审判六位北区帮派二把手的广场，这位午夜荆棘的旧部被缚着双手跪在地上，周围的人群大多是园区里的员工以及专程赶过来的记者，被安保隔在广场外。

法官小心地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曼达维亚，咽了口唾沫，像是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似的用力敲了两下桌子。

迪帕克 我舍友，还有车间主任，他们都知道。

法官 车间主任，他晚上在宿舍吗？

车间主任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确实请了假，但我不可能去他宿舍盯着吧？

法官 那他说的舍友呢？

车间主任 他舍友顶了他的班，被炸死了。

迪帕克 ……什么？！

法官 你不是嫌待遇不好，那是和你舍友——还是和其他工友有矛盾？为了报复他们所以炸了工厂？

迪帕克 我**……我都说了不是我炸的，我连他死了都不知道！我才来了三天，连个熟人都没有，能和谁有矛盾？

法官 可现场有你的脚印和指纹，还有人在爆炸前看到你一个人从工厂回来，这你要怎么解释？

迪帕克 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人要陷害老子！

曼达维亚 他说你陷害他，是这样吗？

迪帕克回过头，看到安保押着一位神情萎靡的中年工人走进广场。

迪帕克 **我不就敲过你一次闷棍吗？街头的事都过去了，你可别诬赖我！

曼达维亚 你们的私仇下去再说。我问你，昨天晚上迪帕克有没有去过化工厂？

工人A 去过，我看见的……

迪帕克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老子昨天晚上在屋里待了一晚！

法官 纪律！纪律……这位工友，证词可不能开玩笑，你确定你在化工厂看见他了？

工人A 确定，就是爆炸前半个小时。那时候我刚下班，在回宿舍区的路上，看到他鬼鬼祟祟地——

迪帕克 你可真能编啊老东西，收了他们多少钱？！

工人A 我没收钱，我就看到你在那儿——

迪帕克站起身一把揪住中年工人的衣领。对方慌乱地大叫起来，安保连忙上前把两个人拽开。

曼达维亚 我们今天不是为了拼个你死我活，只是为了找出那些破坏园区和谐稳定的危险分子。这是工业园的愿景，也是每位员工的义务，不会有物质奖励。

曼达维亚 迪帕克，园区经理说你加入的时候态度很积极，说自己愿意脱离帮派，我也愿意相信你是真心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

曼达维亚 但现在没人能证明昨晚的事跟你没关系。没人知道你昨晚在哪里，现场却有你的指纹和脚印。

曼达维亚 你站在我们的角度想想，很难就这么相信你是清白的啊……

迪帕克 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我能说什么？！

曼达维亚 你意思是他在撒谎？那你们两个总有一个没说真话。

迪帕克 你不信我说的，就愿意相信他？

曼达维亚 我也不想偏袒，可爆炸现场有几具尸体，都是你认识的人。

曼达维亚 我只能说，你脱离帮派是个明智的选择，否则可能你也躺在那儿了。所以我希望你再做一次明智的选择，告诉我们实话，你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迪帕克 ……你、你说的是尤蒂妮大姐他们——

曼达维亚 我记不住那些恼人的名字，我只希望你明白自己不被信任的原因。

曼达维亚 听上去你对他们做出这种事并不意外。你说你是知情者，还是带着他们绕过严密的安保进入园区的人？

迪帕克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要是知道他们要动手，肯定会劝他们放弃！

迪帕克 ……再说尤蒂妮老大最精通的就是爆破，就算要炸工厂，怎么可能炸到自己人？肯定是搞错了！

曼达维亚 法医鉴定的结果不会错，别说什么可能不可能了。你就回答，是不是你放他们进来的？

迪帕克 没有，不是我。

曼达维亚 那就是他在说谎了。

工人A 您可得相信我啊，老板！我可不敢乱说。他打过我的闷棍，我昨晚看到他的时候一下就想起来了，绝对就是他！

迪帕克指着中年工人，不顾安保的阻拦就要冲上去揍他，一只手却像是钳子一样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两副拳击手套被丢在两人中间。

曼达维亚 既然你们都坚持自己说的是真的，现在死无对证，我也没法知道谁在说谎。那就用你们贫民窟的办法解决问题。

曼达维亚 向圣河起誓，倒下的人在说谎，站着的人才诚实。怎么样？

迪帕克 来就来，***谁怕谁是孙子！

法官 等等，这、这不合章程……

曼达维亚 似乎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尊重法律，尤其是在贫民窟这种地方。说起来，甚至没有律师为他辩护。

曼达维亚 既然他们更希望用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我们为什么不尊重地方的习俗呢？

曼达维亚 法官先生，非常感谢你能代表法庭出席，但贫民窟的决斗好像不在法庭的管束范围内，我没记错吧？

法官 ……是，是这样没错。

曼达维亚 那就好。

曼达维亚与法官谈话间，安保已经为迪帕克解开手铐并戴上了拳套。迪帕克摆好抱架，从手臂的间隙中看着刚捡起拳套的中年工人。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被拳套包裹的手指用上全身的力气攥紧，看准中年工人戴好拳套的瞬间冲了上去——

迪帕克 下地狱去吧，肥猪！

迪帕克脚步一变，冲向还像个裁判一样站在广场上的曼达维亚。安保们同时朝迪帕克举起了枪，第一时间却并没有开火。

蓄满全力的重炮摆拳，带着不留退路的气势撞向曼达维亚的太阳穴。但就在迪帕克看到曼达维亚的时候，他发现对方也已经摆起了拳击的抱架。

曼达维亚从容地退后一小步，拳套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扫过。他同时向前垫步，在迪帕克收拳的极短空隙里拉近距离，一发上勾拳结结实实砸中了迪帕克的下巴。

曼达维亚 认错对手了，小子。

在全场的哗然声中，曼达维亚揉了揉拳头，看着恍惚地摆动四肢想要爬起身的迪帕克，朝那位中年工人招了招手。

曼达维亚 你来，继续。知道怎么「决斗」吗？

工人A 知道，知道……

中年工人咬着牙冲上来，趁着迪帕克还没站稳，像是打沙袋一样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的脸上，直到迪帕克再次倒在地上，连护头的本能动作都无法维持。

中年工人愣了愣，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曼达维亚，喉头滚动了一下，然后红着眼睛继续冲上去补拳。

然而一道人影忽然从人群中冲进广场，伸手挡住了他的拳头，硬生生将他推开几步。

伽梨 你想杀了他吗？！

工人A 不，我……

伽梨 他已经输了，曼达维亚老板。

迪帕克 我……没有……

伽梨 省点力气吧，别说话了。

迪帕克 他们……杀了帮派的兄弟……杀了……

迪帕克满脸是血面目全非，却似乎还要扑向曼达维亚。伽梨忍不住把他打晕过去，但依然搀着他没让他倒下。人群中这才挤出来几个人把他抬了下去。

曼达维亚 有点意思。这里不是弥楼衍，被这么多枪指着，你就不怕我崩了你？

伽梨 你要是不要脸到敢在这里崩了我，就不会特意搞这场「审判」了。

曼达维亚 哈哈哈，还是你们弥楼衍的人有意思。难怪和贫民窟其他的老鼠窝不一样，能搞到那么大的背景。

曼达维亚 你刚才救下的那小子，对着圣河发过誓，他输了，就说明他在说谎。化工厂爆炸，那么多人命和损失，都背在他身上。

伽梨 你说的是「倒下的人在说谎，站着的人才诚实」，他到最后都没倒下。你要对圣河说谎吗？

曼达维亚 ……不错的理由。那你想怎么处理？

伽梨 如果真像你说的，是加尔的帮派炸了你们的工厂，弥楼衍不会坐视不管。

伽梨 不如让我带他回去，把真相查明白。

曼达维亚 哼，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伽梨 你要是觉得愿意把你认为的罪犯留在你的工厂里，我没意见。

曼达维亚嗤笑一声，朝远处的安保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曼达维亚 喜欢养老鼠就拿去吧。你也是闲得慌，从西区跑过来就为了救个人？

伽梨 救人可不是小事。而且我来并不是为了这个……正好刚才你也提到了。你确定是午夜荆棘袭击了你们？

曼达维亚 不然那些无业游民为什么会在工业园里？来参观还是来团建？

伽梨 ……你说的那些遇害者里，有「尤蒂妮」吗？

曼达维亚看了看伽梨，忽然有些神经质地笑了几声，转身走向审判席。

曼达维亚 你还真敢提这件事？本来还想等记者会再说，既然你好奇心这么重，我可以提前透露。

曼达维亚 午夜荆棘犯了这么严重的罪，他们的老大却连露面都不敢。

曼达维亚 我知道尤蒂妮一直躲在弥楼衍。两天时间，要是不交人，就等着西区也被推平吧。

尤蒂妮的眼眶因为眼前的人盈起温热的湿润。她举起手，想要触碰对方的面容。

？？？ 危险……排除……

面具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拨开了尤蒂妮的手，那副嵌满武器、几乎完全义体化的手臂忽然死死扣住尤蒂妮的肩膀。

尤蒂妮 你怎么……要干什么？

午夜荆棘成员B ……老大。

听到手下有些呆滞的声音，尤蒂妮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这位青年拨开墙角的一丛杂草，炸弹上的倒计时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空气中那些细弱到让人难以关注的蜂鸣声忽然连成了片，尤蒂妮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白色的光焰吞没了她的视野。

//

苦果·后

帕尔瓦蒂 联合仲裁已经开始在工业园聚集武装力量了……那场审判，是宣战啊。

帕尔瓦蒂瘫在椅子里，歪着身子看着靠在旁边墙上的伽梨。头顶的风扇将她额前的头发吹得垂下来，她撇起嘴，一遍遍把这缕遮住眼睛的发丝吹开。

伽梨 ……好玩吗？

帕尔瓦蒂 呼——好玩。

帕尔瓦蒂 别紧张啊，不是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吗？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让人有点头大……

帕尔瓦蒂 至于大公司和朗维尔，他们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明天不来后天也会来。

伽梨 你猜到了，又不说？

帕尔瓦蒂 没猜到啊……我没猜到是今天。没想到那些人这么急。

帕尔瓦蒂 说得太早大家又提心吊胆的，背地里埋怨我吓唬人，还是算了吧……

伽梨 那你现在知道了，就是今天。

伽梨 现在谁都能看出来了吧？联合仲裁最开始就没打算留着加尔的帮派。什么事故什么袭击都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就是为了找个对付我们的借口。

伽梨 实在找不到理由，就把迪帕克这样无辜的人推出来，按他们的办法宣判一通。然后随便宣布一下哪个帮派有罪，就派人过来抢地盘。

伽梨 帕瓦，这回不能再指望谈判了。再不还手，谁知道他们还要干出什么事？

帕尔瓦蒂 是啊，不谈了。要是再让梵天老大去一次，明天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伽梨 那你还坐在这儿？快告诉我该去干什么。

保持着瘫倒的姿势，帕尔瓦蒂努力伸手把终端打开，全息屏幕被唤醒，一张基维塔巴北区的战术地图赫然展现在伽梨面前。

地图南端的街区上闪烁着连片的蓝色光点，十几个一组聚成打着不同编号的团体，在街道和建筑间排列成城墙状凹凸的阵型。

帕尔瓦蒂 呼——你下一批再去吧。第一批已经出发了。

北区帮派成员C 俱毗罗老板，你还懂指挥？

俱毗罗 我哪有时间研究这个？你们就当我是帕瓦抓过来的苦力吧……

俱毗罗坐在一座废弃大楼的房顶上，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步话机，一边举起望远镜。

依稀可以看到从地平线上的北区街道缓慢推进的庞大队伍，连成一线的白色与金色涂装像是太阳照耀下海浪前沿的碎沫。

俱毗罗 用她的原话说，「我们缺个眼神好使的观察员，又缺个能说会道的联络官，你好像两样都还行，就一起干了吧。」

北区帮派成员C 哈哈哈，我们只会干架，这事儿确实得你来。帕瓦姐还吩咐了别的吗？战术之类的。

俱毗罗 我听她的，你们听我的。

北区帮派成员C 这么简单？

俱毗罗 这可不简单，我听说上次你们去对付朗维尔的时候……

北区帮派成员C 喂，那次可是大获全胜好吧？

俱毗罗 呃好吧，大获全胜……不过别大意啊，这次过来的可不只燃烧疤痕那几辆破车了。

俱毗罗 总之今天不是街头的小打小闹，是正儿八经的武装冲突，说句不好听的，你们都是士兵。士兵要是不听命令可是会死人的……

俱毗罗 要不这样，每个小队的队长都在频道里听着吧？只要能执行好命令，我奖励每队五万——

北区帮派成员D 多、多少？

俱毗罗 小队里十几个人分一分，其实不多。但至少你们知道我俱毗罗的家底，做生意的说到做到。

俱毗罗 但要是有一个人不听话，这五万可就打水漂了。就像帮派里有一个人在外面惹了事，整个帮派都得担着一样……

频道陷入静默。俱毗罗放下望远镜，抬头看着大楼旁边高耸的烟囱塔。

俱毗罗 有些人可能听说过，我偶尔会去富人区谈生意。每次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都会很早休息，希望第二天能看起来精神一点。

