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 智能办公椅的使用报告？这东西不该第二部门的人写吗，别排到我这来……
把满载着待办事项的便携屏幕扔到一边，我靠着椅背闭上眼，让充血的双眼得到难得的休息。
有人迈着轻柔的步伐走到我身边，饶有兴趣地靠在桌角，她拿起终端观看，像是只漫步在夜晚的猫。
托特 没想到第九部门管理员的业务范围有这么广。
管理员 这可不是我的业务范围……那群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要和第九部门沾边的事情全都递到我这边，把我当成超人了吗？
托特 看起来你需要一位助理来替你过滤信息。
管理员 如果你在深空之眼的话，我就会拜托你了。
托特 那我可不。
托特轻笑着将文件放回桌上，视线移向摆在桌角的一本书。
托特 《白翼杀手》……这是你买的吗？
管理员 主要是冲着插画买的，这可是大师级的画作。
托特 无论怎样，你至少看过这本书吧，评价如何？
管理员 出乎意料。我本来以为会是个俗套的科幻故事，没想到角色塑造会如此优秀，特别是……
我&托特 特工「L」。
管理员 你怎么知道……？
托特 你的喜好就和以前一样。
管理员 意思是……我以前就看过这本书？
托特 没错，给出的评语都差不多，甚至最喜欢的角色也和以前一样。
……突然就觉得自己亏了。
托特 能够把优秀的作品以初见的心态再看一遍，我觉得是好事。
管理员 这倒也是……很久没看到过这么让我喜欢的小说了。
托特 对，你还跟我推荐过好几次。
谈话间，托特捧着小巧的笔记本，用带星标的羽毛笔在上面不停写着什么。
管理员 忙成这样，是截稿日快到了吗？
托特 别散播焦虑。
管理员 这不是想看看「秋」老师的大作吗。
管理员 好好好，没问题。
沉默降临于我们之间，就连羽毛笔的沙沙声也停下了，抬头望去，正好能看见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仿佛时间停止般的寂静持续了好几分钟，我终于忍不住说话。
管理员 灵感枯竭得这么严重？
托特 恐怕比你想得还严重……
管理员 我在网上看过，作家是需要不断有新的养料来滋养的，你要不也试试？比如看点别的作品之类的？
我一边支起身子，一边在脑内搜索着此前看网络节目学到的东西。
托特用指尖轻敲墨迹已干的纸张，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我。
托特 想不想和我约会？
是我想的那个约会？
托特 我是说取材，这次要写的是关于重逢的故事，你来陪我正好。
管理员 原来是这样。
我用手指划过排得满满的日程终端，试图从中挤出一些空档。
管理员 我看看……这场会议应该不用去，划掉，这场也划掉……
管理员 接下来只要把堆积的工作给……
托特 还是算了。
托特 你的工作还有那——么多呢，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添乱。
管理员 但是，你确实需要人帮忙取材对吧？
托特 这我不否认。
三天后。
托特 这些文件都整理好了，只要盖章就行。
管理员 谢谢。
管理员 呼……竟然真的把这些活干完了，真是如梦似幻的三天啊。
托特 我倒是从一开始就相信你能做完。
管理员 对我这么有信心？
托特 你不是个会食言的人。
托特 这几天辛苦你了。
管理员 也多谢你帮忙啦。
托特 礼尚往来而已。
放松下来的同时，一杯咖啡适时出现在桌上，牛奶的甜美与咖啡的香醇混在一起，是我不知不觉间习惯的味道。
管理员 谢谢，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会读心术了。
托特 多谢夸奖。
我一边端起咖啡小口品尝着，一边像是《白翼杀手》里的特工「L」一样惬意地仰过身去，享受着这难得的解放感。
管理员 哇啊……！？
智能办公椅发出一声轻响，椅背大幅向后仰去，紧接着胸口便传来一阵温热。
管理员 咖啡全洒身上了……我待会一定要给这玩意儿差评！
管理员 抱歉……这下你泡的咖啡全糟蹋了。
托特 不用在意，只是一杯咖啡而已，还能再泡。
她像只优雅的鸟类，站桌边静谧地笑着，轻轻向我递来纸巾。
托特 而且，这下约会的第一个目的地也定下来了，就去服装商场吧。
托特 来，这件怎么样？
管理员 感觉不错，比之前那件穿着舒服。
托特驾轻就熟地穿梭于商场中，没过多久就给我挑出了几件衬衫。
管理员 说起来，你怎么这么熟练？
托特 熟能生巧罢了，乔装可是特工的必备技能之一。
管理员 我猜你一定有个很大的衣柜。
托特 呵呵……小说和现实可不一样。
管理员 真遗憾……
