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自虚恒来
奥丁 「始元幽微,澄玄涤理,非色想所观,非浮情能测,启照空无,息演万象,心念离念,达妄则真……」
被皮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抚过泛黄的合页,奥丁合上这本稍显厚重的书册,将目光从封面的「翠微录」三个字移向对座女子沉静的面容。
奥丁 ……你走神了。想到什么了?
听到奥丁开口,白发女子摇了摇头。
她神情波澜不惊,却有着渊渟凝湛的威仪,眸子深邃如见天地初开,面对奥丁久居上位的压迫力仍没有半点动摇。
奥丁 你每天为了虚恒的事情忙前忙后,还有闲心看这些东西?
??? 开卷有益。藏于书馆中的典籍,我大都读过。
??? 这本书你若感兴趣,不妨带回去看看。
奥丁 呵,「心念离念,达妄则真」,「心里没有任何具象的想法,看到最深的虚假,就是最根本的真实」。
奥丁 这在暗示什么?视骸?盖亚?还是我想多了?
奥丁 现在到处都是麻烦,视骸的根源没找到,又冒出来什么「智种视骸」……等它们死绝了,我再来读这些东西吧。
??? 说起来,关于视骸的根源,这几年可有进展?
奥丁 和你一起查到的线索已经断了,如果找不出「那个人」现在的身份,恐怕很难有进展。
奥丁 现在「灰烬」就在眼前,别的事情我不想管。
??? 未必有用。
奥丁 是啊,也许是「智骸的来源」,也许是没用的破烂,也许根本不存在……只是,我从不会轻视还没到手的东西。
奥丁 「灰烬」的数据特征与智骸很接近,即便不是源头,也有脱不开的关系,这东西藏在源层深处,不是没有道理的。
??? 你很急迫。
奥丁 诺伊汉萨、笹波、欧莫菲斯……最近的事情你都知道。这个纪元没有时间了。
奥丁 智种视骸的出现是个很糟糕的信号。
奥丁 在盖亚的一次次「重启」中留存下来的,不止我们这些「原初修正者」。我们到现在还没看清敌人的本貌,情况只会越来越棘手……
奥丁 视骸可以失败无数次,我们不行,我们没有时间了。
??? ……你「看」到什么了?
奥丁 你能想到的最没法挽回的情况。
……
奥丁 当然,我没有用自己模糊的预知去吓唬「其他人」。
奥丁 如果有破局的办法,我会找到它;如果没有……
奥丁将《翠微录》丢到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奥丁 我会做好最坏的准备。现在手头的线索,也不能放着不管了。
??? 托尔没有一起来么?
奥丁 情况有点古怪,可能发生过一些我和科尔盖都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
奥丁 时间,记忆,或者……根源?
??? 你说视骸源头的线索断了。
奥丁 我不知道的事情能叫线索么?一些直觉罢了,虽说我的直觉一向挺准。
奥丁 事端在科尔盖,我到场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倒成了局外人。
奥丁 科尔盖要么不知情,要么在有意隐瞒什么……云歌之变以后,你还信任科尔盖么?
??? 如此大灾,科尔盖一直没有回应,已经不堪其用了。
奥丁 不堪其用,我倒是无所谓。从上个纪元开始,我就没奢望科尔盖真能做成什么事。
奥丁 麻烦的是科尔盖里可能有人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做些自以为聪明的计划,你应该明白这有多危险。
??? 协议既定,科尔盖的事情我们无权过问,也无须过问……
白发女子闭上眼睛,轻轻吐了口气,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 寻找灰烬,我与你同去。
哦?你也感兴趣吗?
??? 能除视骸之祸,又在虚恒,我理应相助。
??? 实不相瞒,你回艾因索菲的这几天,我翻阅典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或许有用。
??? 况且源层深处凶险,即便是你,独行也多有不便。
奥丁 很少有事情能让你这样解释。你确实很感兴趣。
奥丁 ……你的权能呢?
??? 不碍事。
奥丁 你说不碍事,最好是真的。
奥丁 我说过很多次,我需要你活着,我需要「你们」都活着。如果你出了事,我会很生气。
??? ……我与你同去。
庭院之中山水清隽,泉流声在片刻的沉默中无比明晰。白发女子平静地看着奥丁,后者微微失笑,摇了摇头。
坚持的理由呢?
??? 你来找我,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奥丁 呵呵,你是主,我是客,随你的意。
??? ……就当是交易,我要向深空之眼借一样东西。
奥丁 直说。
??? 弥弥尔系统。
……
奥丁 呵,这可不是「一样东西」这么简单啊。
奥丁起身走向亭外,随手将《翠微录》推到对方面前。
奥丁 把书收起来,该出发了。
当手指放在扳机上的时候,我都在想些什么呢?
所谓觉悟,大致只能把人推到「冲动」的地步。后面的事,都是本能——开火、承受后坐力、重新瞄准、清空弹匣、换弹……
如果非要说在这个过程中会想到过什么……
准星所指的目标。
虚恒有句古话: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所谓迫不得已,只是另一种无力罢了……
虚恒有句古话: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
……
但杀戮也好,牺牲也罢,这公平又不公的世界,为生者代偿的死者之罪,总要有人去背负……
枪响 砰——!
薇儿丹蒂 哎呦!
后背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身体向前跌了一步,回头看到薇儿捂着脑袋,有些茫然地望着我。
我也看着她,看着周遭古韵盎然又仿佛比艾因索菲更富科技感的宽阔街道,张了张嘴,一下子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也想不出应该说什么。
街道间穿梭不息的繁杂声响一点点穿透我短暂失联的听觉神经,一并将我其余的感官拉回现实。
我 刚刚有些走神……我们到哪里了?
薇儿丹蒂 我看看……我们到了呀!
正午时分,商业街上店铺琳琅满目,人车往来热闹非凡,悬浮在街边的路标显示着「平康」二字,身后三层商铺是外墙上亮着十分醒目的金色牌匾。
我 平康街……天禄贸易……确实是这里,四方院说好会派一个叫「监兵」的人来接我们……
我扶了一下新款的战术耳机。
我 弥弥尔,联络奥丁。
弥弥尔 ……联络失败,未搜索到相应信号源。
我 唉,把我们叫到虚恒来,怎么自己不见了。
薇儿丹蒂 奥丁前辈总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嘛……
薇儿丹蒂 听弥弥尔大人这样一本正经说话,真是有些不习惯。
我 毕竟只是一个子AI,只能调用弥弥尔的算力,智能肯定比不上本体。
我拨了一下挂在腰间的弥弥尔挂饰,拳头大小,并不沉重。它头顶上的光环泛着浅浅的蓝光,表示这台便携式AI工作情况正常。
薇儿丹蒂 诶?这么小的东西就能比得上那么大一只弥弥尔的算力吗?
我 海姆达尔说是试验品……相信隐科组的技术吧,不然这次任务就白搭了。
薇儿丹蒂 说起任务……这次任务真的很奇怪,除了让管理员带着弥弥尔系统到虚恒来,其他什么都没说。
薇儿丹蒂 难道我们真的只是弥弥尔大人的保镖吗?唔,总感觉被小瞧了。
我 听说这次任务是奥丁亲自委派的,相信她吧。
我 也别站在街边了,找个地方坐一坐,休息一下,等一等监兵。说不定他有事耽搁了。
薇儿丹蒂 那边有家面馆,香气都飘到这边了!
我 早就被你盯上了吧……
难怪薇儿会注意到这家面馆,那生意火爆到像是欧莫菲斯的街头魔术表演现场。
店内早已座无虚席,桌椅都摆到了街上,即便不缺生意,店家热情的吆喝声还是在人群中清亮可闻。
我与薇儿各点了一碗面。有位丰神俊朗的青年主动给我和薇儿让座。
薇儿丹蒂 这位小哥,谢谢啦。
孟章 店里生意好,要是我吃完还占着座,老板也该撵我走了。
孟章 两位是头一次来虚恒么?准备玩儿几天?
薇儿丹蒂 啊?我们不是来玩的。
孟章 哦?
孟章 两位看装扮不似行商坐贾,看形色不似走亲访友,又不是到虚恒游玩……莫非是有差事?
我 是的,我们正要去天禄贸易。
孟章 唔,天禄贸易素与四方院来往密切,看来是公家委托。
孟章 既然有公务在身,在下便不叨扰了。天禄贸易,向前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就是,庭院广阔,楼高好认。
目送青年远去,我和薇儿面面相觑。
薇儿丹蒂 这位小哥……感觉好像对我们很感兴趣。
我 大家都说虚恒藏龙卧虎。我们在这里活动,要慎重一些才行。
面馆老板很快端上两碗面,同来的还有茶水。
薇儿刚拿起筷子,却忽然盯着茶水发起了呆。
怎么了?
薇儿丹蒂 真的好神奇,一点晃动都没有,完全感觉不到飘在天上……
茶水表面十分平静,没有分毫倾斜,更没有涟漪。热气慢悠悠地升腾,摇曳着虚恒街市平静安定的时光。
我们很有默契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
像是机器、又足以称为建筑的庞大造物飘浮在空中,如同心脏般鼓动的明亮核心向外扩散着一圈圈浮光似的能量涟漪。
无形的场域绕开人类的知觉,封锁住一方天空,将其中大大小小的几十座岛屿牢牢嵌在固定的空间坐标上。
我 出发前看了一些虚恒的简况,隔着屏幕还没什么感觉,亲眼见到可真是震撼。
目前最尖端重力技术的结晶,天空列车之类的东西跟它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薇儿丹蒂 「天通引擎」……这次向我们发出委托的四方院,就是管理天通引擎的组织吧?
薇儿丹蒂 我原本还在想能不能上去看看,但简报说天通引擎是四方院的最高机密,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呢……
我 来虚恒之前我翻看过一些资料,数十年前,虚恒经历过一场叫「云歌之变」的灾难,靠天通引擎才得以解决。
我 到了天禄贸易,关于天通引擎的事情就不要随便提了,我们毕竟是外人。
薇儿丹蒂 明白啦,只是有点好奇嘛……
我 ……快吃吧,面条放久就不好吃了。
一分口味一分人气,这家面馆生意火爆不是没有道理的。
薇儿丹蒂 呜——随便找了一家店就这么好吃。管理员,我们能不能申请在虚恒多玩几天呀?
我 没问题啊,外派任务完成以后休息两天,人之常情嘛。
我 深空之眼里有人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叫过来玩,像小奥西里斯啊,波塞冬啊……
薇儿丹蒂 啊——大家一起吗?唔,我还是想……
嗯?你说什么?
薇儿丹蒂 没什么没什么——
薇儿有些慌张地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茶水,一边扭头看向街道。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看到四方院的人了吗?
我 没有,吃饭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呢。四方院是行政机关,派出来的人应该容易辨认的……再等等吧。
监兵 你们俩……
完全没意识到有人会与我们搭话,我和薇儿愣愣地转过头,看向这位面相冷酷的青年。
青年打量着我们的装束,招手将老板叫到近前。
监兵 他俩的账记在我这儿。
监兵 跟我走吧。
你是四方院的人?
监兵 是我,我受命带领两位去天禄贸易。
监兵爽快地结了账,带我们离开面馆,向前走,第三个路口,左拐……正是那个青年说的路线。
只是监兵一路都没说话,我和薇儿跟在他身后,总觉得有些压抑。
薇儿丹蒂 那个……监兵前辈,能先说说要让我们做什么吗?
监兵 不要在这里问这种问题。
监兵 这次委托的内容,甚至包括这件委托本身,无论你我都要守口如瓶,绝不能泄露消息。
监兵 事关重大,希望两位不要太散漫了。
我 ……我们接受四方院的委托,只要是不违背原则的事情,我们会尊重四方院的安排。
监兵 如此最好。
左拐后又过了一个路口,已经能看到这座嵌在城市中央却毫不突兀的庄园的全貌。
我 这里就是……
监兵 嗯?她怎么出来了?
禄良 聊得不错嘛。
根本不用提示就能辨认出监兵指的人是谁。
那个在商业频道新闻里多次出现过的少女戴着老气横秋的圆框眼镜,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远远朝我们招手。
禄良 天禄贸易总裁,禄良。
深空之眼第九部门管理员,管理员。这位是序小队的薇儿丹蒂。
禄良 头一次来虚恒,怎么样,还习惯吧?
我挺喜欢的。
禄良 嗯,四方院的客人就是天禄贸易的客人。这里是咱的地盘,不用客气。有任何需要只管跟咱说。
禄良 本想带你们好好逛一逛玉京,可惜咱最近有不少事要忙,只能改天啦。
禄良 跟咱来吧,禄良导游带你们去见委托人。
//
寻物于天地间
禄良 什——么——?!
禄良 只谈下来五个点?还想签独家供应协议?咱怎么跟你说的?成本降不到每吨二百二十四,这桩生意就别做了,稳赔不赚,还要再帮你算一遍吗?
禄良 别因为他们手里有货就怕他们。夏什瓦特还有两家朋友在天禄贸易找下家,要不是运输费用抬高了成本,还轮得着他们?
禄良 都什么年代了,还想做地头蛇发垄断的财,一根筋抬价早晚死路一条。告诉他们,十二个点,爱签不签,咱不稀罕!
跟随禄良进入天禄贸易不久,她接起一通电话。我记得在休的办公室里听到过几次类似的训话……
语气虽然严厉,禄良的表情却十分放松,结束通讯后,她转过身朝我们摊起手。
监兵 属下办事不力,你这态度也太和气了。
禄良 和气生财嘛,板着脸训话也不是办法。
禄良 年轻人谈生意束手束脚,总被老油条牵着鼻子走,还要老板帮忙拿主意,唉,可替咱省点心吧。
天禄贸易是做什么生意的?
禄良 科技、物流、生产加工;广告、招商、技术支持……可太多啦。
我 有点像深空之眼。
禄良 生意做大了都这样,肯付钱的就是客户,甭管你想要什么。
禄良 不过咱跟深空之眼多少有些区别,咱是实业起家,上到光轨列车重力技术,下到街头巷尾的小吃店,看得见的货换摸得着的钱,买卖都安心。
禄良 你们碰面的平康街上,一半的商户都是天禄贸易扶起来的。
扶起来?投资吗?
禄良 互相帮衬的事情,说成投资,诶,多没人情味儿?
禄良 咱可是商业天才,光是自己赚钱没意思啦,让大家一起发财才有趣嘛,不求多少回报……到了。
我们在天禄贸易大楼内走了一阵,来到一间像是医务室的房间外,依稀可以听到屋内人的轻声交谈。
这是……
禄良 天禄贸易有不少在地面和跨原质区的货运生意,行走在外难免会有伤病,供人休息养病的地方还是要有的。
禄良 正巧,你们的委托人就是一位热心肠的医生,见到病人就想帮忙义诊,所以只能在这里碰面了。
禄良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卧房,房间里并没有太多高科技的护理设施,角落里的香炉散发着让人精神舒爽的清香。
麟钰 咦,禄良姐姐!
诗蔻蒂 监兵。 你们是——
坐在病床边的女性回过头,朝监兵点头示意,又看到我和薇儿,神情稍稍和缓。
诗蔻蒂 深空之眼的客人吗?请稍等片刻。麟钰,准备记方子。
麟钰 哦哦。
我 看病要紧,两位先忙。
陵光点点头,继续为病人诊脉。站在旁边的少女好奇地多看了我们两眼,听到陵光报出诊断结果,才连忙低头认真记录。
麟钰 ……唔,好!都记下了。小哥,给,这是方子。
诗蔻蒂 一些伤口炎症导致的急性并发症,症状比较重,但不用担心。按处方服药,两三日就能康复了。
多谢…… 医生,诊查费与药钱,要付多少?
诗蔻蒂 路过行医,不为钱财。至于药品……
诗蔻蒂 最近病患较多,若是急缺药品或不太宽裕,可以联系「赤炁堂」,会有人加急送来。日后偿清即可。
病人 真是感谢!另外……我们工厂被袭击的事情……我真的想不起来……
诗蔻蒂 不要紧的,既然忘记了,就不要勉强自己。
诗蔻蒂 好好养伤吧,四方院会查清楚的……
陵光的诊断非常快,但无论是站在她旁边名叫麟钰的小姑娘,还是卧床的病人,都没有提出任何质疑,看向她的眼神只有信任与感激。
安抚病人躺好休息,陵光和那位名叫麟钰的少女从病房里走出来,轻轻掩上房门,朝我和薇儿点头致意。
陵光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完全没有生分的感觉呢。
陵光 四方院南岛代理人,陵光。这是北岛代理人执明的学生,麟钰……
麟钰 两位前辈下午好!麟钰也替家师向两位与深空之眼致谢。
陵光 西岛代理人监兵,应该已经与两位见过了吧?
我 是监兵代理领我们来的。
陵光 嗯,如果监兵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不要介意……
监兵 喂,陵光……
监兵打断了陵光的话,却没有多解释什么,懒懒地走向升降梯。
监兵 人到齐了,你们要开什么会、通什么气,我就不掺和了。
监兵 出发的时候记得叫我。
目送监兵离开,陵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陵光 监兵就是坐不住的性子,请不要见怪……咦?
……怎么了?
诗蔻蒂 不好了!
陵光忽然握住我的手,双指搭上我的腕脉。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凑得更近了些,手指在我的颈侧、前胸和小腹游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手臂上。
诗蔻蒂 你……
心跳难以抑制地加速,我下意识地朝她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松开了我的手。
诗蔻蒂 呼吸节律明明有精气劳损的迹象,脉象心音却十分正常……你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吗?
薇儿丹蒂 诶?管理员生病了吗?
我 没有啊。
诗蔻蒂 真的没有?对医生要诚实哦。
我 确实没有。我最近一直在深空之眼总部,闲得快发霉了。
诗蔻蒂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淡淡的药草香气与我分开,我有些尴尬地摸了一下胳膊刚刚被她按住的位置。
禄良 陵光就是这样,发现有人身体有异状就忍不住多关心一下。
禄良 别站在走廊里说话了,咱为你们备了一间静室,随咱来吧。
麟钰 呀——
忽然听到麟钰有些茫然地低呼,我们扭头看去,只见一道袅娜的身影扶住了麟钰,大概是在拐角不小心撞到了。
格莫瑞 啊……小妹妹,抱歉。
格莫瑞 你没事吧?这是你的东西吗?
麟钰 没事,是我不小心……我的香囊!
女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香囊,递给麟钰。麟钰慌忙接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这才松了口气。
格莫瑞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麟钰 嗯,是我姐姐给我做的……
禄良 格莫瑞女士?
格莫瑞 禄良总裁?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没有在办公室见到你——真巧,陵光医生也在。
格莫瑞 另外这两位是……客人吗?
禄良 这两位是深空之眼的客人。 这位是一家矿业公司的驻派外贸代理,格莫瑞女士。
格莫瑞 深空之眼?艾因索菲的商业巨擘,久闻大名。
这位名叫格莫瑞的女人好像对深空之眼印象很深,她那幽柔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片刻,不知为何让我有些晕眩。
格莫瑞 陵光医生,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陵光 你认识他吗?
格莫瑞 是的,他是公司的雇员。
陵光 请放心,只要按方服药,他很快就能康复。
格莫瑞 谢谢。
外资商户甲 禄良总裁……
禄良 有事情需要协商的话,可以去咱的办公室休息一下,五分钟内咱会过来。
格莫瑞 不是需要商谈的事情,只是代表各家企业来了解一下情况。
格莫瑞 天禄贸易与四方院一直是合作关系,你的话在四方院应该有分量……
禄良 直说吧,都不是外人。
格莫瑞 好,公共事件,确实没有掩饰的必要……货队和仓库被袭击的事情,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了。
格莫瑞 其他原质区的企业不想聚众招来媒体关注,推举我作为代表来询问状况。
格莫瑞 这几天各家企业清点了经济损失,有很多人还躺在病床上。我们不知道虚恒对这一连串事故的严重性是否有准确的评估……
格莫瑞 但如果不能给出让人放心的解释和解决办法,我想各家企业、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外企,对后续的商业合作多少会产生一些顾虑。
格莫瑞 禄良总裁……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禄良 四方院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这些案子有多蹊跷,大家应该都明白……查案不是工厂流水线,实在没法担保几天内一定能有结果。
禄良 不过如你所说,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当,肯定会影响贸易。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四方院不会拿虚恒的经济敷衍了事,大家应该相信调查组。
格莫瑞 理解归理解。可对企业来说,有意义的只有结果……
格莫瑞 总裁不要见怪,我说这些只是为了传达商户的急迫。大家背后都是公司和生意,各有各的压力。
禄良 咱会向四方院询问最新的进展,但没办法作为保证。
禄良 同在商海打拼,天禄贸易和大家利益一致,压力最大的是咱们啊……
将手中的铜钱轻轻向空中弹起,握在手心,禄良摊开手,看到朝天的反面,无奈地撇了撇嘴。
禄良 谁敢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妨碍咱赚钱,就做好把裤衩子都当掉还债的准备吧。
禄良 唉,真会给咱出难题呢。外区商户的情况,咱确实该去看看了。
禄良 就在这间屋子里聊吧,不会被人打扰。咱先走啦。
禄良 艾因索菲的小客人,有问题就问陵光吧……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
禄良带上房门,会客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回想起我和薇儿一路来到天禄贸易见到的和平景象,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缺乏危机感了。
情况很严重吗?
陵光 很严重。
陵光 商户遇袭并不是寻常的伤人案件……我们发现了侵蚀种视骸活动的痕迹。
陵光 两位或许不知道,因为虚恒五岛飘浮在空中,很少遭遇视骸侵扰。
陵光 像这样有普通人伤亡的事件,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发生过了。而且这些视骸来得蹊跷,四方院和天禄贸易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征兆。
我 越是和平的地方,混乱的出现就越触目惊心。对和平的信任一旦被打破,想要重新建立起来就很困难了。
陵光 确实如此……东岛代理人孟章正在调查这桩案子,他精于观察推断,加上有科尔盖协助,应该能够找到真相。
陵光 他原本该与我们同行的,但视骸入侵并非小事,他无暇等待……
陵光 ……抱歉,提了些与委托无关的事情。先坐吧。
我们在会客室中落座,气氛渐渐转为我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深空之眼的作战会议。
我 陵光代理,这次的委托内容写得很模糊,监兵代理也让我和薇儿不要声张……是有什么顾虑吗?
陵光 确实事关重大,两位勿怪。
陵光 首先,这份委托的发起人并不是我,而是四方院的创始人,庚辰先生。
陵光停顿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向我们说明。
陵光 两位在来的路上应该见过天通引擎吧?
陵光 大家都知道四方院修筑天通引擎,结束了「云歌之变」,却不知道扭转乾坤之事要付出多少代价……
陵光 先生作为原初修正者的权能一直与天通引擎相连,以身体负担为代价,才令引擎正常运转。
陵光 世间没有万古恒常之物,原初权能经受多年负荷,已经出了问题。
陵光 我一直在寻找修复权能的办法,或者能够代替权能支撑引擎的东西,可惜一无所获……
陵光 现在若是权能损毁,不仅先生有性命之忧,天通引擎也将失控,虚恒不会再有宁日了。
我与薇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掩的震惊。
薇儿丹蒂 本来以为是很简单的任务,居然关系到整个虚恒的安危……
我 让我们带着弥弥尔系统过来,是不是与此有关?
陵光 嗯,记得设计天通引擎的时候,有一样组件名为「异质序核」,当时没能起到作用。
陵光 上月先生忽然说序核能够修复原初权能,可我们并不知道序核的下落,只掌握了一些粗泛的数据特征。
陵光 这次劳烦二位过来,就是为了借用弥弥尔系统的算力,采集和分析游离的数据信号,逆向解算出序核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
陵光 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这些话只能当面说。希望两位不要声张,以免引起恐慌。
我 这一点不用担心,关系到修正者的事情,本身就有不能公开的规定。
我 寻找序核,我该怎么做?
陵光取出一枚数据芯片,起身递给我。
陵光 这就是异质序核的样本数据。
我 弥弥尔,解析样本数据,筛选游离数据信号并定位源头。
看到指示灯工作正常,我放心地点了点头,将终端机摆在桌上,静待分析完成。
麟钰 这就是弥弥尔吗?好小一只猫猫……
我 这只是一台终端机。弥弥尔具备极高的智能,因为一些技术原因,不方便直接带出深空之眼。
我 这台小设备集成了弥弥尔系统的运算框架,虽然不具备人格,但如果只看算力,应该和弥弥尔相差不多。
陵光 看起来像是完全自动化的设备,为什么我听说只有你才能使用弥弥尔系统呢?