俱毗罗 但我知道和那些大公司谈判肯定不会顺利，他们看不起加尔，当然也不会看得起我。

俱毗罗 所以我虽然躺着，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模拟明天可能被怎样刁难、我又该怎么应对……

俱毗罗 绝大多数时候我自己预想的情景一个都不会出现。但因为提前想过很多，我有了应对任何状况的觉悟，记住自己的目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俱毗罗 说这么一堆像是题外话的东西是因为……今天来的都是帮派里的老手，不少人从小就听着加尔的历史和训诫长大。

远处传来第一声枪响，频道里逐渐传来像是骚乱的杂音，但那些拿着步话机的人都没有出声，继续听着俱毗罗没说完的话。

俱毗罗 ……所以现在我只希望大家能和我一样，暂时忘记你们想过的那些不一定会出现的画面，留下觉悟就够了。

俱毗罗 每个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我们会赢的。

帕尔瓦蒂 ……所以我让俱毗罗过去了。

帕尔瓦蒂 混帮派的脾气都大，但这不是打仗的心态，现在需要有个人让他们冷静下来。

帕尔瓦蒂 俱毗罗做生意好多年了，知道「克制」的重要性。他看到那些小鬼太亢奋，担心输在自己手里，肯定会想办法消消他们的火气。

大概是吹头发吹累了，帕尔瓦蒂将办公椅转过来，趴在椅背上，像骑木马一样晃来晃去。

伽梨 这么说你全都安排好了？那我还要过去吗？

帕尔瓦蒂 当然要去了。我也得去，唉……这种时候不去不行啊，同仇敌忾的时候，要是有人一直躲在后面就坏了。

伽梨 那……那你倒是起来啊。

帕尔瓦蒂 别急嘛……可不要小看自己，现在你可是对付联合仲裁的英雄。加尔这边指望着你，联合仲裁死盯着你。

帕尔瓦蒂 随便让你进场就太浪费了。挑个好时机，能一锤定音都说不定呢。比如——

北区帮派成员D 阿鲁纳！他们又压上来了！

弥楼衍成员B **怎么回事？才打掉他们几辆车， 真不怕死了？！

这位名叫阿鲁纳的弥楼衍成员把头探出掩体看了一眼。旧建筑的废墟与硝烟中，装有排雷设备的车辆列队缓慢推进着。

而在车队的前面，一道有些过分高大的人影像一台机甲般迈着沉重的步伐扫视着附近的建筑。

弥楼衍成员B **，那是什么鬼东西？

？？？ 目标……锁定。

被揪住衣领一把拉回掩体，阿鲁纳还没反应过来，机炮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把他吓得清醒过来。

北区帮派成员D 开火！一起开火！瞄准前面那个大家伙！

周围的掩体中探出十多把枪，帮派成员们疯狂地扣动扳机，迸溅的火光照亮了火舌交汇处那道人形体表的合金装甲和臂铠上旋转的机炮。

人形面对交叉火力没有后退一步，子弹完全打不穿他体表的防护。他背后升起一轮圆环，十余枚小型火箭弹毫无预兆地齐射。

北区帮派成员D 隐蔽！

爆炸声中混杂着戛然而止的哀嚎，空气中飘荡着火药和血腥交织的雾气。

弥楼衍成员B 撤退！快撤退！

朝空中打出一发冒着浓重黑烟的信号弹，这支小队借着烟雾弹的掩护朝南边后退。

东边和西边邻近的两支小队看到信号弹后迅速支援，和阿鲁纳的队伍一起像只口袋一样将对方三面包围。在重火力支援下，总算遏制住了车队前进的步伐。

？？？ 目标……突破。

北区帮派成员D 不好！他要冲上来了！

这台人形似乎完全不在意身后的车队已经几乎完全报废，借着近乎无视远程武器的防御力和反应力，独自脱离队伍冲进了阵线中。

圆环挂载的火焰喷射器转接到人形的拳套上，等离子束轻而易举地熔断掩体。暴露在枪口下的帮派成员们抬起头，看到一片绝望的阴影。

北区帮派成员D ****——

眼看着火刀朝人们的身体挥下，眼前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死亡之前出现的幻觉……

但这一切被耳边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沉重到几乎让人失聪的震响打断，人形和另一道身影朝掩体的左右两侧各自翻滚着飞出十多米远。

弥楼衍成员B ……伽梨姐？！

伽梨 都退后！这东西交给我们——

帕尔瓦蒂 这个是……

伽梨冲出车门的力量差点把门撞断，看得帕尔瓦蒂倒吸一口凉气。再转头看向那台白金色人形，她愣了一下，然后朝人形开了两枪。

子弹毫无意外地被人形的装甲弹开。帕尔瓦蒂看了看不远处又和联合仲裁的后援打成一团的帮派成员们，苦恼地歪了一下脑袋。

伽梨 来帮忙啊，这东西不对劲！

帕尔瓦蒂 别急，让我先看会儿……

看到刚做出起跑姿势又停了下来的帕尔瓦蒂，伽梨一阵头大。但她并没有询问的余裕，白金色人形的机炮已经远远对准了她。

她连忙闪身逼近对手，一腿将机炮踹开。可即便以她在力量层面被高度强化的修正者躯体，全力的鞭腿甚至没法让这台沉重的人形兵装失衡。

？？？ 高危……歼灭。

伽梨 义体化到这个程度，你还有意识吗？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形没有回答伽梨的问题，沉默着向伽梨发起了招招致命的攻击，攻击方式之丰富让伽梨瞠目结舌，抵挡也渐渐有些困难起来。

伽梨 帕瓦，你要是想不出办法就一起撤。不然我要动真格的了！

帕尔瓦蒂 那样梵天老大会杀掉我们的还是算了吧。人好像都撤走了……

又确认了一下似乎没人有空关心这边的动静，帕尔瓦蒂挠挠头，拎着双枪冲了上去，一副要用枪械近战的架势。

人形似乎也做出了近战对帕尔瓦蒂不利的判断。比起难缠的伽梨，他选择先攻击这个「更好对付」的敌人。

帕尔瓦蒂 这不是很好懂嘛……

双方的枪口几乎同时举起。帕尔瓦蒂松开左手，一枚烟雾弹在她脚下炸开，烟雾很快笼罩了两人。

人形并没有犹豫，朝着帕尔瓦蒂最后所在的位置疯狂倾泻火力，似乎笃定她就在那里。直到一团雷光冲进烟雾，人形抬起手臂挡住伽梨的拳头，枪声才停了下来。

可就在他转过身面对伽梨的一刹那，一只枪口从被伽梨带向他身后的烟雾中伸出，抵在了他肋下没有装甲防护的位置。

直到这时候，他身后的圆环上火焰喷射器才后知后觉似的指向那把枪的主人，但为时已晚。没有一个字的废话，帕尔瓦蒂面无表情地清空了弹匣。

伽梨 ……死了？

帕尔瓦蒂 这要还能活，就不是人了吧？

两人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形和他身侧不再冒出火花的洞口，都松了口气。

伽梨 奇怪了。他为什么和我打的时候这么敏锐，可刚才你枪都贴到他身上了，他才反应过来？

帕尔瓦蒂 哦，这个说出来其实很简单。

伽梨 ……怎么不说了？哪里简单，你倒是解释一下啊。

帕尔瓦蒂 就是……人类的意识不可能同时控制这么多复杂的机械，所以和我们在打的其实是一套战斗辅助系统。

帕尔瓦蒂 我隔着半米不到开的枪都能被他反应过来用装甲挡住，我猜他除了正常视觉以外还能靠热传感定位，这也是战斗辅助系统很常用的设备。

帕尔瓦蒂 所以我撒烟的时候还在原地放了一个热信号诱导器，本来是给什么攻击无人机之类的东西准备的……

帕尔瓦蒂 结果他就上当了。看不见我，加上热信号诱导，系统会帮他判定「我还在原地」。你看他一梭子弹打过来，枪口都不动一下。

帕尔瓦蒂 至于为什么没发现我……算作弊了吧，我用神力制造的空气对流削弱了我身边的热辐射，现场有这么多热源，系统不可能分辨出来。

帕尔瓦蒂 所以我确定他没有其他感应方式。那不就简单了？

帕尔瓦蒂 只要他把诱导器打坏，辅助系统会自动判定我已经死了，他当然没反应。最后我借着烟雾掩护冲过去就好了。

伽梨 怎么听着都不简单吧……

伽梨 联合仲裁是怎么搞出这种东西的？装了这么多义体，里面的人真的还能算活着吗？

帕尔瓦蒂 人命对他们一向不值钱。不管是造出他，还是指使他去杀人……没人在乎的。

伽梨 ……你说我们应该杀死他吗？

帕尔瓦蒂 有负罪感了？我也有点，可能修正者都会有吧。

帕尔瓦蒂 但你再想想，这么个东西加尔根本没人拦得住。要是任由他打到弥楼衍，先不说一路上要死多少人，等他把枪口抵在梵天老大脑袋上，我们要动手吗？

帕尔瓦蒂 这种你死我活的事就没什么对错了。不然哪天智骸开窍了，弄一堆这样的改造人来对付我们，我们还在纠结该不该杀人……那我先投降。

想到帕尔瓦蒂说的那种场景，伽梨一阵恶寒，小心地左右看了看，锤了一下帕尔瓦蒂的肩膀。

伽梨 小心别被智骸听到了。

帕尔瓦蒂 放心吧，智骸不傻，我能想到的他们肯定也能想到。没这么做，一是因为像我刚才说的，要是真有人拿枪指着我们脑袋，其实我们没什么好犹豫的。

帕尔瓦蒂 二是因为消耗太大。如果调用太多物资，科尔盖不聋不瞎的，还不得查到他们脸上？

伽梨 ……怎么感觉你真的认真想过怎么对付修正者？

帕尔瓦蒂 这个嘛……换位思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帕尔瓦蒂打开战术地图，看了看周围街区上逐渐走向混乱的局面，用力挠了挠头。

帕尔瓦蒂 走吧，这么多人愿意听我们指挥，别搞得第一战就输光光了。

帕尔瓦蒂 ……意思是不打了？你这么说可没人信。

朗维尔 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我就来传个话。打了一天一夜。你不嫌累，富人区的少爷兵们也嫌累了。

交火的第二天中午，帕尔瓦蒂接到了谈判请求，带人来到交战双方的交界处，可没想到赴约的人是朗维尔。

面对一片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朗维尔浑不在意，搬了条凳子大大方方地坐在敌人的射程里。

帕尔瓦蒂 派到这里来吃子弹的，不是你的手下就是智械无人机，哪有少爷兵？

朗维尔 别太高看那些这辈子都没干过架、只会躲在盔甲下面的软蛋，光是躲在后面听着我们打来打去的消息就够让他们尿裤子了。

朗维尔 再说占地盘是为了什么？没看到一分利润就搭进去这么多智械，大公司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老爷们还知道心疼。

帕尔瓦蒂 你还真敢说啊，不怕有人嚼舌头？

朗维尔 昨天想打的是他们，今天不想打的也是他们。死了几十个兄弟，一点便宜都没占到，我还要给他们好脸色？

朗维尔 弥楼衍在富人区出名了，帕尔瓦蒂。能带这帮土包子把我们拦在北区一整天，看热闹的媒体把你们吹得跟神仙一样。

帕尔瓦蒂 有空看热闹不如出来劝架……哦，你想说这就是大公司在找台阶下？

朗维尔 你脑子很好，可惜用错了地方。

帕尔瓦蒂 你说话怎么像个老妈子……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帕尔瓦蒂疑惑地回过头，没看到有什么好笑的东西，再看向朗维尔，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朗维尔 说回正事，就打到这儿怎么样？我现在占的地盘归我，尤蒂妮的事一笔勾销。

帕尔瓦蒂 听上去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朗维尔 你们的好处就是还能活着。要不是大公司抠门总惦记费用和损失，认真起来你们根本撑不了几分钟。

朗维尔 说起来还是你们先对大公司动手，他们愿意和解就不错了。

北区帮派成员D 你还要点脸吗朗维尔？！***不是你先暗算我们北区？！

北区帮派成员C 喂，说好的不插嘴呢……咱们这边死伤也不少，别让帕瓦姐为难。

朗维尔 什么时候我揍你们还需要跟大公司扯上关系了？

朗维尔 按帮派的规矩，你们可以找我寻仇，加尔不就是这样的地方？但别怨我没提醒你们，这几天有不少这样的**，现在全死了。

帕尔瓦蒂 这就是联合仲裁给你的任务？把所有矛盾转移回自己身上。

朗维尔 这种时候你应该装糊涂。快给个回答。

帕尔瓦蒂 不该给我们一点商量的时间吗？

朗维尔 商量什么？你身后这帮土鸡瓦狗现在不都听你们弥楼衍的？而且——

朗维尔 我的午餐时间要到了。

刚刚入夜，厂房的灯已经亮起，整齐地点缀在工业园宽阔的道路边。

燃烧疤痕成员A 老大，弥楼衍不会说一套做一套吧？缓冲带现在没人看着了，要不要叫点弟兄过去？

燃烧疤痕成员A 大公司也真不厚道，拿着最好的装备躲在园区老高的围墙后面，外面的脏活累活全丢给咱们……

燃烧疤痕成员A 呃……老大？

朗维尔没有回应手下忿忿地抱怨，而是点了一根烟，看向眼前和过去全然不同的、平坦宽敞的街道。

朗维尔 要是「狼头」那小子在，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燃烧疤痕成员A 唉，狼头兄弟是可惜了，从还在打拳的时候就跟着老大你，没想到前阵子……怎么就被流弹给崩了。