托特 也有和小说一致的地方，特工为了保证任务能顺利进行，需要切换不同身份，扮成各种各样的人。
管理员 你这么说……让人真想见识见识。
托特 这么迷《白翼杀手》吗？
才不是。
托特 不是吗？
管理员 总之……不是因为小说，我还算不上那种狂热粉丝。
托特 哦？原来是这样。
托特 那我就小露一手好了。
托特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以此为信号，她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托特 扣子没扣好哦~管理员。
少女露出有些妩媚的笑容，替我扣上了胸前的第二颗扣子。
管理员 这、这就开始了？
托特 随机应变也是特工的必备技能之一呢。
托特 优秀的乔装与扮演，能够将任务的成功率提升20%以上，这不仅是一种理论数据，更是实践经验。
管理员 突然又像是到了哪个实验室……
托特 管理员，进行数据分析可不是科研部门的专利！
托特 所以说，想好要选哪一件衬衫了吗？
管理员 那就最开始那件吧。
托特 好~我去结账，你等我一会儿。
托特熟练地扮演各种角色，就像是舞台上的演员，戴着面具在幕布间辗转腾挪。
管理员 真厉害啊……
没过多久，结过账的托特面带着平日的微笑向我走来。
托特 久等了，我们走吧。
管理员 呼……
托特 怎么了？
还是平时的你最好。
托特 怎么突然说这个？
管理员 算是……有了实感之类的吧，还是平时的你让人安心。
托特 ……你总是会说这种话。
管理员 啊？什么？
托特 没什么。
没来得及追问，从腹部传来的声响就将我的话语打断。
管理员 呃……
托特 我正好也饿了，走吧。
管理员 走？是去哪……
托特 跟我来就是了~
管理员 就是这里？
飘荡在空气中料理的香味，店铺内的装潢，还有面前的人，一切的一切给我一种微妙的感觉。
管理员 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托特 我们以前就常常在这碰头。
管理员 所以你才带我来这啊……
托特 算是吧。
托特带着我来到靠窗的座位旁，入座后我随意地点开屏幕上的点餐界面扫视着。
管理员 我以前都爱点什么？
托特 要说的话……大概是这个招牌套餐。
管理员 怎么感觉是懒得选了就随便点个招牌菜啊……
托特 那要不要试试虚恒风味的麻婆豆腐？
管理员 不知为何这东西光听名字就让我额头冒汗……还是算了吧。
她听完我说的话，突然掩嘴笑了起来。
管理员 怎么啦……一个人在那笑。
托特 我想到了些有趣的事情，以前来这吃饭的时候……某个人心血来潮点了麻婆豆腐，结果被辣到喉咙都快喷出火了。
管理员 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吧？
她并未回答，只是冲我狡黠地笑了笑。
托特 言归正传，准备吃什么？
管理员 就招牌套餐吧，试试以前的我品味如何。
管理员 我们是笔友，对吧？
托特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管理员 我只是在想……我们的通讯手段是不是有点原始？
托特 就这个时代来说，确实是这样。
管理员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托特 这只是长年以来的习惯，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托特 那或许是因为文字中蕴藏着真实，亲手写下的文字就更是如此。
托特 不是常说文字是作者内心的具现吗，由谎言堆砌而成的故事，就算能获得一时的赞赏，也无法真正打动人心。
管理员 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托特 不用特意去理解，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我的一己之见，算不上什么道理。
管理员 等等，照你的说法……那我以前写的东西怎么样？
托特 嗯……你猜猜看？
谈话间，餐点已经被店员送到了桌上，仅仅是拿起勺子浅尝一口，便能切实感觉到眼前的套餐有着不愧于招牌之名的美味。
托特 味道怎么样？
管理员 作为探寻过去的一环来说，还不错。
管理员 看来以前的我还蛮有品味的。
托特 这样啊……那这家店的干酪白芦笋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尝尝吧？
托特叉起一块白芦笋，朝我露出透着一丝坏心眼的笑容。
管理员 不不不……周围还有人看着呢。
