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 新人的成绩报告？塞尔凯特什么时候给我塞到这儿的……
我叹了口气，从鼓鼓囊囊的资料袋里将报告一份份抽出，在吧台桌面上摞成一叠。三个女孩的照片在昏黄的氛围灯下静静反着光。
提升她们在深空之眼的适应度，是最近我与塞尔凯特主要的工作，即便是下班后的小酌时光，我们也总要为此谈论一番。
服务员 这是我们正在试饮阶段的新品，暂时还没有命名。
服务员 它的配方是梅斯卡尔、接骨木花糖浆、新鲜青柠汁，以及一点点的「安定感」。
管理员 ……
我低头看向被推到面前的三角杯，淡金色的液体映出我带着疑惑的倒影。
选项一 这是给老顾客的……特别内测？
塞尔凯特 ——当然是我提前为管理员预约的咯。
姗姗来迟的塞尔凯特在我旁边的座位落座，抬手冲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后者颔首，转身在柜台取用她一贯所需的饮品原料。
管理员 自己喝的和平时一样，却给我点了连名字都没有的新品？
塞尔凯特 放心吧，我也尝过的。它正适合用来安抚我们这位……即将继续操心的管理员~
管理员 ……又要开始说让我头大的话了啊。
塞尔凯特 谁叫我们是这群新人的「监护人」呢？监护人就是没有彻底休息的时间哦。
塞尔凯特 就拿盖娜来说吧——管理员，你觉得她今天的成绩怎么样？
管理员 她一向踏实，但不太擅长沟通，所以……
塞尔凯特 所以成绩很稳定——却也只是稳定。
塞尔凯特 其他两个小家伙虽然和她的问题不一样，但反映到结果上都大同小异，对不对？
管理员 新人不习惯于团队合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慢慢来吧。
塞尔凯特耸耸肩。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高球杯，与我的三角杯轻轻一碰。
我低头抿了一口新品，酸甜感在口中柔和地扩散，像夜水中漾开的波纹。
塞尔凯特 希塔循规蹈矩，赫琳太跳脱，盖娜又是社恐，大家各有各的小问题……嗯，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刚认识时候的管理员。
管理员 我？她们中的谁能让你想到我？
塞尔凯特 没有具体的谁，只是一个联想的入口吧。因为我眼中的管理员嘛，在最开始的时候呢——
塞尔凯特的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叠着向我投来狡黠的目光。
塞尔凯特 认真，认真得不得了。实在是让我忍不住多开点玩笑、多提点建议，好看看你的表情。
塞尔凯特 但后来嘛……渐渐发现你其实特别有主意，根本用不上我来指点。居然是可靠得有点过分的领导啊，也完全能接得下我的招数，还时不时反击一下……
管理员 ……
塞尔凯特 这是什么表情？这次我可没有打官腔，全都是真心话哦。
管理员 两句话里面充满了刻板印象啊，不是过于认真的新人，就是可靠有主意的领导。
塞尔凯特 唔……好像是。但过于年轻的上司，就是很容易给人两极分化的印象吧？
她的手掌撑着微红的脸颊，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揶揄的意思，只是继续平静地看着我。
服务员 您的可丽饼。
塞尔凯特 正是时候~
管理员 所以来晚了，是去预约可丽饼了？
塞尔凯特 没办法，这家店没有线上服务，只好亲自跑一趟了，幸好就在附近。
塞尔凯特笑吟吟地捧着可丽饼，我注意到她在咬下第一口之前，眼睛就已经眯成了月牙。
管理员 虽然经常看你吃可丽饼，但果然还是觉得，你应该是喜欢喝着黑咖啡、吃黑巧克力的人。
塞尔凯特 ……你那才是刻板印象吧？
短暂停顿后，她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地浓了。
塞尔凯特 话说，管理员今天回去要做点什么呢？
管理员 你都把报告塞过来了……先从被点名的盖娜开始看吧，刚好明天就有她们的课。
《现场救援分工指南》，《各原质区有关行动的法规异同》……将写满笔记的工作资料一一按序摞好，我盘算着之后讲课时该如何提点新人们各自不擅长的方向。
管理员 虽然早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一想到自己要授课，还是有点……
塞尔凯特 紧张？还是期待？
塞尔凯特推门进来，熟稔地接上我的话茬。自从一同负责带新人，我们直接出入对方的办公室已成了常态。
管理员 是恍若隔世。以前看这些还像看天书，现在自己都修订上教材了。
塞尔凯特 我就说呢。上次旁听时，管理员还是风度翩翩的样子，怎么现在倒紧张起来了。
塞尔凯特 看来是昨晚的闲聊让你情不自禁回忆起过去了……真巧，我也是。
管理员 「过去」，你想到坎扬维尔的事了？
塞尔凯特 请注意，这可不是传统的「想家」，而应该被称作一种……嗯，柔软的忧思吧……
看着塞尔凯特略显做作的表情，我忍不住微微扬起眉头，等待她的下文。
塞尔凯特 但是好消息——我们那柔软的小心灵有地方安放了，管理员的授课也会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塞尔凯特 之前和公司申请的团建方案批下来了，我们带新人一起去千星海旅游~
虽然自认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这个转折还是让我猝不及防。
管理员 什么？这……不是我在三天前开的玩笑吗？
塞尔凯特 怎么样？换个环境，或许更容易从焦虑的学习状态中走出来，放松地去感受世界。
管理员 这也是三天前我抱怨加班时说的话吧。
塞尔凯特 什么嘛~我可是从来都没把这些当作是玩笑过，也不认为是抱怨。
塞尔凯特眨眨眼睛，她拿起终端快速操作了几下——我手中的终端随之振动起来。
塞尔凯特 旅游路线图。所以就请管理员好好准备一下咯，包括你有什么想要体验的活动，也一定要告诉我，一周后我们可就要出发了。
管理员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不得不说你的行动力还真是恐怖。
塞尔凯特 这可是人事主管的基本素养，否则怎么让新人们信赖有加呢？大家都太喜欢管理员了，我呀，就只能靠这些弥补一下下了~
塞尔凯特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随后将新人的训练数据报告放在了我的桌面上。
塞尔凯特 想着团建的同时，也不要忘记本职工作哦亲。
一周后。
赫琳 真的要去欧莫菲斯了……
希塔 别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跟着计划走就好了。
赫琳 我这是兴奋，哪里是担心啦？有赫琳大人在，就没有办不成的活动，什么脏活累活都包在我身上吧！