朗维尔 那个蠢货，听我的话只听一半，就知道往前冲。

朗维尔 从要建工业区开始，狼头、猎狗、纳特，还有……

燃烧疤痕成员A 我记着呢，老大。从东区一起打出来的兄弟，没了三十多个。

朗维尔猛吸了一口，把烟蒂扔到脚下碾碎，抬脚走向街道尽头的建筑。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朗维尔？你来干什么？

朗维尔 我知道曼达维亚在里面，我要见他。

朗维尔摆了摆手就要往里走，守在门口的安保队长用枪身拦住了他。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朗维尔 ……这口黑锅老子替他们背干净了，见个面还**要预约？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我不会再重复一次了，有预约才能进。

朗维尔 我也不会再重复一次了，给老子让开。

朗维尔冷不防朝天开了一枪，沉闷的爆裂声在夜晚的园区里久久回荡。安保队长依然冷静地守在门前，没有被这种手段吓到。

双方的气氛逐渐僵硬，朗维尔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冷酷，就在临近爆发的时候，安保队长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了。

曼达维亚 半夜在别人门口玩儿枪可不是个好习惯，朗维尔。

联合仲裁安保队长 把枪收起来。

曼达维亚 让他拿着吧。贫民窟出身的人，手里不拿着枪，心里就不舒服。

曼达维亚 现在是我每天的阅读时间，因为这个点通常不会有人打扰。有事尽量快点说。

朗维尔 弥楼衍已经同意停战了，为什么还让我们守在外面？

曼达维亚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让你们去做适合你们的工作，不觉得很充实吗？

曼达维亚递给朗维尔一份文件，朗维尔打开来快速翻了几页，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

朗维尔 这就是你们让我带着人去送命的目的？让「新工业园」变成「新工业区」，再把我们赶到围墙外面？

曼达维亚 工业园暂时不需要这么大的地块，在外围留点街道可以拿来做配套设施，我们需要熟悉贫民窟的人来管理。

曼达维亚 更外面还有比原来宽了一倍的缓冲带，也需要些知道怎么用武器的人看守。省得不听话的东西又来惹麻烦。

曼达维亚 划给你的地盘比弥楼衍的两倍还大。现在燃烧疤痕就是贫民窟最大的帮派，我已经兑现给你的承诺了。

朗维尔 承诺……别忘了你现在脚底下这座工业区，是老子一条一条人命填出来的。

朗维尔 现在你们把最核心的街区占了，就让老子去守缓冲带？去守那个***缓冲带？

曼达维亚 你最好也别忘了是谁把你扶起来的。没有联合仲裁给你的钱和装备，你就是个在东区街上收保护费的料。

朗维尔 ……

曼达维亚 朗维尔，联合仲裁没打算亏待你。哪怕是大公司的高管，需要的时候我也会把他调去做些他下属的下属的下属在做的工作。

曼达维亚 到今天为止，我们的合作还算愉快，我甚至考虑过给你成立公司进入联合仲裁的机会。

曼达维亚 到那时候，财富、权力、支配、享乐……你会拥有无数你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贫民窟这点得失你连看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

曼达维亚 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曼达维亚拍了拍朗维尔的肩膀，从他手里将那份文件取回来，转身返回房间。

朗维尔没有低头去看自己胸前的红点，只是盯着曼达维亚的背影。

朗维尔 知道了……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

只为了活着

清晨，圣河两岸笼罩着淡淡的雾气。河湾一侧绿意葱茏的坡道被柏树、柳树和刷着白漆的矮护栏围着，氤氲着一种庄严又清寂的气息。

我穿过成排的小型墓塔，在一位仪态优雅的女士身边缓慢停下脚步，俯身在她面前的墓塔边放了一束万寿菊。

管理员 愿您的亲人永得安宁和幸福。

吉维卡 谢谢。

身边的女性凝视着这座没有姓名也没有肖像的石塔，朝不远处比我高出半个身子的重装保镖摆了摆手，允许了我的接近。

吉维卡 艾因索菲的丧葬文化里，有没有关于人死去以后的说法？

吉维卡 灵魂存不存在、去了哪里、今世和来生、我们在为了什么祝福……

也许生命都在永恒轮回。

吉维卡 呵，这是专门用来安慰人的话吗？很难想象，一个被自己女儿杀死的人，会有什么安宁幸福。

管理员 俱毗罗说你不太关心外界那些没有证据的传言。

吉维卡 因为人们愿意相信的事自然会成为「真相」，我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吉维卡 就像今天是「瞑目节」，就算我不认为祭祀对死人来说有什么意义，夏什瓦特依然到处都是那些繁琐迷信的仪式。

管理员 也许节日只是简单的纪念，让人们记住或是回想起一些东西。你不认为这是有意义的吗？

吉维卡 基因工程学、生物材料学、神经科学……我大学里修过的所有专业都告诉我，生命就是我们看见的实在。

吉维卡 灵魂并不存在，死亡就是死亡，它剥夺人们呼吸和行动的权利、爱憎和思考的自由，最终让生命退化成原始的无机质。

吉维卡 死去的东西，最终是要被遗忘的。

管理员 但你还是遵照习俗过来了。我想，愿意尊重传统也算是一种「相信」。

吉维卡 不用把我当成祭拜父亲的女儿。就当我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来这位所谓的「商业传奇」的墓前，看看他死了以后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吉维卡 ……你找人打听过我。就是为了到墓园和我聊天？

管理员 那位记者替你做事？

吉维卡 不，只是因为你找到了他。

吉维卡 你太复杂了，科尔盖、弥楼衍、深空之眼……我甚至不知道你现在代表谁。我看不懂你，所以不得不关注。

管理员 我没办法代表任何人。我只是「我」这个人而已。

吉维卡 呵，大公司出身的人，总会带着这种习惯伪装的谦逊。

管理员 包括你自己吗？

吉维卡 包括我自己吗……

吉维卡自问似的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目光落回墓塔上。一只灰伯劳落在塔顶，侧着脑袋俯视着我们，挑衅似的发出几下尖亮的啼叫。

吉维卡 是啊，照镜子的时候谁分得清呢？到底是我们在伪装，还是「伪装」成为了我们。

吉维卡 「战略咨询顾问」……从你进入主城区开始，我的眼线就在跟踪你。你发现了他们，但并没有改变路线。

吉维卡 他们是基维塔巴最好的猎鹰，在你面前却单纯得像一群麻雀。我只能庆幸你不是来杀我的，不然死在父亲的墓前，未免有些讽刺了。

管理员 ……我们只见过一面，暂时也没有利害关系。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来杀你的？

吉维卡 已经足够了，你想象不到吗？基维塔巴一直是这样的地方。

管理员 什么意思？

吉维卡冲我淡然地笑了笑，眼神中仿佛有着对什么东西、又像是对一切的怜悯。

不远处圣河潺潺地淌着，水声蒙住她的话音，雾气隔开了我们，即便面对面也感受不到接近。

吉维卡 不知道你对基维塔巴的历史了解多少。贫民窟和主城区——或者用贫民窟的话说，叫加尔和富人区——这两个地方分开还不到五十年。

吉维卡 我父亲那辈人成立联合仲裁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修墙。人们都觉得那是蔑视，是对贫民窟的羞辱，宣告了这座城市里是有「阶层」这回事的。

吉维卡 但是，你知道吗？围墙落成的那天，父亲回家的时候带了一箱「莱顿」。他躺在沙发上，一杯又一杯地喝着。

吉维卡 那时候我还很小，问他怎么了。他就像个街边随处可见的醉汉，眼睛很红，我从没见他那么疲惫，也从没见他那么放松。

吉维卡 他说：「我活下来了。」

……

吉维卡 从那天开始，我明白了，基维塔巴从来没变过。高墙上下，原本都是一样的。

吉维卡 墙下的人互相撕咬，分走了这座城市所有的肮脏混乱。 墙上的人低着头行走，像是在俯瞰这出事不关己的闹剧。

吉维卡 但是，站在墙上看不清墙下的痛苦，站在墙下也看不清墙上的局促。低着头的人并没有俯瞰的心思，他们只是在小心不让自己摔倒。

吉维卡 联合仲裁的成员名单几乎每年都在变动，因为自身经营问题失去资格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吉维卡 资本市场、商品市场、政治权力、新闻媒体……当然，也包括最原始也是最高效的手段。明里暗里的争斗从来没停过。

吉维卡 我见过太多想杀我的人。从还没继承生命科技，到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太多了……我知道被那些人盯着是什么感觉。

管理员 你希望得到谁的谅解吗？

吉维卡 这个问题太奢侈了。人能原谅自己就不错了。

吉维卡失笑，摇了摇头。碰巧她的终端亮了起来，她抬手示意我中止对话，接起了通讯。

吉维卡 ……是吗？那外围的安保和管理工作，在新城找几家团队来接管好了。

吉维卡 可惜？我记得理事会上我们讨论过雇佣他的问题。你最开始就没打算留他，现在会觉得可惜吗？

吉维卡 我在公墓。明天的视察是吗？嗯，出了这种事，是该增派安保。这种事不在我这个会长的管辖范围内，你自行安排。

吉维卡 明天见。

结束通讯，吉维卡冷眼看着屏幕上通话对象的名字，直到通讯页面自动关闭，她才恢复了平时如冥想状态的平和神情。

管理员 听上去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吉维卡 曼达维亚惹出来的小麻烦，已经解决了。要说让人不愉快的事，大概还在后面……

吉维卡 时间不早了。你要来生命科技坐坐吗？上次我说过的瑜伽老师，今天下午有空。

管理员 很想去长长见识，但我下午还有工作。

吉维卡 科尔盖的任务？还是深空之眼的……看吧，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已经让我听不懂了。

管理员 我也很想放下身份带来的隔阂，和你多聊聊，但「身份」毕竟是伴随人生始终的东西。

管理员 说实话，今天能听到你说这些，已经很让我意外了。毕竟这好像只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吉维卡 但至少对我没有坏处，不是吗？

吉维卡 在死者的归处、纷争休止的地方，在没有工作搅扰的时候，对一个不会出卖自己的人，说点平时没机会说的心里话。

吉维卡 你的眼神里也藏着秘密，你知道的，「能说出来」有多轻松。

管理员 给一个陌生人这么大的信任恐怕不是个好习惯。

吉维卡 ……可能对我来说，陌生人比最亲的亲人更值得信任吧。

吉维卡 我们见了两面，我看不出你想要我的钱，也看不出你想要我的命。如果你这样的人都不敢信任，我活得未免太孤独了。

吉维卡转过身，望着圣河沉默了一会儿。

吉维卡 也许我们之间的交流应该更坦率一点。你的下一句话，我会把它当作你的来意。

管理员 ……我见过很多人迷失在自己没能理解却唾手可得的力量中。他们的结局，我印象里都挺糟糕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吉维卡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最后点了点头，神情却依旧平静。

吉维卡 我想那些人，可能都有自己的苦衷吧。

吉维卡 当你跑在所有人前面的时候，生命就成了一条不允许减速的快车道，撞到了哪里、碾过了什么……下一秒就被甩在身后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吉维卡 哪怕要背上罪业和骂名，哪怕要利用你最好的朋友，哪怕要杀死你的挚亲挚爱……也不能停下。

吉维卡 因为这就是你，孤身一人的，唯一的活法。

似乎已经无话可说，吉维卡转过身，将要离开这片对她来说太过复杂的墓园。迈步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吉维卡 下次来生命科技时，如果我不在，就到顶层来找我吧。

//

争斗无穷

执明 被你们杀掉的东西又活了？

听出执明语气中的惊讶，站在她旁边的伽梨和帕尔瓦蒂都瞪紧了眼睛，露出了像是在看陌生人的表情。

执明 ……干什么？难道我非要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能答上来吗？

帕尔瓦蒂 就……感觉一直都是这样啊……

执明 怎么可能啊？！

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执明放下手里作用不明的小装置，拉着帕尔瓦蒂和伽梨坐到一边。