我 这东西通过手环连接着我的神经系统,听说其他人使用会承受不住神经负荷,我倒是没什么感觉……
我晃了晃手腕上的一对红蓝色手环,这东西现在算是我标志性的装备了。
麟钰 原来还可以这样……独立模块的小型化技术,真是大开眼界了。
弥弥尔 解析完成。
弥弥尔 已依照条件特征对游离数据信号进行滤波处理。余留信号样本数不足,98.08%样本的衰竭率高于可追溯阈值,无法通过锥形边界逆推信号源位置。
弥弥尔 推测信号源距离过远,或条件特征存在较强随机性,请确认解析环境后重试。
陵光 这……
薇儿丹蒂 管理员,什么意思呀?
我 信号太弱了,序核不在天上……也对,如果东西就在五岛,四方院不可能找不到吧。
我 看来得下去碰碰运气了。
陵光 确实如此……鲤港有一条工程通道通往地面,环境监测、工程勘探、货物运输……时常会使用。我们就走那条通道。
陵光 虚恒大地广袤,下到地面搜索可能需要花不少时间……辛苦二位了。
薇儿丹蒂 既然接下委托,当然要全力以赴嘛。
薇儿丹蒂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陵光 事不宜迟,如果两位没有别的事需要处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没问题。
陵光 我会联系监兵,让他在港口等我们。
陵光 麟钰,你要回四方院准备一下吗?
麟钰拍了拍自己的腰间的小工具包,里面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麟钰 早就准备好啦。
麟钰 执明老师和孟章都不在,遇到难缠的机器,就交给我吧!
//
青萍之末·前
来到鲤港,与监兵汇合,我们乘坐一座贯通天地的垂直升降梯下行。
厚重的金属大门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声响缓缓抬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
陵光 虚恒旧城,以前大家生活的地方……云歌之变以后,地面上的城市就废弃了。
时间将文明的遗迹磨蚀后,荒草与青苔掩住人类曾落足的每寸地面。
开裂的道路、断裂的桥梁、倾塌的建筑与伤疤似的深坑……说不清是在荒凉中复苏的生机,还是寂静的生机难以粉饰的荒凉。
薇儿丹蒂 好安静啊……
陵光 旧城区虽然没人居住,但时不时会有视骸出没,加上植被稀疏,栖居山野的动物一般不会来此游荡。
薇儿丹蒂 这里还有视骸吗?
陵光 或许会有……视骸除之不尽灭之不绝,如果藏匿在废墟深处,我们很难及时派人来剿灭。
监兵 不必多虑,对付视骸的事情,交给我和陵光就好了。倒是麟钰……
麟钰 ……干嘛?
监兵 万一遇到视骸,可别吓得哭鼻子。
麟钰 我才不怕视骸呢……
监兵和麟钰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薇儿好奇地四下张望了一阵,看向我腰间的弥弥尔。
薇儿丹蒂 管理员,序核在这里吗?
我 恐怕没这么凑巧……已经在解析了。
我 根据负载来看,目前比较顺利。不过精确定位需要花费不少时间……除非东西真的就在这片旧城区里。
监兵 要是真能找到序核,等上一两天也无妨。
监兵 天禄贸易在旧城有几座货队使用的安全屋,咱们找间屋子坐坐。
比起玉京内高度融合前沿科技的现代建筑,旧城区的楼房样式更显古朴。
一段段砖瓦廊柱沉淀着虚恒岁月中的辉煌与苦难,壮阔而孤独地守着最真切的历史。
监兵 这里以前是商业街。那边那块大石头压着的,是一座广场,我小时候就在广场角落里练功夫。
监兵 看到这只铁墩子没有?边上塌掉的楼,是铸剑师伯阳的工坊,四方院不少人的兵器都是他打造的。
监兵 这条巷子以前是是广安盟堂口,也和我有些渊源……
薇儿丹蒂 监兵前辈……对这里很熟悉呢。
监兵 我苏醒得早,在旧城生活过几十年,除了科尔盖大楼,其他地方都熟门熟路。
薇儿丹蒂 唔,科尔盖确实很神秘,所有设施都不允许外人进入。
监兵 在艾因索菲也是么?
监兵 那地方铜墙铁壁状若牢狱,每次派人出来都没好事。前段时间还找上四方院,说要撤空虚恒,真是荒唐。
薇儿丹蒂 啊?什么叫撤空虚恒?
监兵 字面意思。
陵光 科尔盖不认为天通引擎能保虚恒永世安稳,说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打算分批将虚恒百姓撤到其他原质区。
薇儿丹蒂 怎么能这样?他们要放着虚恒不管吗?
监兵 公说公有理。那个叫「赫奴姆」的小队长讲得头头是道, 满口盖亚安危。
监兵 最后先生让他回去了。这种事可不是他科尔盖一家说了算,至少要等执明回来一起商量。
薇儿丹蒂 执明?哦,是麟钰的老师吧。我记得她还是制造天通引擎的人……
陵光 嗯,原本处理这件事的人应该是她,但夏什瓦特发生了一些要紧的事情,先生派执明去调查,已有旬月,现在同样联系不上。
陵光 执明不仅精通科技工程,而且熟悉政务,心思缜密。外事不决,由她处理最为合适……希望她能早些回来吧。
我听她们聊着虚恒的近况,最近在外原质区的一系列危险遭遇让我本能地有种不安全感。
虽然知道四方院和天禄贸易还有大量修正者驻守,可总觉得有种难以言明的压抑。
我 陵光代理,关于那位制造异质序核的工匠还在世吗?
陵光 已经不在了。她也是修正者,名叫「烛」,我与她只在四方院曾有过几面之缘。
陵光 烛与孟章是故交,曾教过他一些技术,但孟章也不知道序核下落,只知道烛曾在多座名山大川建过工坊……
麟钰 唔,如果说序核被放在某座工坊里,倒也合理。
是这样吗……
我 ……抱歉,还有一件事我有些好奇。
陵光 大家现在是同伴,不必这样拘礼。
我 序核既然是天通引擎的核心,为什么能用来疗伤?有些难以想象……
我看到陵光的眼神中露出有些苦涩的黯淡,连忙住口,只看到陵光勉强地笑了笑。
陵光 异质序核能够增幅算力,同样也能增幅我的神力,或许我能借此修复先生的权能。
陵光 说实话,我并没有把握。可而今无计可为,我只能全力一试……就算用尽我全部的力量。
麟钰 陵光姐姐……
陵光 见笑了……我因几分浅薄医术受先生信赖,做了一方代理。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情。
我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弥弥尔 样本特征匹配正常,样本通量正常,截面测试通过,时序逆推模型已搭建。
麟钰 咦?又这么快……
弥弥尔 ……回归演算开始,预计耗时十三小时。
麟钰 十……十三个小时?
监兵 看来得在这里过夜了。
薇儿丹蒂 没事没事,只要有地方睡觉就可以了。
监兵 天禄贸易不会亏待自己人,安全屋可不寒碜。看前面。
我们顺着监兵手指的方向望去,漆色崭新的二层小阁在废墟中格外显眼。
我 ……怎么有些智械聚在围墙边上?
智械 滴滴,滴滴——
麟钰 那些是咱们虚恒自主设计的智械,物资采集、资源勘探、机械维修、工程通道维护……地面上的情况平时就由它们处理。
麟钰 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诶,一直在撞墙,可能系统出故障了?我去看看……
我 不……麟钰,等一下。
智械 (紊乱的电流声)
我 智械有问题,大家小心!
强大的视骸 ——
子弹嵌进智械的外壳,撕开骸能的防护,击破智械的核心。
这些智械并不强大,在我们面前根本没有反抗能力,而战斗终结的方式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麟钰 大家让一下!
忽然听到麟钰在我们身后大喊,而后她将一颗像是手雷的东西抛向智械群。
滋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看到脉冲光环闪烁了一下,所有智械的关节仿佛被锁死,在短暂的挣扎后瘫痪在地,完全失去了运动能力。
监兵 有两下子啊,小瞧你了。
麟钰 嘻嘻,我就说我不会拖后腿的嘛。
麟钰 执明老师给我留下一些防身小道具,正好派上用场。
麟钰 我去看看这些智械的黑匣子。
陵光 ……管理员,没受伤吧。
我 我没事……
我 真不愧是四方院代理,这样从容不迫的战斗,在深空之眼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陵光 你这位管理员才是「名不虚传」……
陵光 勇敢是好事,但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你毕竟是人类,冲在前面太危险了。
哐!!
监兵将一坨已经变成破铜烂铁的智械核心丢到我们面前,这种智械没有任何部件能挨他一拳而不变形。
监兵 被骸能侵蚀的智械……这样成堆出现还是头一次,奇怪……被骸震波及了吗?
监兵 管理员,看不出来,枪法不错。
我 保命的手艺,不练到如臂使指,睡觉都不踏实。
监兵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三人聚到一处,远远看到薇儿和麟钰蹲在一台智械边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 薇儿,麟钰,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听到我的呼唤,两位女孩儿跑过来。薇儿摊开手,手心躺着一块浅青色的剔透晶石。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看,这就是云歌石,挺漂亮的嘛。
麟钰 监兵哥哥打得太凶,黑匣子都坏啦……云歌石也只剩这一块还算完好的。
麟钰 这些装在智械上的云歌石被重新激活过,不受天通引擎控制,松开手就会乱飞,小心一点哦。
我 这就是云歌石……嗯?没有飘起来啊?
我有些好奇地拨弄了几下薇儿手里的晶石,只觉得它很轻,像是空心的一般。可再一拨弄,它忽然离开薇儿的手,顶在了我的手指上。
薇儿丹蒂 啊,飘起来了。
指腹的压力并不算大,我握住这块云歌石,丢向地面。
云歌石在空中下沉,像是坠入水中一般,缓缓减速,停住,并没有上升,而是静静地悬停在空中。
可就在我想重新将它抓起来时,它又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看似脆弱的晶石砸到地上,表面却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陵光 云歌石的特性就是这样,重力时刻都在变化,质地坚韧不易破坏。
陵光 当年的虚恒,就如这一小块云歌石,无人知晓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样子。
陵光 若没有天通引擎稳住云歌石,五岛像它一样翻滚碰撞,虚恒几十年的和平,朝夕间就将荡然无存。
我与薇儿抬起头,高悬空中的浮岛投下足以笼盖一方原野的影子。
在这些浮空岛的底部,大块的浅青色晶体暴露在外面,每一块的体积都比我们眼前的云歌石大了百倍千倍。
我 盖亚内部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我 冒昧问一下,如果天通引擎真的失控,四方院有对策吗?
陵光 只能保下虚恒民众,城市基业实在是无力挽救。
我 这样吗……
监兵 别太悲观了,虚恒人就是虚恒最大的基业,大不了换个地方从头再来,没人会服输的。
监兵 先进屋吧。
监兵 院子里装了全套的警报系统,可以放心休息。
我们推门而入,入眼是很有虚恒风格的内饰。小阁不算大,围着前厅分出了许多卧房。
能够供一整支商队歇息的安全屋,容纳我们五人自然不在话下。我们各挑了一间房间,房间内陈设简朴,但好在整洁干净。
陵光 这里面是仓库,存着一些食物,大家如果饿了,可以吃一些。
陵光指着屋子里唯一一扇闭上的房门。
陵光 安全屋的中控室也在里面,我和监兵已经检查过了,所有设施都没有问题。
陵光 今天都早些休息吧。十三个小时,日出时分就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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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留痕·前
深夜,我趴在窗户边抬头观望夜色。空港引航灯勾勒出天空岛的轮廓,与澄净的月光互不侵扰,看上去比艾因索菲的夜空更有种奇妙的层次感。
旧城的荒草丛里虫鸣窸窣,也不知是不是扰我清梦的元凶。我又对着仍在工作的弥弥尔挂饰发了会儿呆,希望呆呆的猫头能带给我一些睡意。
叮——
我 ……什么声音?
我查看了一下时间,确认大家都该睡了。
开门来到前厅,只有那扇通向仓库和总控室的房门虚掩着,一线光亮从门缝里漏出来,非常显眼。
我 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我在走廊里就能闻到一股古怪但提神的香气。
我朝仓库里探头望去,却与一道人影撞了个满怀。
诗蔻蒂 唔?
我 呃……陵光?
陵光 管理员?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我 原来是你啊……我有些睡不着——这是什么?好香。
陵光手里提着一只小点心盒,撞上我时她下意识地将其挪到了身后,听我问起,却也没有遮掩,拿到我面前。
陵光 哦,这个……明天若是出发太早,只怕没时间准备早餐。
陵光 仓库里的干粮大多干硬不合口,所以我做了些糕点,明天路上可以填填肚子。
我 是嘛?看来明天有口福了。
陵光 只是能饱腹的水平,千万不要太期待味道……
陵光 这份糕点胜在健康,营养均衡,作为早点再合适不过。
陵光 管理员,我听薇儿妹妹说了,你平时十分忙碌,越是忙碌,就越该学会好好调理自己才行。
陵光 不只是身体,精神也是……
陵光刚见到我时觉得我精气劳损,此时欲言又止,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陵光是十分温柔的人,我也相信她的医术,可是「精气劳损」……我实在没有头绪。
我 请放心吧,和薇儿在一起久了,想不开心健康都难。
我 假期经常被她拉出去玩,一起训练的时候总是很有热情,工作忙的时候会带吃的给我,在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也会帮我打起精神……
陵光 你和薇儿妹妹很亲近呢。
我 毕竟我来到深空之眼之后遇到的第一位同伴就是她,过往的记忆全失……现在陪伴我最久的,就是薇儿了。
陵光 你……失忆了吗?
我 哈哈,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深空之眼医疗部也没有头绪。
我 好像是我跌入源层受伤诱发了失忆。可关于我过去的事情一点都查不到,记忆能不能恢复全看运气了……
我 呃,别用这么担心的眼神看着我啊……
陵光 记忆缺失,没有感觉到不适吗?
我 想不起来的事情,当成没发生过就好了。反正我没感觉失忆有什么影响,每天都精神得很。
我 再说忘记的事情也不见得真的消失了,说不定哪天一觉睡醒,就全想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不想打击到我表现出的豁达,陵光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只是眼神中还有一丝无奈。
陵光 遇到过分乐观的病人,医生也很头疼呢。
啊?乐观还会被嫌弃吗?
陵光 凡事过犹不及。缺乏危机感,总爱逞强,明明有须治疗之症却不愿意说出来……
陵光 出了问题再来医治,本就已经太晚了。
我 我倒也没有这么不知道分寸,只是现在我真的挺好的。
我 能和深空之眼里的大家成为朋友,帮上大家的忙,和大家一起对付视骸……失忆前的我也许还做不到这些事情呢。
陵光 唉,越这么说越让人担心呢。
陵光 ……我想要你注意的,并不是你的「现在」。
我 不是……现在?
陵光 很多人都说,记忆是人活过的证明,也是应该珍视的东西。可是我见过一些不一样的……
陵光 恢复记忆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开心、痛苦、珍惜、厌恶……很多时候失忆的人并非「失去」记忆,而是「放弃」了它们。
陵光 即便是属于你的过往,对你而言,或许也是不可承受之重。我希望你能更坦然地面对记忆的空白……而不只是不在乎。
陵光 往事已矣,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都不要用它们来苛责自己,这样会轻松一些。
……不要用「过去」苛责自己,我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我没办法对关心自己的人做出这样的承诺,只能冲陵光笑了笑。
我 呃,虽然我说这句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是,陵光你也是啊。
陵光 我吗?
我 这世上总会有我们还能去做的事情,也总会有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
我 我虽然不了解庚辰先生,但对奥丁多少知道一些,她们既然是同伴,就一定不会对虚恒的未来坐视不理的,说不定早就有了计划……
我 所以庚辰先生的事情,你……也别太苛责自己了。
想到陵光白天提到庚辰时有些自责的语气,这句安慰的话脱口而出。
陵光有些意外地看着我,虽然没有表现出不悦,但气氛还是变得稍有些古怪。
我 呃……这糕点我能先尝一个吗?忽然有些饿了……
陵光 ……啊,请便,不用客气。
我从盒子里摸出一块糕点,不过掌心大小,有些像三明治,又有些像千层酥,丢进嘴里咬了一口,鲜香四溢。
我 这种水平还叫「只能饱腹」吗?你也太谦虚了。
陵光 你喜欢便好。这点心我以前只做给四方院的大家吃过,先生觉得淡了些,执明又觉得太咸,我实在说不准……
陵光 不过先生向来喜欢重料,与我们一同吃饭常说清淡,我只能劝她说饮食清淡对身体好,可惜几十年还是改不掉她的口味。
我 哈哈,听上去这位庚辰先生也是个很随和的人。
我 说实话,原本我以为今天就能见到她,没想到她和奥丁还没回来……
我 如果不介意,可以先和我说一说吗?这位庚辰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陵光像是有些出神地思索了片刻,最终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陵光 三言两语实在说不清先生其人,等你见到她,就会知道了。
陵光 ……但只有一样,我确定无疑。
陵光 先生的信念,便是我们四方院所有人的信念。
深夜不敢贪嘴。我与陵光各自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入睡终于顺利了些。
但这场睡眠很快又被打断了。
麟钰 啊——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和刺耳的玻璃破碎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警报声骤然响起。
我打了个激灵,顾不上穿好衣服,抄起手枪便冲出了房间。
与我同样闻声而动的还有薇儿、陵光和监兵,我们在前厅中碰面,飞快地确认了一下彼此的状况。
只用不过半秒时间,我们便达成了默契的判断,一齐闯进麟钰的房间。
监兵 麟钰,怎么了!?
窗帘在通堂的夜风中张牙舞爪。麟钰面色苍白,倒在床边,一手捂着腰间的伤口,一边指向破碎的窗户。
麟钰 智械……
智械?看着窗户上不规则但整体并不算大的缺口,我感受到某种令我呼吸不畅的强烈违和感。
陵光 你们去追,我为麟钰疗伤。
监兵先翻出窗户追了出去,我与薇儿紧随其后。
几台智械飞出围墙,警报声也随之减弱。毫无疑问,那就是罪魁祸首。
监兵 该死……别放跑了!
监兵 这就是,最后一台了——
我 监兵等等!留一台——
然而我的提醒还是晚了些。一记鞭腿在空中踢出一团爆炸的火光,金属零件散落的声音在夜晚的废墟中相当刺耳。
监兵 习惯不留手了,抱歉。
我 ……好吧,原本想留一台调查一下来路。
我摇摇头。既然智械已经被毁,再追究也就没有意义了。
薇儿丹蒂 袭击麟钰的,就是这些智械吗?好奇怪啊,大家都没察觉,警报也没有响。
监兵 大意了,应该轮流守夜的……
我 先回去看看麟钰的情况吧,顺便检查一下中控系统。
监兵 等等。
监兵忽然将我拦住,做出噤声的手势。
监兵 有人在附近。
监兵闭目感应了片刻,猛然回头,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依稀看见一道人影躲在一座残破楼房的拐角边。
监兵猛回头的动作显然惊动了这位不速之客,他迅速缩进我们的视线死角,远去的脚步声虽然轻盈,可在深夜里还是十分清晰。
薇儿丹蒂 啊!别跑!
薇儿第一个冲了出去,我紧随其后。
出乎意料的是,来者似乎并不打算逃跑,反倒像是在拐角后等我们一般。
孟章 ……呦,真巧啊。
没有被对方的言语干扰,我快速拔枪对准那道黑影。
孟章 喂喂喂,别拿这么危险的东西对着我啊。才分开不到半天吧,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我和薇儿都愣了一下,谨慎归谨慎,可这人的声音确实有些熟悉,似乎不久前才听到过。
孟章 呀——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
这位不速之客主动从阴影里走出来,居然是白天在面馆给我和薇儿让座的那位青年。
薇儿丹蒂 诶,监兵前辈,他是……
监兵 他就是东岛代理人孟章。你们见过面?
我 有过一面之缘,在你来面馆找到我们之前,他就坐在我和薇儿的位置上吃饭。
薇儿丹蒂 白天管理员还说他肯定不是普通人,没想到是四方院的代理。
孟章 瞧你这话说的。代理饮的也是万民茶,吃的也是万民饭,怎么就不叫普通人了。
孟章 所谓「代理」,既是代四方院,理社稷政事,也是代虚恒人,理岁月民生。出不使人疑惧,去不留人笑柄。把我当普通人也未尝不可嘛。
嘴上大义凛然,却仍旧嬉皮笑脸,这番大公无私的话听上去少了几分可信度,却反而让人觉得更亲切。
但监兵明显不吃这一套。
孟章 监兵啊,你都认出我了,怎么不提醒一下这位朋友?要是一枪把我崩了可如何是好?
监兵 别打诨了。你在这里干什么?查案查到荒郊野外来了?说,刚才的智械跟你有没有关系?!
孟章 都是四方院同僚,见面何故咄咄逼人?
孟章 我确实在调查一些事情,碰巧来了旧城。听到警报声才赶过来,谁知道是你们在这儿……
孟章 我还想问你们呢,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监兵 ……序核的事情,几天前才和你提过。
监兵 你既然有空,为什么不一起来?
孟章 只不过是寻个东西,你和陵光还搞不定么?话说回来,陵光呢?
监兵 偏偏遇到一群能绕过警报偷袭的智械……麟钰刚才被智械袭击受了伤,陵光在为她治疗。
孟章 麟钰受伤了?
孟章 不妙啊,相当不妙……
监兵 你念叨什么呢?什么不妙?
孟章 ……啊没什么,正巧我也有事要找陵光,来都来了,我随你们一起吧。
孟章 疑心别那么重嘛,监兵。有我在,遇到什么问题都能轻轻松松解决啦。
孟章勾着监兵的脖子走向安全屋,我与薇儿跟在后面。
刚才一片混乱没有注意,走在薇儿身边才发现她似乎精神不太好。
我 薇儿,没睡好吗?
薇儿丹蒂 我没事……刚才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梦,好像有人一直在对我说什么事情,醒来以后觉得提不起劲……
有人?谁啊?
薇儿丹蒂 不认识,梦里的事情也记不太清了,不过好像有点熟悉……
薇儿丹蒂 先不说我的事啦。管理员,你有没有觉得那些智械很奇怪?
你发现什么了吗?
薇儿丹蒂 是啊,管理员,我们对付过的骸化智械不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薇儿丹蒂 应该没有智械会自己逃跑吧?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陵光和麟钰都坐在床边。麟钰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虽说她脸色看上去有些糟糕,但应该是没有大碍。
麟钰 监兵……咦,孟章哥哥?
孟章 小麟钰,没事吧?
麟钰 陵光姐姐已经看过啦,不碍事的。
诗蔻蒂 孟章?你怎么在这里?
我大致向陵光说明了遇到孟章的过程,并告诉孟章我们来到旧城后的遭遇。
监兵 你找陵光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孟章 哦,就是想问问那些遇袭商户的情况。陵光,听说你在天禄贸易为他们看过病,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吗?
陵光 都是外伤引起的病症,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全都失去了遇袭期间的记忆,没办法提供线索了。
孟章 嘶,这可就怪了。遇害者多是下层雇员,幸存者多是管理者,幸存下来的人还失忆了……
孟章 像是巧合的环节构成了不像巧合的结果。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安排,聪明,但还不够掩盖真相。
陵光 你与科尔盖查到什么了吗?
孟章 忙活了好几天,多少有一些成果。只是……
孟章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眯起眼睛,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孟章 不像天灾,倒似人祸啊。
监兵 什么意思,你找到凶手了?
孟章 不可说,不可说……好吧,还没有。
孟章 不过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我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万全之法。区区侵蚀种,若是再敢作乱,一个照面就让它神形俱灭。
监兵 ……你不会又在古玩市场淘到什么东西,错当成宝贝了吧?