塞尔凯特 想不到你成天偷懒，结果还蛮有责任心的嘛，不过我们的旅行可没有那么多辛苦的事给你做哦。
塞尔凯特 展开说说吧，你以为有什么「脏活累活」？
赫琳 啊……哈哈，不就是……修正者义工之类的？
塞尔凯特 诶~？谁告诉你我们有这种安排了？这可是无比珍贵的团建假日啊。
就在塞尔凯特和两个新人聊天的时候，我注意到最后赶来的盖娜正不安地摩挲着背包。
盖娜 完、完了……刚才跑太快，东西不会被甩坏了吧？
塞尔凯特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首饰还是化妆包？
盖娜 不、不是这些！是……是之前说要带的，我再摸一下……
管理员 别急，还有时间。直接检查看看也没关系的，需要帮忙吗？
盖娜 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弄好！
赫琳立刻挤到我们两人中间，挽着盖娜无处安放的手臂把她牵到一边。
赫琳 磨磨蹭蹭的，再不走赶不上空轨了！你那些东西不是……不是早就按计划放稳了吗？
希塔 对啊，我们昨天特意试了三次：斜挎包放轻的，背包侧袋放怕压的，还避开了容易磕碰的金属扣——
赫琳 说这些干嘛？管理员又不关心，快走啦快走啦！
少女空余的另一只手又把希塔拽了过去，把本就只有五人的队伍硬生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她们在离我们有段距离的角落里嘀嘀咕咕。
塞尔凯特 「管理员又不关心？」……哎呀呀，这又要从何说起呢，我怎么不知道管理员这么地冷漠无情？
塞尔凯特的手臂搭上我的肩膀，我则是摇了摇头。
管理员 可能她们只是在说少女之间的……秘密之类的？或许我想关心，也不适合关心吧。
塞尔凯特 是吗？我看可未必。
塞尔凯特稍抬下巴向我示意方向。我顺着看过去……三名新人正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塞尔凯特 再过不到两秒，希塔就会偷偷看你一眼。
管理员 看我？为什么？
话音刚落，我就与希塔的视线撞了个满怀，而被抓了个正着的女孩匆忙转回头去。
管理员 ……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尔凯特 啧，这小家伙也太老实了，想的什么一眼就能被看穿。
管理员 你已经看穿了？
压在我肩头的重量突然轻了下去，只见塞尔凯特摆了摆食指，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塞尔凯特 当一群人既想隐瞒一个秘密，又迫切希望它带来快乐时，那种气氛是藏不住的……总之管理员就拭目以待吧。
管理员 你的意思是，她们要给我准备惊喜？
塞尔凯特不予置评，只是对我挑挑眉，报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欧莫菲斯建筑群的华美流丽，从空轨站起就初露端倪。待我们一路抵达目标区域时，三个新人已经看花了眼。
赫琳 这也太漂亮了！快帮我和这家歌剧院合个影，要把它整个都拍进去！
盖娜 好，那我站远点……不过，这真的是歌剧院吗？
她们身后的建筑外墙充满了波浪般的曲线，内嵌其中的雕像更是姿态夸张，整体看来像是个盛大的舞台造景。
然而欧莫菲斯境内的一切，几乎都以艺术感为设计要义，并不能单纯通过外表来判断它们的用处。
管理员 应该是市政厅。
盖娜 市政厅？市政厅居然这么……这么华丽啊……
盖娜尴尬地看向我，手中的终端也不知该继续举着还是放下，一旁的塞尔凯特笑着靠近过来。
塞尔凯特 也没什么不好吧？吸引赫琳的是建筑本身，而不是建筑职能，放心拍。
塞尔凯特 赫琳——来，茄子~
赫琳 茄子——！
赫琳 怎么样怎么样？我站在门口是不是有种拼贴画一样的艺术感？
塞尔凯特 嗯，很漂亮哦。
塞尔凯特拍拍盖娜的肩膀，后者跟着点了点头，与蹦蹦跳跳回来的赫琳一起看照片。
赫琳 这石碑怎么这么小？远远一拍都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塞尔凯特 更准确来说，它叫标志石。别看块头不大，可是欧莫菲斯珍贵的宝物之一。它在百年之前的海底采矿中被发现，是在夜晚也会发出温润光亮的矿石哦。
塞尔凯特 上面的「市政大厦」几个字不太好认吧？它们也成为了标志石艺术的一部分啦。
盖娜 哇……凯丽前辈，我们可不可以等到晚上也来看看？
赫琳 哎呀晚上的事晚上说，我现在就要和它再单独合照一张！
女孩们的兴致不减反增，凑近标志石左右研究起它的质地。我则回忆起塞尔凯特发来的时间规划表，确实空出了夜间自由活动余裕。
塞尔凯特 话说，管理员是怎么知道它是市政厅的？就算是出生在欧莫菲斯的本地人，也不好认呢。
管理员 其实只是以前路过，有点印象而已。
塞尔凯特 哦？也对……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管理员，即使是整个盖亚，恐怕也没有多少你没去过的地方吧。
管理员 哪有那么夸张，不是工作需要的话也不会到处乱跑。
管理员 而且这话应该反过来问你才对。虽然出身艾因索菲，但对欧莫菲斯不是一般地了解啊？
塞尔凯特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呢……
管理员 你以前在这里生活过？
塞尔凯特 唔嗯……出差来过几次。
管理员 只是出差几次就能这么了解？你前面才说了，就算是本地人也不容易认出市政厅的吧。
塞尔凯特 唉……管理员，一个劲儿地询问女孩子问题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塞尔凯特 也就是非常~非常信任管理员的我，换做其他人的话恐怕要觉得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呢。
选项一 你这又扯到哪里去了……
塞尔凯特 诶~？原来没有吗，真是让人心碎。
塞尔凯特 ……太热情了管理员，其实我是饭要一口一口吃的类型哦。
塞尔凯特姿态夸张地捂住胸口，她那副插科打诨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笑。
希塔 抱、抱歉打扰一下！
总是独自站在一边的女孩走到我们身边，如课堂提问似的举起手臂。
塞尔凯特 怎么了希塔？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们的。
希塔 嗯……凯丽姐。我就是想知道，在选用现在的发光石材之前，市政厅的标志石是什么样的呢？
话题忽然回收到先前的事上，饶是塞尔凯特也明显停顿了片刻。但与过于认真的希塔相处了好些天，我们多少也见怪不怪起来。
塞尔凯特 情况差不多吧。但那一块石材的特别之处是结构本身很漂亮，像是剔透的蜂巢——有人认为，它本身就是蜂巢化石的变种。
