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程重启

——

久无人迹的旧城区,兵器破空的锐响扬起一阵剧烈的风暴与烟尘,驱散了断壁残垣间虫鸟悠闲的细鸣。

这突兀的喧嚣并未持续太久,两道高挑的身影并肩从烟尘中走出来,整座城区仿佛都被她们的威严所迫,万籁俱寂。

奥丁 几十年了,残留在废墟里的一点人类气息,真亏这些东西还闻得到。

庚辰 越是本能,就越是精密。

奥丁 呵呵,本能……

奥丁 如果我们的敌人都是愚蠢到只有本能的东西,修正者会轻松很多。

奥丁 可惜它们只是棋子,用不完的棋子。弱小,但像蝗虫一样无穷无尽。

奥丁 麻烦的不是它们,而是躲在暗处驱使它们的家伙。

庚辰 至少已知的智种视骸都已经被斩杀了。

奥丁 不是我亲手杀死的东西,我不会认为它死了。

奥丁 你比我更谨慎,应该知道,当一件事发生第二次的时候,就不能叫做偶然。

奥丁 虚恒情况特殊。智骸无论什么时候在虚恒出现,我都不会意外。

庚辰 四方院会守好虚恒,不用担心。

庚辰 如果智种视骸与灰烬有关,此行或许还会遇上它们。

奥丁 那可得抓起来好好研究,隐科组的小家伙们会感兴趣的。

奥丁 就是这里了。

两人走到一片还算开阔的空地中央,奥丁随手将骑枪插进地面,一粒黑色的圆点在骑枪上方浮现。

原本只有芝麻大小的圆点迅速膨胀,仿佛黑洞般吞噬着光线与空间,转眼便在前方空间撕开一座巨大的紫黑色空间裂隙。

奥丁 上次我和托尔离开的位置。希望还没变成视骸的巢穴。

庚辰 连通源层深处的坐标?你不该把它留在表层,太危险了。

奥丁 你担心有视骸能突破我设下的封锁?

庚辰 源层最深处的那些东西,有一只来到表层都可能酿成灾祸,没理由冒这样的风险。

奥丁 灰烬就是理由。

奥丁 重新下潜到「基源层」,结果因为清理路障花了太多时间,线索断了——这才是没理由冒的风险。

奥丁盯着依旧平静的庚辰看了一会,移开目光,环视由建筑断面连成的城区轮廓,表情似笑非笑。

奥丁 像这样的旧城废墟可不多见,虽然是因为云歌之变才变成这样……但人类终究是逃了。

奥丁 我们逃了,把文明留给了视骸,留给了想要毁灭我们的东西,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庚辰 世界从来不是视骸的。

奥丁 我只看结果。存在的东西才能做主。

奥丁 虚恒这些天空岛太久没经历过骸震,你有些放松了。

庚辰 旧城现在还是废墟,我不曾有一刻放松。

奥丁 怎么?你还想让习惯住在天上的人搬回地面?

庚辰 大地能让人踏实。

庚辰 天通引擎对地面的稳定能力有限,不时还有震动开裂的情况。我本以为这会让大家回避大地,但是……

云墨轻拂,扫开旁边的一滩碎石,露出一角被压在石头下、早已朽烂不堪的商户旗帜。

庚辰 过去的事,过去的生活,大家一直都记得,一代代人……

庚辰 即便知道是盖亚异常导致了这一切的修正者,回到地面上的愿望同样强烈,毕竟这里才是虚恒人的故土。

奥丁 呵,在盖亚里谈「故土」,你不觉得多余么?