孟章 人命攸关,我哪儿敢开玩笑?并非不愿意拿出来,只是有些隐情。
孟章 秘密武器若见了光,那威力可就折了一半。信不信由你吧。
孟章脸上的笑意更甚,抚着手掌走到窗户边,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低头看向地面。
孟章 什么气味……啊,麟钰,你的香囊。
孟章快步走到床边,弯腰从床沿下摸出一只香囊,然而提起来才发现香囊表面破了一道口子,眼看里面的香料就要洒出来,孟章急忙用手接住。
孟章 哦呦呦,好险好险。把香料填进去,缝一缝还能用。
麟钰 谢谢,我都没有注意……
麟钰有些慌乱地接过香囊,放在桌上,对孟章笑了笑。
孟章 能绕开你们伤到麟钰,也真是件蹊跷的事情。
孟章 嗯……祸根究竟是那些智械呢?还是这间屋子呢?还是屋子里面的……
孟章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踱着步子,细细打量着陈设与角落。
监兵 你这家伙……有话直说。
孟章 别紧张嘛,没什么……查案查久了,有些敏感,胡诌两句。
孟章 另外,你们要找的序核,可有线索了?
陵光 多亏管理员和弥弥尔系统,已经有了眉目,但定位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 天亮后就该有结果了,不如大家先好好休息?
陵光 孟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吧。
孟章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大大方方地坐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孟章 正有此意。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留给科尔盖去操心。
孟章 至于我嘛……
孟章 来都来了,不如我随你们一同去找序核,怎么样?
//
山隐灵秀术隐踪·前
预计时间即将到达时,弥弥尔终端响起了提示音。
弥弥尔 回归完毕。
我 弥弥尔,汇报结果。
弥弥尔 已在地图中标示。
终端投射出一张全息地图,一小片红色区域在地图上相当醒目,离我们大约有两百多公里。
我 谢天谢地,不负众望……
孟章对着这副没有太多标注的地图琢磨了一会儿,报出了一个让大家都感到有些陌生的地名。
孟章 嗯……这个地方,是「静督山」呢。
陵光 静督山?似乎很久以前听人说起过。
孟章 虚恒名山大川数不胜数,不少洞天福地藏在虚无缥缈间,常人难寻啊。
孟章 若是序核就在静督山里,山上多半有烛姐的工坊,想要上去,只怕不太容易。
监兵 你和她不是很熟吗?有你在还怕上不去?
孟章 护山的防御系统可不认识我。我学的那点旁门左道,你们还是别太指望了。
监兵 咱们还有管理员和弥弥尔系统,车到山前必有路,想太多,什么都干不了,赶紧动身吧。
正要出发时,孟章面露疑色,回过头打量了麟钰几眼。
孟章 麟钰,你的香囊呢?
麟钰 昨天太困,没有缝好,放在屋子里了,回来时我再来取。
虽然陵光治疗及时,可骸能侵蚀对修正者来说非同小可,麟钰看上去气色还是有些差。
陵光 麟钰,我们还是送你回四方院休养吧。
麟钰 没事的,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很快就好了。我能跟上大家的。
孟章 麟钰来都来了,半路让她回去多打击人?既然她有这份心,就带着她吧。
路途遥远,我们自然不可能徒步前往,而是呼叫了一台飞行器载着我们过去。
本以为能乘坐飞行器直达信号源,可飞行器在驶入一片山区后忽然失控,先是通讯系统,然后是导航、雷达……
薇儿丹蒂 管理员,要掉下去了!!
我 大家别慌——
弥弥尔!
我利用弥弥尔系统强行接管了飞行器的控制系统完成迫降,好歹没有酿成空难。
我 咳咳,好险……
有些狼狈地离开机舱,环顾四周,飞行器落在一片群山中,我们正身处一座高峰的山脚位置。
一条像是人工开辟、但已许久无人光顾的山道向山上蔓延过去。山间空气纤尘不染,到了近乎虚假的地步。
朝山外眺望,远方仿佛有无边无际的层峦叠嶂缀在云端,将我们围在当中。
监兵 这什么鬼地方?
陵光 这里生机盎然,灵气充盈,路边长着不少名贵药材,不是普通的山区。
陵光 可周围环境似乎有些古怪……孟章?
孟章走到山道边,抬头望着天空,有些出神地伸出手,像是要握住空中的什么东西,脸上闪过一瞬意味莫名的微笑。
不过他很快就收起这有些异样的表情,重新摆出平日里笑眯眯的样子。
孟章 这里就是静督山了。运气不错,坠机坠在目的地。管理员,信号有变化么?
我 指向上面,山顶的方向,非常强烈,没有移动。
陵光 呼……真的找到了。
监兵 是么?那赶紧上山吧。
孟章 先别急,先听我说。这地方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被烛姐的护山防御系统围了里三圈外三圈了。
孟章 你们还记不记得,坠机之前我们根本没看见这片山区?全息迷彩阵列和广域干扰磁场将山隐藏了起来,雷达也好通讯也好全都失效了。
薇儿丹蒂 藏起一片山区?这也能做到吗?
孟章 烛姐和执明一样学识渊博,不过她最擅长的还是空间技术,对天通引擎广域力场的开发做过很大贡献。
孟章 隐藏方圆十几公里的区域,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现在我们周围就被空间循环轨道和坐标回溯程序控制着……
薇儿丹蒂 什么和什么?
孟章 唉,头都大了,一下子真不好解释,总之就这么朝山上走,是永远走不到山顶的。
孟章 只能先靠近些,找找突破口……不妨先跟我走一段距离。
我 弥弥尔,记录一下我们的轨迹,推演最佳上山路线。
虽然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可看孟章慎重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我们都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
大家走了一阵,果然如孟章所说,虽然我们一直朝向山顶,却仿佛始终在同一个高度徘徊。
要不是经过我们坠机的地点还能看见那架瘫痪的飞行器,很难相信我们居然真的在原地打转。
薇儿丹蒂 啊——怎么又是这里?
监兵 邪门儿了……孟章,我们还要逛多久?
孟章 别急别急,山人自有妙计。
孟章 管理员,怎么样?小猫咪算出什么没有?
我 看上去整片空间像是被一把动态密码锁锁住了,能推导出一些规律,你看看。
我将终端递给孟章,上面列着一堆复杂的图像。
孟章 毕竟烛姐的技术已经不局限于人工造物了。天地为锁,山川为簧,草木为销,生灵为眼……原来如此。
孟章 嗯……不错不错,帮大忙了。
孟章 大家,随我破解这里的空间封锁吧。
孟章 这样就——搞定啦!
六尺青锋引动神力,孟章找准山道上的一块石板,反手一剑插进地面。
剑光荡开,山岚于平地骤起,卷开雾气,似乎有什么从我们进山开始就萦绕在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抬头看去,天色似乎浑浊了一些,也更真实了一些……就像是从梦境回到现实,真切之物也在短暂的恍惚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陵光 看样子是成功了。
孟章 暂时阻断了坐标回溯的干扰而已,算是幸不辱命吧。
麟钰 抱歉,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孟章 你有伤在身,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要不是以前见过类似的防御系统设计图,恐怕我也只能抓瞎。
陵光 山里或许还有视骸,难保不会再被袭击。赶紧上山拿到东西,早些离开吧。
孟章耸耸肩,将剑从地上拔出来。
正要带大家上山,他脸色忽然一变,提剑猛地冲进树林。
孟章 有侵蚀种?稍等,我去追它!
这一下暴起速度极快,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孟章已经消失在林子深处。
然而我检查了一下弥弥尔的实时监控,完全没有接收到骸能反应。
监兵 ……这家伙搞什么?
薇儿丹蒂 有侵蚀种吗?我怎么没发现呀?
我看向陵光和麟钰,她们也是一脸茫然。
麟钰 要去找他吗?
陵光 孟章不是莽撞的人,应该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我们就在此等候片刻吧。
麟钰 好吧,那我在四周看看,还有没有隐藏的防御装置……
监兵 我陪你去。
麟钰 不用啦不用啦,只是检查一下,这点小事我能做好的。
像是因为自己刚才没派上用场而愧疚,麟钰表现得十分积极。
于是我们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分钟,麟钰和孟章先后回来,都平安无事。
麟钰没有什么发现。孟章却笑吟吟的,似乎心情不错。
陵光 有漏网之鱼么?
孟章 一只侵蚀种,已经解决了。想不到能在这里找到线索,意外之喜啊,不虚此行。
//
移形机变·前
跟着孟章向上走了一段路,果然没有再绕回原地。
孟章 条条那个大路呦~通山头——
孟章 悠悠那个小溪诶~鱼儿游——
监兵 别哼了。前面岔路颇多,你看该走哪条?
孟章 条条大路通山头,没区别啊。咱们人多,就走最宽的吧。
孟章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似乎已对这静督山上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山道绿意葱茏,视野开阔,风景非常不错。可因为刚刚遭遇过视骸,大家并没有心情观景,而是时刻戒备着四周。
孟章 放心吧,有山区外层的空间防护,就算有视骸闯进来,数量也不会太多。
孟章 好不容易下来一趟,又到了这仙山胜景,干嘛绷着脸?多煞风景。
陵光 不知道序核的情况怎么样了……没能见到序核,我始终无法安心。
孟章 欲速则不达。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东西就在山上,还能跑了不成?
陵光 是我敏感吗……也许吧。
陵光 为复原先生的权能,我已试过几乎所有办法,异质序核恐怕是最后的手段了,千万不能出现意外。
孟章看着陵光半晌,最后却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孟章 给自己压力未必会对结果有益,凡事都有风险,何必用代理人的虚名难为自己?
孟章 既然是个七分靠天运的事情,就算你没治好先生,先生也不会责怪你的。
监兵 孟章!过分了。
孟章 实话实说怎么能叫过分?还是你觉得全天下的问题你都能一力承担?
孟章 我记得先生第一次邀我加入四方院的时候,我还觉得墙高院深去不得,比不上一个人逍遥自在。
孟章 先生却说,「天下兴,万民安乐,你即便劳碌,心绪依旧通达;天下乱,纷争无休,你纵隐山林,难免胆战心惊。」
孟章 「我邀你进四方院,不是让你自缚手脚,而是希望你能以己之长成为虚恒的榜样。」
孟章 亲和仁爱、解百姓疾苦,我不如陵光; 嫉恶如仇、举忠勇义气,我不如监兵; 巧夺天工、兴科教智慧,我不如执明。
孟章 相比先生,我更是萤火之于皓月。
孟章 我有的,只是和大家一样、天下为公的信念而已。有一份力就出一份力,遇事不敢怠慢,就无愧于心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章抚掌看着陵光。陵光像是有些触动,目光低垂没有说话。
孟章 所以嘛,来时大家已经尽心尽力,不必在此刻急于求成。
监兵 啧,油嘴滑舌。
孟章笑着躲过监兵踢向他的一块小石头,正要说什么,笑容忽然变得僵硬,步子也慢慢停了下来。
监兵 怎么了?你发什么呆……
孟章 快退开!
山道四周的林子里忽然涌起大团的雾气,雾气如浪一般翻卷,从四面八方扑向我们。
孟章落脚处的空间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他像是穿过一道无形的帘幕,身影在被雾气吞没前不自然地消失。
陵光 雾气古怪,大家快聚到一起!
我们迅速朝陵光聚拢,希望先摸清楚状况再去寻找孟章。
然而不待我们汇合,山体内部隐约传来细微的震动,天空重新显现出有些虚假的澄澈,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怪异起来。
我 怎么……越来越远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要去哪儿?
明明是在朝对方奔跑,彼此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山道像是在朝四面八方疯狂延伸,我们的脚步永远追不上分离的速度。
我已经看不见陵光和监兵了,只能隐约看到薇儿与麟钰在一处,料想她们两人能互相照应,应该不会出问题。
我 薇儿,自己小心!
在雾气完全笼罩我们之前,这是我朝薇儿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薇儿在与我分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薇儿丹蒂 管理员——
又一阵剧烈的震动中止了距离的错乱感,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可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样,更不要说其他人的踪迹。
薇儿丹蒂 糟了,这又是什么地方?
薇儿丹蒂 把管理员弄丢了……得赶紧找到管理员才行……
薇儿环视四周,只有麟钰站在不远处,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抿着嘴唇,好像十分懊悔。
薇儿丹蒂 麟钰,你还好吗?
麟钰 我没事……薇儿,我们可能中计了。
薇儿丹蒂 诶?什么意思啊?
麟钰 山道上有折跃锚点,被激活后移形易位将大家分开,时机如此巧妙,必不是偶然。
麟钰 ……恐怕,有人想陷我们于不利。
薇儿丹蒂 怎么会这样……
薇儿丹蒂 对了,昨晚袭击你的那些智械也像是有人在操控。难道那时候我们就被盯上了吗?
麟钰 ……也许吧。
麟钰 先是绕过安全屋的警报,又在我们完全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激活山体中的折跃锚点,这人对空间技术和装置的了解应该很深。
麟钰 在我认识的人里,除了执明老师,还有孟章……
薇儿丹蒂 你……你不会是在怀疑孟章前辈吧?
薇儿丹蒂 大家都是修正者,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麟钰 没有没有,只是猜测。最好的情况当然是都是巧合……但老师经常教导我,凡事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麟钰 如果真的有人算计我们,它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将我们困住拖延时间,还是想分开我们逐个击破……
麟钰捡起一颗石子丢向远处。石子在空中消失,落地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麟钰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取出辅助机开始收集周围的空间参量。
麟钰 是空间通道吗……环环相扣,我们得小心行动了。
薇儿丹蒂 放心吧,麟钰,我会保护你的。
麟钰 万一遇到视骸,就拜托你啦。
我 薇儿,自己小心!
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浓郁的雾气如潮水般涌进我的视野,脚底传来轻微的震感,山体仿佛脆弱到只要我走出一步就会坠入深渊。
周围景物的轮廓在雾气中缓慢变化,时不时能听到诡异的窸窣声。我没有妄动,拔出手枪,一边尝试联系薇儿。
我 ……果然信号不畅吗?
我 不知道大家的情况怎么样了……孟章先消失了,薇儿和麟钰在一起,陵光和监兵好像也没被分开……
不过大家毕竟都是修正者,比起她们,似乎我的处境更值得担忧一些。
雾气里隐隐绰绰有着诡秘的影子闪动,我深吸一口气,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我 「不管在哪里都会被视骸盯上」吗……
我 区区视骸,可别把我看扁了啊。
做了个深呼吸,我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将手枪切换到对视骸更有效的热粒子脉冲模式,就近找了一棵树作为掩体。
雾气中的声响平息,像是猛兽在捕猎前伏低身子屏息凝神,在隐匿中酝酿着对猎物的必杀一击。
视骸 (视骸吼声)
我 来吧!
长期训练中培养出的危机感让我在视骸的前爪拍断树干前翻滚到一边,一边奔跑一边朝这头怪异猛兽的头颅连续射击。
高能脉冲粒子束迅速摧毁了视骸的生机,但我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这只不过是战斗的第一枪罢了。
……
——!
鹿角扫过我的手臂,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滚烫的鲜血涌出,很快浸湿了我的半条袖子。
我 (太快了,逃不掉!)
没时间检查伤口,我借着闪避的动作矮身躲过视骸的扫击,将枪口死死抵在它颈部与腹部的交界处,一梭子弹直贯天灵。
视骸化作数据碎片消散,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又听到雾气里传来更密集的响动。
我 (残余能量不够,充能还需要五秒……)
五秒,看上去并不长,可对现在的我来说,想要安逸地度过五秒时间实在有些奢侈了。
轰————
火光在雾气深处亮起,破开雾气时已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仿佛要将我皮肤点燃的灼热感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也让我及时作出了闪避的反应。
吼……
四面八方都能听见视骸活动发出的细碎声响,粗略判断不下十只。
我 (**,能不能再倒霉一点……)
我咬了咬牙,朝一处动静稍小的方向突围,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其他同伴……
即便接受过修正者级别的体能和战斗训练,我说到底只是个普通人类,独自对付视骸还是勉强了些……
……是啊,我只是个普通人类而已。光是视野受限,就足以成为致命的弱点。
咚!!
视骸 (视骸吼声)
迎面而来的风压将我掀飞,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喉头涌起一阵腥甜,四肢也有些麻木。
我捂着脑袋站起来,本能地抬手朝前方射击——右手保持着持枪的姿势,手里却空空荡荡。
我 (糟糕,枪掉了……)
手枪落在不远处,我正要伸手捡回,却看到一只兽掌从雾中探出,一巴掌将手枪碾得粉碎。
……
失去武器,面对视骸,我仍旧没有感受到什么恐惧的情绪,镇定到了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步。
呦,真巧啊!
孟章 呦,真巧啊!
自我调侃居然得到了雾气中某个声音的应和。我狐疑地看了眼面前的视骸,视骸却警惕地转过身。
犹如青玉削成的长剑分开山雾,贯穿视骸的头顶,将它钉死在地上。
孟章 应该还活着吧?
雾里勾勒出一道高俊的人影,他抬起手,长剑轻吟,倒飞回他手中。
我 ……孟章?
薇儿丹蒂 既然我们已经确认是视骸做的,不能现在就退出梦境么?
俄尼里伊 梦境被干扰了……要先排除它们……
俄尼里伊 小困,也会帮你们……
//
分久必合·前
与有些狼狈的我完全不同,孟章闲庭信步,像是在郊游一般。他乐呵呵地走到近前,将我扶起来。
孟章 好险好险,要是来晚一步,我怎么跟陵光她们交代?
多谢。
孟章 客气什么,当我孟章是见死不救的人么?
孟章 你受伤了?
我点点头,拨开衣袖上的豁口,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也完全没有骸能残留。
微小的创口与我袖子上大片的血污构成了强烈违和的图景,孟章捧着我的胳膊左看右看,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孟章 这么小一个口子,流了这么多血?
我 我体质特殊,伤口愈合得快,不碍事。
孟章 看伤口形状是切割伤啊……不会是被视骸伤到了吧?
我 雾气太大,手忙脚乱的,记不清了。
我 ……你倒是悠闲,这雾里还藏着视骸呢。
孟章 视骸?哪里还有视骸?
我张了张嘴,环顾四周,却没法反驳。孟章出现后,本该追在我身后的视骸并没有现身,但这让我本能地觉得事情更蹊跷了。
孟章 放心放心,我剑术虽然只是三流,可对付这不入流的阿猫阿狗还是够用的。遇到视骸,我来应付,你替我掠阵就好。
孟章将手伸进自己的大袖,摸出一只小方匣子,随手一甩,匣子变形成为一把电磁步枪模样的东西。
他将枪塞到我怀里,入手并不重,表面看不出太复杂的机械结构,像个玩具一般。
这是……
孟章 还记得我说过,我有对付侵蚀种的秘密武器吗?就是它了。
孟章 这把枪名叫……呃……「破妄心音」,是我自己造的,暂且借你用用。
孟章 这可是好宝贝,打在视骸身上,一枪一个透明窟窿,两枪原地投胎转世……
孟章 诶,小心点,可千万别对着我,也别对着花花草草……瞄准视骸再开枪。
我将手指搭上扳机,稍往下压了一点,枪管中央的一条细线迅速亮起,汇聚起一股我十分熟悉的能量。
我 这是——神力!?
孟章 照猫画虎罢了,离真正的神力还差得远。
孟章 而且这玩意儿造价不低,材料稀罕,我手头就这么一把,你可小心着用。
我 ……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孟章 就是因为这东西厉害,才说不得。 ……你是聪明人,应该不会没有察觉吧。
孟章 我们啊,早就被人盯上了。
孟章慢慢收起笑意,神秘兮兮地凑到近前。
孟章 上山的路是我随便选的,可触发折跃锚点的时候连我都没反应过来。
孟章 而且刚好把我们分开了,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 ……你是说有人在操控山上的装置?
孟章 就算不是操控,至少也懂得利用。
孟章 先不说技术能力……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至少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说不定现在就躲在暗处盯着咱们呢。
孟章 最坏的情况嘛……唔……
孟章 你应该不是那个会朝我后背开枪的「同伴」吧?
我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余光始终落在他的佩剑上,身体慢慢绷紧,时刻提防他忽然发难。
就这么对视了约莫五秒,孟章仍没有动手,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把头扭到一边,对我举手认输。
孟章 行了行了,玩笑话而已。你刚从艾因索菲过来,怎么可能有如此充分的准备?
孟章 再说既然有胆子算计这么多修正者,实力必然不弱,说不好在我之上,比如监兵那种程度……
……
孟章 侵蚀种能凭依人身,我担心你被利用,试你一下,千万勿怪。算我多疑了,给你赔礼道歉。
我 你很喜欢开这种危险的玩笑。
孟章 实属无奈啊。愿意坦诚相待的人太少,我呢,又偏偏疑心重。
孟章 要想洞悉人心,先置人于险地。虽然不太厚道,总比看走了眼、付错了心要强些。
孟章将破妄心音按到我怀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孟章 记着啊,这把枪,你可千万小心使用,尤其别对着同伴。就算是修正者,挨一发这玩意儿,也吃不消的。
我 不管是什么武器,我都不可能对着同伴的……
我 你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吗?如果有人在算计我们,得赶紧汇合才行。
孟章 破解这些防御装置倒是不难。不过找人嘛,或许得缓一缓。
什么意思?
孟章 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些空间陷阱算不上多凶险。若是有人算计我们,图的必然不是我们的性命。
孟章 这荒郊野岭的,思来想去,也只有异质序核能被惦记上……困住我们,多半是为了先我们一步拿到序核。
孟章 所以为大局计,当务之急是上山找到序核,再回来寻人。
我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是……
孟章 担心和你一起来的小姑娘吗?
孟章 哎,放心吧,我看她有点能耐,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的。
孟章 耽搁了不少时间,该出发了。
孟章 和说好的一样啊。遇上视骸呢,就交给我,你在旁掠阵。
孟章 余下的事,路上边走边说。
强大的视骸 ——
视骸 (视骸吼声)
薇儿丹蒂 呃……好强……
薇儿丹蒂 麟钰,快躲开!
强大的视骸 ——
薇儿一把拉过像是呆在原地的麟钰,护着她躲过视骸的攻击。视骸全身散发着浓烈的毒雾,薇儿不敢靠近,只能带着麟钰避退。
麟钰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薇儿丹蒂 麟钰,你用来对付智械的小炸弹,还有吗?
麟钰 小炸弹?……好像没有了……
视骸 (视骸吼声)
薇儿丹蒂 啊——小心!
强大的视骸 ——
盾牌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薇儿左手生疼,她挥剑将这截枝杈斩断,带麟钰躲到一边。
薇儿丹蒂 好险……
麟钰 薇儿,我们去那边躲一下。
薇儿望向麟钰手指的方向,只不过是一个小斜坡,用来当掩体都有些勉强。
薇儿丹蒂 诶?这怎么藏得住?
麟钰 那里有一座光学迷彩发生器……相信我,跟我来吧。
薇儿将信将疑地跟着麟钰躲到小坡下,麟钰用辅助机激活了什么东西。
……
薇儿丹蒂 还真的没发现我们……麟钰,你太厉害了。
麟钰 运气好而已……
麟钰 走吧,我们抓紧时间上山。
薇儿丹蒂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万一管理员也遇上这样的视骸……
麟钰 别想太多啦。他们说不定平安无事,正在找我们呢。
薇儿丹蒂 可是如果有人暗算我们——
薇儿丹蒂 不会是要抢走序核,不想让我们治好庚辰先生吧!?
麟钰 ……为什么会有人要做这种事?
薇儿丹蒂 人不会做,那视骸呢?
薇儿丹蒂 麟钰你知道吗?我以前遇到过「智种视骸」,他们会思考,很狡猾,说不定就是智种视骸的阴谋。
麟钰 智……种?
薇儿丹蒂 如果是这样就糟了……麟钰,我们先上山去找序核吧!
陌生的名词让麟钰露出茫然的神情,然而在听到薇儿的提议后,她的神情又变得古怪起来,像是疑惑,又有些警惕。
薇儿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麟钰表情的变化,十分认真地看着麟钰,语气坚定到让人难以置疑。
薇儿丹蒂 必须先拿到序核才行。如果是管理员的话,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麟钰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拉着薇儿一同在一棵大树后伏低身子。
薇儿丹蒂 怎么了?
麟钰 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速度很快……
两人在树后面探出脑袋,却并没有见到视骸,只看到一道火红的身影如流星般向上山的方向穿梭。
薇儿丹蒂 这不是陵光前辈吗?!
麟钰 等等……
薇儿丹蒂 陵光前辈!是你吗?
陵光 麟钰,薇儿?你们躲在树后面做什么?
薇儿丹蒂 呃,我们还以为是视骸……
陵光 只有你们两个吗?孟章和管理员呢?