塞尔凯特 所以拿它作为标志石在当时有些争议……如果我们去雕刻艺术博物馆逛逛的话，还能见到它和再以前的标志石。
希塔听得两眼放光，我更是肃然起敬。
管理员 你这已经不是一般地懂了吧？随机抽查一些欧莫菲斯修正者，她们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
塞尔凯特 低调，低调~或许艺术最动人的地方，往往就藏在这些不为人知的细节里吧。
管理员 哪里低调，都开始大谈艺术了，像欧莫菲斯导游。
希塔被我们逗得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塞尔凯特高挑的眉梢回落下来，她抬手抚在女孩的小臂上，将希塔拿在掌心的终端塞回口袋。
希塔 唔？
塞尔凯特 这些东西想要知道就都能够知道，所以无需特别记录……还记得管理员以前说过什么吗？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
塞尔凯特 把精力留给体验。或者说，就算是记录，也记录你觉得真正重要的事情吧。
希塔 ……好、好的凯丽姐。
希塔颔首，同时余光瞥向了我，我回以一个肯定的笑容。
希塔 那，我就去和她们一起合照了？
塞尔凯特 也顺便提醒一下赫琳吧，今天的行程还有不少呢，我们得快点了。
希塔 嗯！
她小跑着离开，裙摆随着轻快的步伐扬起一个愉快的弧度。
塞尔凯特 听听，我们小班长跑起来的步伐真是够轻盈的，像飞过去似的。
管理员 心情好当然是这样了。
塞尔凯特 唉，平时跟着我们的时候明明一声不吭，连放松都需要指示……
管理员 你不是最喜欢这么「认真」的人吗？
塞尔凯特一顿，随即闷笑出声。
塞尔凯特 我一周前随口说的话还记得呢。有没有人说过，管理员你的记性特别好？
管理员 应该有吧？所以，你什么时候继续和我说你「出差来过几次」的事？
塞尔凯特 ……真狡猾，一有机会就抓着我不放呢。
塞尔凯特 但很可惜，现在的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哦？
塞尔凯特的话语轻飘飘地散在空气中。她迎着欧莫菲斯初秋的舒适日光，转身向女孩们走去，风送去了她召集大家的声响。
接着，是另一句更清晰的话语。
塞尔凯特 继续出发了，管理员。
//
赫琳 我就说吧~我们三个臭皮匠，至少人数上是赢定了的。
盖娜 嗯，计划能顺利执行真是太好了……
赫琳 这还不是因为——诶？
我正在和前台指定新服务，就与从房间出来的女孩们撞上，三个人都穿着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新装束。
一整天游玩下来，即便来过欧莫菲斯几次的我也新增了不少见闻，她们依然兴致高昂，也在情理之中。
赫琳 管理员？要和我们一起去看会发光的标志石吗！
赫琳 等等，怎么穿着睡衣？该不会大好的夜晚，你和凯丽姐都要留在酒店里吧？
管理员 参与工作几年就懂了，夜晚的休憩弥足珍贵。你们注意安全，不要跑太远。
希塔 嗯，我会好好监督大家的……对了，我们这边的「任务」顺利完成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务必告诉我们哦。
管理员 是吗？真是了不起。
与女孩们挥挥手，等她们雀跃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堂时，我的订单也已经送到了面前。
刷卡进入塞尔凯特的房间。同外面的青春活力不同，这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响。走至近处，依稀可以听见某种气音。
塞尔凯特 ……
管理员 什么？听不清。
塞尔凯特 我说——明明不是旅游旺季，怎么还这么难搞。
塞尔凯特 管理员，你说旅游旺季淡季什么的，会不会只是商家的一种分流机制呢？
管理员 当然，把人群分为了即使挤在一起也要参与活动的人，与试图寻求冷清但又最终和少部分人挤在一起的人。
塞尔凯特 哇，烂手回冬啊医生，我感觉坏多了。
我笑着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才注意到她的屏幕上竟然罗列着六七种欧莫菲斯的本地活动，相关细节更是完备得可怕。
管理员 哦哦，所谓「出差来过几次」，就是你提前查了很多资料——虽然基本猜到了，但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塞尔凯特 呀，糟糕，秘密被发现了。
管理员 别棒读。
塞尔凯特 这也没办法吧？本来我的计划已经足够缜密了，但到了地方才发现有些情况与理想中的不一样。
塞尔凯特 临时做计划调整是必须的，不断更新我的旅行知识库也不容易呢。
管理员 ……让希塔别什么都记，结果自己做功课这么详尽？说是出来放松的，倒是比工作的时候还要忙。
塞尔凯特 我们敬职敬业的管理员不也是这样的吗，是谁总在修订教材？
管理员 那我也没有前一晚临时做订正啊，最多就是整理，你可是连夜在这里敲敲打打。
塞尔凯特 太过分了……挖苦我的话居然连续说了好几遍，难道除此之外管理员就——什么都没有给我带吗？
管理员 你身后的茶几上。
塞尔凯特 我就知道~
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塞尔凯特弯腰在茶几前挑挑拣拣。
塞尔凯特 唔？居然不是本地的珍酿。
管理员 按照我们平时的量和本地珍酿的度数，你很快就可以提前入睡了。
塞尔凯特 听听，既担心我工作太辛苦，又担心我不能辛苦工作，这就是上级。
塞尔凯特递给我一罐，随后靠坐在我沙发的扶手上。我们一同拉开易拉环，膨胀的气声从罐体中升腾，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格外地清晰。
塞尔凯特 和工作日完全没区别，两个可怜兮兮的家伙。
管理员 有些人分明就乐在其中吧？
塞尔凯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捏着罐子碰向我的。同以往的动作别无二致，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易拉罐相碰的清脆声响，让我忽然想起了赫琳她们雀跃的身影。
管理员 她们三个心情不错的。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把自己逼得太辛苦。
塞尔凯特 虽然很想就这样屈从管理员的温柔乡，但……
塞尔凯特 管理员有没有发现？今天在市政厅，赫琳看到浮雕时眼睛都在发光，希塔听我讲标志石的故事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睫毛簌然低垂，随即又如风过芦苇，扑闪着再度扬起。