庚辰 至少我们不该这么想。

奥丁 抱歉,保护人类不代表我会用人类那种瞻前顾后的方式思考。

奥丁 人心是「自我满足」和「欲求不满」的矛盾螺旋,你操再多的心也没法让它们踏实下来。

奥丁 庚辰,人类没有使命,但我们有我们该做的事。既然处在被保护的立场,就不该成为保护者的负担。

庚辰 希望你没有对你的后辈说过这些话。

奥丁 我只是我。我从没想过让小家伙们理解我、或者成为我……毕竟一次重启就足够抹去她们的一切。

奥丁 也许有一天视骸被彻底消灭,我会告诉她们,以前的纪元是什么样的,盖亚应该是什么样的,我失败过多少回、牺牲过多少同伴……

奥丁 在她们即便知道了这些也不需要动摇的时候,她们可以选择任何想要的生活。

奥丁 但在那之前,我不介意能够挽回的失败,也不介意能够挽回的牺牲。

庚辰 「轮回」并非挽回,死亡就是死亡。奥丁,我们要敬畏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奥丁 没有经历过,但见得太多了。庚辰,旁人的生死还会让你感受到沉重吗?

奥丁 上个纪元的执明,这一纪元的烛……

庚辰 奥丁。

奥丁 ……

奥丁 我没有否认过「我们」中的任何人,今天也不会。

奥丁 我们,有我们该做的事情。

奥丁拔出骑枪,一边走向传送门,一边对庚辰招了招手。

奥丁 走了。

//

宣言·前

常识告诉修正者,源层越深处越危险,常有强大的视骸在深处游荡,表层少见的视骸在这里数不胜数……

走出传送门后,庚辰与奥丁毫不意外地看到大量视骸朝她们的方向聚集,像是海洋深处闻到食物气息的庞大猎手。

但这里并没有猎物和猎人……有的只是赶路的修正者,以及挡路的视骸。

庚辰 这个深度,你确实不该带托尔来了。

奥丁 你太小看她了。这种程度的视骸,她还能应付。

庚辰 这里离「基源层」已经很近了。

奥丁 是吗?神力受抑制,那确实会很麻烦。

奥丁 听起来你对虚恒源层的环境很熟悉。

庚辰 我来调查的次数并不少……云歌之变的起因,还有「根源」留下的痕迹。

奥丁 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儿?

庚辰 嗯。

奥丁 那看样子是没查到什么,否则你已经告诉我了。

奥丁 轮回一次就换一个身份,不是人类却混迹在人群中,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奥丁 如果真是根源,它会不会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庚辰 线索太少,根源的存在也只是推测……

奥丁 根源是存在的,世上不存在没有源头的东西,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

奥丁 视骸的根源是存在的……我们会找到它,抹除它,我们会结束这一切。

庚辰 但愿如此。

奥丁 ……不过说起托尔,真是有些可惜。

庚辰 想带她来历练吗?

奥丁 怎么可能,她有她能做和该做的事情,小家伙们的成长不需要那么多的困境。

奥丁 只是啊,没能看到托尔吃了亏、没精打采的样子。

奥丁 你问她怎么了,她就会像一只闹情绪的小野猫,作出生气不想理你的表情,其实在等着你去安慰她。

庚辰 ……

奥丁 不觉得很可爱吗?一直在战斗,却依然保持单纯的小家伙们。

奥丁 她们也有各自的生活,有珍视的人和珍视她们的人。

奥丁 她们,也是我要保护的对象啊……

冲向两人的视骸,就像是不断坠入炬火的雪花。

炬火亘古常燃,雪花转瞬即逝,二者交错出写意的、让人完全感受不到沉重的破灭。

最后一片雪花落下,被神力蒸发成一团赤红的雾气,在这片没有方向的空间中飘摇不定。

奥丁 接下来跟着我走就行了。

庚辰 你知道灰烬在哪里么?

奥丁 我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奥丁 倒是你,出发之前,你说这几天查到过一些关于灰烬的蛛丝马迹。

庚辰 只是一些传闻。尽信不如不信。

奥丁 是吗?

奥丁走到同伴面前,微微歪过头,盯着她的眼睛。

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两人的眼神都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波动。

奥丁 ……庚辰,你觉得我还是从前的我吗?