麟钰 没见到他们。
麟钰环视四周,确信只看到了陵光一个人。
麟钰 等一下,陵光姐姐,我记得你和监兵哥哥没有被分开吧……
麟钰 他……他人呢?
托特 走吧。
走出来。
//
独缺一人
起因是我开了一枪,凝聚着特殊能量的冲击波将一只偷袭我的视骸轰成了碎片,也是在场的最后一只视骸。
孟章 看吧!没骗你吧!这「破妄心音」手感顺滑,威力靠谱,万物可破,老少咸宜。
孟章 好歹花了我三天时间,凝聚我对轻武器技术的全部理解,三教九流取长补短无限缝合……啊不是,借鉴。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用……
孟章眉飞色舞地自夸起来,虽然说的都是事实,可就是让我感觉哪里不对劲。
孟章 不过啊,你是不是还有顾虑?明明手握神器,怎么从头到尾就开了一枪?
我 你动作太快,一直挡在我和视骸中间,没法开枪。
孟章 呃,是这样吗?
孟章 唔,我独来独往惯了,而且很少和用枪的人联手,没想到有这种难处。
我 ……倒也不用太在意我,我能自保就行了。
与孟章同行一路,一路上的空间陷阱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如果不是频繁遇到视骸攻击,摆脱防御网的时间也许会提前许多。
孟章 这里已经是半山腰几条山道汇合的位置,我真不信前面还有陷阱……
孟章 管理员,序核在山顶没错吧?
我 没错。
孟章 如此再好不过,我们早点拿到序核,再去寻找大……
薇儿丹蒂 啊!管理员!!
身后传来薇儿万分惊喜的呼喊,我连忙回头,看到薇儿、麟钰和陵光沿着山道快步朝我们走来。
孟章 这么快……
怎么了?
孟章 嗯?哦,只是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大家都陷在相位通道里了,平安无事就好。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的手臂……血……
我 别慌呀薇儿,你还不了解我吗,早就愈合了。
我晃了晃胳膊示意自己没事。
我 遇到了一些视骸,不过孟章来得及时,都被他解决了。
薇儿丹蒂 分开的时候我看到你是一个人,就在担心你会不会遇到视骸……
薇儿丹蒂 我……是我不好,要是我跟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薇儿。
我心口一暖,摸了摸薇儿的脑袋,看到她还是有些难过的表情,轻轻捏住她的脸,把她的嘴角勾起来。
我 薇儿慢慢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修正者了呢。不过也要相信同伴才行。
我 我平时和你一起训练的时候也很努力的,给我一点信心好不好?
薇儿丹蒂 可是我记得好几次看到你偷懒……
我 咳咳……不提我的事了……
我 你和麟钰怎么找到陵光的?没有遇到视骸和空间陷阱吗?
薇儿丹蒂 最开始确实遇到了陷阱,还好麟钰聪明,带我走出来了,出来以后就遇到了陵光前辈。不过视骸确实没有怎么见到……
麟钰 还要多谢薇儿姐姐保护我啦。
我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遇上应付不了的情况。
孟章 唉,奇哉怪也。管理员,合着视骸全冲着咱俩来了。
孟章 小麟钰,薇儿,莫非有什么能让视骸绕着走的小妙招?也教教我呗?
薇儿丹蒂 啊?应该没有能让视骸绕着走的东西吧,麟钰?
麟钰 孟章哥哥这是遇到了视骸,心里不平衡啦。
孟章 瞎说,我哪儿是这种人?大家没被各个击破,当然是好事。
孟章 这下人差不多齐了,呃,还差个监兵。
孟章 陵光,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和监兵应该没有被分开吧,他去做什么了?
诗蔻蒂 ……
大家一齐看向陵光,陵光的沉默却让气氛变得有些不安。
可陵光露出一瞬担忧的神情,目光落在孟章身上,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
孟章 分开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变得忸怩起来了?
陵光 孟章,你告诉我,视骸也好,空间陷阱也好,与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孟章 当然有了。
孟章 大家都中招了,有谁能说没关系么?
诗蔻蒂 ……
孟章 你到底想说什么?监兵去哪里了?
陵光 我和监兵落入了一处陷阱空间,那片空间十分诡异,里面骸能弥漫,还有无数视骸游荡。
陵光 监兵将我送了出来,自己还被困在陷阱里……拿到序核以后我们要赶紧回去找他。
孟章 喂喂喂,你在开什么玩笑……监兵一拳能从玉京打到旧城,什么样的陷阱能困住他?
陵光 事实如此,我没有必要隐瞒……
陵光 反倒是你,孟章,监兵说你这一路表现都十分反常,不像你平时的样子。
陵光 失散之前你不与我们汇合,反而转身往山上跑,究竟想做什么?
孟章 自然是想关闭相位通道、避免大家失散。可惜动作慢了一步……我也被送到了别的地方。
孟章 怎么?我带大家进山,监兵反倒觉得我在算计大家?
陵光 这里是烛的地界,你与她相熟,这一路上怪事频发,无怪监兵会生疑。
孟章一愣,指了指自己,看到陵光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倍感荒唐地笑出了声。
孟章 我说,你们该不会真觉得是我在捣鬼吧?
孟章 可别怪我多心,陵光。监兵既然能把你送出来,他又怎么会自己陷在里面?
陵光 直到我回到静督山,我还是没弄明白那片空间到底从何而来。
陵光 三言两语真的解释不清。若是拿到序核后监兵还没脱困,你我也要闯一闯。到那时你就知道了。
孟章 ……是解释不清,还是有人在隐瞒什么?
孟章渐渐收起笑容,右手摩挲着剑柄,看着陵光手里的扇子。陵光没有理会这句似有所指的话,环视众人,神情凝重。
诗蔻蒂 ……
陵光 不要胡乱猜测了,抓紧时间上山吧。
陵光 先拿到序核要紧,这也是监兵拜托我的事情……
眼前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不需要再做什么选择,大家都没有异议,火速赶往山顶。
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陷阱,我们离山顶越来越近,透过重林已经能隐约看到某座建筑的一角。
孟章 停——
孟章在最前面开道。听到他有些警惕的喝令,我们纷纷停下。
在前方不远处,一台破破烂烂的兽型智械倒在路边,表面大半都被锈迹遮盖了。
孟章 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走动,千万不要分散了。这台智械有古怪,我去看看。
他在那台智械边蹲下,拆开智械的检修罩,翻来覆去捣鼓了一阵,有些失望地拍了两下智械的外壳,起身朝我们招手。
孟章 嗯……可惜,确实荒弃太久,已经没用了。
孟章 没事,是我多疑了,继续赶路吧。
可起身的并不只有他……
我 !孟章,你身后——
破损的智械 嗡——
智械的核心亮起,抬头就朝孟章吐出一束火柱。
孟章很快反应过来,回身横剑构筑出神力屏障,却被那火柱推着不停后退,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孟章 失策——这铁疙瘩怎么还能动……
孟章 你们怎么还站着?来帮忙啊!!
//
三枪破妄定局·前
——!
在我们的联手围攻下,这台智械已经几近损毁。
孟章 小心它自爆!我来处理——
听到孟章的提醒,我们虽然没看出智械有自爆的迹象,还是纷纷退远了些。
孟章凌空一剑直指智械核心。然而剑路似乎偏了些,抽在智械的外壳上,像是打高尔夫球一样将智械抽往我的方向。
薇儿丹蒂 管理员!
没事。
智械已经是强弩之末,我朝它的核心开了一枪,核心被冲击波震碎,身躯完全失去动力,缓缓停在我面前。
我下意识低头检查它的核心,却看到核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 这是……钥匙?上面还有字。
我 「库……藏……」?什么东西?
我将破妄心音收回成小方匣子揣在腰间,伸手想将钥匙捡起来,然而还没碰到它,钥匙忽然散作一团数据流钻进我的掌心。
!!
我急忙收回右手。薇儿也吓了一跳,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可手上甚至连个红印都没有。
薇儿丹蒂 管理员……我应该没看错吧?刚才有什么东西钻到你手里了。
我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 孟章,你知道吗……孟章?
第二个冲到我边上的人是孟章,但他并没有理会我的话,而是死死盯着智械破碎的核心。
薇儿丹蒂 孟章前辈,你发现什么了?表情好吓人……
孟章 你刚才拿了库藏的钥匙?
你说那一串数据流?
孟章 给我。
……哈?
孟章 我应该说明白了,给我。
我确信自己听懂了孟章的话,也确信孟章的表情是认真的,但二者摆在一起却让我难以理解。
我 等等……我们先捋清楚状况。
我 首先你说的这个什么钥匙,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你先解释一下,我们再一起商量。
我 就算你不方便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把它弄出来……怎么给你?
薇儿丹蒂 怎么了,孟章前辈,干嘛板着脸?
孟章走到我边上,眉头紧皱,盯着我的右手看了片刻。
孟章 这只手?
是。
孟章 行吧。那就……
孟章 借手一用了!
?!
叮——
只看到孟章拔剑的动作,而后少女的身影挡在我面前,挡住了斩向我手臂的剑。
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袭击令山道一片寂静,就连出于本能保护住我的薇儿也是一脸茫然。
陵光 孟章你……你在做什么?
孟章 如果我说我在帮你,你还会拦我么?
陵光 伤害别人的事情,我无论如何不会允许,你要伤及无辜,怎么会在帮我?
孟章 无辜?
孟章 庶人无罪,怀璧其罪。要不是拿到序核的「钥匙」落在这位客人身上,我也不至如此。
孟章 序核我志在必得,不可能给你们,尤其是不能给你,陵光。
陵光 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弃序核……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还有重于先生安危的事情吗?
孟章 我也是为了虚恒苍生……言尽于此。
陵光 这样可说服不了我。
孟章 现在敌暗我明,有些事情我不会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孟章 不愿信我,动手就是了……如果你们觉得能拦得住我的话。
孟章 再说啊,陵光……我又怎么知道,你想要序核,是不是真的打算救先生呢!?
强大的视骸 ——
孟章冷着脸,战斗方式十分凶狠,接连舍弃防御与陵光换招,双方很快都出现了伤势。
我 这样下去不妙啊……陵光出手还是有顾忌。虽然我们是外人,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 薇儿,去帮一下陵光,逼孟章停手就好。
薇儿丹蒂 明白。
身旁的薇儿已经等待多时,听到我的指令,立刻冲向孟章。
孟章 呵呵,来了么?
孟章淡淡一笑,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扭曲的空间涟漪吞没孟章的身影,而我瞬间汗毛竖立,飞快后退。
然而根本没看清孟章是怎么出现在我面前的,我只感觉到一股大力顶在我的胸口上。
周围的景物飞快移动旋转,紧接着我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薇儿丹蒂 管理员!!
我 咳——咳咳……
意识几乎被五脏六腑的剧痛淹没,我咬着牙让自己不要晕过去,努力坐起身子。
可刚抬起上半身就感觉脖子一凉,尖锐的刺痛瞬间令我清醒过来。
孟章 我劝你不要乱动。
……
薇儿丹蒂 你——快放开管理员!
孟章 抱歉,小姑娘,你的管理员,今天得借我用一用。
诗蔻蒂 佯装检查智械,实则暗中布置折跃锚点,等薇儿离开管理员……你早算到这一步了吗?
孟章 有备无患,我可不指望你们谅解我。
孟章 我只嫌我算得不够多……好不容易用相位通道将你们分开,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脱困了。
诗蔻蒂 一路上在算计我们的人,真的是你吗?
孟章 若你说的是暗中跟随、用相位通道将队伍分散,确实是我。
孟章 若你说的是布设陷阱、驱使视骸进山阻拦我们……你觉得我能做到么?
孟章 我就直说了,敌暗我明,现在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诗蔻蒂 ……孟章,我们同为四方院代理,虽然私交不深,可我知道你志虑忠纯。
诗蔻蒂 既然是为了虚恒苍生,就不该放着先生的病症和天通引擎不管。
孟章 呵呵……
孟章 你也一样,你也一样啊——
孟章 陵光,你真觉得自己有机会能治好先生吗?!依靠序核增幅你的神力?你以为这只是算力的差距吗?!
孟章 你不过是被救人的偏执愿望左右,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开罢了!
诗蔻蒂 ……也许你说的没错,原初权能神秘莫测,是我难以触及的领域。
诗蔻蒂 但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我也不会坐视任何人牺牲……
孟章 「不会坐视任何人牺牲」……真是异想天开。
孟章 拯救天下岂是如此便宜之事?陵光,几十年的和平,让你变得天真还是伪善?
孟章 「均衡」是世界最根本的规则,拯救的代价永远都是牺牲。我们的强大与否,能改变的只有牺牲的多与寡。
孟章 如果有必要,我会替别人做出牺牲的选择,也做好了背负罪孽的觉悟……
孟章 多说无益,你自己选吧。要么你们现在下山;要么我杀了管理员,谁都别想拿到序核。
薇儿丹蒂 你……你可是修正者,怎么能说这种话!?
孟章 正因为我是修正者,所以才要这么做啊……
孟章 你与你的这位管理员朝夕相处,我可不信你没察觉。外表虽是人类,身体里却藏着人类不该有的东西。
孟章扫了我一眼,将剑锋缓缓移到我心脏的位置。
孟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你们真要逼我,我就不得不为了虚恒沾点杀业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只怕是没有调解的可能了。
我看到陵光挣扎的神情,倒也没有责怪她。一边是我的性命,一边是庚辰的性命……善良如陵光当然不会狠下心坐视我被杀死,但客观来说,庚辰比我重要得多。
我 没事的,陵光,千万别妥协,救庚辰先生要紧。
陵光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薇儿见到陵光的样子,慌忙向前走了两步,对孟章做出打住的手势。
我 大局为重,薇儿。
我朝薇儿摇了摇头,坦然地躺倒在地上,最后瞥了一眼孟章。
我 「为了虚恒苍生」,希望你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孟章 有骨气,但是你选了个很糟的结局。
我没理他,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弥弥尔 监测到信号源正在移动。
弥弥尔系统忽然发出警报似的红光与振动,仿佛是上天赐给我的转机。我立刻伸手将它关停,好像对找序核的事情已经不在乎了。
孟章 信号源在移动?什么意思?序核被取走了?
我 我怎么知道?感兴趣就自己看。
剑锋往我的胸口送了几毫米,锐物接近脆弱器官的感觉令我全身冰冷。
孟章 最好别耍什么小心思,我虽然有伤在身,要杀你仍然简单。
长剑贴着我的衣服下移,勾住弥弥尔挂饰,向上一撩——
我等的正是这个机会,孟章的剑离开我身体的机会。
举起另一侧腰间不起眼的小方匣,破妄心音瞬间展开,一米内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枪管几乎已经抵在孟章身上。
孟章 什么——
砰!砰!砰!
零距离射击的冲击波震得我头晕目眩,恍惚的视野中,一道人影像是破布一样被甩向远处。
然后以没有防护的姿势落在地上,翻滚、停下……
安静得如同尸体。
哈迪斯 这批守卫本来是安排在前厅的……
薇儿丹蒂 它们被视骸影响了,旧的行为指令当然没法生效了!
薇儿丹蒂 那只有让它们先安静下来了……啊,对了。
薇儿丹蒂 哈迪斯前辈,这些东西不会很贵吧?
//
一步之遥·前
我 他……死了吗?
孟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精神的消耗千倍于体力。
举枪的手完全感受不到这柄凶器的重量,直到一双温凉的手轻轻将它与枪一同按下。
我 陵光,我……他……
陵光 ……不是你的责任,管理员。
陵光 没想到孟章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与我交手时完全没有留手。
我 可他毕竟是修正者,对修正者开枪这种事……
陵光 委托由我发起,你们是我请来的,不管出现什么后果,我都会承担。
陵光 等先生回来后,我会亲自说明前因后果,不会让二位因为这件事牵扯进别的麻烦。
陵光扶着我站起来,但她的状况同样不算好,露出有些柔弱的疲态,似乎在与孟章的交手中受了不轻的内伤。
伤得严重吗?
陵光 只是神力震荡太剧烈,需要调养一下才能恢复……并不碍事。
陵光 管理员,序核不在山顶了吗?
我 还在。刚才只是我为了吸引孟章注意力,盲打出这几个字让终端机念出来……
陵光 原来是这样,真亏你能瞒过孟章……
陵光 既然序核还在山顶,你们三人先去寻找吧。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陵光 我会赶上你们,只是我不想把孟章丢在山道上……
陵光 不管他如何算计大家,又在谋划什么,人死万事空,我至少要将他安葬才是。
我 死亡是值得敬畏的事情,我能理解。
陵光 多谢……
陵光 孟章说的「钥匙」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无法拿到序核,先将它看管好,往后再想办法。
陵光 赶紧去吧,我先调息片刻。
虽说接连出现意外,但此行的任务并没有改变。我与薇儿、麟钰继续上山,压抑沉默的气氛仿佛让每一步都变得更沉重艰难了些。
我看向薇儿和像是在接连变故中还没缓过神来的麟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对她们说什么好。
我 (薇儿……)
像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给大家添麻烦,薇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心思单纯的她,眼神是永远不会骗人的,失落、悲伤、自责……
我 平时总是帮我振作精神、开开心心的薇儿去哪儿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对不起,我又让你……呀!
我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她捂着脑门,有些茫然地望着我。
我 你觉得我每天和你们一起训练是为了什么呢?薇儿,我希望我能成为你们的后援,成为你们的同伴,成为能够让修正者信赖和托付的人类。
我 我也是深空之眼第九部门的一员,就算我只是人类,那也是最后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类。你已经是出色的修正者了,我相信你明白什么是正确的事情……
我 所以,我们约好了,以后不许再因为我的事情责怪自己了……
薇儿丹蒂 ……嗯。
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距离山顶的那座建筑越来越近。散落在地上的智械也越来越多,似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麟钰 不知道孟章是怎么激活那台智械的……我们也小心一些吧,不要去碰它们了。
我 有道理,尽量绕着走。
麟钰 ……我在想,那台智械会不会根本没有坏?是孟章故意启动来攻击我们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
麟钰 我总觉得太巧了。他会露出破绽也好,拿到序核的钥匙也好……
麟钰 ……追究这个没有意义了,就当我没说吧。
薇儿丹蒂 对了,管理员,那个钻进你身体里的东西,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我 完全没有。
我向薇儿和麟钰详细描述了智械核心里那把钥匙模样的东西。
麟钰 听起来像是某种权限认证,应该确实可以用来打开什么东西。
薇儿丹蒂 对管理员会有什么影响吗?
麟钰 放心吧,只是把管理员的生物信号写进某样东西的访问权限里,对身体没有影响的。
薇儿丹蒂 呼,那就好……
强大的视骸 ——
突如其来的声音听上去非常不妙,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麟钰 为什么会被激活?我们明明没有碰到它们……
我 ……虚恒的智械,质量可真不错。
开战前苦笑着调侃,我重新端起了破妄心音。
诗蔻蒂 ……
环身的火流隐入肌肤,陵光身上的伤痕悉数修复。她缓缓睁开眼睛,望了一眼上山方向空荡荡的山道。
陵光 走远了吗……
她站起来,轻轻拍去沾在衣服上的尘土,而后取出权钥,看向仍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孟章。
一对折扇张开,扇骨上火焰涌动,飘摇的火花化作赤羽,在陵光身旁零落消散。
陵光 ……莫非你觉得,你能骗过我吗?
她缓缓走向孟章,细长的鞋跟敲击在石板上,如一枚枚银针刺进致命穴位,节奏令人窒息。
还有十步左右,陵光扬起扇子,火焰骤然朝左右两边撑开,仿佛一对庞大的燃烧羽翼,山崩海啸般罩向孟章。
//
黄雀在后·前
我 可算到了。
薇儿丹蒂 呼,那些智械,看样子都在守着这座房子。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工坊,低调地伏在林间,直到走到正门前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主人离开时似乎非常匆忙,正门虚掩着,门缝里有微弱的光洒出来。我小心地将门推开,只落下一抹灰尘。
咯吱——
我 这里就是烛的工坊……
天花板上的吊灯随着我们的走入而自动亮起,不算明亮,但基本照亮了房间中角角落落的陈设。
麟钰 快看那个。
房间中央的天窗正对着一座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台由几层环状结构组成的巨大球型装置。
我 信号源就是中间的那个东西……没错的话,那就是异质序核了。
那是一个像是由某种液态金属凝聚而成的灰色多面体,表面时不时会分离出日珥般的弧形结构,但很快就会被吸收回去。
薇儿丹蒂 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薇儿小心地举起剑,朝那球型装置探过去。
然而剑锋还没碰到装置,下方平台表面忽然亮起一幅暗纹,能量涟漪从装置表面震荡开来,将薇儿硬生生地逼退。
薇儿丹蒂 呜哇,还真的有……
麟钰 这么重要的东西,有这种程度的防护也是应该的,我试试能不能把这台装置破坏掉……
我 等等,麟钰……我虽然不懂你们的技术,但这台装置看着跟保险箱差不多,如果有类似反破解自毁程序的东西,我们就白忙活了。
我 还记得孟章说过我身上有「钥匙」吗?我先试试吧。
麟钰 这……好吧,我不知道孟章的话还能不能信,万一是陷阱……
我 他不惜和大家翻脸也要抢的东西,至少不会是个完全有害的玩意儿吧?
我 冒一点小小的风险,怎么想都很划算。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要是被掀飞了,我会接住你的!
我哭笑不得地拍拍薇儿的脑袋,做了个深呼吸,走到球型装置下方,慢慢朝序核伸出手。
手指先是碰到一层无形的壁障,我脚下的平台开始发光,不过光线比刚才薇儿触发的时候柔和了许多。
我 (好像可以?)
我抬手示意薇儿不用紧张。平台四周忽然升起一面方形的全息光幕,将我从头到脚来回扫了一通。
指尖的阻力缓缓消失,我呆了两秒,把手又朝序核探了探,完全没有遇到阻碍。
……有了!
如此顺利实属意外之喜。我没急着接触序核,打算等陵光来后再问问她有没有合适的运输办法。
我 薇儿,麟钰,我们……
薇儿丹蒂 管理员!
麟钰 一路辛苦了,外乡人。
循着身后的异响回过头,却看到薇儿追着一道深红的幽光朝我冲过来。
我本能地侧过身,但那幽光还是划过了我的小腹,顿时在身体里扬起一阵无比尖锐的疼痛。
薇儿急忙将我抱住向后飞退,我落在一根柱子边,听到她的盾牌上传来密集的震响。她护在了我身前,警惕地盯着面色冷漠的麟钰。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怎么样了?
我 这是……骸能?别担心,是骸能就不要紧……
麟钰 伤口愈合了?也没被骸能侵蚀……
麟钰 奇怪的身体,但终究还是人类,既然已经离场,就别来妨碍我了。
毫无征兆出现在工坊内的视骸,仿佛绕开明火的蚁群,从麟钰身后扑向我和薇儿。
麟钰瞥了眼被压制在角落里的我们,缓缓走向异质序核。
麟钰 管理员,人类,修正者……耽溺于表象,看不透虚妄。
我 你不是麟钰……你到底是谁……
麟钰 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我 确实没指望你会老实回答问题,只要知道你是智种视骸就足够了。
我 能够指挥视骸的东西,我还没见过例外。
麟钰 ……你们发明的称呼,听着真是不顺耳。
麟钰 别想着用语言拖延时间了,对我来说你什么都不是。
啧……
我 薇儿,能去拦住她吗?
薇儿丹蒂 啊?还有这么多视骸,你怎么办?!
我 任务要紧,要来不及了……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麟钰」将手伸向异质序核,体内涌出令我浑身发冷的浓郁骸能。
麟钰 用异质序核去救治庚辰,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
麟钰 虚恒在诞生时就已经毁灭,庚辰却在逃避盖亚的残缺,四方院却在延续苦难和错误。
麟钰 用错误弥补错误,用牺牲掩盖牺牲。
麟钰 ……庚辰快死了,虚恒杀了她。
「麟钰」的声音变得空洞缥缈,像是对着旷野和星空自语,与初见她时活泼的样子完全无法关联到一起。
我听不懂她的胡言乱语,但已经没有力气反驳,端起破妄心音朝她开枪。
砰!