塞尔凯特 人嘛，其实就是靠着对明天的这点小期待活着的。
塞尔凯特 所以我啊，就是想……跑得快一点。
塞尔凯特 在她们想到「要是能……」之前，就把那样东西推到她们眼前。在她们觉得「可能不行吧」的时候，告诉她们「你看，可以的」。
塞尔凯特 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无条件地满足她们的期待吧，但其实我是在教她们期待本身。
塞尔凯特 让她们习惯去相信，明天真的会有点好事发生。人只要抓着这点念想，就有勇气面对更多。
我一时无言。窗外的霓虹流过她的侧脸，明暗交错。
管理员 所以你要一直这么做吗，这听起来像一项庞大的工程。
塞尔凯特 工程？嗯……不如说，更像一种投资吧。
管理员 投资？
塞尔凯特 这几个孩子都曾在各地流浪。在来到深空之眼前，「修正者」这个身份对她们而言，带来的苦难总是多过于优待。
塞尔凯特 现在她们加入了深空之眼……我觉得，只要她们在最开始的这段时间里，真切地感受到了「被满足」，对我们产生了归属感……
塞尔凯特 以后就算遇到失望，她们也会有底气相信下一个惊喜或许就在转角。这份底气，就是我所能给她们的、最宝贵的东西吧。
塞尔凯特的语气并不像之前那么言之凿凿。我沉默注视着她的侧脸，只见她仰头饮尽了罐中最后的一滴珍酿，再将易拉罐投入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塞尔凯特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我得赶紧把明晚的安排调整好。
塞尔凯特 今天的歌剧演出抢票大失败，虽然知道人气高但没想到淡季也这么夸张呢。
管理员 我陪你吧？多个人的话，再遇到抢票也会胜算更大些。
塞尔凯特 这么感人的话，也能用这么热血的方式说出来，真不愧是管理员，我一下子就振作起来了~
选项一 我是认真的。
塞尔凯特 我也是认真的。
塞尔凯特 喜欢哦，就是因为太喜欢……
塞尔凯特 所以必须要忍痛拒绝才行。
塞尔凯特 你不仅是管理员和上级，还是应该被我好好照顾的后辈。我可不会厚此薄彼，只顾着让她们开心呢。
塞尔凯特起身点了点我的胸口。即使隔着睡衣的厚度也能感受到，她捏过冰饮的手指有些发凉。
塞尔凯特 喝完之后就回去吧。不过在那之前……
塞尔凯特 可以破例给你个机会——还有什么临时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考虑加进计划里哦。
灯光下，塞尔凯特清醒的面容带着几分微醺的红意。我不由得联想，在以往的无数个夜晚中，她是否也在房间里这样继续工作着。
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但凡她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就没人能够拗得过。
管理员 我又不是魔鬼，还能继续给你加需求……
管理员 别熬得太晚。
塞尔凯特 放松。你太紧张的话，马也会不安的。
盖娜 好、好的……
盖娜在塞尔凯特的帮助下成功上马，她抱着马脖子，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盖娜 凯丽前辈，你看到赫琳和希塔了吗？
塞尔凯特 就在后面呀。
盖娜 后面？
话音刚落，两匹快马从我们身侧疾驰而过。
赫琳 盖娜盖娜~我们套你第二圈啦——
希塔 赫琳，骑马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驾！
塞尔凯特 真是活力四射……明明昨晚回来得也不早。
管理员 你还说她们。一直不上马，是因为熬了太久没精神吗？
塞尔凯特 拜托~假日偷懒一下也要被激将法呀？
她笑着抚过我胯下马匹的鬃毛，手指顺势而下，轻扯缰绳将其绷成一条直线。
塞尔凯特 管理员，注意别扭曲缰绳，要保持直线。
管理员 我记得这个行程早在一周前就定下了……那时候你就学好马术了？还是说本来就会？
塞尔凯特 应该我来问管理员才对，上次去长水镇没试试骑马？可惜了，在荒原上跑起来，可比这马场带劲多了。
管理员 哦，原来给我安排外勤工作还是替我着想？
她表情无辜地耸耸肩，随后拍拍我的大腿，示意夹紧马腹。
塞尔凯特 反正你就好好玩一下吧，盖娜这边我会盯着的。
塞尔凯特 启动~白马王子大人的白马！
管理员 你这么说，它哪儿听得懂？
我无奈笑笑，脚跟下沉施加压力，白色的马匹终于开始前进。很快，我与盖娜充满歉意的目光擦肩而过。
盖娜 总之……凯丽前辈一直陪着我，一个上午都没有骑上马。
赫琳 该不会她真的是在偷懒吧……
塞尔凯特 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和塞尔凯特买完冷饮回来，她几步凑到交头接耳的两人身后。
赫琳 凯丽姐？！我们是在——
塞尔凯特 盖娜老实，让盖娜说。
盖娜 欸？啊……我……
塞尔凯特 开玩笑的。喏，你们两个的饮料。
塞尔凯特 不过还是要再强调一下，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要及时告诉我和管理员。
塞尔凯特 这是你们加入深空之眼以来的第一次团建，不可以留下遗憾哦~不然我会伤心的。
管理员 你每次团建都这么说。
塞尔凯特 很好。细心的记者先生提出了问题，那么凯丽小姐就回答他——
塞尔凯特笑着抓起我的小臂，把我的手当做话筒……我配合地将手掌握成拳头。
塞尔凯特 每次都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每一次都同样重要了。
塞尔凯特 就算是第二回和原班人马一起来，也会有新的意义哦，全部、都不可替代~
塞尔凯特 点名抽查，希塔，你教会赫琳骑马了吗？
我顺势举起另一只手递到希塔面前，后者小心翼翼地托着我的手腕。
希塔 教会了！她很有天赋。
塞尔凯特 那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希塔 我？我感觉很好……以前没有教过别人，现在很有成就感。
塞尔凯特 对吧？每个人的体验都是不同的。所以如果自己不说的话，就没人知道我们的心情了。
我忍不住看向塞尔凯特，或许是以为我充当麦克风太久已经累了，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放下。
塞尔凯特 都说好了哦，那接下来我要去买海水浴场的门票，大家就先在附近用餐吧。
赫琳 想玩什么就能马上玩到，还没想到的也能突然体验到……赫琳大人我啊，幸福得就要飘起来了。
赫琳一派享受地撑着下巴吸吮饮料，说着说着却皱起眉毛看向我们。
赫琳 虽然玩得很爽就是啦……但难道大家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凯丽姐忙来忙去吗？