庚辰 没有人会是从前的自己。

奥丁 是么……

奥丁低头像是笑了一声,而后回过身,继续与庚辰走向源层深处。

奥丁 第一纪元最后的几个月,在诺伊汉萨边界的那次,我们几个的宣言可不是这么说的。

庚辰 那时我们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奥丁 可以不用这么委婉,换个更准确的形容词吧——天真,或者说幼稚。

奥丁 「谨以神名,于黑夜高扬逐暗的炬火。」

奥丁 「谨以凡躯,于黎明守望文明的终末。」

奥丁 「修正未竟,历战无终,直至权能黯灭,权钥锈蚀——」

奥丁 「染血亦或蒙尘,我名唯此原初。」

庚辰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奥丁 聊聊当初写的东西,想想我们到底已经改变了多少。

奥丁 老实说,你怀念过那时候吗?

庚辰 所有人都会怀念有机会挽回失败的时候。

奥丁 呵呵,重启之后懊悔几年也就算了,你现在还觉得第一纪元我们有机会赢?

奥丁 那时表层已经摇摇欲坠。最大的敌人是天灾,是我们根本无从对抗的东西。就算那时真的杀光所有视骸,盖亚一样会毁灭。我们诞生的时候,局面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奥丁 我说的是那时候的我们……除了消灭视骸什么都不懂的我们。

庚辰 我们为修正盖亚的「不完美」而诞生,我们需要思考的事情越多,说明盖亚越危险。

庚辰 ……世界与我们,总有一个不值得怀念。

奥丁 ……「世界从来不是视骸的」。

奥丁 你是不是还想说,「世界从来不是我们的」?

庚辰 视骸还未根除,我们与人类的界线依旧分明。奥丁,这本不是我们该讨论这么久的事。

奥丁 我没有把这当做讨论。因为我不需要什么结论,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奥丁 上纪元最后那一战改变了很多人的想法,包括你,包括我。自以为做好了一切准备却依然失败了,没有人不会怀疑自己。

奥丁 庚辰,我只想知道,经历过那场失败,现在的你是怎么想的?

庚辰 宣言从没有变,根除视骸的目标没有变。

奥丁 如果只是这样,这个纪元你不会一直留在虚恒。和我建立深空之眼一样建立了四方院,把小家伙们保护在自己能看得到的地方……

奥丁 ……是因为上个纪元的执明她们吗?

庚辰 嗯……我答应过会保护好她们,也会保护好虚恒。

庚辰 结果却是,她们死在我手里,虚恒毁在我眼前。我已经食言两次了。

奥丁 ……

奥丁 可以被重启的事情没有延续的意义。

庚辰 没有第三次,这不会变。调查根源的事情,我依然会协助你。

奥丁 是吗……

回头淡淡扫了一眼庚辰,奥丁走到道路边缘,朝一片空无的下方望去。

奥丁 这里,下面。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一跃而下。

//

下潜与追击·前

破碎的道路与建筑在两人深入源层的过程中像是扭动的魔方一样旋转拼接,环境渐渐变得压抑。

源层里没有昼夜变化,半个月很快过去。不知疲倦的搜寻下,灰烬的信号逐渐接近。

视骸的嘶鸣从下方传来,两人身旁神力涌动,带着几乎摧垮地面的风压,重重砸进堆积的视骸群里。

——

奥丁环视被掀飞的视骸,停住了半月来很少停歇的步子,神情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庚辰 怎么了?

奥丁 信号方位在移动,有老鼠循着食物的气味找过来了,还比我们快了一步。

奥丁拖着骑枪朝一个方向冲去,庚辰脚踏阴阳墨痕紧随其后。

没追多久,两人就发现了目标,不是因为速度差距太大,而是因为对方实在太显眼。

一团直径近千米的雾状骸能包裹着其中扭曲怪异的躯体,在道路下方的虚空中飞行,隐约可以看到穿出雾气边缘的像是触手又像翅膀的结构。

奥丁 这种体型的大家伙,现在倒是见怪不怪了。

奥丁 灰烬就在它身上。

庚辰 追。

源层光照晦暗,从两人的高度俯视完全看不清灰烬的情况。两人不断下行,却似乎惊动了这只视骸,它骤然提速,试着躲避奥丁和庚辰的追击。

视骸虽然形体庞大,动作却十分敏捷,如同一团蠕行的暗影在源层中穿梭,无视地形的横冲直撞让奥丁和庚辰一时间难以拦截。

庚辰 这个距离,足够杀掉它了。你让一让。

奥丁 别开玩笑。连灰烬在哪里都看不清,就算你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会波及灰烬,我也不会信。