执明 别说人类了，不管什么生物，以现在盖亚的技术水平，都不可能被「复活」。你们确定没弄错？

帕尔瓦蒂 我也不信啊……要不你看看。

帕尔瓦蒂 喏，这是我和伽梨遇到的东西。这是吉维卡的保镖，深空之眼那位管理员昨天拍到的。

执明来回扫了几眼帕尔瓦蒂塞给她的两张照片，上面那个巨大的身影确实看上去完全一致。

伽梨 其实要说这是量产货也不是不能解释，但感觉太夸张了点。

伽梨 我和帕瓦两个人靠神力作弊才搞定一台。吉维卡要是能造出五台，都够把基维塔巴推平了。

执明 就靠两张照片再怎么说也太不严谨了……我好像知道了，管理员呢？

伽梨 中午回来了一趟，刚才又出门了。带着薇儿丹蒂和奥西里斯，可能有工作吧？

执明 你在哪儿？

管理员 找科尔盖有点事，怎么了？

忽然接到执明的通讯，我看了眼里间紧闭的房门，朝薇儿丹蒂和奥西里斯打了个「稍等」的手势。

执明 你带在身上的那个弥弥尔系统，是不是有实时监控附近算力流向的功能？

管理员 是啊。海姆达尔很重视算力相关的研究，让我遇到什么异常都告诉她一声。

执明 昨天你去公墓那段时间的记录，发给我一份。

管理员 稍等，我找一下……可昨天我没接到异常警报啊？

执明 海姆达尔造出这东西也不是让你们拿着它就不动脑子的吧？快点。还有你们在查的那个什么奥蒂斯，他的资料也发我一份，越详细越好。

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把执明要的数据发给她。恰巧里间的门被推开，刚出门的涅赫贝特似乎注意到了我切断通讯的动作，皱了皱眉。

涅赫贝特 谁？

管理员 放心，四方院的执明。

涅赫贝特 你知道她留在弥楼衍做什么？

管理员 四方院的人我们都管不着吧？她要是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透露什么。

管理员 审得怎么样？

涅赫贝特 ……你的判断没错。

涅赫贝特将手中记录的证词递给我。看到她眼神中仿佛已经盯上猎物的专注，我大概已经猜到她要讲什么了。

涅赫贝特 希玛制造复仇之拳的技术是吉维卡提供的，也就是普渡制药那批绕过库玛尔的「空订单」。

涅赫贝特 生命科技的研究从医用义体转向生物兵器，就是从艾因索菲暮下区的骸震后不久开始的。

涅赫贝特 希玛听吉维卡亲口说过，她在和一位从艾因索菲来的学者合作，但空轨的申请记录里并没有这样的人。

管理员 所以，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奥蒂斯。生命科技大楼附近的算力异常也是他弄出来的。

涅赫贝特 如果奥蒂斯还和智骸有合作，吉维卡多半也脱不了关系。

涅赫贝特 对吉维卡的拘捕令已经批下来了。生命科技大楼，出发吧。

上百辆打着联合仲裁标识的车辆在园区中缓缓行进，速度几乎和步行差不多，但没有一辆车表现出急躁。

在车队的前面，几十位衣着光鲜的人不紧不慢地巡视着一座座工厂。街道两侧列满了全副武装的安保，没有一位普通员工能靠近这支队伍一步。

曼达维亚 ……园区土地所有权和管辖权的划分结果就是这样。大家有异议吗？

企业主 没有没有，都是理事会商议好的结果，非常公平。

曼达维亚 呵呵，公不公平我们说了不算，还得请吉维卡会长做最后的评估。

曼达维亚先停了下来，旁边的吉维卡多走了两步。于是他们身后的队伍如错位的岩层般分成了两拨——与曼达维亚一同停下的，和与吉维卡一起多走出那两步的。

跟在后面的车队紧跟着全部停下，整支巡视队伍陷入短暂的诡异沉默。吉维卡关掉手里的企划书，想了想，最后淡淡地摇了摇头。

吉维卡 园区一期的方案，按照申请转移的产业的市值分配土地。为什么二期没有按这套办法执行？

曼达维亚 二期分配方案的调整写在修正案里了，就像你说的，这是我作为理事长的管辖范围。我以为有人会通知你。没有吗？

曼达维亚 好吧，不去计较以前的过失了。吉维卡会长，我想你应该花点时间关注一下会员对这次园区开发过程的反馈。

吉维卡 是吗？什么反馈？

曼达维亚 作为联合仲裁的一员，却没能享受到成员应有的权利。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次产业转移的直接原因就是有人在新城赚不到钱了。

曼达维亚 按一期那种分法，只能吃下半块蛋糕的，分到了一整块。有实力吃下两块蛋糕的，却也只分到一块。

吉维卡 联合仲裁成立之初的目的就是互相帮扶、互相保护，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曼达维亚 ……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尊重大家了？

吉维卡 这句话说得很严重。

曼达维亚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曼达维亚 大家都知道，生命科技能有现在的地位，就是因为当年在时代风口把握住了机会。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大家平时不会说什么。

曼达维亚 但这次产业转移，毫无疑问又是一次风口。谁能先在工业园立足，谁就能享受更多的红利，让自己的优势越滚越大。

曼达维亚 市场竞争不是过家家。联合仲裁成立的目的也不是让有实力的人被打压一辈子，那才是不公平。

吉维卡 所以你弄出了「园区贡献度」和「发展潜力评估」这两个指标？后面那个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前面的是怎么来的？

曼达维亚 在贫民窟建起这座园区要解决多少麻烦，你很清楚，投入的人力物力、面临的风险……作为一个组织，应该给予这些付出合理的奖赏。

吉维卡 那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两项指标排名靠前的人，现在全都站在你后面吗？

曼达维亚 因为他们有上进心，还不想出局。

曼达维亚 吉维卡会长，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看上去对工业园这个这么重要的项目一点都不重视。

曼达维亚 如果换成维沙尔老会长，恐怕已经把所有敢和生命科技抢蛋糕的对手都挤下桌了。

吉维卡微微眯起眼睛。现场的气氛从安静渐渐转为死寂，两拨人群中的大多数人看上去都不太自然，像是想要脱离这个糟糕的场合。

吉维卡 历史……真是永远在重复自己的错误。

曼达维亚 说些大家都能听懂的话。

吉维卡 大家不懂吗？啊……忘记联合仲裁这些年有太多新面孔，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吉维卡 主城区围墙竣工的那天，几个贫民窟来的佣兵，穿着当时最顶尖的单兵装甲，空降到生命科技大楼顶层。

吉维卡 他们潜入大楼，一直闯到我父亲居住的楼层才触发警报。他们杀死了几十位安保，最后撞开了我父亲的办公室。

吉维卡 在里面等着他们的，是十台转管机炮。

吉维卡停顿了一下，嘴角隐约露出一丝漠然到残忍的笑意。

吉维卡 那几个自以为是的白痴，在按下装甲的自毁装置之前，就被打成了一堆碎块。

吉维卡 第二天，情报贩子告诉我父亲，他们拿到的钱和身上穿的装甲，都来自同一个人。就是那时候无限力量集团的老板，曼达维亚理事长的舅舅。

曼达维亚 说这个有什么用？你想把这两个死人拉起来公堂对簿吗？

吉维卡 不……只是现在我明白了，我父亲经历过的事，我也要经历一遍的。

曼达维亚皱起眉头，重重拍了一下手，道路两边的安保像是接到命令的机器人，瞬间将吉维卡和那群跟在她身后的企业主包围了起来。

一直跟在吉维卡身边的重装保镖朝安保队伍举起了枪，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站在吉维卡这边的人。

曼达维亚 不巧的是，我也听过这个故事。你把自己比作维沙尔，可这里不是他的办公室，要杀你的不是几个贫民窟的老鼠，你手里也没有十台机炮了。

吉维卡 ……曼达维亚，你觉得理事长这个位置亏待你了吗？

曼达维亚 亏待？不不不，联合仲裁会长的位置本来就是无限力量的东西。

曼达维亚 维沙尔那个小偷肯定没告诉过你，「加尔新区」这个点子是我舅舅想出来的，早期的筹备都是他在操办。

曼达维亚 可最后呢？维沙尔那个骗子靠作秀和收买，让那些傻子都把票投给了他。他欠的债，该让你还了。

吉维卡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要讲。你想要什么？

曼达维亚 现在这个局面，你不该问我想要什么，而是我可以要什么。

吉维卡 这些被你买通的安保，就是你的底气？

曼达维亚 我管你准备了什么后手，现在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被打成筛子。

曼达维亚 别装了，你知道我费这么大力气不是为了你手里的几块钱。生命科技和会长的位置给我，带着你的钱换个城市养老去吧。

吉维卡 呵，带着你的玩笑下地狱去吧。 卡兰——

还没等曼达维亚的脸色发生变化，吉维卡身旁的保镖忽然消失在原地。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所有用枪指着吉维卡的安保的身体接连僵硬了一下，随后几十颗头颅被喷泉般的血柱顶开，滚落在地上。

只有一颗头颅仍在原位——被这位名叫「卡兰」的保镖抓在手里，直到与它断开的身躯翻倒在地。

企业主 鬼、鬼啊！！！

曼达维亚 慌什么？！开火！都给我开火！

余下的安保与智械一齐向他射击，高斯武器和高能激光武器的威力完全不是加尔帮派们的简易枪械可比，几乎瞬间就撕开了保镖的装甲，将他的身躯打得千疮百孔。

曼达维亚 想靠这么一个东西翻盘？你可真是异想——

曼达维亚还没说完，整座园区几乎所有厂房都爆发出接连不断的恐怖嚎叫，像是无数人临死挣扎发出的声音。

企业主们被吓得脸色苍白，后方分成两派打成一团的车队也不禁停止了交火。在所有人麻木的注视下，卡兰的身体连同装甲一起以与被破坏几乎同等速度复原。

然后一股不知名的能量在他体表形成了防护层，那些武器无论怎样射击，再也没法在他身上留下一点伤口。

吉维卡 都杀了。

吉维卡仿佛事不关己地坐上自己的座驾，一声命令宣告新一轮杀戮的开始。

无论人类安保还是智械，在卡兰全身挂载的各种武器面前被一视同仁地摧毁。血腥、烟雾和焦糊味扩散开来，厂房里的惨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园区宛如炼狱。

企业主 曼达维亚，你要把我们都害死吗？！

曼达维亚 你要是怕了就给我滚蛋！看你一个人能活到什么时候。

曼达维亚 ……还能动的，都跟我回去！这事儿还没完！

执明 ……是这样吗？

慢慢放下手里的分析报告，执明微微拧着眉心，忽然摇了摇头像是在甩掉因不确信带来的犹豫，点开了终端里最近的一条通讯记录。

执明 听着，如果吉维卡那个保镖真的是死而复生，我知道你们查到的算力分配异常是怎么回事了。

执明 我之前还在想，罗波那在普渡制药地下是怎么利用人类的算力来破解「那个东西」的。如果他也在这个计划里，就都说得通了。

执明 简单来讲，人类的灵魂数据上传入盖亚后，盖亚需要调拨算力来为人类构建躯体，让人类能自由地思考和行动。

执明 生命是盖亚中最复杂最庞大的算力终端，人类是消耗盖亚算力最多的单位。奥蒂斯那个什么灵魂补完计划，本质上就是在干涉盖亚调拨给人类个体的算力。

执明 如果这项技术更进一步，是不是可以将本该分配给人类的算力用来做其他事呢——

执明 人会怎么样？就像是联机游戏忽然断网了，这么说能懂吗？好了，及时恢复算力供应就死不掉。你别打断我。

执明 如果将一百个人的算力接到一个人身上，别说死而复生了，那根本就杀不死。如果更多一点，就像朗香盗用了笹波光轨的算力，要怎样才能打败她，你是亲身经历过的。

执明 所以，你们最好早点搞清楚那个保镖是不是和朗香类似的算力汇集点。如果是，你们就别想着杀他了，想办法终止算力盗用的进程。

执明 如果运气好点，这是借助什么连接式或植入式装置实现的，你们应该能找到像奥蒂斯工坊里的仪器那样的中枢，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中招。

执明 如果运气不好，这是哪个逆天智骸的权能……那就逃吧。我问问梵天有没有机会干掉它。

执明 就这些了，小心。

//

去风暴深处·后

管理员 ……好。

坐在科尔盖的车里听执明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通，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加上最后她给的结论和做法还算清晰，我也就没有太纠结那些原理。