托特 不是想要探寻过去吗？这可是过去的一环哦？
看着被递到嘴前的白芦笋，我深知自己已经没有拒绝权。
管理员 好吧……啊——
管理员 确实……很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嫩的白芦笋。
托特 那就好。
我们在谈笑间吃完了晚餐，与托特聊起天来总是会让人感到心情放松。
而托特似乎也终于有了些灵感，用完餐后便接着拿起羽毛笔在记事本上奋笔疾书。
管理员 托特……接下来去哪？
饱腹与困倦的螺旋向我袭来，我只得连连摇头强打精神。
托特 已经定好了，接下来去管理员的宿舍。
管理员 我的宿舍……？
托特 困的时候就该好好休息，假期还有剩，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再取材也来得及。
管理员 嗯……那明天去哪？
托特 明天早上10点，我们在海滨公园见面，好好休息。
//
管理员 还有半个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不知是不是昨天睡了个好觉的缘故，总觉得今天精神百倍。
我大步走向昨天约好的碰头点，而那名有着青灰色长发的少女却已经在此等候了。
不同于制服的干练，此时的她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休闲服，让我一时愣神。
管理员 ……抱歉，等很久了？
托特 按照最近时兴的漫画，我或许应该说「没有，我也是刚刚才到」？
管理员 如果是青春恋爱漫画的话，求之不得。
托特 嗯哼？除此之外，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收起笔记本，托特转过身来用那秀美的眸子紧盯着我。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托特 多谢夸奖。
托特 毕竟今天是以作家的身份出门。
托特 只有今天吗？
管理员 呃……
托特 呵呵……开玩笑的。
托特 嗯……合计80分左右吧。
管理员 那是对什么东西的打分？
托特 当然是对这个约会见面的情景打分。
管理员 啊？那我是不是该说点更帅气的台词？
管理员 比如「你就像是钻石一样闪闪发光」之类的。
托特 哈哈……又不是演歌剧。
她露出明艳的笑容，让人根本无法将面前这位少女与科尔盖特工联系在一起。
托特 而且，钻石自己可是不会发光的。你平时怎么样，现在也怎么样就行。
托特 走吧，目的地可不是这。
管理员 原来艾因索菲还有这种地方吗……我是第一次来。
托特 平时多出去走走怎么样？
管理员 要是没有那些缠人的工作，我会这么做的。
托特 真是辛苦你了。
托特 能稍微陪我坐一会吗？
坐在长椅上的托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指引着我来到她身旁坐下。
托特 这里的喷泉在作家圈里很有名，不少人都会到这来找灵感。
阳光穿透不断跃动的水花，化为一圈圈不断扩散的璀璨涟漪，融进四周摇曳着的树影中。
管理员 确实是个好地方。
托特拿出取材本放在膝上，轻柔地将被封皮保护着的笔记本翻开，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为它平添了几分厚重。
管理员 我从以前开始就觉得……你写得真多啊……
托特 毕竟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用的东西，一旦有了什么点子我就会记上去，算是我的灵感库。
托特 而且，偶尔翻翻自己以前写的东西还蛮有趣的，毕竟往昔的经历就像是河流，能和过去的自己交流机会可不多。
管理员 河流……？
托特 是呀，只能一直向前……无法后退，也没人能在时间的长河中伫立。
管理员 怪不得你一直把这东西当宝贝，我想看看都不让。
托特 诶？有这回事吗？
管理员 别装蒜了，你肯定记得的吧！
并未作答，托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拨弄着自己的羽毛笔，最新的一页上布满了涂改的痕迹，看来此前的内容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管理员 看起来修改了很多次。
托特 其实故事框架早就想好了，但实际开始写的时候……总觉得写不出想要的东西。
管理员 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抬起头，如湖水般透亮的眸子盯着我看了一阵，突然伸手帮我理了下衣服，又再次低下头去。