庚辰 如果灰烬是智骸的源头,视骸为什么会抢夺灰烬,你也能想到。

奥丁 丢了仅有的线索,多个麻烦的敌人,我当然知道……

奥丁 这个深度的源层对视骸增幅太大,我们反而是受限的一方。

奥丁 这样下去想追上太麻烦了。

金色的光芒在奥丁的枪尖汇聚,周围的空间被撕扯出一道道裂缝,奥丁将枪尖遥遥对准了视骸。

庚辰 你要做什么?

奥丁 我要把它拖到表层。

庚辰脸色微微一变,拂袖掸开奥丁的权钥,打断了她的动作,继续纵身追击视骸。

奥丁皱了皱眉,但没有坚持,提着枪跟上庚辰。

奥丁 你应该知道,灰烬对我们有多重要。

庚辰 这种体型的视骸,在表层出现片刻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奥丁 你觉得我们拦不住它?

庚辰 太危险。本体不明,飞行速度快,对五岛是很大的威胁。

奥丁 世上不存在绝对能成功的事,你要因为百分之一的风险而放弃吗?

庚辰 选择权在我们手里,风险却要人类来承担,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

奥丁 正确的事未必有用,庚辰,你也做过必要的牺牲,有些取舍没有犹豫的余地。

奥丁 新纪元的修正者越来越弱,视骸却越来越强,盖亚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奥丁 虚恒的情况你知道。曾经密林繁茂的「约库尔」,现在成了一片冰原冻土。接下来又该哪个原质区遭殃了?

庚辰 终究是我们和视骸之间的事情。

奥丁 呵呵,你觉得人类是无辜的吗?你觉得是谁让我们和视骸战斗的?

奥丁 以往牺牲的选择权在人类自己手里,现在我们是代行者,我们要改变人类无能为力的局面,就不该瞻前顾后。

奥丁 事关视骸的根源,我不会允许任何意外。

庚辰 「这个纪元没有时间了」,你说过的,我们未必还有重启的机会,你「看」到过无法挽回的局面。

奥丁 我们现在就在浪费时间。

庚辰 这是在争取更多时间。

庚辰 第一纪元的失败不是因为视骸,而是因为文明崩溃导致依托比尔轴偏移,你该慎重,这或许就是最无法挽回的局面。

庚辰 宣言写着消灭视骸的使命,但战斗最终是为了守护文明,守住我们与人类之间的联系,正如你说的,我们只是代行者。

庚辰 文明的稳定,我们最不能拿来冒险。而且——

奥丁 ……

庚辰 ……这里是虚恒,我说了算。

仿佛知道源层深处的环境能够抑制修正者的能力,这只巨型视骸不断下潜,像是要让庚辰与奥丁知难而返。

奥丁 可是啊,基源层的能量抑制机制,只要强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区分对象了。

奥丁 敢下潜到基源层,你自己还怎么跑?

看到速度终于慢下来的视骸,奥丁与庚辰十分默契地左右分开,身体中爆发出仿若无尽的神力,在一片昏暗的源层中像是两颗炽烈的恒星。

贴近到确认能够斩杀的距离,双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分别拖着黑白与暗紫的焰尾,静默地划过两道交叉的轨迹,转眼间贯穿了视骸上千米的身躯。

……

两人收起权钥,看着这只巨型视骸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散作漫天苍白的碎片,最后目光落在一枚从视骸身上剥离下来的、似虚似实的晶体上。

拳头大小的晶体从空中缓缓坠落,悬停在奥丁与庚辰面前。

庚辰 这就是灰烬吗?

奥丁 不会有错。

奥丁 但或许得换个称呼了,本以为是粉末或者颗粒之类的东西……

奥丁环视四周,道路外侧的空间已经有些数据化的不稳定迹象,目之所及只有空旷死寂,全然见不到视骸活动的痕迹。

奥丁 幸好这视骸没狗急跳墙,带着灰烬一头撞进基源层深处,否则我们就要空手而归了。

奥丁 上次和托尔来的时候,估测信号源就是在这个深度……是偶然被吸引过来,拿到灰烬以后受不了抑制返回浅层吗?