管理员 问题好像有点严重了……涅赫贝特，你在看什么？

涅赫贝特 工业园出事了。

副驾驶座上的涅赫贝特关掉终端，和我在后视镜里对视。她平时就很严肃的脸色现在看上去更冰冷了些。

她示意开车的队员打开座位背面的显示屏，投送了一段视频上去。

奥西里斯 唔，好多人死了……

薇儿丹蒂 这速度太快了吧？看上去这么重的装甲……怎么做到的？

涅赫贝特 执明代理刚才的解释已经很清晰了，有算力供应——等等，停车。

车子就这么在路边停下，司机打起科尔盖专用的警灯。涅赫贝特下车快步拦住一名走在人行道上翻看着新闻的路人，毫不收敛的威势把对方吓了一跳。

克洛尔 ……您是……涅赫贝特主任？还有深空之眼的三位。

涅赫贝特 你是吉维卡董事长的助理，不知道公司的变故吗？为什么在这里？

克洛尔 抱歉，什么变故？刚才我接到全体放假的通知，说大楼要检修，您是指这个吗？

薇儿丹蒂 全体放假，还有这种事啊？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过。

克洛尔 具体的原因我不清楚，上级安排遵从就好了。请问找我有事吗？现在不方便回公司，也许可以另找个地方聊聊。

涅赫贝特 不用了，就这里吧。两件事要问你。

涅赫贝特 第一，吉维卡身边的保镖，名字叫卡兰，你认识吗？

克洛尔 都在吉维卡女士身边工作，肯定认识。但没说过什么话，他的语言系统有些问题。

克洛尔 他怎么了？我查过他的来历，很清白。

涅赫贝特 他身上涉嫌使用一些违禁技术，现在已经依靠那些技术在工业园杀死了上百人。

克洛尔 ……什么？

涅赫贝特 第二，吉维卡有一位合作者，名字叫奥蒂斯，你认识吗？

克洛尔 奥蒂斯？我没有印象。我需要向人事和商务部门确认一下，公司的合作方太多了……

克洛尔 能麻烦继续说明一下刚才关于卡兰的消息吗？他杀了上百人？

涅赫贝特 ……和我们一起去生命科技，去了就知道了。

涅赫贝特 顺便和我们说说，你所谓的「清白」指的是什么。

尤蒂妮 ……卡兰救了我。是他救了我。

呆呆地放下手里的照片，无意识的动作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渗出的鲜血似乎唤起了尤蒂妮不堪的记忆，她咬着牙低下头，没让自己喊出来。

伽梨 喝口水吧。

尤蒂妮 ……谢谢。

伽梨 你是说那天的爆炸是联合仲裁陷害你。他们本来打算杀人灭口，结果卡兰反而把你救下来了？

尤蒂妮 是……他肯定是认出我了，就像他变成这幅样子我还能认出他一样。

伽梨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尤蒂妮 嗯。帕瓦姐应该知道。

看了眼在房间另一边商量着什么事情的帕尔瓦蒂和俱毗罗，尤蒂妮叹了口气，又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难看。

尤蒂妮 小时候他和我一起在一间修车铺里长大。老师傅收留了我们两个孤儿，教我们修车的手艺，不想让我们和我们的爸妈一样死在街上。

尤蒂妮 卡兰不听，自己去帮派里混，不是打架受伤就是被人欺负，过得根本不像个人。

尤蒂妮 后来弥楼衍来了，帮派有了规矩，老师傅就送我进了午夜荆棘。他说我性子野，修车毛毛躁躁的，还是去帮派更容易混饭吃。

尤蒂妮 卡兰好不容易从之前的破事里出来了，正准备加入帕瓦姐的曼陀罗帮……帮派又没了。

尤蒂妮 我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混。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他对不起老师傅也对不起我，说他要出去扬名立万，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回来带我们过好日子。

尤蒂妮 然后他去了富人区……再往后就没音信了。

伽梨 ……既然他能想到救你，说明还念着以前的感情。我们去把他带回来，从头开始吧。

尤蒂妮 从头开始……可是，午夜荆棘已经没了……要怎么……

伽梨看着尤蒂妮落寞空洞的眼神，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

俱毗罗 ……之前零零碎碎有过迹象，早知道联合仲裁会内斗，可没想到弄到这个地步。

俱毗罗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帕尔瓦蒂懒散但没什么变化的眼神，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

俱毗罗 联合仲裁的人已经全部撤回富人区了，你们要管加尔外面的事？

帕尔瓦蒂 各种各样的原因吧……也不能说是加尔外面的事。

帕尔瓦蒂 工业园里的员工都像执明说的，算力被偷走，变成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了，不早点把他们救回来可不行。

帕尔瓦蒂 卡兰好歹加入过我的帮派，那小鬼犯了事，我也不能当没看见。

帕尔瓦蒂 再说要是还有智骸，那和我们关系就更大了……唉，怎么忽然就变得严重了？

主城区宽敞的道路对这支庞大车队来说依然显得拥挤，伸出车窗的枪管炮口只给路上的车辆留下了「避让」这个唯一选项。

在各路媒体记者反应过来之前，车队已经将生命科技大楼团团包围。就像一场有预谋的武装突袭，人类士兵、智械和无人机如蚁群般从四面八方冲进大楼。

曼达维亚 快快快！占领大楼，装好炸药！

企业主 ……你要把这里炸了？

曼达维亚 没有威慑就没有谈判的资本，懂吗？！把你们能弄到的所有人和枪都喊过来！

企业主 这怎么行？我们自己的公司怎么办？

曼达维亚 你是不是每天把脑子嗑坏了？吉维卡看得上你那点东西？

曼达维亚 这是我和她的战争！想清楚吧，那个女人没那么大方，不会放过你们。是跟我走到底，还是等她清算，自己选吧！

载具和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声在大楼外不断响起，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涌进大楼。

通讯频段上捷报频传，能源储备、武器储存、科研实验室……似乎生命科技里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力量。

曼达维亚冷笑一声，示意手下帮自己联系吉维卡。刚拿起通讯终端，他就看到一架直升机降落在生命科技大楼顶层，身后的企业主们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曼达维亚 你还敢坐直升机回来，想给维沙尔的遗产陪葬吗？！

吉维卡 看得出来你很着急，只做了这么点准备就迫不及待动手了。

曼达维亚 我不知道你造了个什么鬼东西出来，吉维卡，但你是个生意人，不是佣兵。

曼达维亚 现在我一句话就可以炸掉你的总部大楼，再把你那个保镖杀人的录像放出去，那时候你的事业就全毁了。我劝你好好想想。

吉维卡 ……昨天是瞑目节。如果你没忙着对付朗维尔，而是早一天动手，可能机会更大一些。

吉维卡 可惜，都是因果，都是你的命。

曼达维亚 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就算炸不死你，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吉维卡 ……呵。

吉维卡 你以为，我在乎吗？

那轻描淡写毫无波澜的语气让愤怒笼罩了曼达维亚的大脑。可不待他怒吼出声，大楼外墙的玻璃忽然接连被撞破，一团团模糊的影子从几十上百米的空中加速坠落。

在通讯器中爆发出的枪声和惨叫声中，那些影子砸落在地上，溅开的血浆连成一片，从高空俯视像是在大楼外划了个鲜红的圈。

曼达维亚 不可能，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埋伏？！

在身旁安保们不安的惊呼声中，曼达维亚抬起头，一具具全身长满棘刺的生物兵器从大楼内蜂拥而出，朝人群举起了骨刃和利爪。

从百层的高楼上往下看，血腥的杀戮就像是不同颜色的格点在一张平面图上移动变化，没能引起她的丝毫波澜。

吉维卡 「我活下来了」……吗？

她关上窗，走到办公室一侧的书架旁。她抽出和书册一起被夹在角落里的相框，轻轻擦掉边框上的灰尘。

照片里是约莫只有五六岁大的她，骑在一位眉眼与她神似的中年男人的肩膀上。背景就是此时她身边的这扇落地窗，远远能看到主城区边界崭新的高墙。

吉维卡 我好像能理解一点了，父亲。这种时候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吉维卡 就只是活下来了而已，比别人多一天、一分、一秒……没有什么胜利比这更让人厌倦了。

放下相框，吉维卡又从书架下面的柜子底层抽出一只已经有些朽烂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只装满蓝色液体的瓶子。

她倒了两杯，一杯放在相框前面，一杯端在自己手里，轻轻啜了一口。

吉维卡 ……从来没人说过吗？这东西味道烂透了。还是只是因为它够贵，所以没人好意思抱怨？

吉维卡 要是有来生，你少喝点吧。省得又把那些害死自己的话说出来。

吉维卡 悲哀。

终端跳出待办事项的提示，她随意签下名字，熄灭屏幕时动作顿了一下。

办公室外传来了脚步声，吉维卡有些意外地抬了一下眉毛，从相框的倒影里看着缓缓打开的房门和那道走进来的人影。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如往常一样微笑着，朝对方举杯。

还没来到生命科技大楼前，我们就听到了与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全然不符的混乱枪声与人们毫无体面的叫声。

司机猛然刹车，我的脑袋差点磕到座位后面的屏幕，朝前看了眼，只见一具胸前被捅出一个大血洞的尸体趴在前挡风玻璃上。

薇儿丹蒂 管理员？！

涅赫贝特 非常规冲突，批准介入。所有干员会合，解决非法目标。

涅赫贝特一边开门下车，一边在通讯频段中下达命令。生命科技周围的建筑中变魔术般走出一群科尔盖士兵，聚集到我们边上。

司机打起警笛，这回把警报声也打开了。在大楼前抱头鼠窜的企业主和安保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如蒙大赦地跑过来。

企业主 救、救……

涅赫贝特 往后站。

涅赫贝特 曼达维亚理事长，怎么回事？

曼达维亚 吉维卡疯了……她造了一支生物兵器的军队，这已经严重违规了，请一定要惩罚她。这种疯子不能留在基维塔巴……

涅赫贝特 ……带下去吧。

没有再听曼达维亚含恨的控诉，涅赫贝特招了招手，科尔盖的士兵们列队迎向那群形似复仇之拳的生物兵器。

涅赫贝特 管理员，科尔盖会肃清外围的威胁，但大部分人手要留在外面封锁大楼防止有鱼漏网。

涅赫贝特 对吉维卡和奥蒂斯的搜查需要你们协作，这是最优先事项。准备好了就跟上来。

像是默认了我们会同意，涅赫贝特追上了她的部下。

面对科尔盖远超公司技术水平的尖端装备加上久战磨炼出的战术和默契，这些外表可怖的生物兵器根本无法对士兵们造成威胁。

走在最前面的涅赫贝特更是闲庭信步。我们根本看不出她被大衣挡住的双手做了什么动作，靠近她的敌人转眼就成了一堆被轰飞十多米远的碎块。

奥西里斯 涅赫贝特主任，原来也这么厉害吗？

管理员 能被帕拉凯瑟选中去负责她那么多实验室安全的人，肯定不会弱。

管理员 克洛尔助理，你确定大楼里没有别人了？

我回过头，克洛尔好像在望着涅赫贝特的背影发呆。我叹了口气，也知道普通人遇上这种场面有多震撼，但现在不是由她发呆的时候。

管理员 克洛尔助理。我们也要进去找人了。大楼内的情况，你还知道什么吗？

克洛尔 ……我不清楚。不过放假通知来得很突然，手头有紧急工作的人可能会留下加班……

薇儿丹蒂 有很多联合仲裁的安保闯进去了，有的可能也还活着。管理员，先把人救出来吧？

管理员 可涅赫贝特说得也没错，奥蒂斯和吉维卡的优先级……

伽梨 吉维卡就交给我们吧。那些算力什么的，我们都知道了。

回头看到在我们旁边停好机车的伽梨和帕尔瓦蒂，我惊喜地点了点头。

管理员 来得太及时了。

伽梨 听说工业园里几万条人命都拴在她手里。这么多人的死活都不被当回事，真是不可原谅。

帕尔瓦蒂 呃，打得好惨。

帕尔瓦蒂扇了扇鼻子，向后退了半步。直到被五道有些无语的目光盯着，她才停了下来，闷头摸出双枪，一声不吭地走向大楼。

帕尔瓦蒂 人都救出来了？

管理员 找到一个人事部的主管，确认过所有没出公司又还能联系上的都在我们这边了。

管理员 可惜没见到吉维卡和奥蒂斯……你们那边怎么样？

帕尔瓦蒂 唉，你也知道，升降梯不能用了，只能一层层爬上去，才到五十多层呢。

帕尔瓦蒂 你检测到的那个算力异常，现在还在吗？

管理员 没有比现在更强的时候了，扰动源就在我们头顶上，不知道是哪层，我得再靠近点才能判断。

帕尔瓦蒂 坏了……呃，我是说，我们这边遇到点状况，先不聊了。

通讯结束前我听到了伽梨的喊叫和枪响声，知道了她们的境况，我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再回头看看薇儿和奥西里斯，还有跟在我们后面的一大群人，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管理员 总之先把这些人带下去吧……奥西里斯，可以拜托你吗？