托特 不用，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像是进入了写作状态，托特不再说话，只是用羽毛笔在取材本上写写画画。
沉默降临在我们周围，只留下羽毛笔与喷泉的声响，但我却觉得这份宁静不知为何让人感到舒适。
精致的钢笔尖将想法化为文字，在一排排被划掉的废案后谱写新章。
？？？ 不对……不是这样……这个也不对……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 全都不行……啊啊啊啊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一阵阵碎碎念将这份宁静打破，我和托特同时抬起头来，看向这份吵闹的源头——一名垂头丧气的女性。
托特 唉……
管理员 我去和她说两句吧，放她在那碎碎念也不是个办法。
托特 麻烦你了。
管理员 你好，请问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谜之女性 呃……该怎么说好呢……
从其身边摆放的三脚架和手中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照相机来看，她多半是一名摄影师。
谜之摄影师 我最近一直为灵感匮乏所困……拍不出想要的东西……
管理员 啊……和我们一样。
听完我说的话，她向我身后望去，来回看着我和托特。
谜之摄影师 原来你们也是来这取材的。
管理员 是啊，毕竟这是取材圣地嘛。
谜之摄影师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两位能不能当我的模特？很快的！拍完就走，绝不再多打扰你们！
管理员 嗯……这个嘛……
管理员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觉得……要不答应她吧？只是拍个照也要不了多久，再说她看起来也挺困扰的。
托特 那她之后反悔怎么办？
管理员 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而且真到那时候也有正当理由让她走……
托特 开玩笑的。我相信你的判断。再说同为被灵感困扰的人，互相帮助也不是坏事。
就这样，我们成了这位谜之摄影师的模特。
谜之摄影师 呃……嗯……呃……
面对镜头，托特摆出了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托特 怎么了？
谜之摄影师 ……不行，我拍不了。
托特 是姿势的问题吗？还是说，想要我换个表情？
谜之摄影师 我不好说……但是我想拍的不是这个。
托特 嗯……
托特若有所思地将指节抵在下巴上，随后微微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我。
谜之摄影师 要不这样，你们两个一起来当模特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吧……
谜之摄影师 再靠近点。
走到三脚架前，摄影师用全神贯注的眼神紧紧盯着我，就像是某种盯上猎物的老鹰一样。
听从摄影师的指令，托特朝我靠了过来。
谜之摄影师 再靠近点。
这次是我向着托特靠拢。
谜之摄影师 不对不对，麻烦再近点！
听见摄影师的话，托特也向我靠了过来，几乎到了要贴上的距离，她呼出的气息吹拂着我的面庞，如熏风般微热。
管理员 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托特 呵呵……你怎么这么紧张？
谜之摄影师 你们在干什么……我的意思是让你们离镜头近一点。
管理员 啊……！？托特……你是故意的吧！
托特 哪有——我也没听懂呢。
看着我那略显尴尬的样子，一旁的托特不禁笑了起来。
谜之摄影师 对！就是这个——！
快门声响起，托特微笑的那一瞬被精准抓拍了下来。
谜之摄影师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这个！就是这种自然的表情！就像掠过山脊的风！
管理员 呃……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掠过山脊的风」啊？艺术家都喜欢说这种怪话吗？
托特 或许吧。
谜之摄影师 我有些太激动了……总之非常感谢二位，我已经拍到了想要的东西。
摄影师将相机画面拿给我们看，上面映着我略显尴尬的表情与托特的微笑。
管理员 真的吗……？你要拍的是这个？