但被一只跃起的视骸挡下,枪声甚至没有让她握住序核的手颤动一分。
我 ……孟章那家伙,还真被他说中了。
麟钰 可惜他死了。
咔嚓——
球型装置内壁忽然亮起一圈游动的金色符文,符文像锁链一样迅速向内收紧,印在麟钰托着序核的手臂上。
符文没入麟钰的手臂,很快消失无踪,而麟钰发出的骸能也随之迅速减弱。
麟钰 唔——什么……
砰!
孟章 呵呵,真不枉我如此大费周章。
工坊大门被一把推开,一道人影在门口傲然而立。
君子如松,提携玉龙,笑眯眯地看着麟钰。
薇儿丹蒂 孟章?!
麟钰 你……你没死?
孟章 不如说恭候多时了。
孟章 管理员,薇儿丹蒂,抱歉啦,为了计划周全,不得不苦一苦你们。
……金蝉脱壳?
孟章 要不是你们急着拿到序核,我这临时琢磨出的办法,怕是还真骗不过你们。
孟章 ……也骗不过这位耐心十足的对手呢。
孟章 呵呵,这么快就想通了?那可要感谢你配合演这出戏了。
孟章 你若把我抖出来,恐怕这位耐心十足的对手也不会露出马脚。
看到孟章的时候,我本能地松了一口气。
既因为他没有真的被我杀死,也因为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明朗了……
陵光 受伤了吗?
视骸的攻势平息下来,陵光不知从什么地方进入工坊,出现在我身边,薇儿松了一口气,但依然严阵以待。
我 我没事,已经愈合了。
陵光 果然如孟章所说……这次的事,真是难为你了。
陵光 事后我一定好好教训孟章,居然设计如此冒险的计划。要是筋骨伤得太重,即便我能救你,只怕也会落下病根。
孟章并没有听到陵光埋怨的碎念,提着剑走向气势萎靡的「麟钰」。
孟章 呀~查个案子还真不容易,上天入地,可算被我追到了。
麟钰 查案?
孟章 真当我查不出线索么?
孟章 虽说直到你用出骸能时我才确定……在玉京指挥侵蚀种袭击商户的就是你吧?
孟章 而且,你和那些侵蚀种一样能够侵占人类的意识。那些受伤失忆的人,就是被你附身过——就像你对麟钰做的事一样。
孟章 至于你没有杀他们的理由……只是为了读取记忆收集情报?
麟钰 ……
孟章 不说话?看来是猜中了。
孟章 你的手段已经很干净了,要是你一直躲着,凭你能够占据修正者意识的手段,我还真不一定找得到你。
麟钰 你做了什么?
孟章 没什么,量身定制,给你上了把抑制骸能的锁罢了。
孟章 是不是觉得全身无力,精神萎靡,想动用骸能却使不出来?
麟钰 ……是你布置好的陷阱。你早就进过工坊。
孟章 不早不早,和你也就是前后脚吧。
孟章 要不是你驱使视骸进山,却意外触发了空间陷阱,也不用受这个罪。
孟章 让我好奇的是陵光和监兵遇到的陷阱,你一个人是怎么在进山后布下那种规模的陷阱?
麟钰 ……
孟章 不想说么?无所谓,闲话到此为止了。
看我和薇儿恢复得差不多了,孟章足踏苍龙七宿之形,在屋子中央站定,步合角亢,举剑直指「麟钰」。
孟章 智种视骸吗……从麟钰的身体里出来,山人给你个痛快。
明塔 老鼠比想象的大只呢。
罗恩 我不是老鼠,我、我是人啊——!
明塔 哦,也对。那既然这样,就是窃贼了。
罗恩 不,不是!前几天我们见过的啊——!
明塔 明塔没有印象。
//
旁观者清·前
一天前,早晨,玉京。
城市总有秘密,城市里总有能藏住秘密的地方,繁华恢弘的玉京也不例外。
而秘密终为人知,无人知晓的秘密只是历史的阴影或未来的壁障。
孟章 那么,赫奴姆队长,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四方院接手了。
赫奴姆 ……所有侵蚀种都已经被消灭,你还要查什么?
孟章 当然是那个特殊的骸能波段。只伤人、不杀人的视骸,总觉得比那些只会杀杀杀的家伙更危险啊。
赫奴姆 这不能算值得追查的线索,我们已经结案了。
孟章 案子是否结了,你们科尔盖有自己的标准,我们四方院也有自己的判断。
孟章 撤离虚恒需要筹备,事项繁多,我就不耽误赫奴姆队长的时间了。
赫奴姆 ……我不希望在公共场合听到关于这件事的任何讨论。
孟章 呵呵,明白明白。
孟章 赫奴姆队长,慢走啊!有空常来四方院做客!
目送这位名叫赫奴姆的科尔盖修正者带着手下离去,孟章收起嬉笑的表情,打开一条简报。
孟章 ……陵光委托深空之眼寻找序核,深空之眼派了两个人过来,今天中午平康街……
孟章望向街巷深处,暗自思忖起来。
孟章 深空之眼的人和序核,无论哪一个,都是极佳的目标。
孟章 只怕此行,要防备的人有点多……
孟章没有思考太久,他立刻动身,并已经构思好了一场偶遇。
找机会进入队伍、启动静督山的空间陷阱、试探深空之眼的管理员……
事情虽然说不上顺利,但他可以确定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们。 所以他选择暂时退场,回到暗处做最后的安排——以他最擅长的方式。
失血和闭气制造的假死令他的意识陷入昏沉,却在骤然升腾的温度中回转。
孟章 (怎么回事?莫非真是陵光算计了监兵?!)
可火焰在离他只有一线之隔时停住。
陵光 还要躺多久?
陵光 你若再不起来,我只好将你的骨灰葬在这里了。
孟章 ……
孟章 呀~果然瞒不过你。快把扇子收起来,我认输,我认输。
陵光 改天你来「赤炁堂」做客,我教你些更不容易识破的装死手段。
孟章 你教我的手段,肯定也骗不过你吧?
陵光 你还想着再骗我一次?
孟章 别生气别生气,开玩笑的嘛……
孟章 你为什么让她们三个去拿序核?序核没到你手里,你放心吗?
陵光 总要先确认你的情况,谁知道你诈死还有没有什么图谋。
陵光轻叹,收起扇子,漫天流火随之消散。她取出一只小玉瓶,倒出一颗翠绿的小药丸,不由分说塞进孟章嘴里。
孟章 唔……什么玩意儿?
陵光 正骨活血的药。你挨了管理员三枪,血虽然是假的,可腰侧肋骨都断了吧?
孟章 ……你不给我下毒就算了,还帮我疗伤?
孟章 呵,也对,如果不这么做,就不是陵光了……
孟章 怀疑你在算计大家,也许多此一举了。
陵光 什么多此一举……怕是所有人都被你怀疑了一遍吧?
孟章 喂,给我留点秘密吧……
陵光 但你还是不会放下警惕,就像监兵也在怀疑你。
两人看向对方紧握着武器的手,都无奈地笑了笑。
信任和怀疑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于公或于私,理性或感性,不同的判断可以共存。
孟章 既然你我对彼此都不放心,同行就是了,有话在上山路上说。
陵光 与麟钰她们汇合吗?
孟章 不,要比她们快,先一步找到序核。
孟章 派人盯住你动向的人是我,用相位通道分开大家的确实是我……但我有我的考量,不会害了虚恒,视骸与我更没有半点关系。
孟章 我能肯定还有东西在算计我们。序核在我们受困时没有被取走,已经算运气好了。
孟章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得先逼它露面才行……哪怕它现在正盯着我们。
几乎无视地形沿着直线上山,两人先一步进入了工坊,并且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异质序核。
陵光 这……就是序核吗?
陵光指着房间中央的巨大球型装置,银灰色的液态金属悬浮在装置中央,边缘被从天窗洒落的阳光柔化,几乎和房间的背景融为一体。
还在角落里四处翻找的孟章抬起头,愣愣看着异质序核以及那座球型装置。
孟章 序核……是,没错……可是……怎么在「观测枢」里?
陵光 观测枢?
孟章 一台解析装置……
孟章快步走到观测枢边,朝序核望了一眼,但并没有贸然伸手接触,而是打开了平台旁边地面里隐藏的一座起降式控制台。
陵光 ……这真的是你第一次来吗?
孟章 不用觉得奇怪。每位工程师都有自己的习惯,同一个人的工坊,布局几乎是一样的。
孟章 研究日志?我先拷贝一份……然后是防护,果然只开着最基础的稳定力场……
孟章吐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一只小存储器插入控制台,屏幕上数据传输的进度条开始缓缓滚动。
孟章 (烛姐当初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会重新开始研究序核?又为什么连常规的实验中止程序都没启动,就把序核丢在这里……)
陵光 我们随时可以取走序核……孟章,你准备怎么办?
孟章 稳妥的一时安宁,和有风险的永绝后患。二选一,你是了解我的。
陵光 ……毕竟你常为先生解决类似的事情。
孟章 可惜对付智种视骸的经验还是空空如也。
陵光 智种视骸?就是深空之眼对付过几次的那些……
孟章 「智种视骸平时以人类的相貌活动,具备人类的智慧,几乎无法直接分辨,它们不仅自身实力强大,还能够指挥普通视骸与骸化智械活动。」
孟章 深空之眼同步给我们的情报是这么说的。
孟章 如果我们一路的遭遇都是「智种视骸」在作祟,所有事情就能说通了。
陵光 你大费周章装死想要骗过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吗?
孟章 并非不想解释,实在是不能说……
数据传输完成,孟章默不作声地收起存储器,同时关掉了观测枢的稳定力场。
一道浅蓝的能量波纹从观测枢上散开,无形的屏障散去,当中的异质序核看上去似乎更加真实了一些。
孟章 我的最后一手棋落在了管理员身上,要不要顺着这手棋去将军,决定权在你。
孟章 毕竟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你要说是空穴来风,我也拿不出证据反驳。
孟章 现在你若拿走序核,我不会拦你。搞得两败俱伤,反而便宜了渔翁。
陵光 ……不拿走序核,你想怎么做?
孟章 用我交给管理员的权限重新构筑序核的防御,在观测枢内设一道抑制骸能的程式。
孟章 然后我们等鱼上钩就是。
陵光 你要拿管理员的性命冒险吗?
孟章 管理员很特殊,面对视骸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好吧,我确实没法保证安全。
孟章 但这就是我的做法了。记得我说过吗?我会替别人做出牺牲的选择,我也会背负这份罪孽,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
陵光 ……可如果你做得太出格,我还是会拦住你。
孟章 事急从权……如果你刚才说的遭遇都是真的,我们的对手可能比我料想中更难应付。
孟章 能再说得详细一些吗?你和监兵到底遇到什么情况了?
//
诡秘绝境·前
陵光 ……孟章的事就说到这里吧,大家在四方院共事多年,还是不要相互猜忌为好。
陵光 至于是不是有人图谋异质序核……无论如何,我们都该尽快拿到序核才是。
监兵 陈述事实而已。
陵光 偏偏是我们两个聚在一处,遇上视骸倒是不足为虑,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监兵 如果不能摆脱空间干扰,担心也没用。
监兵 怎么样?我说的办法,要试试么?
陵光 直接破坏山体吗……我只是担心,现在序核位置不明,万一被波及……
监兵 麟钰她们要是出了事,你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吧?
诗蔻蒂 ……
陵光 那就依你的吧,确保大家的安全也是我的责任。
监兵点点头,双拳在身前运起架势,磅礴的神力在拳头上汇聚。
一圈圈罡风以监兵为核心向外扩散,风声里夹杂着低沉的虎啸,万籁慑服。
监兵 喝——!
单膝跪地,监兵一拳锤在地上,蛛网状的裂缝向外辐射出上百米远,不过裂缝并不宽,倒不至于让山体崩坏。
监兵站起身,朝前方甩出一颗石头,石头在空中划出几十米远的自然抛物线,平稳地落在地上。
监兵 行了,这附近地下的机械装置应该全部瘫痪了……
陵光 好险……
两人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上山,前方地面的裂缝陡然扩张,浓重的骸能从缝隙里逸散出来。
诗蔻蒂 这是什么——
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山道忽然内陷,两人脚下居然是个巨大的坑洞。
陵光与监兵不受控地向下坠落,然而预想中落地的冲击感并没有到来……
唤住陵光后,监兵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管是否会将骸能引入身体,屏息凝神,摆开架势。
陵光 你……打算做什么?
监兵 当然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监兵 盖亚世界中虽然各种数据空间错综复杂,但并没有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
监兵 如果一片空间没有出口,那么无非四周都是墙壁,至于怎么打穿墙壁,墙壁后面又是什么地方……
监兵 陵光,听过「一力降十会」么?
监兵朝陵光笑了笑,笑容中放下了作为一方代理的稳重,取而代之的是收敛许久但并未被磨灭的、江湖意气的狂傲。
监兵 既然我们是从静督山来到这里,那总有一个方向——
监兵 能够回去!!!
朝天重重轰出的一拳,拳头前方的空气因被压缩而连续爆裂,空间如镜面般沿着拳头的轨迹寸寸崩裂,时间的流速都仿佛放缓了许多。
在监兵手臂完全伸直的瞬间,空间陷入一瞬的静止,随后一点白光迅速放大,眼前的景物如同画布般被狂暴地撕碎。
监兵 押中了……咳……修复的速度好快……你先出去!
诗蔻蒂 你呢——
灼目的白光遮住的陵光的视野,她只感到一股沉厚但柔和的力量推在她的后背上,身后监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监兵 快去找其他人!保护好序核,我马上……
诗蔻蒂 ——!
回过神时,陵光已站在山道上,已经没有了障眼的山雾和游荡的视骸,抬头几乎能一眼望到山顶。
她身后是一道巨大的深孔,无色的空间裂隙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陵光犹豫地朝深坑走了一步,却终是没有回去寻找监兵。
陵光 序核,序核……
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而念叨了两声,她收起扇子,迅速朝山顶赶去。
//
火羽如霖
孟章 智种视骸吗……从麟钰的身体里出来,山人给你个痛快。
孟章 ——可如果监兵出了事,你会明白什么叫作代价的。
「麟钰」冷冷看着孟章以及陵光,手里仍托着异质序核,看上去并不慌乱。
我勉强支撑身体想要站起来帮忙,却被陵光按住。
陵光 不要勉强自己了。你和薇儿都受了伤,好好休养,交给我和孟章就好。
麟钰 要动手,不怕我毁了序核吗?
孟章 我拿来作饵的东西,岂有那么脆弱——陵光!
孟章没有犹豫,剑出之势,飞龙在天,身影如腾龙行云,一剑斩向「麟钰」的脖颈。
陵光火焰也从上方朝「麟钰」贯下,转眼便将它护身的骸能焚作虚无。
麟钰 唔……
「麟钰」被火浪压得倒飞出去,想要顺势逃出工坊,却被孟章的飞鸿一剑拦住了去路。
铛——
情急之下「麟钰」用异质序核作武器接下了孟章的剑,剑锋劈在看似并不坚硬的序核上,却发出了金铁交鸣的震响。
与此同时,一团火羽在「麟钰」身后散开,陵光挥舞折扇扫向「麟钰」。
「麟钰」没有抵挡,也没有抵挡的余力,她只是回过头,淡淡看着陵光。
麟钰 你,要杀了自己的同伴吗?
……自诩「不会坐视任何人牺牲」的你,要用同伴的性命来换取所谓的「大义」吗?
……
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绽开,渗进木板表面经年磨蚀出的细碎缝隙。
折扇在距离「麟钰」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麟钰」右手指着陵光,手中一柄由骸能凝成的利刃穿透了陵光的侧腰。
孟章 陵光!?
陵光咳了一口血,对孟章摇了摇头,手臂垂下,握住了「麟钰」的手臂。
「麟钰」没有理会这无力的挣扎,抬头看着陵光依旧温柔的脸庞,眼中流露出不解与怜悯。
麟钰 你……原来是这么自私的人吗?
麟钰 自我感动的仁爱,不切实际的理想……这些虚伪的坚持能带给你多少满足?
麟钰 你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
陵光 咳……也许吧。
……
深明大义、能明察秋毫,我不如孟章。
也许他说得没错,天真、伪善……「拯救」总会伴随牺牲。
可是……
天下为公——我或许没有这么远大的志向。
陵光 我只是个不想放弃任何病人的医生。
陵光 我只是……不想看到任何人在我面前牺牲而已。
一滴殷红的血液在地面上绽开,仿佛落入薪柴的星火。
麟钰 嗯?
一簇火苗在陵光的折扇上转瞬明灭。然后周围的空间迅速变得明亮,环身的火流自虚空中涌现,将陵光和「麟钰」笼罩在当中。
橘红的火焰护住陵光的身体,顺着骸能利刃蔓延上「麟钰」的身体,丝丝缕缕钻进她的皮肤。
陵光以自身重伤为代价,终于将距离拉近到足以让「麟钰」中招的距离。「麟钰」连忙后退,想要脱离火流的包围,却已经慢了一步。
麟钰 你做了什么?
诗蔻蒂 从麟钰的身体里出来吧,意识灼烧的滋味,可不好受。
陵光将折扇遥遥指向麟钰,环身的火焰不断汇入扇骨,扇面上方逐渐勾勒出一枚花瓣模样的火印。
像是与这枚火印产生了共鸣,「麟钰」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枚同样的朱红印迹。
麟钰 呃……
骸能仿佛被烙铁蒸发的水汽,大团大团地被逼出麟钰的身体。
「麟钰」艰难地抬起手,重新凝聚出骸能利刃刺向陵光,身体却忽然僵在了原地。
麟钰 别想……继续……伤害大家!
诗蔻蒂 麟钰?!
麟钰 陵光姐姐……拜托了!
麟钰 倔强的小姑娘——
就在麟钰短暂夺回身体控制权的间隙,陵光凝聚的火印已然成型。
她转身挥扇,印迹从扇面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层纤薄的火幕,将一道身影扫出麟钰的身体。
三人交手的时间并不长。稍稍恢复了一些的薇儿扶着我站起来,正好看到火幕散去的情景。
薇儿丹蒂 管理员,那是——
我 啊,昨天才见过面,我还不至于忘了。
格莫瑞 陵光、麟钰……小瞧你们了。
这个身穿红黑礼服、妖冶而神秘的女人身上完全没有骸能反应,她目光幽柔,平静地看着我们,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陵光第一时间将陷入昏迷的麟钰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格莫瑞。
陵光 原来是你。
孟章 想不到小有名气的商业精英居然是智种视骸……你在天禄贸易潜伏多久了?
格莫瑞 潜伏?
格莫瑞 我与人类一样存在,一样进行着名为「生活」的游戏。
格莫瑞 人类对我抱有人类之间的情感,信赖、尊重、好奇、情欲……人类把我视作同类,就像把你们视作同类一样。
格莫瑞 所以你们修正者,也是「潜伏」在人类当中吗?
孟章 人类可不会随意杀害同类。
格莫瑞 杀害……
格莫瑞 终会在重启中回归空白的空壳,很值得悼念么?
孟章 重启?你在说什么鬼话……
格莫瑞 艾因索菲来的人不理解还情有可原。生长在虚恒的你们,难道也看不出来吗?
格莫瑞 ……也对,毕竟你们没有见过,最初的景象,也是终焉的景象。
格莫瑞 算了,同一种族的人类尚且无法相互理解,何况是我们?
陵光 孟章,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陵光压制住伤口处仍在不断尝试侵蚀她身体的骸能,对孟章摇了摇头。
我站在远处打量着格莫瑞,努力构想着她可能逃脱的办法。
她在召唤视骸支援!
咚!!
工坊像是遭到某样巨物冲撞,整座房子重重摇晃了一下,正门更是被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强大的视骸 ——
薇儿丹蒂 这是……我和麟钰遇到过的……
这只视骸周围弥漫着仿佛酸液般能够迅速溶蚀木质地板的雾气,紧随其后的是大量普通视骸,从工坊所有薄弱的门窗处涌进工坊。
孟章 坏了——这雾有剧毒,不要吸入!
毒雾迅速在工坊中弥漫开来,首当其冲的是离大门最近的孟章,他很快被大量视骸缠住。
陵光带着麟钰退到我身边,在我们身边撑开一层火焰护罩,将毒雾隔绝在外。
格莫瑞 一个晕倒的,一个受伤的,一个人类。
格莫瑞 还是,这枚序核?
环视瞬间变为战场的工坊大厅,格莫瑞撑着伞从中徐徐穿过,无视了被那只带毒视骸牵制住的孟章,走向门外。
我 陵光、孟章,别管我们了,先去追格莫瑞!
陵光 不行,这雾有剧毒,你和麟钰肯定撑不住的。
陵光 孟章,你去追序核,这里交给我!
陵光 时间紧迫,不要犹豫了。趁你的封印还没失效,快去拦住她,我随后就到。
孟章 啧,我已经当过一次恶人了,不要再让我来一次啊……
孟章长叹一声,却并没有犹豫,一剑荡开面前的视骸,凭借流云般灵巧的身法冲出工坊。
门口的视骸像是破开堤坝的洪水,在短暂的停滞后朝我们涌来。
陵光 不要离我太远……交给我吧。
罗恩 拉冬,等你自由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拉冬) 嗯?为什么这么问?
罗恩 因为你不是被关在镜子里几十年了么,难道你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
???(拉冬) 啊,哦哦,想过,当然想过~
罗恩 我猜,你肯定要去找那个陪你游历欧莫菲斯的女孩吧?
罗恩 你有空会再来看看我么,还有小黑,我想我应该会想你们的。
???(拉冬) 当然会了当然会了,嘻嘻,你不是多此一问么?
//
归去来兮
蜿蜒的山道上,格莫瑞拾级而下,宛若刚刚完成一次潇洒的退场。
然而一柄突然袭来的利刃打破了这份从容——孟章已然追到,他那原本飘逸的剑锋上已经裹挟了一丝怒意。
孟章 你真的以为能这样一走了之?
格莫瑞 你把受伤的同伴留在身后了。
孟章 没办法,同伴都觉得序核比较重要,劝我来找你,我可不能空手而回啊……
孟章 交出来吧。
格莫瑞 ……真是执着。
格莫瑞轻轻一叹,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却如同闪烁的幻影退出了几十米远。
孟章 ?!什么……
孟章 (明明已经抑制了骸能,为什么还能有这种速度?)
孟章急忙追击,却看到一股骸能从格莫瑞身上漫溢出来,一条连接源层的通道在她身后缓缓张开。
孟章 坏了!
孟章甩手射出自己的权钥,脱手的长剑在空中划过几乎分不清首尾的弧光,呼吸间便追上了格莫瑞。
但还是稍慢了一步。权钥穿进裂缝,并没有刺中任何东西,孟章一咬牙,纵身追进了源层。
虚恒的源层,就像是对云歌石重力系数错误的映射,到处是颠倒飘浮的地块与破碎的建筑。
仿佛身处一座巨大的工坊内部,无数环绕道路的巨型框架如同琴键般起伏,在这片没有「方向」的空间中缓慢旋转。
似墨笔挥就的画卷,因浩瀚而虚幻,因沉厚而真实。逼仄与空旷的矛盾感汇集在人类微渺的知觉中,让人不由感叹鬼斧神工、时空无穷。
不过孟章并没有心思欣赏这番奇景,他一进入源层便四下寻找格莫瑞的踪迹,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强大的视骸 ——
还没看清周围的状况,一阵风暴朝孟章扫来,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稳住身形,眯着眼睛望向风暴袭来的方向。
孟章 监……监兵?
监兵 孟章?
失散许久的同伴,一人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一人握紧了长剑。
两人有些警惕地看着彼此,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两人中间捂着胸口如受重击的女人身上。
监兵 她是谁?
孟章 格莫瑞,视骸,智种视骸。
孟章 喂,监兵……我听陵光说了你在怀疑我……这时候可别犯浑。
监兵 敌我主次我还分得清。
监兵 格莫瑞,设陷阱埋伏我的就是你么。
格莫瑞 能从那片空间打进源层,你不弱。
监兵 那可真是多谢款待,刚才的一拳算是回礼了。
格莫瑞 ……
监兵 ……序核被视骸夺了,你可真行啊,孟章。
监兵 陵光她们在哪里?
这才注意到异质序核静静悬浮在监兵手里,孟章惊喜地松了口气,却忽然变脸似的警惕起来。
孟章 陵光没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序核?
监兵 哈?当然是交由陵光给先生治病。你不会真的还想抢序核吧?