管理员 塞尔凯特刚才说过那些话，应该就是在表达……她的个人体验就是照顾大家。
管理员 还类比了希塔教赫琳骑马的事，就是在说她和希塔一样有成就感吧。
希塔 有这一层意思？我完全没听出来……还得是管理员啊。
盖娜 可是、可是我觉得这是两码事！
盖娜 先不说我最后也没有完全学会，好像只是浪费了凯丽前辈的时间……就单说凯丽前辈自己说过的话……
管理员 「如果自己不说的话，就没人知道我们的心情了」？
盖娜 对，就是那个！
盖娜 总之，她都没有具体说出心情怎么样，我们就不该默许她一直为我们所有人着想。
我看着女孩坚决的表情，想起我们早先评她「不善沟通」，此刻我感慨颇多，不禁点了点头。
管理员 那么算我们达成共识了？在计划照旧之外，还要让你们的凯丽姐在白天就尽兴游玩。
赫琳 哎，真想不明白，管理员是怎么把「计划照旧」几个字说得那么容易的……我光是按住她们两个不暴露就已经很辛苦了！
希塔 诶？
赫琳 诶什么诶啦？就你最呆，老是忍不住看凯丽姐。要不是管理员演技太好一直帮你兜着，我们早就被发现了。
管理员 其实也算是被发现了一半吧……不过好在问题不大。
盖娜 那接下来我们……？
赫琳 努力创造机会呗，但主攻手还得是管理员才行，我们根本不是凯丽姐的对手呀。
希塔 ……嗯，拜托管理员了。
看着她们三个充满期待的表情，就好像回到了出发前制定计划时的状态，我笑着点了点头。
管理员 放心。早就说过了，全都交给我吧。
//
排队入场后，我们很快就见到了一望无际的千星海与灿若黄金的沙滩。
赫琳 天气真是太好了——呜呼！
换好泳装的赫琳一个飞跃跳进了水中，溅起的水浪登时拍在了另外两个同伴的身上。
希塔 我就知道不能站在她边上。
盖娜 全都，湿透了……
目睹这一切的我和塞尔凯特默契地后退一步，站在遮阳伞下「隔岸观火」。
塞尔凯特 天气是很好，我之前还担心气候预报会不准呢。
管理员 难怪是现场买票……你连这都纳入计划内了？
塞尔凯特 没错，我全都~计划好了。
塞尔凯特 天晴来海边，下雨去植物园，起雾去公园摄影，打雷就……
管理员 就？
塞尔凯特 唔，这个没编好。
管理员 都不带演的了。
塞尔凯特 好吧，那我就再演一下……打雷就去看恐怖片，害怕得钻进管理员怀里怎么样？
管理员 喂……
塞尔凯特 不喜欢？那么就朴素一些吧，打雷也来海边，独享整个海滩。
管理员 安全计划做了吗。
塞尔凯特 当然，我在包里备了避雷针，到时候我们五个一人头顶一个。
管理员 ……这么奇怪的画面会上新闻的吧。
塞尔凯特 但是很特别啊，保准成为公司一年内的乐子呢。
我无可奈何地斜睨了塞尔凯特一眼，她终于破功地笑了出来。
塞尔凯特 真是太喜欢和管理员聊天了，总是一本正经又不失幽默地接着我的话……
塞尔凯特 这叫什么来着，「yes,and」？一边接纳，一边补充。总觉得这样聊下去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啊。
管理员 更正一点，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是你自带的特点。
塞尔凯特 突然这么夸我……难道是有事相求？
她稍稍歪头，发饰上的紫色小花擦过我的太阳穴，我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防晒霜的淡淡香气。
管理员 只是感慨，认识这么久以来你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塞尔凯特 这算是肯定我的工作能力吗？那管理员说的没错——专业、可靠，才能让人安心和信赖。
塞尔凯特 这个月的绩效考核能把这些话写进去吗，我会很感激很感激管理员的~
我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将话题扭转回来，就见到一把水枪被丢到了面前。
赫琳 凯丽姐——管理员——快来和我们一起玩呀！
循声望去，浅水区的赫琳正向我们招着手，她的另一只手上同样端着水枪。
塞尔凯特 水枪大战啊，真是青春洋溢。
管理员 既然枪都扔过来了……走吧？一起去。
我们正站在与海水咫尺之遥的位置，偶尔能感觉到海水冲上浅滩，触碰脚尖的湿意。
塞尔凯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再次后撤一步，海浪漫过了她原先留下的脚印，将细软却有型的砂砾冲塌，又缓缓地抚平。
管理员 ……那我去了？
塞尔凯特 嗯，我会给管理员偷偷加油的哦。
管理员 这也要「偷偷」？
塞尔凯特 正大光明地偏私可不是好事，会让这群孩子哭鼻子的。
选项一 可声音太小，我就听不到了。
塞尔凯特 ……真没想到，管理员也有撒娇的时候呀。
塞尔凯特 哇~这种严厉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孩子他爸？
塞尔凯特忍俊不禁，跟着我的脚步向前走了几步。
塞尔凯特 安心~那我就在这里为你加油，保准听得到。
管理员 既然都离开遮阳伞了，不如……再往前一步？
塞尔凯特 管理员也知道我离开了遮阳伞啊，我可是最怕晒的，不能再走了。
管理员 但昨晚你说过的吧，不会厚此薄彼，只顾着让她们开心。
管理员 还说过，要教会她们期待、跑在她们的期待前面。
管理员 那换句话说——
塞尔凯特 就是也要跑在你的期待前面。
塞尔凯特投降似的举起了手，又向前走了两步。
管理员 还有……
塞尔凯特 停~我说管理员，我再走就要彻底走进水里了，你是这么贪婪的人吗？
说话间，有什么东西被丢到我们面前。塞尔凯特条件反射地挡在我身前，将其一并接住。
塞尔凯特 ……又是水枪？
赫琳 凯丽姐——快点武装起来呀！
我从塞尔凯特手中抽出一把水枪，仿佛是在使用破妄心音般地进行武器检视。
管理员 听到了吧，武装时间到。你的子弹够吗？
塞尔凯特 报告长官！我不是前线士兵，而是后勤人员。
管理员 真的？
塞尔凯特的嘴角噙着遗憾的笑，我则是故作失望地皱眉转身，随后——
塞尔凯特 唔嗯……管理员？！
塞尔凯特被我的水枪喷了下巴，少见地失态惊叫了一声。
而我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往水中央女孩们的活动区域游去。身后传来塞尔凯特带着笑意的清亮喊声，穿透了海浪的喧嚣。
塞尔凯特 好啊——！管理员，你完了！
希塔 快啊快啊！
盖娜 加油管理员！加油管理员！
赫琳 凯丽姐就要追——
我立刻低下头去，水流在空中啪地一声响，只见面前的赫琳霎时间满脸都是海水。
赫琳 ……上来了。唔噗……
塞尔凯特 哎呀，误伤。
赫琳 我才不管呢！你们两个都别想逃——
赫琳气势汹汹地灌满水枪，头还没抬就冲着身边一圈扫射起来。
盖娜 不是这边、不是这边！
希塔 你倒是看着点人呀……我来给你示范！
一通水枪大混战之后，新人们东倒西歪地坐在沙滩上。赫琳抹了抹脸，勉强维持着主持人的架势。