谜之摄影师 就是要这种自然流露的东西，才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掠过山脊的风！
管理员 算了……拍出来想要的东西就行吧。
谜之摄影师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祝你们……
管理员 等等等等……你还没说拿我们的照片是要干嘛呢？
谜之摄影师 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将其用于商用，这只是用来启迪灵感。
管理员 那肖像授权费呢？
谜之摄影师 没问题，稍等一下……
开玩笑而已。
谜之摄影师 容我再次感谢二位，也祝你们……
托特 等等。
谜之摄影师 呃……？
托特 能把之前拍的照片分我们一张？
谜之摄影师 呼……这当然没问题。
摄影师点了点头，在相机终端上一番操作后，照片就被递到了我们手里。
管理员 ……怎么偏偏是这个表情。
托特 这不是蛮好的。
管理员 好在哪啊……？我平时表情可没这么呆。
谜之摄影师 对了，还有这个。就当成是我的谢礼吧。
放好照相机，摄影师向我递出两张门票。
管理员 这是？
谜之摄影师 「星与日」的活动VIP票，位置的话票上面有写。
管理员 「星与日」？等等，你是说15区中央大街新开的那家书店？欧莫菲斯式装潢，最近特别热火那家？
谜之摄影师 是哦。
托特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管理员 给你几个关键词……白翼杀手2，签售会，今天！
托特 难怪……
管理员 据说一直隐于幕后的卡闻先生也会出场，所以一票难求，虽说我之前也想过要去……但根本就抢不到票。
托特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卡闻先生。
谜之摄影师 现在这个时代还能喜欢小说作家的人可不多了，您应该很喜欢读书，是个有品位的人。
谜之摄影师 那这次我就真的不打扰二位了，祝你们取材顺利，有缘再见。
留下门票后，她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我们坐回到长椅上，再度开始取材，可托特却不知为何拿着羽毛笔一字未动。
管理员 又没灵感了？
托特 应该说是……我终于搞清楚自己无从下笔的原因了。
看向笔记本，托特又把此前写下的内容给划掉了。
管理员 ……？
托特 掠过山脊的风——就是你刚刚说的「怪东西」。
她歪着头笑了笑。
托特 我想要的……多半也是这个。
管理员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还是搞不明白。
托特 硬要说的话，是一些「真实之物」吧？无论如何，现在比之前毫无头绪的时候要好一些。
托特就静静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所谓地摇头笑了笑。
管理员 你又想到什么了？
托特 只是想起以前在书里看到过，古老的轨道交通中，想让火车变道，就需要用到变轨道岔。
管理员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托特 因为我觉得你对我来说，就是类似这样的存在。
管理员 啊？
托特 我之前很久的人生都是走在某种既定的轨道上，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被带到从未接触过的方向。
管理员 那要不……再换个轨道试试？比如说去别的地方取材？有想过接下来去哪吗？
托特 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那个人能抢到VIP票呢。
托特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星与日」签售会的普通门票。
管理员 诶……？
托特 在我的故事里，主角二人就是在一个欧莫菲斯式书店里相遇的。
托特 而且……你不是喜欢这部书吗？
管理员 ……谢谢。
托特 快走吧，这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呢。
就这样，我们踏上了前往「星与日」的旅途。
管理员 人怎么能多成这样……
托特 还好有VIP票呢，要不然就得排长龙了。
店员 感谢大家来参加这次《白翼杀手2》的特典发售会，卡闻老师他……呃……有些急事临时来不了了。
店员 作为补偿，我们会为完成活动并得到最高分的参与者送出获得特工「L」的限量版特典手办和本店的终身会员卡！