孟章 不是,我……唉,算了。
监兵 行了,少疑神疑鬼的。这家伙怎么处置?
监兵看向格莫瑞,她好像知道自己不是监兵和孟章的对手,没有逃跑,也没有出手抢夺序核,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孟章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斩草除根。
孟章 (毕竟只是临时设下的封印程式,效果不可能持续太久,等封印失效,再想杀她或许就很难了。)
孟章 (附身的能力实在太诡异,就算她身上有再多情报,也不能再冒一次麟钰这样的险……)
格莫瑞 可惜了,就差一点。
听到格莫瑞意义不明的自语,孟章心里打了个突,没有分毫迟疑,剑光如镜面般平稳,斩向格莫瑞的头颅。
强大的视骸 ——
格莫瑞身上爆发出与先前完全不同量级的骸能反应,手里看似纤巧的伞骨硬生生挡住了孟章的剑势,原本是必杀的一剑只将她逼退了几步。
孟章 (封印解除了?怎么这么快!?)
监兵 啧,该死——
监兵很快反应过来,正要与孟章联手,格莫瑞身后忽然荡开一圈异常磅礴的能量涟漪,像是一道无形的壁障,拦住了快要冲到近前的两人。
监兵 什么——
勉强稳住身形,两人终于看清了这涟漪的源头。
看上去相当稳定的空间漩涡,核心是深邃的黑色,完全看不清另一端的景象。
骸能仿佛活物,在漩涡边缘缭绕吞吐,与普通的空间通道完全不同,看上去十分诡异。
孟章与监兵相视一眼,神情凝重,完全看不出这漩涡背后的底细。现在序核已经到手,他们需要优先保证序核的安全,并没有冒进。
格莫瑞 是这样吗……命运是终点,而不是过程。
格莫瑞 因为没有见过结果,所以你们相信希望、选择挣扎……为什么要挣扎呢?
格莫瑞 五年?十年?一百年?一个需要外力才能稳定的世界,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孟章 有人要杀你,你总不会洗干净脖子等着。
孟章 如果连这都不能理解,再说什么也是对牛弹琴了。
格莫瑞 ……修正者,终究只是世界的造物。
格莫瑞 即便世界是残缺的,即便一切都能在毁灭后的重生中得到弥补,你们也只懂得逆来顺受……
格莫瑞 你们的命运,已经被锁死在这里了。
监兵 那可真是多谢关心了。
监兵 我们还没有脆弱到需要相信「命运」这种东西的地步。
格莫瑞 ……
格莫瑞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会理解的。
格莫瑞缓缓闭上眼,漩涡在她身后迅速扩张,骸能仿佛鲸吞般涌动,孟章与监兵如临大敌。
然而漩涡很快如口袋般闭合,与格莫瑞一同在一线黑光中消失,留下两位惊魂甫定的修正者。
监兵 这就跑了?
孟章 我很想说她是被我们吓跑的……
孟章 虽然没有正式交过手,你觉得格莫瑞有多强?
监兵 恐怕比你强。
孟章 那……刚才打开漩涡的家伙呢?
监兵看着孟章,沉默片刻,只是摇了摇头。
监兵 源层不宜久留,先回表层与陵光她们汇合……
庚辰 孟章,监兵,你们怎么在这里?
无比熟悉的、沉静犹如止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遥远但十分清晰。
孟章与监兵睁大了眼睛,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狂喜的神情,一同转身——
激战平息,陵光确认在场的其他人都无恙后,这才脱力靠在墙上,给予自己短暂的休憩。
我 陵光,你……
陵光 无妨,总算没有辜负初心……
一条源层通道忽然在工坊内打开,我们刚刚放松的神经顿时又紧绷起来。
薇儿丹蒂 这种通道……视骸又打过来了吗?
陵光立刻再次将我们护到身后,可当第一道身影从通道中走出时,她又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
而我和薇儿睁大了眼睛,难以相信她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 奥……奥丁?
奥丁 看上去吃了不少苦头啊,新人。
又有两道人影走出通道。两人见到我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孟章 哈哈,监兵,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陵光也很强的啦,肯定已经解决了。
监兵 心虚都写在脸上了,孟章。
陵光 监兵……万幸你没事。
监兵 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序核抢回来了,只是让那个格莫瑞逃了。
陵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会和奥丁一起……
陵光忽然愣住,她似乎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奥丁在这里,与她同行的人又能去哪儿呢?
白发飘雪,素裳盈墨,长靴轻轻落在工坊的地面上,虚空的裂痕在她身后缓缓平复。
诗蔻蒂 ……先生!?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她,但听到陵光的称呼——甚至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想到她的名字了。
我 (这就是……「庚辰先生」吗?)
庚辰 大家都在。
庚辰 陵光,麟钰怎么样?
陵光 只是昏迷,没有被骸能侵蚀的痕迹,休息几日就好了。
庚辰点点头,走到我身边,抱起一直被我护在身后的麟钰,看向我和薇儿。
庚辰 管理员,薇儿丹蒂,让二位涉险,是我考虑不周。
薇儿丹蒂 没……没有,庚辰前辈,都是几位前辈在……在照顾我。
对上庚辰那双澄净而深邃的眸子,我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无怪薇儿有些紧张。那是与奥丁全然不同的眼神,像是一片壮绝又寂静的星空,让人不知该怎样用单调苍白的陈词去面对。
回过神来时已经与庚辰对视了许久,我自知失礼,连忙把目光挪开,她却好像并不在意,神情依旧安和如水。
奥丁 行了,庚辰,让新人多磨砺磨砺不是坏事。
能帮上忙就好。
我挠挠头,反正遇到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庚辰与奥丁的出现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四方院的三位代理聚在庚辰身边,将情况大致汇报了一遍。
庚辰 是吗?这里是烛的工坊……
庚辰 孟章,你对序核的技术比较熟悉,先由你保管。
孟章点点头,从监兵手里接过序核。陵光一愣,有些焦急地看向庚辰。
陵光 诶?先生……我想早点开始研究,能早点为你治疗……
庚辰 不急,你先照看麟钰。被视骸侵占意识,难保没有隐患。
陵光 这……我明白了。
庚辰 先回玉京吧。余下的事,我会安排。
庚辰摸了摸麟钰的头发,看向我们三位外乡人。
庚辰 三位客人远道而来,四方院也该尽地主之谊了。
//
「游客」
奥丁 就这些?
薇儿丹蒂 应该没有忘记说的事情吧……管理员呢?
我 就这些了。昨天的事,不至于睡了一觉就忘了。
奥丁 哦……
天禄贸易,安排给我的客房里,奥丁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思索我和薇儿刚才汇报的事件经过。
我和薇儿端端正正坐在她对面,见她不说话,偷偷互相看了一眼。
我 (低声)你和格莫瑞一起上山的事情怎么不说?多危险……
薇儿丹蒂 (低声)啊?可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说……
我 (低声)骸能侵蚀的伤口都愈合了,我怎么说嘛……再说那点伤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薇儿丹蒂 (低声)呸呸呸,不许乱说……
奥丁 头别撞到一块儿了。
我和薇儿连忙坐直了身子,不约而同地尬笑了两声。
我 说起来,奥丁……为什么先前一直联系不上你?你去哪里了?
奥丁 ……我和庚辰去了源层,去找一种叫「灰烬」的东西。
灰烬?
奥丁 目前只能告诉你们这些,知道太多帮不上忙的东西,反而是负担。
我 那可谢谢你帮我减负了……老实说,现在我还是更关心眼前的麻烦。
我 那个叫格莫瑞的智种视骸,现在还没找到,以我浅薄的经验,智种视骸在外面游荡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奥丁 薇儿,你和她打过,她很强么?
薇儿丹蒂 啊?我不知道,我只是帮管理员挡住了几下攻击……
薇儿丹蒂 监兵前辈和孟章前辈应该知道吧?异质序核是他们抢回来的。
奥丁 昨天一起回玉京的路上我就问过。结果他们两个自己争起来了,监兵说比孟章强,孟章说他打得过。
奥丁 你们觉得我该听谁的?
监兵说的对
奥丁 当了一回孟章的棋子,怨念很重啊。
我 忽然被人拿剑指着……反正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薇儿丹蒂 我接了他一剑,手臂都被震麻了,他根本没想留手嘛。
奥丁 做戏就要做全。如果我是他,我也不会留手。
薇儿丹蒂 这怎么行?我们是修正者,万一真的伤到管理员……
奥丁 随机应变耍出的小聪明,往往有精准的直觉在背后推动。
奥丁 他是个擅于观察的人,薇儿又太好懂。 他知道你肯定会去拦他,而且肯定能拦住他。
薇儿丹蒂 要说我的任务是保护管理员的话,那确实大家都知道……
薇儿丹蒂 可这样做也太冒险了吧?万一格莫瑞在那个时候偷袭我们,孟章前辈又打不过她……
奥丁 你们这么被动,哪有不冒点风险就能破局的办法。
奥丁 这样赌也是有道理的,因为我们的对手可是老鼠啊。
薇儿丹蒂 老鼠?
奥丁 老鼠善于藏匿,善于伪装,白天很难在田地里找到它们。
奥丁 光线不会伤害老鼠。老鼠不敢出来,是因为害怕被人发现,因为知道自己的弱小……
奥丁 如果我是她,只需要跟你们上山,在见到序核以后把你们都杀了。最简单的做法。
奥丁 她没有这么做,说明她没有强过你们太多。至少她还有畏惧的东西,所以庚辰回来以后,她躲起来了。
奥丁站起来,我和薇儿也下意识地跟着起身,跟她一起走向客房正门。
奥丁 我准许你们两个休假。
奥丁 我的意思是——你们留在虚恒是为了休假。从现在开始,你们是游客。
奥丁 四方院和天禄贸易不会给你们新的委派,你们也没必要自己找活儿干。虚恒的事庚辰会处理好。你们玩够了就回艾因索菲。
我可不是喜欢麻烦的人。
奥丁 这不是建议,新人。隐科组把你的备用手枪送过来,不是让你找事的。
奥丁 风向在移动,你们还没准备好。
什么意思……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交谈,我看奥丁没有解释的意思,耸耸肩,先去替访客开门。
强大的视骸 ——
……诶?!
庚辰 管理员,薇儿丹蒂。
薇儿丹蒂 庚辰前辈?
庚辰 打扰到你们了吗?
我 呃没有……只是没想到是你。
奥丁 我以为你走进办公室,至少三天不会再出来了。
庚辰 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 听说你要回去。
奥丁 你知道我回去做什么。 别让智骸到处乱蹿,灰烬可要看好了。
奥丁 隐科组做好灰烬的「容器」以后,我会第一时间、亲手带过来。
庚辰 容器,你说至少要五天。
庚辰 隐科组的事情, 你着急也无用。
奥丁 在隐科组坐着看她们忙活也不错。你有事留我么?
庚辰 明晚有接风宴,可以吃过再走。
奥丁 ……吃饭?认真的吗?
平日里进出天禄贸易的十有八九是商人,而剩下的那一两成,衣服上一般都印着低调的黑白龙形徽记。
商人不会与这些人随意攀谈,因为这道龙形徽记代表「四方院」,代表着虚恒崇高而神秘的守护力量……即便他们看上去并不神秘。
监兵 ……
走廊的角落里摆着一把摇椅,监兵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双手垫在脑袋后,样子十分惬意。
忽然觉得鼻尖有些痒,他挠了挠,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刮自己的耳朵。
眼睛懒懒地睁开一条缝,却看到一根细线吊在眼前,监兵叹了口气。
监兵 孟章……
监兵一把拽过细线尾端吊着的树叶,仰头盯着站在自己身后笑嘻嘻搓着手的孟章。
监兵 四方院几乎所有人都动起来了,你我和陵光留在玉京也不是来聚会的,别跟我说你无事可做。
孟章 你躺在这里晒太阳,怎么还说起我来了。
孟章 噫,你不会是因为先生不让你下山追查格莫瑞,躲在这里生闷气吧?
监兵 别胡说……我不会质疑先生的判断。
监兵 几支队伍外出调查格莫瑞的下落,需要有人统筹。我听了一早上汇报了。
孟章 看你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估计还是没什么成果。
监兵 早做好心理准备了,不会这么容易的。
监兵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孟章 跟着先生来请客的,再忙也不能怠慢了客人嘛。
孟章 这次深空之眼帮了很大的忙,理应好好酬谢,先生也说了,地主之谊不可少。
监兵 唔,确实还没招待过那两位。去哪家馆子?
孟章 什么两位……忘了还有那位奥丁吗?先生当然是亲自披挂上阵。
监兵 先生下厨?可最近……
孟章 哎,你可别说扫兴的话,先生亲口说的,不会改了。
孟章 明晚摆宴,你手头要是还有什么事情就早点做了,别到饭点儿还见不到你。
监兵 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有事找不到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孟章 我?异质序核这个顶天的大麻烦托给了我,执明又不在,我想想都头疼。
孟章 也就这两天还在等实验室自动解析的结果,我还有空在外面逛逛。后面几天忙起来,你可能真见不到我了,这晚饭呢,我只怕也无福消受……
监兵 什么意思?你来请我,自己不去?
孟章 ……研究日程都排到两周后了,序核的研究可拖延不得呀。
孟章 昨天从静督山回来的路上,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监兵 陵光几次欲言又止,想不注意到都难。先生的权能……感觉又变弱了一些。
监兵 ……恐怕先生这次和奥丁出去办事,动用了不少力量。
监兵神情凝重,摇了摇头,没有做过多的猜测。孟章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一阵无言。孟章忽然伸手将监兵手里的叶子拿了回来,将叶子对准窗外的太阳,光线透过叶片,照出脉络的阴影。
监兵也不知道孟章拿叶子做什么用, 没管他,重新将双手枕回脑后。
监兵 行了,我应该说过很多回,休息的时候不想被打扰。没别的事,就明晚见吧。
没有听到孟章的回应。监兵的呼吸渐渐平缓,阳光落在脸上,暖意渐渐升起……
忽然觉得鼻尖有些痒,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刮自己的耳朵。
监兵 孟章!
看到监兵从躺椅上跳起来,孟章丢掉手里的细线和叶子,憋着笑,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在虚恒休公假还需要去禄良那儿办点手续,包括驻留身份、开支预算、假期保险等等各种各样的条目,商业组织之间的事务总会有茫茫多的手续,哪怕只是休假。
一向难寻踪迹的奥丁接下宴请就消失了,薇儿忽然犯了困回房休息,于是代表深空之眼去办理手续的任务就落到了我一个人头上。
意外的是庚辰也有事找禄良。很自然地变成了两人顺路的局面。
看了看与我并肩而行的庚辰,我有些恍惚地挠了挠头。
庚辰 有什么想说的事吗?
我 啊?只是觉得现在跟你走在一起,没有昨天那么紧张了。
庚辰 为什么紧张?我与奥丁是朋友,你也不必拘束。
我 呃可能是因为刚认识吧,而且气质啊,性格啊……可能是你不像奥丁那样自来熟吧。
庚辰 奥丁?自来熟吗…… 或许大家眼中的彼此各不相同。
我环顾天禄贸易的大厅,能明显感觉到比昨天冷清了不少。不只是商户,就连天禄贸易的工作人员都很少能见到。
我看了眼庚辰,张嘴想问问天禄贸易的状况,却想到了奥丁的嘱咐,最终没有说什么。
走廊尽头正对着禄良的办公室,房门虚掩着,里面依稀传出少女老气横秋地训话的声音。
禄良 格莫瑞任职的那家企业,对,「幻岛工业」……现在格莫瑞消失了,你们赶紧派人去协助,先帮他们把手头的生意推下去。
禄良 什么?背景调查?四方院和商务部门会去管,你们别瞎操心,听咱安排……
我与庚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我 这……应该不是进去的好时候吧。
庚辰 嗯。
我们并肩等候。她静如止水,光是站在她身边,就让我胡乱担忧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但沉默终归令人有些尴尬,总有一方要勇敢地站出来打破沉默。
我 庚辰先生……
庚辰 先生?
我 呃,我听陵光、孟章他们都这么称呼你。不合适吗?
庚辰 不知谁先用上的惯称……
庚辰 深空之眼与四方院是合作关系,你我不必拘礼,互称名字即可。
我 那……庚辰?
庚辰 嗯。
我 等等,我刚才想问什么来着……呃,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常有这种前一秒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因为被打断而在下一秒忘记的状况,我摇摇头,觉得应该不会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办公室里的训话还没结束,走廊深处又乍起一声有些熟悉的叫喊。
像是孟章的声音 怎么能下在这儿呢?!臭棋臭棋——
像是监兵的声音 少用这种方法干扰我,再有三手你就输了。
一串密集的脚步声接近,两道身影并肩从禄良办公室侧面的走廊里拐了出来。
两人中间摆着一面由神力凝聚的九路小棋盘,同样由神力凝聚的黑白棋子激战正酣,两人嘴上轻松,神情却十分认真,显然都不想输了这局棋。
禄良 谁啊?怎么在咱办公室门口咧咧……哇啊啊!
听到动静刚走出办公室的禄良差点撞上其中走在内侧的监兵。好在监兵反应异常迅速,及时退了几步躲开了禄良。
监兵 呼,差点撞上……
构筑棋盘的神力因失去监兵的控制而消散,在监兵身边掀起一阵小范围的回旋气流。对人而言不过是一阵风,但对某些摆放不那么稳定的东西来说……
不太妙的清脆响声让监兵打了个激灵,他与我们一同看向他身后,一摊瓷片在地上散得七零八落。
禄良 啊,咱的宝贝……
禄良瞪大眼睛望着地上的碎片,嘴唇苍白微微颤抖,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章匆匆跑到监兵边上,拨弄了几下碎片,也是面色惨白。
孟章 惨了……这不是当年我看上的那件天青釉双龙咬口瓶吗?
监兵 这东西值多少钱?
孟章 唉,你现在谈钱有什么用?就算你有万两黄金,能修好这等成色的珍奇古物吗?
孟章 你看看,都碎成多少片了,两只龙首也断了一只,没法修了嘛……
庚辰 ……
监兵神情凝重,他虽然不懂古玩,可孟章和禄良都是一样的反应,庚辰也看着那只断掉的龙头沉思不语,大概能猜到此物非同小可了。
监兵 ……小老板,要如何补偿?只管说吧。
禄良 啊?不用……
庚辰 禄良,这是你的财产。如果十分昂贵,就由四方院赔付。
监兵 先生,是我莽撞了,怎么能让四方院替我承担?赔偿还是由我……
禄良 哎哎哎,能不能让咱把话说完了。
摆了摆手打断了监兵大义凛然的陈词,禄良露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蹲在碎片边,伸手一下下戳着瓷片光滑的内壁。
禄良 孟章,你看仔细点,这不是真品,是咱托人做的高仿。那么值钱的真品当然不会放在走廊里……
禄良 ……
禄良 干嘛,大家怎么不说话?
在场的人多少都是了解孟章的。孟章大概也知道我们了解他,在目光汇聚于他时,他已经站到了人群最外圈。
孟章 哦,原来是仿品,是我眼拙了。
庚辰 孟章,损失你来担。
孟章 那是自然,小老板,改天赔你个黑釉~
孟章 监兵消消气,都是误会。山人先走一步~
对上监兵不善的目光,孟章微微一笑,拔腿就跑。
监兵 你可真敢消遣到我头上啊!
看着两人有些小孩子气的追逐打闹,庚辰难得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神情。
庚辰 ……管理员,见笑了。
我 呃……感觉他俩挺欢乐的。
庚辰看向禄良,后者却仍旧蹲在地上拨弄着碎瓷片。
庚辰 怎么还是无精打采的。
禄良 孟章说了,修不好啦。
庚辰 只是仿品,还要修吗?
禄良 是仿品啊,可是……
禄良 可是仿品也花了咱不少钱啊!
我环顾这座挂在禄良名下的企业大楼华丽的内饰,然后在庚辰脸上看到了更加无奈的表情。
监兵和孟章消失了。结果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走廊里下起了棋。
禄良从办公室里搬出一株盆栽,放在走廊角落短暂空置的架子上。
禄良 少了装点门面的东西,真是感觉不自在……
禄良 管理员,如果你是来办理公假手续的,咱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我房间里不会有监听器吧?
禄良 真能联想啊,年轻人。 奥丁亲自发的邮件,咱当然要亲自处理。
禄良 你和薇儿小姑娘接下来三天在虚恒的消费全都记在天禄贸易账上,不过大家都挺忙的,恐怕没空陪你们啦。
禄良拍拍我的肩膀,而后转向庚辰。
禄良 馒头,你嘞?
什么馒头?
庚辰 ……
禄良 嘻嘻,管理员,咱没把你当外人,顺口就说了。
禄良 馒头就是庚辰啦。
诶?
庚辰 早年经历了一些事情,禄良随口起的绰号。
庚辰 禄良,我需要一支可靠的队伍去静督山,回收烛留下的东西。
禄良 静督山吗……算是打扫战场了啊。
禄良 英招快回来了,你就让她负责这件事吧。咱先派些人去把静督山保护起来……
看到她们还有正事要谈,我没有留下当听众。虽然对回收事宜有些好奇,但我现在并没有介入的立场,多问也只是在添麻烦。
我 那你们聊吧,我回去看看薇儿,也该享受享受假期了。
禄良 行,有需要随时联系咱。
目送两人走进办公室,我笑了笑,转身返回宿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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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与苏醒
薇儿……
梦中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梦中的声音 没事的,薇儿……没事的。
梦中的声音 伤痕会保护我们,不要抗拒。
梦中的声音 保护……谁?
梦中的声音 我,和你。
梦中的声音 可是……好痛……
梦中的声音 不会痛的,这是属于我们的东西。这是我……
梦中的声音 回来吧,就和从前一样。回来,就不会痛了。
梦中的声音 回来……这次要住多久呢?
……
梦中的声音 是吗?你还在想念。
对不起……
梦中的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累的时候,你会回来。
梦中的声音 你回来的时候,我在等你。
梦中的声音 我永远,都在等你——
薇儿丹蒂 呜……
扶着额头坐起来,梦境残存的景象在脑海中快速消退,薇儿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像是盯着一张照片慢慢被烧成灰烬,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
薇儿丹蒂 果然又想不起来啦。
薇儿丹蒂 哈啊——好困……
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薇儿愣愣地看着空旷的走廊,探出脑袋,朝旁边房间的房门张望了一眼。
薇儿丹蒂 管理员和庚辰前辈还没回来吗?
薇儿揉了揉眼睛,兴味索然地准备缩回房间。就和深空之眼第九部门的招待所一样,这层的客房专供修正者使用,客人并不多,有些冷清。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熟人光顾。
诗蔻蒂 薇儿妹妹?
陵光从楼梯间走出来,看到薇儿,两人都感到有些意外。陵光走到近前,确认了一下时间。
陵光 已经快十点了,没有出门去玩儿吗?
薇儿丹蒂 管理员和庚辰前辈一起去办事情了,我起床以后又有点困,就回房间睡了一会儿。
陵光 贪睡可不好哦。还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呢?
薇儿丹蒂 没有没有,早上睡到自然醒,睡得很饱。
薇儿丹蒂 最近就是这样,偶尔会犯困,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薇儿丹蒂 对了,陵光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记住梦里的事情呀?
陵光 这……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呢。梦到什么特别想记住的画面吗?
薇儿丹蒂 也不是想记住吧。只是做梦的时候经常会听到有人让我回去之类的话……
薇儿丹蒂 我也不知道要回哪里,做梦的时候好像见过那个人的样子,但每次醒来以后就全忘了。
陵光 梦境是心相的映射,也许藏着许多你或许意识不到的、关于你自己的事情。
陵光 你梦到的,是那位管理员吗?
薇儿丹蒂 不是不是,梦到管理员的时候都能看的很清楚,一起去看电影吃烤肉什么的……
陵光 呵呵,听上去,你和管理员平时经常在一起呢。
薇儿丹蒂 是啊,管理员来深空之眼的时候,我也还是新人。
薇儿丹蒂 虽然管理员不是修正者,但和我也算是同届嘛,一起训练,互相帮助,很快就熟悉啦。
陵光 不是管理员的话……如果是经常梦到的人,应该与你非常熟悉才对。
陵光 想一想,会不会是你认识的其他人呢?对你很重要的人?很要好的伙伴?