赫琳 这次我们堂堂正正的哦……水枪赛事大决战！请两位冠军候选人，同时向相反的方向后退七步，然后同时发射——
塞尔凯特 你的精力意料之外地充沛啊，但怎么不站起来主持？
赫琳 呜，喝饱了，起不来……
塞尔凯特 呵……那还是让我们自己来吧？
塞尔凯特扬了扬头，我会意地与她背靠着背，对着自己的朝向走了七步。
管理员 倒数三个数？
塞尔凯特 三、
管理员 二——
塞尔凯特&我 一！
转身也是开枪的瞬间，我和塞尔凯特看向彼此。她狼狈地眯着眼睛，眼睫上的水流顺着鼻梁流淌下来。
大概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与我相视一笑。
赫琳 ——两个人都打中了！
管理员 那平局？
塞尔凯特 不愧是管理员的枪法，我都来不及躲呢——裁判，我申请加赛~
塞尔凯特再一次俯身「装弹」，却被女孩们抱腿的抱腿，拉手的拉手，给彻底拦了下来。
希塔 不、不行了凯丽姐……我再也动弹不了了。
盖娜 就放我们回去休息吧……
从海滩尽兴而归，玩闹的疲惫让回酒店的路格外安静。将女孩们一个个送回房间后，塞尔凯特走向前台为孩子们点餐。
塞尔凯特 这一个个的，体能问题很严重啊。
管理员 你也不考虑一下，她们从早上开始玩了多久。
塞尔凯特 说的就好像我们两个没有玩……一样……
管理员 这不是完全心虚了吗。
塞尔凯特 哪有？就算是旁观监督也很累人的好不好，带孩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哦。
塞尔凯特 对了管理员，你要吃点什么吗？
管理员 当然，但不是在这里吃。
塞尔凯特一顿，注意力从菜单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维持着完美笑容的侧脸……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管理员 属于我们的假日，还远没有结束呢。
从店铺的取餐台拿起可丽饼，仍可见饼皮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塞尔凯特 没有排队就能拿到可丽饼……管理员，你也提前预约好了？
管理员 也就是路上下的订单。
塞尔凯特 但提前了解哪家店最好，而不是哪家店最出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吧。
管理员 嗯——专业、可靠，才能让人安心和信赖。
我学着她的口吻，将手中的可丽饼递了过去。
塞尔凯特接过，但她并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眼，带着那副熟悉的、狡黠的笑容望向我。
塞尔凯特 虽然我经常点什么口味对管理员来说也不是秘密了。但你在下订单的时候，就能够确信，我现在想吃的口味也是这一款吗？
管理员 我的这份是他们家的人气TOP款，特别以防万一买来的，欢迎交换。
塞尔凯特讶异地看向我的可丽饼，随后摆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塞尔凯特 那如果……我想吃的口味都不在这两种之中呢？
管理员 又不远，我现在就去给你点。
塞尔凯特 好了好了，管理员也真是的，明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她终于咬下第一口，眼睫随着酥脆的外缘饼皮发出的咔嚓声轻轻颤动，那惯有的、满足的微笑越发地大了。
管理员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塞尔凯特 ……嗯？
塞尔凯特 我还没有说它很好吃，管理员就这么自信满满了？
管理员 你在吃之前就已经笑了……应该说，你每次吃之前都会笑。以至于光是看你吃，我就觉得这东西肯定特别美味。
塞尔凯特 很好，管理员的观察能力一如既往地优秀，但果然还是不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塞尔凯特 要知道这种东西——吃的不是味道，而是心情。
管理员 又开始说这种拐弯抹角的话了。
塞尔凯特 真伤人，这次可是我掏心掏肺的实话呢。
塞尔凯特舔掉嘴角的奶油，脸上的笑意稍稍沉淀，化为一丝淡淡的怀念。
塞尔凯特 才苏醒在坎扬维尔的那阵子……我什么都不懂，就和那些新人没什么两样。
塞尔凯特 那个时候广场上有一家卖可丽饼的摊铺，去那里吃可丽饼的情侣总是会露出幸福的表情，所以……我总是很羡慕。
管理员 可丽饼的价格也不算高，想吃的话你肯定就能吃的吧。
塞尔凯特 的确如此，不过我当时没吃的原因恰恰相反——
塞尔凯特 我担心实际上吃过之后，发现这东西也不过如此，就破坏自己的美好幻想了。
管理员 那，现在感觉怎么样？
塞尔凯特 ……明知故问。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食物，落日在她含笑的眼底洒下细碎的光。
塞尔凯特 管理员，你知道吗，塑造别人的期待其实等同于引火烧身。
塞尔凯特 因为期待是会被滋养、会被无限地喂大的。
塞尔凯特 当你相信了「明天会更好」，等明天到来，站在新的「今天」上，你又会期待下一个「明天」能更好。
塞尔凯特 所以，你可得注意一下尺度哦？别把我的胃口喂得太大了。
管理员 还说我，我只是请你吃可丽饼，你对大家做的可不止这么一点。
管理员 从零开始学习欧莫菲斯的文化知识，又现学现教，也不容易啊。
塞尔凯特 ……其实我来过欧莫菲斯很多次了，而且也不是因为深空之眼的工作。
管理员 嗯？
没想到话题会突兀转到这个方向，我的疑惑先出了声。而塞尔凯特则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像是偷袭成功一般。
塞尔凯特 说是这么说，但具体来了多少次，每次都做了什么……其实我并不太清楚。
塞尔凯特 海滩对我来说是这个原质区的尽头，马场则是精进技艺的练习场。
塞尔凯特 酒店是歇脚的地点，至于市政厅和什么标志石……普通的建筑，和普通、但查过资料发现居然还会发光的石头。
塞尔凯特 我对它们从来都没有过期待，所以也就谈不上要怎么去特殊地对待。
塞尔凯特 但因为要和你们一起出来……这些东西在我眼中就有了更具体的功能，和更多可以展开的附加意义。
管理员 所以对你来说，我们的期待，比欧莫菲斯那些风景本身更重要？
塞尔凯特 没错～就像魔法一样，能把最普通的风景都变成独家记忆。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下一个街角，歌剧院的轮廓在霞光中显现。我停下脚步，面向她。
管理员 那……我的这份「期待」，或许和你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塞尔凯特 ……哦？