听完店员的话，排队的众人再次变得情绪高昂。
店员 不想参加活动的顾客，可以从这边的快捷通道入店。
管理员 特工「L」……！？
托特 反正都拿到VIP票了，我们也参加活动吧？
来都来了。
托特 当然不影响，这也算是取材的一部分。
托特 既然决定要参加了，那就以拿到第一名为目标吧。
//
出示门票后我们得以走入店内，还顺便拿到了几张「白翼杀手」的特典明信片。
店内四处摆放着各类艺术品，让人产生到了欧莫菲斯的错觉。
托特 还原得很好，店主多半是个欧莫菲斯人。
管理员 和你预想的场景差不多？
托特 嗯，典型的欧莫菲斯式书店。
管理员 准备打多少分？
托特 打分？什么打分？
管理员 不是……你之前在我们见面的时候不就打过分吗？
托特 啊……原来还有这个设定吗。
管理员 ……
店员 欢迎二位参加参加本次活动，本次活动分为三步，「白翼答题」、「心电感波」和「最后的信件」。
管理员 这个活动还限定了必须两人参加，难怪她给了我们两张票。
「心电感波」和「最后的信件」都是「白翼杀手」中有名的场景，「白翼答题」则多半是回答与「白翼杀手」相关的问题吧……没问题，我昨天晚上还在看呢。
店员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问了——请问，「白翼杀手」中特工「L」总计说过几句「这是你的错」呢！
管理员 哈……？
托特 13句。
店员 回答正确！
这你都知道？！
托特 稍微搜索一下就行。
托特轻触了一下戴在手上的微型终端，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管理员 不算作弊吗……？
托特 也没人说不能上网搜吧？
在微型终端与现代搜索引擎的帮助下，我们轻松通过了答题这一关。
管理员 这些问题也太奇怪了……谁会知道出版社和印刷厂的事情啊？
托特 能感受到从问题中传来的某种——「绝不能让你赢」的强烈意志。
店员 接下来便是「心电感波」环节，要考考两位的默契了哦~！
管理员 可以预见……这次的问题会更奇怪。
托特 只要作为搭档的我能答出来就好了吧？
管理员 没那么简单，这次的规则我看过，他们会对我提问，你的答案必须和我的一样。
托特 毕竟是「心电感波」。
管理员 说实话……就连我自己都不一定猜得透我在想什么。
管理员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家店就只是想用「白翼杀手2」做个噱头，根本不想让任何人完成活动。
店员连着问了我们10个问题，托特却全数回答正确。
管理员 你不是真的会读心术吧？
托特 呵呵……你觉得呢？
管理员 呃……那你是怎么做到全数答对的？
托特 你的喜好和过去一样，基本都没什么变化。
管理员 是这样吗……
托特 这就是所谓的「人的本质不会轻易变化」。
管理员 是基于角色扮演大师的判断吗？
托特 不是哦，是因为我一直有看着你。
……听人当面这么说，还有点害羞。
管理员 比起这个……取材的进度怎么样？有进展吗？
托特 完全没有。活动比我想得要无聊，就像是进行流水线作业的时候还要面对一位难缠的上司一样。
托特 掠过山脊的风——就是你刚刚说的「怪东西」。
托特 我想要的……多半也是这个。
管理员 （是啊……比起这些无聊的活动，我们可是来找东西的。）
店员 两位聊完了吗，我们要进行下个环节了哦~
管理员 嗯，早点结束吧。
第三关最后的信件也是复刻《白翼杀手》中的名场景，两人面对面写出想给对方说的话，随后读出来让评委打分。
店员 在这里插入一条特别播报！此前一直是隐藏状态的计分板，现在即将揭晓分数！
管理员 （我和托特在之前的关卡都是全数答对……基本算是胜券在握了吧？）
我抬头望向计分板，我和托特是5000分，而目前的第一名是……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分。
管理员 这东西出故障了？
店员 没有哦，这是此前通关的一对组合的分数，实际上第三个关卡的分数占比才是最高的！
管理员 前两关根本没意义，是这个意思吗？
店员 客人，不是这样的。这只是关卡安排而已。那么，我还要接待下一对客人，请加油哦。
管理员 什么关卡安排，明明就是黑店……！明摆着没想让人拿走奖品。
托特 没想到会明目张胆成这样……
管理员 说不定就是赢了还会要人给钱呢……
我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向眼前的信纸，拨动着钢笔让它在指尖转动。
平日里我也经常处理文书工作，普通的写作对我来说并不算太难……可现在不一样。