薇儿丹蒂 其他人?唔……休老师,小奥西里斯,波塞冬姐姐……感觉都不像。
薇儿丹蒂 对了,我小的时候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但……应该不是她吧……
陵光 是很久没有联系了吗?
感受到有些空落落的怅然,薇儿抿着嘴笑了笑,右手轻轻贴上自己的心口。
薇儿丹蒂 不是的,塔琳娜她……已经过世很久了。
薇儿丹蒂 我小时候得了很严重的病,和她住在同一家医院里。她比我大一些,对我很好,总是在安慰我,其实她的病比我还要严重。
薇儿丹蒂 后来我和她一起被推进手术间,但被治好的只有我……
陵光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让你说起这些……
薇儿丹蒂 啊,陵光前辈不用道歉啦。我也没有把这个当成很沉重的事情。
薇儿丹蒂 毕竟塔琳娜从来没有露出过悲伤的表情。就算病发的时候再痛也不会哭,直到最后也在鼓励我开心一些……
薇儿丹蒂 我虽然没有她那么坚强,但只要想到和她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就感觉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陵光 她真的是一位很坚强的孩子。
薇儿丹蒂 嗯……我一定不会浪费她的心意,一定会替她好好看着这个世界的。
回到客房的时候,我看到的就是薇儿与陵光携手相谈的情景。
我 陵光,一大早怎么来天禄贸易了?和薇儿聊什么呢?
陵光 明天你们要出门去玩,我想给薇儿挑一身衣服,换换心情。
薇儿丹蒂 陵光前辈有认识的裁缝,可以量身定制诶。管理员,要一起去买衣服吗?
我 好啊,顺便可以给小奥西里斯她们买点礼物。
陵光 呵呵,薇儿,做梦的事情,也对管理员说一说吧,身边的人也许更能帮上忙。另外……
陵光 不介意的话,和麟钰一样叫我姐姐吧。前辈什么的,我还没有这么深的资历。
薇儿丹蒂 好诶。陵光姐姐,你说下午去买衣服,现在要做什么呀?
是来探望麟钰的吗?
陵光 是的……昨天回来到现在已经有近二十个小时了,麟钰还没有苏醒。
陵光 我将格莫瑞驱离麟钰身体的手段也只是一时想到的办法,虽然麟钰没有出现不良症状,我还是想定期来看一看。
我 麟钰现在在哪里?我和薇儿也去看看她吧。
陵光 也在这一层,跟我来。
……
滴滴滴——
英招 嗯?老板的通讯……明明离天禄贸易只有几十米远了。
看着通讯终端上「禄良」的名字,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接起通讯,步速依旧不疾不徐。
禄良 这么快就回来了,真不愧是咱最得意的人事部长啊~
禄良 但在安排假期之前,你还得加个班,有个收古董的活儿要你去做。
英招 有点累了。可以请假吗?
禄良 别别别,后面给你调休,这可是「正事儿」。
英招 哦……街上有不少四方院和我们的人便装出行,和你说的「收古董」有关系吗?
禄良 说有也算有吧……地面上不太平,昨天四方院都吃了亏。所以你该知道为什么要找你了。
英招 好,我会保护好队伍。
禄良 还有点别的事……你在街上,说话不方便,等你回来咱再告诉你。
英招 行。
英招 麟钰在哪里?我想先去看看她。
意外的,耳机中没有立刻传出禄良的答复。英招的步子停了一下,手掌轻轻攥成拳头,又很快松开,继续向前走。
英招 ……你说的昨天的事情,和麟钰有关系吗?
禄良 她去地面上执行一项重要委托,被智种视骸占据了意识,现在还在昏迷……
禄良 冷静一点,她现在在顶层客房休息,陵光已经替麟钰做过全面检查,她没有受伤,只是暂时还没恢复意识。
英招 我马上过去。
挂断通讯,没有再管什么任务,英招开始奔跑,沉默,并用尽全力。
当有人闯进天禄贸易大门的时候,门口的护卫下意识地上前阻拦,可当他们看清来者的样貌,急忙止步。
英招 ……替我记过。
顾不上大厅里不允许喧哗奔跑的规矩,英招以比浮梯更快的速度来到客房所在的楼层,飞奔到最内侧的房间。
英招 麟——
推门的动作骤然停住,胸口因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英招慢慢冷静下来,寡淡的脸庞上逐渐流露出一丝落寞。
她将手轻轻放在门把上,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强大的视骸 ——
推开房门,草药的熏香迎面而来,意外的是一副有些陌生的面孔站在门的另一边,几乎脸贴着脸。
英招 你是……
英招望向屋内,预想中麟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少女安安静静地站在窗户边,出神地望着窗外浮动的云彩。听到有人进门,她转过头,见是英招,她睁大了眼睛,脸上扬起万分欣喜的笑容。
麟钰 姐!
英招 麟钰……我听说你昏迷了……陵光?
陵光 麟钰早晨刚刚醒过来。放心,英招,没有大碍。
英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两位又是谁?
陵光将一脸茫然的英招迎进房间,将同样一脸茫然的我和薇儿引见给英招,我们总算弄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陵光大致讲了一遍这次委托发生的事情,英招眼神变幻了好几次。最后听到孟章和监兵两人都没能拦住格莫瑞,她看着麟钰,轻轻叹了口气。
英招 应该没有人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就算我没有出差,应该也不会拦着你……
麟钰 嘿嘿,我就知道姐姐不会怪我。
英招 我没这么说过。
英招冷不防敲了一下妹妹的脑袋。麟钰捂着额头,看到英招又抬起来的手,连忙缩到窗帘后面。
英招 战斗是你从小到大一直不擅长的事情,记得第一次见到视骸的时候,你就像现在这样缩在角落里……
英招 但你能做到的事情远比对付几只视骸要多,执明收你当学生的那天就说过——不是只有战斗才叫作修正者的使命。
英招 我不希望你冒险。
麟钰 我只是想和姐姐你一样……
英招 你不应该和我一样。
英招 ……我已经习惯那些事了,我也只会做那些事……你不应该和我一样。
麟钰 可是——
英招 没有可是,麟钰。你想一想,如果你最后没能打断格莫瑞的控制,陵光会怎么样?
麟钰 !!我……
陵光 英招,说的太严重了,这件事不该责怪麟钰。
陵光 要说也是我没照顾好她,她被格莫瑞附身都没看出问题。
英招 我没有怨你……
陵光 那就更不是麟钰的错了,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陵光 格莫瑞手段诡秘难测,谁都无法断言能不受她的控制。
陵光 在工坊内若非麟钰争取到时间,我们也很难令格莫瑞现身,她若一直蛰伏不出,后果只怕更加严重。
英招 ……是吗。
麟钰 我只是勉强才挡住了骸能,我只是……躲起来了……
麟钰的眼神有些暗淡,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英招沉默下来,过了许久,终于抬起了手。
我们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然而她只是从腰包里摸出一颗糖果,在麟钰面前晃了一下,后者却没反应。
英招挠了挠头,正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麟钰伸手将糖果抓了过去。
麟钰 我都没看清是什么……不是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英招 橘子味的。
英招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麟钰 我知道的。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麟钰捏着糖果的包装纸,迟迟没有拆开。英招揉了揉麟钰的脑袋,转身看向我们。
英招 陵光,多谢。管理员和薇儿丹蒂也是……我先告辞了。
薇儿丹蒂 诶,这就要走吗?
英招 老板还有一项委托需要我处理,刚回来又要加班,后面的假期也不指望能休满了……
英招 既然麟钰没事,我就不多留了。
英招的离去有些匆忙,带上门的动作很急,像是赶着去处理公务,又像是还有别的原因。
薇儿丹蒂 呃,我们都能看出来,你姐姐其实很关心你的!
陵光 是的,麟钰,别难过了。
麟钰 嗯,我知道的,姐姐只是关心我。如果姐姐受伤了,我会比她还要着急呢……
麟钰 但其实姐姐说得也没错,我确实不擅长战斗……从小到大我一直被姐姐保护着,不管是艰苦的日子还是现在,我还没有变得成熟起来。
麟钰 可是……我只是,只是想成为姐姐那样能帮上大家忙的人。
麟钰将糖果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望向房门的方向,重新露出振作的笑容。
麟钰 我只是,想和姐姐站在一起而已。
后背贴在紧闭的房门上,房内短暂的沉寂让英招屏住了呼吸。
直到听到里面重新热闹起来,她才松了口气,整理好情绪,下楼来到禄良的办公室。
但她并没有进去,因为她要见的人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英招 老板……庚辰先生?
庚辰 看你的表情,麟钰已经醒了吗?
英招 是的,陵光和深空之眼的客人也在,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英招 要回收的,应该就是静督山上的那些智械和设备吧?
禄良 哈哈哈,咱怎么说的来着?
庚辰 嗯,英招心思敏锐,可以放心。
庚辰 这次委派你去静督山,除了回收烛留下的东西,还有另一件事。
//
话雨
庚辰 除了烤肉,真的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薇儿丹蒂 别的你们挑就好啦,嘿嘿……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在看什么呀?
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街上这么热闹真好……
薇儿丹蒂 街上?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车水马龙的街道与洋溢着生活热情的人们……三天前我和薇儿刚到虚恒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副景象。
当时我还只是惊叹于浮空岛的稳定,现在我却有了这番稳定局面来之不易的意识。
薇儿丹蒂 管理员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 如果是饭店点菜我还能选一选……庚辰,为什么是你亲自来买菜啊?
庚辰 因为是我做饭。
薇儿丹蒂 ??
庚辰 我不知道我擅长的菜色是否合你们口味,所以……
我和薇儿瞪大了眼睛,庚辰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们,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 难怪你要拉着我和薇儿跟你一起来。
庚辰 嗯,进了集市,如果看到想吃的东西,不必客气。
跟着庚辰走进集市,许多摊主见到庚辰,热情地朝我们挥手。
摊主甲 庚辰先生,又来买菜啦。
庚辰 嗯。
摊主乙 哎,我这儿的货都是刚到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呢,称两斤回去?
摊主甲 后面的两位是客人吧?招待客人,不得来点大菜?我这儿有上好的牛肉,还有蔡爷家养的土鸡。
摊主们你一言我一语,向庚辰推荐着自家的货物,就像见到了一名普通的熟客。
庚辰安静地听他们讲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向我和薇儿。
庚辰 薇儿,你可以看看想要什么样的肉,我先去买点必备的东西。
狐疑地看着庚辰走向一片卖蔬菜的摊位,我也不知道所谓的「必备品」是什么东西,陪薇儿一起挑了几斤肉。
没过多久,庚辰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大袋子。
薇儿丹蒂 庚辰前辈,肉挑好了。您买了什么呀?
庚辰 一些佐料。
庚辰看了眼我们挑下的货,点点头,继续带着我们在集市里采购食材。
庚辰 蔬果这些就够了,想吃肉可以再买些,还有水产……
庚辰 熟食就算了。丸子……你们想吃点火锅吗?
火锅摆在桌子正中间,沸水和刚下锅的丸子一起在里面翻滚。
临时被征作餐厅的会客室里,四个人坐在一起随意聊着闲话,就像是邻居间普通的家庭聚会。
陵光 回想起来,大家平时各自在五岛忙碌,许久没有这样一起聚过了。
监兵 可惜执明不在。孟章那家伙昨天见了一面,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上次五人齐聚是什么时候来着?
陵光 三年前了吧。
监兵 哦,一起去朔方钓鱼那次,那地方可真有点邪门。
监兵 管理员,薇儿,你们这两天要是去朔方玩儿,也可以去那里甩两杆试试。
什么地方?
监兵 执明的研究所边上有座山,山上有个小池塘。
监兵 执明说在那里钓鱼的速度比吃鱼还快,结果我们坐了半天,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陵光 谁让你和孟章互相使绊子,吵吵闹闹的,鱼都吓跑了。
陵光 还好最后先生提前做的陷阱兜住两条鲫鱼,亲自炖了鱼汤,否则那天就要饿肚子了。
监兵 可惜料放多了,最后兑了不少水,浪费了好好的鱼鲜味儿。
我 做陷阱抓鱼……庚辰先生吗?
监兵 先生会的稀奇古怪的事多了去了。
陵光 四方院组建之前,先生一直是独自生活,即便现在常住四方院,依旧不习惯受人照顾。
监兵 何止不习惯受人照顾,她照顾大家还更多一些。
监兵 唔,不过说起来,先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亲自下厨宴客了。
陵光 那是因为先生……啊,不,没有什么。
陵光 也许只是因为先生太忙了吧,这几年四方院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
我和薇儿对视一眼,都看出陵光话语中藏了一些什么,但也不方便追问,正巧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 饭前的闲话,总会有不少有趣的事情可以聊。
聚会的最后一位成员微笑着推门而入,放下手里黑色的长柄大伞,在薇儿边上落座。
陵光 外面下雨了吗?
奥丁 还不小,气象预报不太准呢。
监兵 这个季节,阵风阵雨算是常有的事,吃过饭就该停了。
奥丁 呵呵,希望是吧。我吃过饭还要出门。
奥丁 庚辰去哪儿了?
陵光 先生在后厨。她最近难得想要亲自下厨,我们也不便搅扰她兴致。
陵光 虽说确实有些久了……也许在准备什么特别的菜品吧。
薇儿丹蒂 唔,说起这个……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呛鼻的味道?
我 原来不是只有我闻到了……
监兵 你们说的是辣椒的气味吗?
猛然想起庚辰买的一大袋「佐料」,我打了个激灵。
后厨应该不是什么禁地吧?
我起身冲进后厨,呛鼻的辣味扑面而来,吓得我连忙眯起眼睛捂住鼻子。
我 庚辰……你在干什么啊?
从有限的视野里看到了厨房里的情景,庚辰两手握着锅铲,灶台边放着一袋红彤彤的东西。
庚辰 调整口味花了不少时间……
我 请不要再调整了,饶了我吧……
我两眼一黑,扑向庚辰锅里的辣椒。
薇儿丹蒂 好诶,开饭!
在我与庚辰的通力配合下,满满一桌的丰盛饭菜在丸子煮熟前被端上了桌。
光是气味就令人食指大动,味道更是令人称绝,我不得不承认先前对庚辰厨艺的些微质疑都是一时糊涂……
我 什么嘛,不放辣椒不是也可以做得很好嘛……
奥丁 新人,菜上桌了,你要去哪儿?
拍照留念啊,绝对不外传。 呃,薇儿你吃慢点。
监兵 好家伙……第一次看到吃肉比我还爽快的人。
薇儿丹蒂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跟餐馆里完全不一样!
监兵 合口味就放开了吃。饭桌上别客气。
诗蔻蒂 你们都喝点茶水润润胃,也能解腻……监兵,少贪几杯。
监兵 几个月没吃到先生的手艺了,还不让我尽兴么……
庚辰 家常菜量小,佐料容易入味,口感自然要好些,但需要多花时间精细烹调。等忙过这一阵,就有更多时间做饭了。
庚辰 奥丁,菜不合你口味吗?
奥丁 我有些好奇啊,如果新人没去厨房找你,你会端上来什么?
庚辰 这……会有一点虚恒特色。
奥丁 呵呵,新人的脸色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 呃……只是觉得那种辣度会很有挑战性。如果是虚恒特色,有机会我再试试吧。
庚辰 ……嗯,下次一起吃饭,可以准备两份。
庚辰 管理员也趁热吃吧。要喝点什么?
来杯茶吧。
我 薇儿你吃慢……你给我留点……
薇儿丹蒂 还有好多呢,快来快来。
一个多小时的晚饭,大快朵颐又有些意犹未尽。
大家聊着虚恒和艾因索菲的风土、聊着四方院和深空之眼的趣闻——
但同时保持了相当高的默契,没有提及静督山,没有提及格莫瑞,没有让仍未驱散的阴影不合时宜地破坏饭桌上的氛围。
「我们是客人」。
奥丁 该回去了。
阵雨宕涤后的街道上,还未干涸的水洼摇晃着月光与霓虹,像是黑夜剥落下的一粒粒碎片。
水花在皮靴的踩踏下绽放,奥丁看了眼自己的裤脚,对我和薇儿摆了摆手。
奥丁 过段时间我还会回来一趟。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后天能和你们一起回去。
我 「灰烬的容器」是吗?
奥丁 新人,记性太好未必是好事。
我 需要你亲自运送的东西,我没办法不好奇吧。
奥丁 好奇也没用,时候还没到。
奥丁 不用跟我到港口了。你送薇儿回去休息吧,她都快站着睡着了。
薇儿丹蒂 啊!
薇儿丹蒂 唔……对不起,奥丁前辈,我好像又犯困了……
怎么这么早就困了?
薇儿丹蒂 不知道,可能是吃太饱了吧,嘿嘿……
薇儿丹蒂 管理员不用送我啦,我自己回去就好。
我 这里离天禄贸易有点远了,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薇儿丹蒂 没关系,找到枕头之前我不会睡着的……
薇儿丹蒂 管理员,就拜托你想一想明天要去哪里玩啦……我回去了。
明显感觉到薇儿状况不太对的我还想坚持,肩膀却被奥丁按住,等到薇儿走远,她才将我松开。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奥丁,似乎看到她的眼瞳中有淡淡的金光隐没。
奥丁 放心,她没事,你跟着她反而破坏气氛。
破坏什么气氛?
奥丁 明天自己问她吧。
奥丁 继续陪我走走?
我 也只能走走了,问你问题,你又不肯说。
奥丁 说明你自己清楚,有些问题不太聪明。
我 好吧,那如果问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还会管问题聪不聪明吗?
奥丁 哦?给你个尝试的机会,说说看。
庚辰到底怎么了?
奥丁微微抬起头,注视着我,眼中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危险意味。
奥丁 首先,新人,你不应该觉得庚辰和我没关系。至少现在,对我来说没有几个人比她更重要。
奥丁 不如说,所有修正者都和我有关系,因为所有修正者都是我保护的对象。如果谁有异议,可以试着用实力来反驳我。
奥丁 其次……
奥丁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继续走向港口的方向,好像是笑了一下。
奥丁 这个问题并不算笨。
离开管理员和奥丁之后,薇儿又觉得困意加重了一些,她没精打采地走向天禄贸易,神情有些失落。
薇儿丹蒂 今天晚上一定要睡饱,不然明天和管理员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万一犯困,就太扫兴了……
薇儿丹蒂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真的是因为吃太饱了吗?还是……
庚辰 薇儿丹蒂?
忽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薇儿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桥上,站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不久前才道过别的庚辰。
薇儿丹蒂 庚辰前辈?是我眼花了吗……您怎么在这里……
庚辰 出门散心……
手腕被轻轻握住,薇儿体内涌入一股温和而浩瀚的神力,原本有些沉重的意识如同被拭去尘埃的镜面,逐渐变得明净起来。
庚辰 陵光对我说了你犯困的事情。你的神力一直在消耗,可你好像没有意识到。
薇儿丹蒂 是……吗?
庚辰 让自己放松下来,学会控制自己是修正者的必修课。
薇儿丹蒂 我试试看……
两人站在桥上,一时无话。
名为玉京的城市从她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的万家灯火,横亘其间的空旷守望着渐渐入眠的夜晚。
薇儿看着庚辰,看着她安静地望着桥下的粼粼波光,忽然觉得恍惚,又有些心安。
庚辰 在看什么?
薇儿丹蒂 啊没有,只是感觉,您和奥丁前辈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
庚辰 愿闻其详。
薇儿丹蒂 很像的地方,比如都很强,很可靠,很关心大家……
薇儿丹蒂 不过,奥丁前辈虽然经常会笑,却让人有些害怕,她好像总是在想很遥远的事情。
薇儿丹蒂 您虽然一直……呃,看上去很严肃,但特别让人安心,哪怕没见到您,好像也能感觉到您站在大家身边……
庚辰 严肃……
薇儿丹蒂 呜,对不起,只是因为我没怎么见过您笑……
庚辰 时常有人这样评价我。
庚辰 发生过很多事情、将要发生很多事情,每个人应对的方式不同,我们的选择会改变我们。
庚辰 我和奥丁虽然相识许多年,但各自有各自的经历,也不敢说知根知底。
薇儿丹蒂 奥丁前辈确实完全让人看不懂,深空之眼的事情都丢给休老师了,对智种视骸好像也不怎么关心……
庚辰 这……你或许误会她了。商务的事情她原本就不喜欢,至于智骸……
庚辰 对她来说,根源大于表象。已经出现的视骸远不如根除视骸的源头重要。这也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薇儿丹蒂 根除源头?
庚辰 嗯。奥丁能把她认定不需要自己来做的事交给深空之眼,我却没办法忽视眼前的危机。
庚辰 她习惯走在前面,这是她的方式,也是她的信念,我没有她那么果决。
庚辰 薇儿丹蒂,你是深空之眼的一员,你有和她一样的信念吗?
薇儿丹蒂 信念……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薇儿丹蒂 消灭视骸,保护人类和同伴,奥丁前辈说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庚辰 嗯……也许让你们不用思考这些问题,就是奥丁的愿望之一吧。
庚辰 修正者并没有与生俱来的道路,我们会遇到许多艰难的抉择,遇到许多没有思考余地的局面。
庚辰 不会有任何东西推着我们前进、规定前路的正确与否……至少我和奥丁还没有走到能断言的那一步。
庚辰 但就算怀疑自己,我们对我们做出的判断,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薇儿丹蒂 这样是对的吗……
庚辰 对与错,只有将自己的想法贯彻到最后才能分辨。
庚辰 每个人的道路都独一无二。或早或晚,你会得到你自己的答案。
庚辰 修正者守护人类,也是在守护自己的信念,守护我们战斗与生存的意义……道阻且长。
庚辰 薇儿丹蒂,你只需想清楚,你挥出的每一剑,都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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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闲游
放假啦!
薇儿丹蒂 放假啦!
啪!
我和薇儿像两个刚度过考试周的学生,有些傻气地击掌庆祝。
很熟练,因为在艾因索菲已经这样做过好几次了。
我 新衣服不错嘛,昨天陵光让你试穿还那么不情愿。
薇儿丹蒂 嘿嘿,我还担心你觉得不好看呢。
我 我只担心你今天能不能爬起来。昨天困成那样,真亏你七点半就这么精神了。
薇儿丹蒂 咦,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昨天我回来的路上遇到庚辰前辈了,她帮我检查了一下。
薇儿丹蒂 她说我在不知不觉地消耗神力,所以才精神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现在已经不困啦。
我 遇到庚辰了?奥丁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我哑然失笑,倒是没太在意薇儿与庚辰相遇的前因后果。
薇儿丹蒂 奥丁前辈跟你说什么了吗?
我 她说虚恒源层风景不错。
薇儿丹蒂 啊……管理员你肯定又在糊弄我,源层那种阴森森的地方怎么会风景不错?
我 别人不会这么说,可那是奥丁啊……
我与薇儿说着闲话,下到天禄贸易一楼,却听到前厅的方向传来一阵阵喧哗。
我们很有默契地止住了交谈,走到前厅,看到一大群穿着各色商务服装的人围在大厅边的休息区。
外资商户 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解释。
人群中的一句话让场面安静下来,这句话统合了大家的目光,指向人群中央的少女。
外资商户 我们见不到科尔盖的人,但我们还是需要一个解释。
外资商户 禄良总裁,「撤离虚恒」到底是什么意思?
禄良 咱应该解释清楚了,只是科尔盖的后备计划。天通引擎会不会出问题,咱也说不好呀。
禄良 这次破格给大家开个光轨的绿灯,免了那些絮絮叨叨的转区手续,未雨绸缪是好事,大家怎么反而担心起来了?
外资商户 可意向调查都发到我们办公室里了,说这是未雨绸缪,我们能放心吗?
商户们 对!我也收到了!
一时间人群附和纷纷,禄良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人们安静下来。
禄良 大家别急别急……生意场上最讲究的就是信用,能解释的事情,咱真的都已经说了。
禄良 这一没强迫二没处罚的,大家不愿走的话就当耳旁风吧。如果确实困扰到了大家,咱和四方院会代表大家去与科尔盖交涉。
外资商户 不是我要怀疑谁,禄良总裁,可上一个代表我们的格莫瑞女士,现在还下落不明。
外资商户 幻岛工业在虚恒的产业两天就被一声不吭地处置完了,我去问她手底下的员工,居然告诉我什么都不知道……
外资商户 我们可不敢再找人代表了,我们只想自己听听解释。
又是一阵附和的呼声。
尽管我能理解这些商人是在抗拒心中的不安,可从他们口中听到格莫瑞的名字,我还是有种认知错位的违和感。
薇儿丹蒂 管理员,他们好像很信任格莫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也许就像格莫瑞自己说的,她很擅长「生活」这种游戏吧……
我 撤离虚恒……我记得监兵提过,怎么都开始做意向调查了?