奥西里斯 诶？那你和薇儿姐姐呢？

管理员 当然还得继续往上，得找到是什么东西在干扰算力分配才行。几万条人命呢，时间不多了。

奥西里斯 好吧……那你们小心。

看到这些生命科技员工茫然又惶恐的神情，奥西里斯抿了一下嘴唇，把镰刀背在身后，走到他们面前。

奥西里斯 请大家跟我一起下楼吧！下面的怪物我们在上来的时候已经解决掉了，不会有危险。

奥西里斯 就算再遇到危险，我也会保护大家的，请相信我。

瘦弱的少女与巨大镰刀的诡异组合反而让奥西里斯生怯的声音有了一种古怪的说服力。看到人们陆陆续续站起来准备下楼，我朝奥西里斯竖了个大拇指。

管理员 那他们就交给你了。把他们送出大楼以后，原地待命就好。

管理员 ……总之小心些吧。冥王，你也是。智骸还没现身呢。

奥西里斯 哦……她说没问题。

管理员 嗯。那走吧，薇儿，赶紧去顶楼看看。

管理员 昨天吉维卡跟我说的……看来不是积压的心声那么简单。

奥西里斯 ……他们就拜托给你们了。

护送员工下楼的过程无比顺利，将他们委托给科尔盖看护的时候，奥西里斯甚至都没什么任务结束的放松感。

科尔盖士兵们已经在外围拉起了封锁线，生命科技所在的整条街都已经被清空。奥西里斯孤零零地站在大楼下，抱着镰刀有些无所适从。

奥西里斯 管理员，还没联系我呢……

冥王 （那家伙不是说了，要是没联系你，就待在原地。）

奥西里斯 （不去帮忙真的好吗？）

冥王 （非要我帮你说出来嘛？管理员让你别乱跑，就是怕你遇到危险。）

冥王 （谁叫你总不让别人放心？害得我也要陪你在这儿发呆。）

奥西里斯 （好吧……）

想不到反驳冥王的话，奥西里斯轻轻叹了口气。她想找个地方坐下，可才刚走出两步，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她的身体也有些僵硬地停了下来。

奥西里斯 ……冥王，刚才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冥王 （什么声音，你幻听了吧？）

奥西里斯 没有，肯定没听错，好像是有人在求救？

奥西里斯 你看，终端上还有信号记录，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冥王 （喂，科尔盖派了罐头人下去，遇到什么问题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啊。你操什么心？）

奥西里斯 有人遇到危险了怎么可以不管？

匆忙看了一圈附近，似乎没有修正者在场。奥西里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快步跑向通往地下层的楼道。

薇儿丹蒂 管理员，我们没找错，很多员工被困在这一层了。

我 大家动作轻点，这些房间里也很可能有敌人。

薇儿丹蒂 是敌人，小心敌袭！

我 放心，警惕着呢。

薇儿丹蒂 这里有人！尽快把他们救出来吧。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我来帮忙。

//

生死无终·后

帕尔瓦蒂 这个楼梯，真的要爬死了……

伽梨 你……能不能先出一滴汗再喊累？

看了眼一路撑着扶手没精打采的帕尔瓦蒂，伽梨叹了口气，视线警惕地扫过楼层的四角，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拉着帕尔瓦蒂继续去往下一个房间。

伽梨 ……这么大的事，梵天老大还不来吗？

帕尔瓦蒂 她那个小屋子里的事情最大。就我们两个命苦的，收拾这个敲打那个。

帕尔瓦蒂 本来是人家找麻烦上门，我们帮忙挡一挡，结果现在打进人家大本营了……

伽梨 你终端响了。

帕尔瓦蒂 呃，客人打过来的。

伽梨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放缓脚步带着帕尔瓦蒂在这层楼里慢慢巡视。正要赶到和帕尔瓦蒂并肩的位置，忽然察觉身前的人停了下来。

随手推开一间房门，伽梨往里瞅了一眼，刚刚因为谈话而有些懈怠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伽梨 帕瓦，先别聊了！

帕尔瓦蒂也往里瞅了一眼，倒吸一口气，一边拔枪往里射击，一边切断通讯。

帕尔瓦蒂 坏了……呃，我是说，我们这边遇到点状况，先不聊了。

房间里是个设备仪器摆放凌乱的实验室，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正中央，四周的自动化设备正向他的身上不停加装各种武器和护甲。

伽梨几拳砸断了天花板上的运送装备的传送带，帕尔瓦蒂一枪给房间拉了闸。连接在人形身上的管线自动断开，他转过身，沉默地看着两位访客。

帕尔瓦蒂 ……还认识我吗？

卡兰 ……

帕尔瓦蒂 还认识尤蒂妮吗？

卡兰 ……入侵者……

伽梨 他不像是能沟通的样子了。

在伽梨警惕地注视下。卡兰往前走了一步，无形的能量仿佛汇聚成有形的实质，朝着他的身躯汇聚。

帕尔瓦蒂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卡兰抬起的枪口，她最后选择了沉默。闭上眼再睁开，她的眼神如子弹般冰冷。

？？？ 第五批实验品，第三十七次注射。

？？？ 一号，抽搐，呕吐，咽喉堵塞……二号，多处骨折，动脉被刺破……三号……

？？？ 嗯，还有一个活着的？

伽梨 完全恢复了……

帕尔瓦蒂 ……给我点时间。

伽梨 你要……不行吧？万一打空了怎么办？你忘了你的后遗症吗？

帕尔瓦蒂 那打中不就行了。关键是你啊，伽梨，就算我用那招切断他的算力连接，你有信心一个人打倒他吗？

恢复过来的卡兰已经再次冲了上来，裹着算力的拳风带来沉重的压力，二人都没有正面对抗，各自闪向一边。

伽梨 光靠我这么说你也不会信吧……

伽梨 但没别的好办法了，我听你的。你愿意的话，就当我能。

帕尔瓦蒂 嗯，那就这样吧。

连续几枪送上，帕尔瓦蒂的身影移动，躲开了卡兰再次攻击的方向。她凝神收集着战场中的一切信息，大脑中飞快模拟着对策。

帕尔瓦蒂 他只是速度很快，不是什么瞬间移动。只要移动，就有轨迹……

帕尔瓦蒂 伽梨，看我的子弹！

伽梨 ……知道了！

帕尔瓦蒂后退了一步，瞬间仿佛整个人都隐没在了空气流动带起的风中，躲藏在了不知哪里。丢失目标的卡兰没有在追击上耗费体力，而是身形闪动，直接来到了伽梨面前。

伽梨 要硬碰硬？试试啊！

手甲上凝聚起神能的光芒，伽梨沉气出拳，娇小的拳头与庞大的义体拳头相接，气流的摩擦几乎要燃起火花，竟丝毫不落下风。

但仅仅一眨眼的时间，与伽梨相接的拳头已经消失。不留下任何被锁定的机会，卡兰已经快速远离，乘住伽梨收力不住前倾的姿势，再次击向伽梨。

伽梨 好麻烦……

一颗凝聚着风暴的子弹从伽梨身侧滑过，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子弹形成交错的帘幕，让人难以判断射击者究竟隐藏在哪个方位，伽梨却眼前一亮。

伽梨 我明白了！

发射，闪身，追击。

身形一次次移动，方位一次次变换。伽梨的速度远不如卡兰，但在弹幕的配合下，每一次都能恰好出现在合适的地方。

卡兰 拒绝……不能失败……

算力仿佛有形般狂躁地滚动，让人产生了压抑的错觉，这个瞬间卡兰的速度竟然又提高了一些，空气中不断响起尖锐的爆鸣。

飞射的子弹似乎有些跟不上卡兰的速度，伽梨的额上也冒出薄汗。他们已经打过一轮了，卡兰的力量无穷无尽，修正者的神能却不是。

卡兰乘胜追击，义体喷出火光压缩伽梨躲闪的空间，重拳毫不相让。高度的压力中，伽梨的身体脱力般地骤然一倾，终于暴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伽梨 就是……这个位置！

伽梨的身体以几乎不可能的姿态发力扭转，从斜下方补上一拳。两人的位置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墙角，卡兰整个人都向大片落地窗倾去。

伽梨松了一口气，等待帕瓦捕捉卡兰为了止住惯性而停顿的那一瞬，可想象中的动作没有出现——似乎预见了落地窗的危险般，卡兰已然向另一个方向转去。

帕尔瓦蒂 早就准备好了……

风。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涌来，风从全世界每个角落无穷无尽地涌来。

风声汹涌，混杂着寒意，风速利得像是要刮破人脸，但这一切都丝毫没有干扰风暴中心的帕尔瓦蒂，狂风在她周围甚至称得上温顺，这一刻她就是所有风的主宰。

她双手端稳了枪，所有的风都疯狂地汇聚向她的枪口。

帕尔瓦蒂 两颗子弹……送给你了！

席卷着狂风的两颗子弹一左一右，击向被压在大块天花板下的卡兰，风场如下坠中的降落伞般骤然膨胀展开。

下一个瞬间，卡兰已经从碎石包围中跳出，但周围被风屏蔽，已经丝毫接收不到算力的链接。

卡兰 丢失……不……

伽梨 终于控制住了，连我一起骗啊……帕瓦、帕瓦？！

伽梨回头，发现帕尔瓦蒂自己也被隔绝在了风场之外。寒冷的冰花不知从哪里爬出，瞬间爬满了帕尔瓦蒂的半个身体，将她冻在原地。

帕尔瓦蒂 嘶……最冷的一次，要死了……

伽梨 别说吓人的话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帕尔瓦蒂的喉咙像是哽咽似的动了动，看到伽梨和卡兰已经打作一团，最后放弃了消耗再说一句话的力气。

伽梨 这家伙，速度真的这么快啊。

伽梨 四周的算力在涌过来，他在恢复！

帕尔瓦蒂 这座大楼说不定装满了他的算力来源……

帕尔瓦蒂 想个办法……办法不能自己跳出来么……

帕尔瓦蒂 比之前还快……我的子弹追不上他了。

伽梨 怎么打都没反应，他身上那个算力护盾能吞掉攻击？

帕尔瓦蒂 我看看……护盾的控制器好像在他的面具上。

帕尔瓦蒂 面具碎了……

伽梨 卡兰的护盾消失了！

伽梨 那个武器环撑不住了。

帕尔瓦蒂 他的速度慢下来了。

卡兰 别靠近我……全都是我的……

//

终将坠地

「尽头？」

「你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干什么，笑死人了。」

「放心吧，我在呢，天塌了有你大姐扛着，这样太阳还是会从东边升起来，明天一定会有的。」

……

「当然了，你要是出去闯了，大姐就护不住你了。」

「我带你们，就是想让你们活着，活得好。只要你能保证自己过好日子，想去哪里都行……无论去哪里，我都不反对你。」

「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啊……」

活着，是什么感觉？死亡，是什么感觉？

粉碎，是什么感觉？疼痛，是什么感觉？

无数破碎的光影永无止境地在他的眼前闪烁着，家人、敌人、温柔的手、刺眼的红色指令、注射在体内的药剂、插入脊髓的电击器……他分不清。

他只是想要，只是想要……

？？？ 解决了？呼……风场快撑不住了……

？？？ ……解决了。

已经变得稀薄的风场溃散为一缕缕无害的轻风，掠过地上卡兰的尸体，奔向破碎落地窗外的天空。

放下拳头，伽梨已经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空荡荡的身体里只有丝缕的神能在缓慢恢复。她喘息着，看向卡兰破碎扭曲的尸体，一股落定后的茫然从心底浮起。

伽梨 那些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帕尔瓦蒂 我去和尤蒂妮解释吧，她应该能理解的。杀人容易救人难，大家都明白的道理。

伽梨 ……你还有多久才能恢复？

帕尔瓦蒂 恐怕得过会儿，要不你先上去——

伽梨 帕瓦……我们可能走不掉了。

帕尔瓦蒂的身体依然被冰花冻着，只能顺着伽梨的视线挪了一下眼珠，却看到地上那具破碎的身躯正再一次恢复愈合。

卡兰 活着……活着……活着活着……

那高大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恢复的速度虽然比最开始慢了很多，但依然肉眼可见。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冲向帕尔瓦蒂和伽梨，两人苦笑不已。

伽梨 再来一次？但神能不太够用了……

帕尔瓦蒂 再来一次最后不还是这样吗……

伽梨 帕瓦，你终端是不是响了？

薇儿丹蒂 喝啊！

金色剑光如一轮耀日在房间中绽开，我和涅赫贝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在她这一剑下破碎的墙体，以及隐藏在墙体后面一片五十平米左右的空间。

看到里面那个眼熟的透明舱室，一路杀到这里的我们终于松了口气。

管理员 居然就在顶层办公室的下面……「顶层」……

涅赫贝特 和普渡制药地下室一样的设施。难怪又没监控到。

涅赫贝特 你知道这里有夹层？

管理员 不知道，但弥弥尔系统指着这个地方。三千平米一层的楼里，在角落里塞个五十平米的夹层实在太简单了。

涅赫贝特 设备和普渡制药的不完全一样，看来是改进过，也难怪能隔空抽取算力。

涅赫贝特点点头，视线简单地从这片空间里扫过，朝她身后的士兵抬了抬下巴。

涅赫贝特 你们进去，看看有没有关停的办法。

管理员 不用那么麻烦。薇儿，把它毁掉。

薇儿丹蒂 诶？

涅赫贝特 等等。你开什么玩笑？这东西有智骸参与开发，你不清楚它的价值吗？

管理员 什么价值要拿几万条人命冒险？而且现在伽梨和帕瓦在拖着卡兰，你连她们都不管了吗？

管理员 薇儿，动手。

听到我的确认，薇儿不再犹豫，没管涅赫贝特想要阻拦的抬手动作，一剑斩向了那个透明舱室。

管理员 帕瓦，能听到吗……

卡兰挥拳的动作骤然停顿了一下。微蓝的算力光芒如坍塌般从他身上崩解，损坏的伤口不再愈合，身躯再也承受不住装甲的重压，轰然倒在地上。

破碎的面具下目光涣散，布满警告标志的视线投向虚空中的泡影，怪异的面孔上拼出了一个说不出是哭是笑的表情。

伽梨 ……是管理员那边成功了吧。

帕尔瓦蒂 又不是拍电影，别搞得这么惊险啊……

伽梨大口地喘着气，看了眼已经没有动静的卡兰，走到帕尔瓦蒂身边，扶着这位身体还有些僵硬的同伴坐下。

帕尔瓦蒂 打得真惨啊，该怎么跟尤蒂妮讲呢？

伽梨 怎么你又开始发愁了？

帕尔瓦蒂 ……可能是累了吧。

？？？ 帕瓦大姐？

伽梨和帕尔瓦蒂回过头，诧异地看见尤蒂妮站在实验室门口。女人慌张地奔跑过来，脸上是一份满怀希望的希冀，但下一秒，她的脚步停下，瞳孔放大。

伽梨的身后，已经破败不堪的卡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义体上的枪口对准了伽梨，以及在同一条弹道上的尤蒂妮。