管理员 我期待的是，你能真正地为自己感到快乐，不是通过满足我们，而是因为你自己。
秋风轻轻掀起塞尔凯特的发丝，她怔怔地望过来。
管理员 你为自己而笑时……就像吃可丽饼前的那个笑容，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看到的。
塞尔凯特 ……管理员，说这种话可是犯规的。太夸张了……
管理员 说的夸张哪里够，我一向都是行动派。
我举起终端，切出票根的界面展示给她看。
塞尔凯特 这不是……我没抢到的歌剧演出门票吗？你是什么时候——
管理员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看？
她眼神一亮，随即漾起那抹我无比熟悉的、准备接招的笑意。
塞尔凯特 就我们两个？
管理员 就我们两个。
//
从歌剧院出来时，夜色已深，即便是繁华明亮的街道上也不见多少人影。
塞尔凯特轻哼着散场时的曲目，手中的伴手礼袋子也应和着曲调的节奏，一下下轻叩着腿侧。
管理员 只听过一次，你就学会了？
塞尔凯特 嗯……差不多吧。
塞尔凯特清了清嗓，如歌剧中的女主人公一般用手抵着胸口。
塞尔凯特 什么在寂静中升起，在喧嚣中消散——
单选 是梦。
我配合地像男主人公那样回答她。
塞尔凯特 什么越是给予，反而越是充盈——
单选 是心。
塞尔凯特 什么如暖流将你包围，又如深潭令你沉静——
真正的答案是女主人公的名字……
塞尔凯特 是·家~
塞尔凯特 我们该回去啦。
我原本准备好的答复，就这样被突然的自问自答卡在嘴里，只得沉默望着塞尔凯特，她倒是一副才反应过来的表情。
塞尔凯特 嗯？管理员这是什么表情，让我猜猜看……该不会，是等着唱出我的名字吧？
管理员 ……从刚才的氛围来看，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展开吧。
管理员 不过其实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唱出来过，完全是在念白。
塞尔凯特 没办法嘛，要是有唱歌剧的造诣，我也去做大明星了。
管理员 就算你没有，相信蒂欧妮也乐于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明星。
塞尔凯特 这个……就暂时不考虑了。
塞尔凯特忽然皱起眉毛，一脸故作沉痛地婉拒。
塞尔凯特 抱歉，我的职业发展目前有清晰的规划，我希望能在这个领域深耕下去。
塞尔凯特 人事，这是我一生都要为之奋斗的工作。
管理员 因为你喜欢招徕人才？还是说因为喜欢培养人才？
塞尔凯特 那当然——是因为可以决定团建项目和具体安排了~
塞尔凯特 离了这份工作，我还哪里来那么多机会公费去喜欢的地方玩？
管理员 又开始了。
塞尔凯特 怎么说呢……这次倒也不算胡扯吧，确实也有这个因素。
塞尔凯特 管理员难道不觉得我们的千星海之旅非常丰富多彩吗？光是走在这条大道上，就觉得放松了不少。
管理员 之前不还是说，这些都是「最普通的风景」吗？
塞尔凯特 之前也说了，那是在没有大家的情况下。
塞尔凯特 有了大家……我就能想象到希塔如何施展她高超的马术，盖娜被带着一起打水仗，赫琳在这些活动中逐渐习惯她们两个脚步的样子了。
塞尔凯特 包括歌剧，我也想过管理员在听的时候会怎么想。
管理员 我？
塞尔凯特 对，你——你来欧莫菲斯那么多次，是不是也和其他人听过了呢？你喜欢吗？管理员总是很在乎大家的心情，如果已经看过了会不会也说没看过？
塞尔凯特 我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你对这次的记忆更加深刻呢。
管理员 ……原来你考虑了这么多。
塞尔凯特 是哦，但结果是完全没有抢到票——
塞尔凯特 等等，我没有抢到的票，管理员却拿到了。
塞尔凯特 这件事之前说不重要所以没有解释，那现在呢？
管理员 咳……现在也不重要。
塞尔凯特 ……
塞尔凯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又很快抿嘴一笑。
塞尔凯特 没关系~就当是给我的惊喜好了，总之我们先回去。
管理员 等等！
选项一 我们去广场看烟花吧？
塞尔凯特 现在吗？已经很晚了……
塞尔凯特 不过既然是管理员的邀请，晚一点也没关系。
等回到酒店的时候，时间几乎已经来到了这一日的尽头，大堂里也只剩下了服务人员。
我低头紧盯着终端的讯息，而塞尔凯特带着夜宵去敲新人们的房门。
塞尔凯特 一个都不在……出去玩了？
管理员 也许吧，休息一个下午应该也缓过来了，可能现在精神奕奕的呢。
塞尔凯特 只要别昼夜颠倒，回来失眠了就好。
管理员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塞尔凯特 是「我们」有什么安排吧，而且不是早就把行程表发给管理员了吗？
塞尔凯特 不过当然是不介意管理员更多地依靠我一下了~
塞尔凯特 明天的旅程，我特意选取了周边有特色活动的两家艺术馆，到时候就算逛倦了也能换换状态。
塞尔凯特 就这样。晚安了？管理员。
塞尔凯特掏出房卡，在指尖自如地转了一圈后就要把它贴上门锁——
管理员 等等！如果迟到的话有影响吗！
塞尔凯特 ……不会，但太晚可能会错过活动……管理员，你到底怎么了？
我捏着始终没有反应的终端，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好几种拖延时间的策略。塞尔凯特显然也注意到了古怪，探过头来观察我的表情。
塞尔凯特 紧张？现在竟然还会有小事能让管理员紧张吗……
塞尔凯特 又或者说，管理员是故意装出紧张的样子，吸引我的注意力？
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咋舌于她的心思细腻，还是对我的了解。我褪去方才的紧张状态，郑重地摇了摇头。
管理员 你觉得今天这样怎么样？
塞尔凯特 嗯？
管理员 我们平时都是工作之后才去店里喝两杯，除了出任务几乎都没有一起出行的机会。
塞尔凯特 ……
塞尔凯特 我一直以为，管理员是不会把这种话说得太明确的类型呢，真是意外……
塞尔凯特 但我很喜欢哦，和管理员的两人约会。
塞尔凯特轻声回应了我的提问，而我手中的提示闹钟也正在此时震动起来。
管理员 现在是零点整了。
塞尔凯特 嗯？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们身前的房门骤然从内打开。
赫琳 三、二——
希塔 一！
一左一右的女孩拉开手中的礼花筒，漫天的彩带飞舞起来，而正中央一向怯懦的盖娜露出了大方坦率的笑容。
单选 塞尔凯特。
盖娜 苏醒日快乐！
塞尔凯特 ……你们……
盖娜 凯丽前辈……抱歉我还是没办法自然地喊出凯丽姐，但在我的心中，你一直就像是我的姐姐一样。