虽说不指望拿到奖品了，但我还有别的目的——「掠过山脊的风」。
管理员 写点什么才好……
写到一半，我抬头看向托特，恰好她也正看着我。
管理员 你也写不出来？
托特 嗯……不太一样。比起写不出来，倒不如说是……
管理员 倒不如说是……？
托特 没什么……反正只是活动而已，不用想得太认真，怎么得分高怎么写就好了。
托特又埋下头去，十分流利地在信纸上书写着。
管理员 那可不行啊……
我小声叹了口气……取胜什么的无所谓，我要做的事情，我该做的事情是……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情感也随之翻涌，但我却迟迟无法下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本就算不上充裕的时间更是所剩无多。
管理员 最后，我要说的是——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没有任何用于修饰的华丽辞藻，仅仅是朴素简单的话语，说到底，人的心里话大多都是这样普通的东西。
周围传来极为敷衍的掌声，我们的分数上升了5000分。
管理员 托特？
与反响缺缺的评委们不同，托特愣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
管理员 觉得怎么样？
托特 ……
托特低头不语，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
管理员 虽然得分很低……但应该会对取材起到帮助吧，我是这样想的。
托特 为什么你总是能这么简单地做到这种事情呢……
管理员 我也没做啥，只是说真话而已。
管理员 ……倒不如说我就是单纯想到了什么就想写什么而已，很普通。
托特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管理员 啊？你在说啥？
托特 我是说……在我看来，你的信就是最好的。
管理员 嗯？
托特 还有，我更喜欢全都要。
等她再抬头拿起信纸时，已经摆出了一副自信的表情。
托特走上前去，念起了信上的内容，辞藻如乐章般组合起来，还没念到一半，就已经将几位评委震住。
管理员 （这就叫专业……）
震耳欲聋的掌声响彻四周，托特巧妙引用诗篇的结尾成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喝彩。
管理员 不愧是专业小说家。
托特 只是普通的引用而已。
管理员 明明就一点都不普通……
托特 真实总是比谎言更加动人，抄他人的诗句根本算不上什么。
管理员 嗯……多谢夸奖？
托特 接下来，就看看能得多少分吧。
店员 托特小姐的得分是……九十九万分！恭喜！这下两位的分数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百万分！
我们的一百万分赫然出现在排名榜最上方，欢呼声组成的声浪比此前更甚，将店内的一切嘈杂盖过。
管理员 还能这样……？
托特 或许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管理员 哈，合着全是营销手段。
托特 从结果上看是成功的……参加者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
管理员 唉……
在那之后，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但我们的一百万分依然无人能够超越，成功得到了特工「L」的限量版手办。
托特 来，拿好了。
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手办后，她又立刻将其递给了我。
管理员 谢谢你，托特。
托特 彼此彼此，不用谢。
管理员 看你的样子，取材很顺利咯？
托特 多亏了你那封信。
托特向我展示了自己的取材本，现在上面已经写满了一整页的剧情。
管理员 那就好。
管理员 不过我得说……只要再多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写得更好。
托特 那我就期待着你的下一封信咯？
管理员 我可没说要写……
托特 不是说多给你点时间就能写得更好吗？深空之眼第九部门的管理员应该不会吹牛吧？
管理员 好好好……写就行了吧！看我下次给你写一封情感真挚文采飞扬的信出来！
托特 好~我很期待你能写出比以前更好的信。
她微微侧过头，向我露出透出一丝坏心眼的笑。