卡兰 目标……目标……

尤蒂妮 伽梨姐，小心！

失去的恐惧和活下去的欲望拧成驱逐理智的矛盾，她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子弹穿过卡兰的心脏，就像打在一个普通人身上，火花和机油代替血液从伤口中喷涌出来。尤蒂妮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盯着卡兰胸口的破洞。

尤蒂妮 不、不……怎么会……卡兰……

尤蒂妮丢下枪，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却立刻被人伸手拦住。

伽梨 不对劲，别过去！

他的躯体在战栗，他的算力在溃决，他的神经在沸腾。

他的视线已经几乎被大大小小的红色感叹号填满，他一遍遍在血红色的疼痛之中攀爬，似乎终于触摸到了一线清醒。

卡兰 谢……谢……快……逃……

帕尔瓦蒂 他身上有自爆装置，走！

帕尔瓦蒂当机立断，一手提起尤蒂妮，一手抓过还残留着震惊的伽梨。狂风从电梯井中涌来，刮开了电梯门，帕尔瓦蒂带着两人一跃而下。

巨大的爆炸声在她们头顶响起，整栋大楼都颤抖着，似乎在为一次沉重的死亡致哀。

眼角的湿润被狂风吹落，轰鸣声之中，尤蒂妮抬头向上看，漫过眼前的是一片虚无的火光。

地震般的摇晃吓了在高层的我一大跳。从窗户向下看，只能看到从57层冒出的滚滚浓烟。

管理员 这楼的质量倒是不错……

苦笑着调侃了一句。我给伽梨和帕尔瓦蒂发了一条问候的消息，在得到简短到透露着一股疲惫感的平安答复后，我松了口气。

管理员 卡兰已经解决了，工业园的员工也在陆续苏醒。 还没有吉维卡和奥蒂斯的消息吗？

涅赫贝特 所有人手都分派去找了，源层也在监控，只要还在生命科技就逃不掉。

涅赫贝特 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越权行为，不只是你，深空之眼也可能会面临处罚。

管理员 我也还是那句话，休授权我过来，我就代表第九部门。如果你觉得我的做法不妥当，可以上报，然后我们聊聊怎么各干各的。

涅赫贝特 很好，看来你已经有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的觉悟了。

薇儿丹蒂 啊，管理员！

通讯另一端传来的惊叫在此时吸引了我的注意。

薇儿丹蒂 顶层吉维卡的办公室……你们快点过来！

伽梨 打碎了他的手甲……火力果然变弱了。

什么？天上那个？

//

灵魂分割·后

管理员 怎么会……

涅赫贝特 有人先下手了。

原本干净华美的办公室里，浓厚的血腥味盖住了淡淡的檀香。吉维卡倒在血泊之中，胸前一把水果刀直插入心脏。

她的双手垂落在身边，血迹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连面容也显得平和，好像是温柔地沉入了美好的梦境。

涅赫贝特快步走到她边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招招手让随行的医疗兵将她抬出了办公室。

管理员 还有救吗？

涅赫贝特 我不是医生，不负责回答这个问题。

几名科尔盖士兵在办公室内外开始搜查各种电子设备。我退到远离办公桌的位置，却注意到靠墙的书架上那张摆放得随意到有些违和的合照。

管理员 ……是吗，终于停下来了。

将视线从照片上的人身上移开，我盯着相框雕琢精细的木质边框内侧像是做工不严的缝隙，回头看了眼吉维卡的遗体，随后小心地拆开了相框。

一张纸条从缝隙里掉出来，被一只及时伸过来的手接住并毫不拖泥带水地展开。

涅赫贝特 你怎么知道相框里有东西？

管理员 我听吉维卡讲过她父亲的事，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这张照片才想起来可能是提示。

涅赫贝特 提示？

管理员 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大概是最后的弥补吧……

管理员 纸上写的这些数字，是什么东西的密码吗？

涅赫贝特 不确定，但排布方式很眼熟。我会交给信息安全中心破解。

涅赫贝特 办公室里所有的储备设备都被破坏了，下手的人做得很干净，可惜。

涅赫贝特 就到这里吧，该收队了。

管理员 行。薇儿，联系一下奥西里斯，让她上来吧。

薇儿丹蒂 哦好……

？？？ 几位，刚才我看到吉维卡女士被抬出去——

管理员 ……克洛尔小姐？

我随着惊讶声回头，看到吉维卡的秘书正站在门旁，盯着地上大滩的血迹，一边放松着呼吸，一边小心地向我们走来。

涅赫贝特 没事，是我让人带她上来的。

涅赫贝特 既然你看到吉维卡的尸体，应该不用我说明情况了。谁杀了她，你有头绪吗？

克洛尔 生命科技的敌人太多了，我不知道……

克洛尔 她的父亲也是那么死的……

涅赫贝特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走到克洛尔面前。

——字面意义上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胸口几乎碰到一起。我不知道涅赫贝特为什么要这样和她说话，但毕竟刚招惹过她，这种小事也就没插嘴了。

涅赫贝特 生命科技的高层，看样子死的得差不多了。你对生命科技很了解？

克洛尔 了解整个企业是首席秘书的工作。您问这个的意思是……？

涅赫贝特 吉维卡没有继承人，但生命科技不能就这么随便倒了。科尔盖也需要一些能监控生命科技生产和经营关系的渠道，所以……

涅赫贝特 你能临时接手生命科技吗？

克洛尔眼睛一亮，方才的惊恐和紧张似乎一扫而空。

克洛尔 当然。我想，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涅赫贝特 这么高兴……你的老板，尸体还是温的。

克洛尔 任何一个夏什瓦特人在我的位置上，都会是一样的反应。

涅赫贝特和克洛尔快速地达成一致时，刚刚稍微走开了几步的薇儿回到了我身边。

奥西里斯 我们去下一层吧。没看到科尔盖的特工们，他们可能已经到最下面了。

冥王 （好好好，你加油。）

冥王无聊的声音没影响奥西里斯的情绪，她握住拳头，给自己打气。这一层的灯光有些昏暗，她的脚步也放慢了些，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忽然之间，一股幽暗的不详预感如铺泻的水银般向她逼来。

奥西里斯 冥王……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冥王 （多大人了还怕……奥西里斯，换我！）

奥西里斯 诶？

浓郁的黑雾伴随铮铮铁蹄声骤然袭来，骑枪带起骸能的腥风，如咆哮的海浪般扫向了奥西里斯。

碧绿的镰刀在少女身前半寸的位置架住了漆黑的枪尖，四溅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了昏暗的通道。

冥王 巴钦？！

已经刺出的骑枪再度发力，以全然超出冥王预想的巨力挑飞了她手中的镰刃，随后直指她的咽喉。

冥王仓促地射出十柄剑翼。对方却仿佛对此早有防范，撤步蓄力，骑枪带着旋身的力量横扫。最先撞上骑枪的四柄剑翼当场碎裂，余下的也被震飞到一边。

奥西里斯 （冥王！）

冥王 （……！）

趁机撤出黑雾笼罩的范围，冥王紧盯着地上的剑翼碎片，似乎走神了一下，然后因反噬的剧痛而咳嗽起来。

冥王 咳咳——是这样吗……

奥西里斯 （不要紧吧，冥王？）

冥王 （你别出来！我能应付。）

巴钦 冥王，只有你一个，奉劝你放弃抵抗。

冥王 ……这可真是没想到。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家伙，居然还认识我？

巴钦 你在诺伊汉萨露过面。对你的情报不足，但不重要。

巴钦 今天，那柄镰刀和你的命，我都会拿走。

冥王 区区视骸，笑话讲得倒是不错。

巴钦没有理会冥王挑衅的话语， 只是径直走向一旁的废墟，伸手去拿在刚刚的角力中飞出的碧绿镰刃。

只是不等他的手触碰到晶石长柄，镰刀型的权钥就像是受到了感召一样飞回冥王手中，旋转的刀刃斩向巴钦的肩膀，被他侧身躲开。

冥王 有趣，你要生魂有什么用？

巴钦 为了视骸和盖亚共同的未来，为了最终的和平。

冥王 和平？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就别乱用。铁皮人，为了和平，你们就该早点死绝。

巴钦 不需要你理解。你的牺牲是「未来」必要的一环。

巴钦看着手掌中被锋刃割开的狭长伤口，他的表情被隐藏在面具之下，不知在思考什么。

巴钦 放松警惕，此为耻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冥王 是吗？话说太满，小心后悔啊！

剑翼带动冥王飞速掠起，她飘飞至半空高举生魂，刀尖的锐光映照着愤怒的双眸，直击向眼前的敌人。

武器交错间响起刺耳的碰撞声，冥王只觉得自己的攻击像是撞到了坚硬的岩床之上，甚至没法在那副骸能铠甲上留下任何痕迹。

沉重的骑枪指向地面，厚重的楼板瞬间坍塌，大量的骸能涌出，头顶的沙石随着震动簌簌落下。冥王的视野被遮蔽了一瞬，便看到眼前的黑雾如侵蚀般划开裂缝，覆着臂铠的手臂从中探出。

冥王 麻烦！

冥王横出镰刀抵御，但骑枪不间断的攻击带着足以夷平山峰的力量倾泻在生魂之上，每一下都仿佛要震碎冥王的身躯。

冥王 啧，这副身体扛不了太久……

奥西里斯 （冥王，不用担心我的……）

冥王 （我可不是在担心你。再这么打下去，只会两个人一起死在这儿。）

冥王 （听好了，一会儿我送你出去，你别回头。）

奥西里斯 （送我出去……是什么意思？）

冥王 （意思就是——）

在巴钦攻击的短暂间隙中，冥王操控剑翼射向巴钦。就在巴钦和先前一样准备用骑枪将剑翼扫开的时候，冥王猛地咬牙，剑身上的青色辉光仿佛超新星爆发般地炽盛起来。

巴钦 ！！

六柄剑翼接连粉碎，无比充盈的神能在短暂的逸散后连锁爆裂，扬起的冲击波和青色风暴瞬间将巴钦淹没。

奥西里斯 （唔呃——）

冥王 （别说这点痛都受不了，你给我清醒一点！管理员也好科尔盖也好，赶紧去找人。）

奥西里斯 （冥王……你这是……）

冥王 （该高兴起来了。和你整天念叨的一样，我给你机会，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

冥王 （刚才那四把剑碎掉的时候，你也感觉到了吧？我们之间的联系弱了很多。我说生魂为什么带着剑翼，原来作用是这个。）

冥王 （真是的，隐科组那些笨蛋琢磨了这么久要怎么分开我们，答案还真是小儿科……）

没有听到奥西里斯的回应，那熟悉的共生意识如同陷入昏迷般沉寂，冥王不满地啧了下嘴，抬头看着头顶上被炸出的缺口。

冥王 （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可管不着。谁让你这么想自己派上用场……）

冥王 （……可别没了我就死掉了。）

烟尘突然炸开，一道碧色的神能被从中尽力抛出，神能中包裹着娇小的奥西里斯，以极快的速度从巴钦的眼前掠过，飞向远处。

视骸朝着他骑枪所指的方向追击奥西里斯，巴钦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目标上，跳下楼板破碎的深坑，向前迈了一步。

随着他踏出这一步，无数绘着王座的战旗仿佛在周围的灰尘中隐现，在这层楼中展开一座形如异界的领域。

浴血的喊杀声在领域中震彻寰宇，空间仿佛随之变得浓稠而沉重，飞舞着想要跟上碧光的镰刀被生生困在原地，寸厘难移。

巴钦 让同伴脱身而把自己留在险境，可赞。

烟尘散去，巴钦凝视着镰刀上不甘愤怒般流动的碧色神能，抬手准备将它拿起。

巴钦 舍弃身躯的灵魂无力反抗，可惜。

就在覆满铠甲的手将要触碰到镰刀时，镰刀周边游荡的神能之中，碧绿的身影逐渐在扭曲的光线中隐约浮现。一股恐怖的力量突然从中爆发出来，将始料未及的巴钦逼退了一步。

那股力量并没有滔天的声势，甚至还在短暂的爆发后不断衰弱，却让人下意识地感到恐惧……恐惧中甚至还有一分难以辨认的熟悉。

冥王 哦？偶尔出一趟门，有意思的事还不少嘛……

巴钦 你，可以独立行动？

冥王 咳咳……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但你的笑话好像成不了真了。

巴钦 强弩之末，虚张声势。

巴钦 杀你一次，不难。

冥王 幽默。

冥王提起镰刀，嘴角勾起一丝狂傲的笑容。就在黑雾涌动的枪尖袭来的瞬间，冥王的身形忽然如虚化般变得缥缈，镰刀像是无视领域对空间的封锁，勉强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巴钦 无法影响？