外资商户 哎,那边的两位,你们是哪家企业的?
我 啊?我们是……
外资商户 一起来聊聊吧,离开虚恒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个头不高又被人们围在中间,禄良这时候才注意到我们,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禄良 抱歉,这两位是天禄贸易的客人,来天禄贸易度假,和这件事无关。
外资商户 只是聊聊,没关系吧?我想这种事,大家都能感同身受。
外资商户 假如现在有人忽然告诉你们,你应该放弃你所有的努力、你的计划、你的成果、你日夜思考的事情……去躲避一场灾难,你们会怎么做?
「灾难」的说法多少有点捕风捉影,不过我们也能理解这些来自其他原质区的人的心情。既然愿意花费高昂的代价来到虚恒,也许确实有不得不留在虚恒的理由。
所有人看向我和薇儿,禄良朝我们微微摇头,示意我们可以不用应付这个问题。但看到这些商人们眼中忖度的意味,我很自然地行使了作为「外人」的便利。
我 我大概……会看看我需不需要吧。
什么意思?
我 商业方面的事,我还算知道一点,利弊权衡、度量风险,算来算去,无非讲一个信任。
我 大家应该都知道,四方院一直有保护民众的紧急预案。大家的安全都有保障,现在大家顾虑的无非是财产和事业。
我 所以,如果只是一份保险就让大家感觉到这么不安全,对自身处境的不信任到这种程度,那确实换个环境比较好。
外资商户 你这……你这是不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禄良 哎,这么说可就越界了,在咱的地界说事儿,嘴上要有点规矩。
禄良 既然管理员起了头,大伙儿都是明白人,咱也不拐弯抹角了。
禄良 信息是死的,人是活的,该怎么选,大伙儿其实在来之前就想好了吧。无非因为横竖要担些损失,才来看看其他人咋想的。
禄良 你们让咱解释科尔盖的行为,咱又不是科尔盖的成员,就算讲了,你们会信么?还是想拉着咱一起去科尔盖门口折腾一圈?没这胆儿吧?
禄良 所以说啊,敞开天窗说亮话,不想走的呢就当来凑个热闹,留在玉京大可放心。真想走的,意向书都已经交上去了吧?
场面渐渐安静下来。看到商户们互相征询的眼神,禄良微笑着朝我们偷偷竖起大拇指。
禄良 不过嘛,要是想让咱帮着盘算盘算盈亏,那还是有的聊……谁想先来的,交点咨询费?
外资商户 啊?我!我先来!
呼——
来到大街上,我和薇儿都忍不住钦佩地朝天禄贸易热闹起来的大厅张望了两眼。
薇儿丹蒂 真不愧是禄良前辈,三言两语又开始赚钱了!
我 禄良经营天禄贸易几十年,商场上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虽然最后反将一军开始收咨询费,我是真没想到。
薇儿丹蒂 不过也看得出来,商业方面的事情,大家都很信任禄良前辈呢。
薇儿丹蒂 管理员也很厉害啊,和禄良前辈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 都是休老师教得好。跟在大董事身边做几天事,你也会知道商人都在想什么。
他们聊他们的,咱们玩儿咱们的,走吧! 虚恒旅游指南,第一站——逢春园!
薇儿丹蒂 诶?
我 怎么了?不想去吗?玉京最大的园林哦~
我有些忐忑地看着薇儿,虽然她平时不管去哪里玩都很开心的样子,但人总是有喜好的……
薇儿丹蒂 呃……不是啦,管理员。
薇儿丹蒂 第一站应该是早餐店吧?
……五分钟后,我和薇儿的手里都多了一张热腾腾的大烧饼。
薇儿丹蒂 管理员,今天要去哪里,你都定好了吗?
我 昨天某个人交给我的任务,让我想一想,我肯定是尽心尽力的嘛。
我 要不要先看一遍?如果有不想去的地方,或者其他想去的地方,我们再改改路线。
我将自己的终端递给薇儿,上面有我昨晚写好的行程安排。
薇儿丹蒂 「玉京二日游攻略」。
薇儿丹蒂 「首站,逢春园,玉京最有名的庭院园林,廊亭建筑风格古朴,可以看到旧日虚恒的一角风貌……」
薇儿丹蒂 「午前,科技工业展览馆,里面陈列了虚恒科技和工业的发展历史,还有独特的反重力体验项目可以玩……」
薇儿丹蒂 「午饭,京临菜馆,虚恒特色美食一应俱全,还有改良的笹波料理广受好评,可以尝尝看……」
薇儿丹蒂 「下午,盘龙丘,风景秀丽,无数文人墨客登高感怀。山上的逆回钟塔天然形成,悬浮在空中,每个昼夜颠倒一次……还有这种东西?」
我 哈哈,果然你也不信吧,这怎么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薇儿丹蒂 啊?我只是在念你写的攻略。
我 呃好吧,不小心把心里的碎碎念写上去了。
我 怎么样,还满意吧?
薇儿丹蒂 只要能这样出来玩我就很高兴啦,哪怕只是一起在街上散散步……
薇儿丹蒂 何况还有这么多好看好玩的地方呢!
十分自然的结伴出游,就像是在艾因索菲一样。
「管理员,林子对面有一片池塘,好像可以捞金鱼诶!」「对了!导游小姐,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拜别带我们游览园林的导游,我们来到科技展览馆,冲进了期待许久的无重力体验室。
「飞……真的飞起来了!呜不行不行,我才不松手!」「宇宙真大啊,不过肯定会有探索到尽头的一天吧。」
在科技馆里畅游星海后,我们吃过午饭,来到层峦叠嶂的盘龙丘散步。
「盘龙化岳、鳞为青石角为峰——是以前来玩的游客写的吗?」「这就是逆回钟塔啊,好像一个大沙漏……」
午后阳光温润,凉风习习,吹起一念惬适的倦意。
我 爬山还真有些累人,让我休息一会儿……
薇儿丹蒂 要休息的话,管理员,来这边吧!
山腰松软的草坪上,薇儿拉着我一起躺下。闻着草叶的清香,我很快放松下来,双手垫在脑后,看着躺在我边上、脸上满是笑意的薇儿。
我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薇儿丹蒂 因为今天就是很开心呀。
我 嗯……好像也对。
我 如果在无重力室你没有把我当陀螺甩出去,今天确实挺完美的。
薇儿丹蒂 对不起嘛,我也没想到你转了几圈就不行了……
我 唉,可恶,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过这项弱点……
薇儿丹蒂 噗——这叫什么弱点嘛。
高天之上云卷云舒,在山坡上投下浅浅的影子,来来回回漫过我们的身体。
我们就这么并肩躺着,仿佛忘记了接下来的安排,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那渐渐西沉的太阳代表的,是终将变成昨天的今天。
薇儿丹蒂 谢谢你,管理员。
怎么了?这么突然?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薇儿,却在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就像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会说出这句话一样。
薇儿丹蒂 ……只是想起来,我好像还没有向你正式道过谢呢。
我 你别吓我,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值得你谢的事情吧?
薇儿丹蒂 不是啦,要道谢是因为,从我还是新人的时候你就一直在帮我……
薇儿丹蒂 还有当初从视骸手底下救了我,还掉进了源层……
我 哦……你说我失忆之前的那次吗?
我 那些事情是你告诉我的,你还请我吃了一顿烤肉专门谢我。你忘啦?
薇儿丹蒂 那次太仓促啦,呃……其实是我刚好想吃烤肉了才拉着你去,那天店里的最后一个吉祥物挂件你还送给我了。
我 当时看你很喜欢的样子……
薇儿丹蒂 嗯……那时候还没拿到过那家店的纪念品,就有点想收藏一个,现在还摆在宿舍里呢。
薇儿丹蒂 那时候你刚刚醒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打起精神,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留下来……
薇儿丹蒂 对了,最应该感谢的,是你选择留下来吧。如果没有你,好多事情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 这个也别谢我,休问我愿不愿意留下的时候,我可是犹豫了好一会儿。
我 虽然知道自己能派上一点用场,但毕竟是很危险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薇儿丹蒂 那你最后是为什么答应了休老师呢?
我 因为你啊。
薇儿丹蒂 ……诶?!
哦,对,好像我只跟休说过…… 当时我刚醒过来嘛,脑子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想法。
我 后来见到了你,听说了你的事情,知道了你的想法。你不想看到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不想看着家园被视骸摧毁,所以选择了战斗。
我 听你说完这些,我就在想——啊,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你这样的想法应该不坏?
薇儿丹蒂 原来是说这个……
薇儿丹蒂 啊,不,我的意思是,你只是因为这个就选择留下来了吗?
我 这就足够了吧?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能守护另一个人的愿望已经是很奢侈的想法了。
我 不如说我应该向你道谢,给了我一个很有意义的目标,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我 ……而且最后把我救回来的就是你吧?
薇儿丹蒂 我是修正者,总不能看到有人掉进源层还不管嘛。
薇儿丹蒂 ……那天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我 是啊,越想越感觉我上当了,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智种视骸这种东西,加入之前我可听都没听过。
薇儿丹蒂 好在最后都解决了,幸亏遇到了许多可靠的同伴。
薇儿丹蒂 科尔盖的战士们、深空之眼的大家、还有笹波、欧莫菲斯和虚恒的前辈……
我 别漏了你自己。休经常对我夸奖你,不管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都不会退缩,实力也在不停进步。
我 在斯皮尔特的时候,见到会说话的侵蚀种还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应付;现在已经能和拉冬、格莫瑞这样可怕的敌人交手了。
薇儿丹蒂 只是慢慢习惯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进步……
薇儿丹蒂 变化最大的还是你吧,管理员。你知道现在大家私底下叫你什么吗?
我 怎么回事,给我起绰号还不告诉我……叫我什么?
薇儿丹蒂 「综合科的王牌」。
……哈?
薇儿丹蒂 是真的,虽然是波塞冬姐姐告诉我,波塞冬姐姐又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我 你们也太夸张了。我一个普通人类,怎么成了王牌了?
薇儿丹蒂 可是听说受过你指挥和协助的修正者都在夸你。许多人不知道你是怎么加入第九部门的,就把你当成秘密武器啦。
我 呃,这再怎么说也太奇怪了……
我 而且要说指挥协助,你不是一直都在和我一起行动吗?你也是这么想的?
薇儿丹蒂 我吗?唔,我可能已经习惯有你在了,说不出来差别……
我和薇儿愣愣地看着彼此,这才注意到我们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从新人时期开始,一起训练、一起学习,最初的任务一起执行,日常任务是默认的搭档……
因为起点重合得太过自然,以至于我们忽视了这条并行线最初只是一个奇妙的巧合。
如果那个巧合不曾存在,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我不知道薇儿的想法,而我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 ……是啊,没错嘛,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
我 不要光说什么我一直在帮你了哦。薇儿,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存在。
我 毕竟帮助我最多的人、陪伴在我身边最久的人,就是你啊。
薇儿丹蒂 ……
薇儿丹蒂 唔——
薇儿眨了眨眼睛,脸颊迅速变得绯红。她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我,小声地嘟哝了一句什么。
我 ?啥?我没听清——
街口的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哆嗦,一下子好像想不起来和薇儿离开盘龙丘前还说过什么。
但是,那不重要。入夜了,今天终将成为昨天。
我 明天的游玩路线,要一起定吗?
我 玉京还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或者去其他岛也行,比如去朔方看看庚辰她们钓鱼的那片池塘。
我 光轨站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明天五点半以后,或者后天都可以,看我们打算玩多久……
薇儿丹蒂 管理员。
空旷的街道上,薇儿叫住了我,她低着头,步子慢下来,落后了些。
有什么想说的吗?
薇儿丹蒂 我们真的要……就这样回艾因索菲吗?
我 你忘了奥丁说的,我们是客人。
薇儿丹蒂 但应该还有我们能做的事情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
薇儿丹蒂 因为……今天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们真的应该这么悠闲吗?
薇儿丹蒂 四方院和天禄贸易的前辈们现在都还在忙碌,格莫瑞不知道在哪里,监兵前辈还说可能有更强的视骸在背后……
薇儿丹蒂 今天我很开心,管理员,能和你一起吃饭、看风景、躺在草坪上说话……我真的很开心。
薇儿丹蒂 但是庚辰前辈的权能还没恢复,格莫瑞也还没找到,哪怕只能帮上一点忙也好。管理员,我们可不可以再问问——
我们什么时候坐视不理过呢?
看到薇儿纠结犹豫不停看我反应的样子,我终于没法继续绷着脸装严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 就像我在视骸面前不自量力地推开你的时候一样吧——根本不用考虑能帮上多少忙,我们总会留在需要我们的地方。
薇儿望着我,慢慢睁大了眼睛,而后露出羞赧又喜悦的笑容,小跑了两步,背着手、低着头,慢慢走在我前面。
薇儿丹蒂 我就知道管理员肯定跟我想的一样……
我笑了笑,快步追上去,两人踩着安静的夜色,并肩走回天禄贸易。
也许是从看到天禄贸易里那群商户的时候,也许是从奥丁特意强调不让我们插手的时候……该怎么选择,我和薇儿已经心照不宣。
——但是,那不重要。
入夜了,应许却回避的,终将汹涌而至。
//
汹涌而至·前
平民 怪物,怪物!别……别过来!!
视骸 吱——
平民 啊啊啊啊!!!!
平民 你是……多谢!
我 快躲回房间。
……
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确信自己是清醒的,确信这里是天禄贸易,并且我刚刚杀死了一只视骸。
薇儿丹蒂 管理员!
我 楼下怎么样了,禄良她们呢?
薇儿丹蒂 大楼和院子里到处都是视骸,禄良前辈说可能是格莫瑞早就设好了源层裂隙,她已经带人去处理了。
薇儿丹蒂 麟钰昨天醒来以后跟陵光姐姐去南交做复查了,英招前辈也不在……
我 灯下黑吗……我们赶紧去帮忙,还有不少普通人在大楼里。
天禄贸易的组织非常迅速,已经有许多修正者正在大楼和庭院组成防线,将视骸分割包围。
我与薇儿匆忙来到楼下,斩杀了几只视骸并见到了现场的指挥,那是一名身着四方院制服的修正者。
四方院众-虎韬 甲队乙队跟我看守大楼,各小队就近检查建筑,车库仓库配电房……全都不要漏了!
四方院众-虎韬 你们快去避难——哦,是深空之眼的客人吗?
哪里还需要人手吗?
四方院众-虎韬 院子里。那就拜托二位巡逻了,如果发现有视骸潜伏,立刻消灭。
好。
庚辰 紫极,化钧。
不见庚辰手里出现什么兵器,四方空间能量涌动瞬间锁死视骸的动作。
薇儿丹蒂 嘿——呀!
薇儿凌空一剑斩下,雷光扫过视骸的躯体,丝丝缕缕回到她的权钥中。
视骸的躯体变得僵硬,手中的兵器跌落,却在触碰到地面前散作黑烟。
侵蚀种 离开……家……
庚辰 ……
薇儿丹蒂 被侵蚀的人……这就是他最后想的事吗……
庚辰 四方院已经稳住了外面的形势,辛苦二位了。
我 不……没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庚辰 是格莫瑞的后手,藏在仓库里。
庚辰 连通源层的通道,禄良已经带人关闭了。
薇儿丹蒂 已经过去三天了,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我 恐怕她在跟随我们去静督山之前就做好身份暴露的准备了。
我 吸引注意力也好,销毁证据也好……不把她找出来,所有猜测合理但没用。
四方院众-虎韬 庚辰先生!您在这里。
我们回到大楼,忽然看到大厅的方向跑来一道人影,正是之前在楼下指挥战斗的修正者。
庚辰 虎韬,民众都已安顿好了吗?
四方院众-虎韬 都安排妥当了,科尔盖的人很快就到。
四方院众-虎韬 先生……
庚辰 没事,这两位不是外人。
四方院众-虎韬 刚才引擎监控中心传来消息说,引擎场域弱了很多,这应该是有观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了。
庚辰 ……知道了,让大家不必担心。
四方院众-虎韬 请您千万不要勉强……
四方院众-虎韬 哦,对了,科尔盖那边还有消息。赫奴姆又来了,您要见他吗?
庚辰 还是撤离虚恒的事吗?
是的。
庚辰 四方院和科尔盖共同负责光轨的运营管理,这件事我们绕不开也不该绕开。
庚辰 让他有空的时候就来吧,我随时都可以谈。
这位十分干练的修正者领命离去,庚辰轻轻舒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天禄贸易繁忙的庭院。
薇儿丹蒂 庚辰前辈,科尔盖的计划……您会答应吗?
庚辰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薇儿丹蒂 今天早上我还看到许多人在和禄良前辈商量这件事……其实大家都不想离开吧?
薇儿丹蒂 如果要我离开艾因索菲、离开深空之眼,我肯定会特别舍不得,会把所有能试的办法都试一遍。
庚辰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不希望大家被我的选择影响。
庚辰 无论有多少人想要离开、有多少人选择留下,我和四方院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庚辰 希望今晚的变故不会影响你们明天的兴致。
薇儿丹蒂 也不知道街道上怎么样了,幸亏是深夜,善后会容易些。
庚辰 局面已经控制住了。善后事宜,我会联络科尔盖一同处理。
庚辰 我原本备了一份饯别礼,可今夜过后会有诸多事务,就在此处先赠与你们吧。
庚辰递给我们一对玉佩。一左一右,接合处浑然天成。
薇儿丹蒂 看上去很贵重的样子,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下……
庚辰 说不上贵重。这是我自己采来玉胚雕琢打磨的,并没有花费金钱。
庚辰 本打算做两块环佩,可惜手生雕坏了胚,只好做成这样的一对。
薇儿丹蒂 这……居然是您自己做的吗?!感觉更珍贵了。
庚辰 嗯。此玉贴身,可以定气凝神。
庚辰 特别是薇儿,对你控制神力会有一些帮助。
薇儿丹蒂 还有这么神奇的功能啊……
庚辰 喜欢便好。
庚辰 你们是客,却多次出手相助。以此作为别礼已是轻了。
庚辰 ……虽是原胚浪费了一半,但做成一对也不全是坏事。各执半边,我想也更能顾念彼此间的牵绊。
我 这就是我们来虚恒最好的纪念品了,多谢。
薇儿丹蒂 谢谢庚辰前辈。
薇儿丹蒂 唔,不过如果是庚辰前辈自己做的,是不是应该有个名字呀?
庚辰 为什么会这么想?
薇儿丹蒂 只是想到在欧莫菲斯的时候,那些雕塑啦、画啦,一般都会有个名字吧,特别是有名的人做出来的东西。
庚辰 嗯……有个名字,确实容易辨识。
庚辰 那就叫,「化清龙云佩」吧。
我与薇儿接过玉佩,各自收好,庚辰无暇停留太久,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处理。
庚辰 时候不早了,两位回房休息。
薇儿丹蒂 庚辰前辈也是,早些休息吧。
庚辰 嗯,与赫奴姆谈完,今晚就没有别的安排了。
与庚辰道了别,我们背向而行。
平稳的脚步声在我们身后渐渐远去,走廊显得有些寂静清冷。
我 半夜这样折腾一下,还真有些困了。
薇儿丹蒂 哈啊~我也……
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了我们刚刚涌起的睡意,我腰间的弥弥尔挂饰同时发出警示的红光。
检测到表层空间结构异常。 检测到异常能量信号。
弥弥尔 信号源方位:正上方。能量特征分析中……
弥弥尔 ……信号源消失,空间结构恢复正常,警报解除。
我 ……空间结构异常?
短暂的震动很快结束,我与薇儿却相顾骇然。
//
破土
奥丁 就这些?
我 就这些了,刚发生的事,还不至于现在就忘了。
奥丁 哦……我还以为庚辰会告诉你们。
薇儿丹蒂 奥丁前辈,您一直都知道吗?
奥丁 当然了,这种事,我怎么会允许别人瞒着我?
奥丁 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没必要,而且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 这么说是真的……
奥丁 如果你现在才起疑,我可有些失望啊,新人。
奥丁 云歌之变的起因是云歌石的引力系数出了问题。这是盖亚底层的毛病,你不会觉得单凭什么工业造物就能解决吧?
奥丁 天通引擎悬在天上,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的人满大街都是。
奥丁 你们想过四方院为什么不公开天通引擎的技术吗?集思广益的道理人人都懂,选择保密是因为他们只能保密。
薇儿丹蒂 可……修正者怎么能这样做?这不是我们不允许做的事情吗?
奥丁 不允许?有充足理由去做的事,还要等着盖亚允许么?
奥丁 当时是云歌之变最严重的时候。好不容易造出一个异质序核,又因为算力不足没办法作为天通引擎的核心。
奥丁 这种时候,如果有个能让你救下所有人、唯独盖亚说你不该碰的东西摆在面前,你会怎么选?
救人要紧
奥丁 放心,我不会因为你的回答对你有什么偏颇的印象。
奥丁 庚辰和我的想法就不一样,但我尊重她的选择。她想要救人,我就帮她救人。
奥丁 单看虚恒这些年安稳的样子,当时的选择还不坏……只是啊,我们也太高看自己了。
我 「盖亚底层的毛病」,总会有代价吗?
奥丁 反应还挺快。
奥丁 天通引擎是稳住了,代价就是庚辰的权能要时刻维持运转。
奥丁 她的权能再强大,终究只是一人之力。我们早该料到的。毕竟天通引擎的核心、也是她封印的东西,那可是——
嗒嗒,嗒嗒——
远离天禄贸易的街区,两道身影在深夜的街道上奔行,手里都握着武器,机敏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四方院众-藏锋 是这个方向吗?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四方院众-夕雾 不会有错的,骸能的信号虽然弱,但我向来敏锐,八成是天禄贸易的漏网之鱼……
四方院众-夕雾 前面那条巷子里,很近了。
四方院众-藏锋 等等,有人——
两名修正者正要冲进漆黑一片的巷子,一名戴礼帽的男人却先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诺维赫 哟,这不是四方院的朋友吗?大半夜手里拿着武器,杀气腾腾地做什么呢?
四方院众-夕雾 你是!?
四方院众-藏锋 这人有鬼,先拿下!
看到灰皮肤男人异样的反应,两名修正者没有因他毫无能量波动的表象而产生丝毫迟疑,左右包夹冲向他。
然而还没临近男人的身体,两人的动作骤然凝滞,无论怎样调用神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什……么……
诺维赫 唉,真拿你们没办法,追得这么紧,我再不出手可就太憋屈了。
四方院众-夕雾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压制住两人的并非骸能,也不像神力,未知的力量让他们心生惊惧,但并不足以让他们束手就擒。
一把神力铸成的利剑从灰皮肤男人视线的死角骤然射出,他吃了一惊,右手涌现出狰狞的红雾,惊险地挡下了这一击。
诺维赫 啧,吓我一跳。这种程度的挣扎还有必要么?连我一根头发都伤不到。
禁锢两名修正者的力量又强了几分,几乎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四方院众-藏锋 骸能……你果然是智种视骸!
诺维赫 啊——「智种」,又是这种称呼。真是傲慢啊,你们这些修正者。
诺维赫 追在我后面不放,现在又出言不逊,照理你们要死在这里,只可惜会打草惊蛇。
四方院众-夕雾 !怎么会……
诺维赫 不用试了,什么信号都传不出这里。庚辰不会来救你们,你们也什么都不会记住。
诺维赫 就当是提前打个招呼吧,四方院,我们还得谢谢你们呢……
嘭嘭!!
两人睁大了眼睛,腹部深深向内凹陷,身体却甚至无法做出受击的反应。他们在剧痛之中昏死过去,瘫倒在地。
??? 话太多了。
诺维赫 都是替您说的……
戴礼帽的男人扶正帽檐,抬头望向天通引擎。
诺维赫 大人,您真的感应到了吗,那里面的是……
??? 不会错。
??? 天通引擎的核心,原来如此。又一个问题有了答案。也算合情合理。
??? 能填补盖亚缺失的原来是——
奥丁 毕竟庚辰封印的东西可是——
奥丁&??? 原质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