奥丁 这么想,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奥丁围着灰烬走了一圈,目光却一直落在庚辰身上,见她不说话,微笑淡了几分,拨了一下她的发辫。

奥丁 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吧?

庚辰 没有,只是觉得你心情很好。

奥丁 ……是啊,整个源层都找不出第二处信号源了,我们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奥丁 所以,虽然我知道你跟我一起来是因为你也对灰烬感兴趣……

奥丁 但是,除非你有比根除视骸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否则灰烬的归属,我不想再谈了。

庚辰 嗯。

奥丁 你只说一个「嗯」的时候,就是你最不好懂的时候……

奥丁 算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要灰烬的理由,会让我产生没必要的犹豫。

奥丁 我会带回艾因索菲让隐科组优先研究,你们会知道所有的成果。

奥丁 如果找到搜寻与克制智种视骸的方法,就是时候组织一场猎杀了。

神力编织成一座房间大小的立方囚笼,奥丁轻轻握拳,囚笼向灰烬收紧,一点点吞噬了灰烬的赤红光芒。

//

归藏封印

奥丁 ……

暗紫色的神力将灰烬层层包裹,奥丁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盯着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一立方米、密不透风的神力囚笼。

庚辰 不要硬撑。

奥丁 你知道灰烬会侵蚀神力?!

奥丁眉头微皱,看着细密诡异的红色纹路逐渐蔓延上神力囚笼的表面,切断了与外放神力的联系。

神力囚笼渐渐消散,奥丁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似乎有一缕极细微的赤红丝线钻入她的皮肤。

奥丁 哼。

庚辰 灰烬的侵蚀力比预想要强。

奥丁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庚辰 模糊的信息有很多。别抱怨了,尽信不如不信。

奥丁 可既然来了,你就该有对策吧。

庚辰 嗯。你退开些。

庚辰眨了一下眼,眼中似有乾坤开阖、清浊分定,她与灰烬一同飘浮到半空中。

庚辰 九真既引,原初归藏。

不见有任何神力动用,庚辰周围浮现出密集的数据流,牵连环绕成炫目而澄澈的光带,将她与灰烬包裹在当中。

不同于奥丁用神力强行压制,一串串数据流没入灰烬,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它外散的信号却在慢慢减弱。

奥丁 原初权能,这就是你的办法?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出事。

庚辰 你将灰烬看得太重要了。归藏封印万物平等,只有体量的区别。

庚辰 原初权能虽然受创,但封印灰烬所需的算力不过天通引擎的万分之一。

奥丁 我不喜欢听我没法验证的事情。

奥丁 ……还有多久?

庚辰 好了。

庚辰托着被封印的灰烬翩然落地,奥丁上前去接,庚辰却收回了手。

庚辰 封印没办法维持到艾因索菲。

奥丁 你跟我一起回去。

庚辰 先回玉京。如果委托顺利,我跟你去。

奥丁 委托?你要弥弥尔系统找的那东西?

庚辰 嗯。

奥丁 异质序核……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有用,确实该看看。

奥丁 ……我会让隐科组先开发装载的容器。反正不可能让你住在隐科组,直到再造一个灰烬出来送给你当酬金。

庚辰 再造一个?可以办到吗?

奥丁 你该不会听不出是玩笑话吧……你不是闲人,我不可能为了研究灰烬就把你留在艾因索菲。

奥丁 陪我下来有半个月了,你也该好好放松一下。

庚辰 我不累。

奥丁 呵,这么多年你就没累过。

奥丁 同样是原初修正者,为什么感觉我们几个的身体机能差了很多?