在骑枪即将临身的瞬间，生魂毫无保留地携着神能撞了上去。

两股在各自阵营中罕有其匹的能量在冥王面前碰撞，产生的剧烈震荡涌进那道空间裂缝，终于突破战旗的压制将其撑开。

冥王顶着翻涌的能量风暴撞进这道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裂缝。巴钦右眼的雾气警惕地晃动了一下，提着骑枪追了进去。

没等我第二次尝试联系奥西里斯，大楼下方传来的震颤和剧烈的骸能反应已经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我和薇儿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担忧。

薇儿丹蒂 有冥王在，应该不会出事吧？

管理员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如果智骸知道我会这么想……

管理员 走，快去支援！

管理员 奥西里斯！

薇儿挥剑劈开周围的视骸，我冲到躺在地上的女孩身边，小心地伸手抱起了她。碧发的女孩双目紧闭，但呼吸还算平稳，我松了一口气。

管理员 先带奥西里斯到安全的地方。

我抱着奥西里斯刚刚站起，一阵剧烈的震颤从近处高耸的大楼上传来。爆炸声像是地底的惊雷，一声接着一声，耳膜被震得发麻，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薇儿丹蒂 管理员小心！

薇儿抬手击飞一块伴随着爆炸烟尘极速飞来的碎块，紧紧扶住不受控制随着震动摇晃的我和奥西里斯。

我们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生命科技大楼，刚刚看起来还算完整大楼正冒出一簇又一簇刺目的火光，黑烟冲天而起，火焰迅速扑向四面八方，犹如催命的死神。

管理员 这种规模的爆炸……吉维卡的准备？不对，应该是……

我扭头看向涅赫贝特，这位科尔盖要员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不悦的阴沉。

涅赫贝特 生命科技大楼里恐怕储备了大量火力、炸药，还有化学物品，时间紧急，还没来得及全部排除。

涅赫贝特 曼达维亚、卡兰、智骸，不管哪一方，有人把武器库捅破了……然后，连锁反应。

管理员 但现在整个基维塔巴的火力都集中在这里了！周围的大楼还有很多人在，必须……

不等我说完，涅赫贝特已经拿出通讯。可又一阵剧烈的爆炸让几乎要掀翻大地的气浪冲出，我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奥西里斯，听到了四周人们惊恐的尖叫。

薇儿丹蒂 没关系，交给……我！

薇儿身上涌动着崇高明亮的光芒，她高高举剑，睁大的瞳孔直视身前的灾难，仿佛独身迎上了滔天的火光。

金色的光芒以薇儿为中心，伴随钟表脚步般的声音，如冻结的雪花纹理般扩散开来。爆炸突然变得缓慢，气浪突然变得迟钝，一切似乎都在更大的危机之前按下了暂停键。

我抬头看了一眼薇儿带着薄汗的、坚定的面容，飞快转向了身边的涅赫贝特。

管理员 薇儿坚持不了多久，得尽快疏散人群，隔绝爆炸物……

涅赫贝特 不用你说。

涅赫贝特一把关掉耳边的通讯，看了眼面板上不断冒出的新消息，又抬头看向眼前的惨状。

涅赫贝特 都布置下去了……但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了……

涅赫贝特攥紧了手指，沉默在我们之间回荡。这不是任何正常人力能干扰的灾难……可下一瞬间，一道清风忽然吹来，如云翳间的日光般吹开了漫天火光。

薇儿骤然收力，喘着气跌坐在地上，暗红色的纹理反噬般弥漫向她的肌肤。我一步迈至她身前，挡住了涅赫贝特探究的目光。

再抬起头时，天上的景象足以让每一个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火光无声熄灭，黑烟正在褪去。一名女性的身影浮在那清风之中。

薇儿丹蒂 那是……神能的感觉……梵天前辈？！

梵天轻轻地抬起手。

梵天 我要，「庇护」。

淡金色的无形涟漪瞬间就覆盖了整座园区，涟漪的波动中，倾斜的建筑开始扶正，破碎的墙壁开始复原，受伤的人们也惊讶地看着自己破损的伤口恢复如初。

薇儿丹蒂 这就是梵天前辈的力量……

似乎察觉到薇儿，梵天向我们的方向投来了视线，微微点头。

继而金色的涟漪再次流淌，一瞬间的恍惚之中，天空中的女性也像是未曾到来般隐没在风中。

劫后余生的人们逐渐从呆滞中醒来，敬业的科尔盖士兵重新维护起了秩序。而我抱起身边的女孩，再次小心地观察她的呼吸。

管理员 奥西里斯……

薇儿丹蒂 这边的路被堵住了。

我 只能从旁边绕过去了，动作快。

我 别在这里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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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的方向

北区帮派成员D 我天，这玩意儿是合金的，都能用来造义体了，拿来当装饰？大公司也太浪费了。

北区帮派成员D 快快，一起把它砸了，材料能换点钱！

加尔北部，不久前刚刚开始建设的工厂如今又被拆得七零八落。在荒地上忙碌的人抬手看了眼远处仅剩的一片工厂，咧开了嘴。

北区帮派成员C 嘿，现在是好了，当着公司的面砸公司的东西，爽！

北区帮派成员D 大公司推了我们的楼，占了我们的地盘，现在自己内讧，工业园撤得就剩三分之一了，活该。

北区帮派成员D 我说，你怀里挂着什么东西，宝贝得不能撒手，你爸爸的骨灰吗哈哈！

北区帮派成员C 不是我爹的，是卡兰萨大哥的。

北区帮派成员D 呃……瞧我这嘴。

北区帮派成员C 按理说骨灰要洒进圣河，但我看圣河都**被富人区的家伙弄脏了，既然咱们回家了，卡兰萨大哥也得回家才行。

北区帮派成员D 嘶……这边被压住了，好重，搭把手——

男人抓住倒塌墙壁的一角，发力的双臂青筋暴起。咬着牙正准备用力，忽然感觉手里一轻，整个人差点向后栽去，又被扶了一把。

北区帮派成员C 伽梨姐！ 呦，尤蒂妮姐也来了。

尤蒂妮 有段时间没见了，抽个时间叙叙旧。

伽梨 这些东西要搬去哪儿？

北区帮派成员C 扔旁边空地就行。

伽梨点点头，娇小的手臂随意就抓起那块硕大的碎块，搬起来拿到了一边。

她走到哪里，周围的人就笑着冲她打招呼。有来自不同帮派的，往日里见了面要打起来，如今也能互相给对方帮把手。

伽梨 要重建，人有了，钱和材料呢？

北区帮派成员C 攒呗。先把这里清理清理，有用的东西不少呢。

北区帮派成员C 听说大公司内讧的时候，伽梨姐你们还过去了。要不是你们，园区里倒下的人还醒不过来。牛，太牛了。

北区帮派成员C 现在人醒了，咱们也回家了，总能建起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忘在废墟堆里翻翻捡捡。看到她脸上的笑意，伽梨的神情也稍微舒坦了些。

尤蒂妮 ……伽梨姐，你说……重建好的北区会比以前更好吗？

伽梨看向尤蒂妮，忽然锤了一下她的胳膊，露出爽利的笑容。

伽梨 担心什么呢？会啊……当然会的。

帕尔瓦蒂 累死我了。

帕尔瓦蒂一屁股坐在我身边，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肆无忌惮地伸着懒腰，完全没在意这动作让衣服更加凌乱了。

帕尔瓦蒂 我们今天去吵了一次、两次、三次……那群人，根本不听人话。

管理员 和谁吵？哦……那些被「控制了寿命」的工人？

在科尔盖和那群被救科研人员的协助下，所谓寿命控制技术的秘密已被揭开。它实际上和干细胞毫无关系，一个搭建在算力汲取技术上的骗局而已。

但要催促工人们全部参与科尔盖的检查，清除后续可能的负面影响，还得靠弥楼衍的人出马。这两天帕尔瓦蒂和伽梨都在忙这件事。

帕尔瓦蒂 是。要我说，等身体出事了，一个两个自然会求着科尔盖帮他们的。

帕尔瓦蒂 对了，你呢，在忙什么。

管理员 帮忙排查生命科技相关的情报和线索，虽然也是科尔盖主要负责……

干脆学着帕尔瓦蒂的样子倒在沙发上，让舒展的肌骨感受到沙发柔软的爱抚，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管理员 说起来，新工业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帕尔瓦蒂 该撤的撤，该谈的谈。上班的，回家的，抗议的，都有。

管理员 抗议？

帕尔瓦蒂 因为有公司撤走丢了工作的，也不回家，就在工业园外面坐着……想法不一样，好麻烦。

管理员 更想要在工业区里当工人的生活么……

管理员 没办法，夏什瓦特的一切早就被联合仲裁改变了。加尔也是，新城也是，就连联合仲裁自己，也一样陷进去了。

管理员 ……这次也是，曼达维亚死里逃生，生命科技倒了，无限力量就站起来了。

躺在身边的人没有回话。我疑惑转头，才发现帕尔瓦蒂已经无声地侧过身，灰眼珠幽幽地盯着我。

帕尔瓦蒂 问你个问题，但你不用回答。

帕尔瓦蒂 你觉得基维塔巴这样下去，最可能走向哪个方向？

管理员 ……

沉默在屋内蔓延时，不远处的电梯停在了这一层。电梯中走出的女孩急切地跑到了我面前。

薇儿丹蒂 管理员……小奥西里斯醒了，你快来看看吧。

走进房间，奥西里斯正坐在床上，呆滞地盯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这两天她一直没醒，好在呼吸和心跳都十分平稳，甚至还检测到体内的神能在缓慢增长。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应该是好事，至少能放下心来。

我刚刚踏入房间，奥西里斯就猛然抬起了头，看清了是我，她被惊到了般颤抖了一下，随后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低着头啜泣起来。

奥西里斯 管、管理员……

管理员 怎么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奥西里斯 我们在地下遇到了情报里的智骸巴钦……冥王出来和他战斗……等我醒来的时候……

奥西里斯呼吸不稳地抽了一口气，本就神力紊乱状态不佳的她因为着急更加脸色苍白。

奥西里斯 冥王不见了！管理员，冥王不见了！

奥西里斯 我找不到她，心象房间里没有，生魂也召唤不出来……

管理员 冥王和生魂一起不见了？！

我和薇儿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满满的震惊。

虽然冥王的出现大多伴随着争吵，想到那个骄傲的碧发女孩如今已经失踪，生死未卜，我还是一阵阵地揪心和慌张。

眼前的奥西里斯还靠在我的手臂上哭泣，我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管理员 冥王实力很强，虽然脾气怪了点，但做事挺缜密的……也许她有什么计划，自己离开了。

奥西里斯 是、是啊，一定是这样的，管理员，一定是这样的！

奥西里斯 ……我还能见到她吗？

管理员 会的……奥西里斯，你要相信你和冥王的默契呀。

我弯下腰，替奥西里斯擦去泛红的眼角旁的泪痕，摸了摸她的脑袋。

管理员 我们一定……一定会找到她的。

管理员 ……所以，那张纸条上的数字是密文？

涅赫贝特 三次加密，伪装成密码的长度。虽然解密的过程有些牵强，但结果合理。

管理员 「奥蒂斯安排克洛尔监视。未知危险力量」……

涅赫贝特 克洛尔的表现冷静过头了，演技好到极致反而成了用力过猛的拙劣。

涅赫贝特 吉维卡要是早点坦白，说不定不会死。

管理员 ……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涅赫贝特 再看看克洛尔这两天的动向，要是还藏着，就只能请她去科尔盖坐坐了。到时候你一起来。

涅赫贝特 我知道你想说冥王的事。可你再想想，巴钦、罗波那、图灵、奥蒂斯，根据以往的案件，可以确定他们都是同党。

涅赫贝特 如果能抓住关键线索，把他们连根拔起，你还用担心找不到人吗？

管理员 ……行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涅赫贝特 那就这样。再联系。

通讯挂断，我沉沉叹了口气，余光看到梵天从走廊转角走过来。见她一副疑惑的表情，我没有隐瞒，把这条最新的线索告诉了她。

梵天 好消息呀。

梵天 要是真找到智骸了，别不好意思找我，这种事我还是乐意出门的~

管理员 ……我这边肯定要优先把冥王找回来。

梵天 行吧，本来想找你聊聊咱们的合作，看来还不是时候。

管理员 ……穿梭机，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