盖娜 关心我的状况，照顾我的心情，总是牵挂着我没办法融入集体的事……这里的每一株花都是我自己挑选的，希望你能喜欢。
塞尔凯特 还说没办法呢，你现在就融入得很好啊。
塞尔凯特接过女孩献上的花束，调侃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希塔 凯丽姐说过……「就算是记录，也记录你觉得真正重要的事情」。
希塔 但我很难取舍，总觉得就像知识一样，只要是接触到了的事物，就应该尽可能地记下。
希塔 不过这次我发现了，真正重要的事情，自己不由自主就会记得更加细致，没有人可以违背自己的心。
女孩递上了一小本画册，塞尔凯特打开来看，里面都是她的素描画像。
有她站在训练场的，有她和我一起讨论教案的，也有她和我们几人讲解欧莫菲斯建筑的样子……无一不是画得细致入微，神态把握到位。
塞尔凯特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特长……画得可真好。
赫琳 我们也从来都不知道，凯丽姐更喜欢和管理员的「两人约会」啊~
塞尔凯特一时愣怔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是在我的轻咳声中回想起来这是前面她的原话，这才捏住了赫琳得意洋洋的脸颊。
塞尔凯特 好啊，也轮到你这小家伙来调侃我了。
塞尔凯特 管理员当时在前台点单，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和我抢歌剧院门票的就是你们吧——
完全没想到她在之前的观剧中还思考过这个问题，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赫琳 呜啊痛痛痛……我交代！都是管理员出的主意！
赫琳 我们三个只是用终端疯狂刷新……希塔负责输验证码、我和盖娜负责点按钮！
希塔 你出卖大家出卖得也太快了……
赫琳 你才是最过分的那个家伙吧，好多次都差点暴露了！
塞尔凯特 要我说，你们全都半·斤·八·两~
在大家嬉笑间，盖娜将蛋糕车推了过来。
蜡烛已经燃起，我将纸质的王冠嵌合完整，戴在了塞尔凯特的头上。
塞尔凯特 管理员还蛮有仪式感的嘛。
管理员 许愿吧。
塞尔凯特 我希望——
无声的愿望沉淀在话语尽头，塞尔凯特的眼睛再度睁开，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她笑着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却又不失力度地呼出——
烛火顺从地应声而灭，只有一丝微弱的「呲」声，像烛芯的轻声回应。
赫琳 好耶，吃蛋糕咯！
盖娜 请等等，我去开灯！
塞尔凯特 管理员，晚上一起吃了可丽饼，你现在还吃得下吗？
选项一 当然要给寿星这个面子了。
正说着，只见希塔拎来了几只波尔多瓶。
希塔 其实，我们还准备了欧莫菲斯本地的珍酿……
塞尔凯特 不错，干得漂亮~
塞尔凯特 管理员，我们也是时候在这方面决出胜负了——
塞尔凯特抓起瓶子拍在桌上，动作流畅得就像在操控权钥，准备发起攻击。
塞尔凯特 今天谁也不许逃跑哦。
希塔 再、再给我倒一杯！就一杯！
盖娜 不行，你已经喝醉了。
管理员 能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别人，说明你也喝醉了……
三巡过后，屋子里的人几乎都在东倒西歪地说些胡话，先前的「热门选手」塞尔凯特倒是乖巧地躺在一边。
管理员 就我一个还没有彻底倒下吗……
我认命地将三个新人挨个送回房间。再次回到塞尔凯特这里时，她已经换了个姿势，睡得正沉。
管理员 塞尔凯特？
塞尔凯特 唔……可丽饼……
管理员 连你都醉成这样了还真是头一次见，看来明天要全员一起喝解醉汤了。
帮她掖好被角，视线扫过那恬静的睡颜……我看到她脸上无关伪装、不含捉弄，毫无矫饰的笑。
管理员 晚安……带着期待的心情入睡吧。
我正要起身却忽然被拉住，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塞尔凯特睁开了眼睛。
她醉眼迷离却执拗地望过来，脸颊酡红，身体微微晃动。她蹙起眉，努力凝聚涣散的精神。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从我们身边褪去，她凝望过来的视线收束为唯一的焦点。
塞尔凯特 既然让我有了这样的心情……管理员可要负责哦？
她手心的滚烫从我的腕间出发，又蔓延至我的肩颈，最终氤氲在交融的气息之间。
在这个假日的夜晚，我们不再思考什么是应然到来的，什么是未然发生的……我们只去感受，彼此真切拥有的。
服务员 这是我们正在试饮阶段的新品。
服务员 它的配方是梅斯卡尔、接骨木花糖浆、新鲜青柠汁，以及一点点的「幸福感」。
我低头看向被推到面前的三角杯，淡金色的液体映出我带着疑惑的倒影。
管理员 「幸福感」？配方变了……而且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命名？
塞尔凯特 当然有了。
塞尔凯特一如既往地坐在我身侧，服务员同样也给她端上了新品。
塞尔凯特 管理员就没有想过……它的配方来源于谁吗？
单选 ……原来是你啊。
塞尔凯特 不是吧，一下就猜出来了？
管理员 能这么问的话，答案就是肯定的吧。
塞尔凯特 那管理员为什么还一副有所思考的表情？
管理员 我只是在想，难怪会推销给我。
塞尔凯特 完了，偷赚领导外快被发现了。
服务员 您的可丽饼。
塞尔凯特 嗯？我今天还没去点呢……噢。
塞尔凯特一瞬间有些迟疑，随后看了我一眼，又轻笑出声。
无需解释，我们只是举杯相碰。
我抿了一口新品。不知是不是距离上次品尝已隔了一段时间，似乎没有尝出什么区别。
管理员 「安定感」和「幸福感」……原来都是纯粹的意志产物，不影响味道啊？
塞尔凯特 那是当然的咯，它们是额外的加成~
管理员 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告诉我它的命名。
管理员 采访一下凯丽小姐，你的创作初衷是什么呢，结合它应该就能顺利得出名字了吧。
塞尔凯特 嗯……这个呢……
塞尔凯特 不行啊，总觉得最近对记者先生表露太多心声了，有点困扰了。
管理员 是不是也有点太过后知后觉了。
塞尔凯特 呵呵呵……总之，它的菜单名我授权给店家来取了。
管理员 菜单名？
塞尔凯特 就是面向大众的名字，点单的时候会看到的。
塞尔凯特 许多饮品的制作者都会给它取两个名字，一个商用，一个留给自己。
塞尔凯特 留给自己的可能是惯用名，也有可能是研发阶段随口叫出的说法。
管理员 总之就是不适宜推广？
塞尔凯特点点头，举起手中的三角杯。
塞尔凯特 因为，我决定将它命名为——
她一饮而尽。
塞尔凯特 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