庚辰 如果你说的是梵天那样的……她不是累了,只是不情愿。

奥丁 她不愿意做,你不愿意说。我就该把你们两个摆在一起反应几年,也许能够相互矫正一下性格……

奥丁 偶尔说一次「我累了」,能让身边的人放松一些。

庚辰 执明和陵光她们并不会……

奥丁 能让我放松一点。

奥丁摆摆手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瞥了一眼上方的空间,依稀听到一些诡异可怖的响动。

奥丁 果然还是被吸引过来了。破坏欲强过求生欲吗?还是盯上我的东西了。

奥丁 看好灰烬,别弄丢了。

//

回归

熟悉的道路。奥丁已经能感应到不远处被她暂时封闭的空间通道。

清理掉半个月里重新聚集起来的视骸,两人沿着来路回返。

奥丁 半个月前空空荡荡,现在又聚起这么多,真像是闻着味道过来的。

庚辰 修正者出现在源层里,很显眼。

奥丁 来抢灰烬的视骸已经能从基源层排到这里了,你确定只是因为我们的动静太大了么?

奥丁 如果是因为老鼠们想变得会说话才聚集在这里,把灰烬带回表层可不是什么好事。

庚辰 原质之心比灰烬更有吸引力。

奥丁 原质之心……这才是最麻烦的东西。

奥丁 为了解决云歌之变,你把原质之心取出来,我当时没拦你,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奥丁 可现在你权能受损,最严重的结果是你和天通引擎全没了。那种结果,别说是我,就算是没和你说过一句话的普通人类都接受不了。

奥丁 替代天通引擎或者原质之心的办法,尽快想一个出来。

庚辰 执明一直在尝试,我相信她的能力,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奥丁 你也需要时间。我说了,尽快。

奥丁停下,按住庚辰的肩膀。

奥丁 你,和原质之心,必须,一定,不能出事。

庚辰 其实天通引擎的事情……如果能联系上「监察者」,他们会有办法。

奥丁 如果能联系上监察者,云歌石的参数从最开始就不会出问题,只需要他们更正虚恒的物理参数就好。

庚辰 艾因索菲也没有线索吗?

奥丁 别想了,一整个纪元都没露面的家伙,已经可以当做不存在了。

奥丁 前几个纪元监察者帮了我们不少忙,确实尽到了盖亚最高管理者的责任。可惜人终究不是神明。人会疲惫,会厌倦,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欲望分心。

奥丁 他们觉得能以凡人的意志司掌神明的威能、掌控世界的法则,就该料想到这一切带来的重压终将摧垮他们。

庚辰 我们能想到的,他们应该也能想到,不会没有准备。

奥丁 按理说是这样,可视骸的出现是变数,重启也是变数。这些都是盖亚的负担,也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奥丁 死了?休眠了?故障了?还是单纯累了?我甚至没法判断科尔盖知不知道监察者的情况。

奥丁 我只知道监察者不见了,帮不上忙。其他管不了的事对我来说不重要。

庚辰 于情于理,我希望监察者能够回归。

奥丁 谁不想呢?他们可以用最少的力气应付最大的麻烦,比起受盖亚法则限制的我们要方便太多。

奥丁 「希望」无所谓,不过可别太「指望」。毕竟我们要做的,永远是应付最糟糕的情况……

两人忽然停止了交谈,很有默契地一同望向侧方的另一条路。

奥丁 好强的骸能反应……

庚辰 还有两股神力。

两人朝骸能波动传来的方向追击,半路上就感应到那股强大而隐晦的力量忽然消退。

奥丁 没打起来么?

庚辰 这神力是……监兵和孟章吗?

奥丁 小家伙们惹上了大麻烦。

奥丁 ……你留在虚恒,不用跟我去艾因索菲了。

庚辰 我们还没有见到敌人。

奥丁 直觉,或者说嗅觉。

已经能看见远处两道相互搀扶的身影。见孟章和监兵无恙,庚辰松了口气。

但奥丁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两人前方的虚空中,仿佛能看到才消退不久的狰狞骸能。

奥丁 你说得对,所有人都在怀念有机会挽回失败的时候。

奥丁 从第二纪元开始,每当有超出我们认知的东西要出现的时候,我就会有这种感觉。

奥丁 赶在失控以前,赶在牺牲以前,赶在所有我不愿发生的事情发生以前——

奥丁 ——现在、立刻、下一秒……就想把什么东西杀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