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她给下套了啊？
把脑中的疑问放到一边，我开始端详起面前的手办。
管理员 不愧是限量版……这做工真精细，连战损墨镜都还原出来了。
管理员 不过还是先拜托他们寄回去吧，取材还没完呢，拿着这东西不方便行动。
一阵悠扬的音乐响起，虽说有些欧莫菲斯刻板印象，但确实让店内的气氛再上一层楼。
托特 阿尔蒂斯的曲子……总感觉今天一整天都在遇到各种好事。
或许是音乐启发了她的灵感，托特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
管理员 我也这么想。
托特&我 都是多亏了你。
以钢琴曲作为伴奏，我们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托特&我 我们还真有默契。
带着满足的笑意，托特在纸上写下了最后一笔。
管理员 进度这么快吗？
托特 写作最重要的是灵感，只要把这部分写下来就好。
管理员 也就是说……取材算是完成了？
托特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托特 在我设想的故事中，主人公们在游艇上重逢的场景就是最高潮。
管理员 也就是说，下个目的地是游艇？
托特 走吧，我提前订好票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准备万全。
天有不测风云，世上总会有无论怎样准备也难以预防的事情。
码头工作人员 非常抱歉，「璀璨白金号」今天已经被人包下了，我们这边只能为二人进行退票处理。
托特 不能改签吗？
码头工作人员 刚才已经为两位查过了，下一趟有空位的航班需等到后天。
托特 后天……那还是算了。
管理员 是谁突然包场了啊？
码头工作人员 卡闻先生说自己文思泉涌，希望包下整艘游艇用于写作不让任何人打扰，还运来了大量艺术品。
管理员 卡闻先生！？
管理员 他不在签售会，原来是一个人跑来包游艇了！？
托特 管理员，不好意思，能陪我查查市内别的公司还有没有航班吗？
管理员 嗯。
我和托特拿出终端检索起来，但市内的游艇航班大多需要预约，临场购票想成功一般都需要极佳的运气。
托特 哈啊……果然没有空余的航班。
管理员 是这样吗……那我再请一天假吧，我们后天再来。
托特 不用了，请假只会让你的工作堆得越来越多。
托特 反正也只是附带的，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托特朝我露出微笑，那是如教科书般标准的笑容，足以掩盖一切感情。
托特总是让自己笼罩在神秘的氛围里，在各种情况下都巧妙地隐藏自己的感情，但这次，我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管理员 （还有什么办法吗？再想想……）
我无意间抬起头，看见了某个一脸惬意地躺在船头躺椅上的身影。
管理员 托特，等等！
我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托特。
托特 ……？
管理员 我有办法上游艇了，等我一下。
我跑向码头的另一侧，对着那个躺在躺椅上的家伙大喊。
你给我下来！
那人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随后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我。
谜之摄影师 啊？你怎么在这？
我 该付肖像费授权费了！
//
我们作为「卡闻先生」的朋友登上游艇，可她却在上船之后突然说什么「我可不想做电灯泡」，像风一般离开了甲板。
管理员 ……之前怎么都想不到，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卡闻先生。
托特 世界上总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管理员 但是「卡闻先生」上船就没了影，我还想着向她道谢呢。
托特 是想要签名吧？
管理员 都是啦。
托特 我就知道，来，给你准备的。
托特用手指轻戳了一下我的额头，像变魔术一般从挎包里拿出了一张附有签名的特典明信片。
管理员 你是什么时候……
托特 在你办登船手续的时候，稍微和她聊了一下，顺便让她帮忙签名了。
管理员 你们聊了什么？
托特 猜猜看~？
不会是让她别打搅我们约会吧。/2.交流作家心得？
托特 ……
管理员 猜中了？
托特 还需努力。
托特 读心术的随堂测试到此为止，该开始参观游轮了哦。
管理员 等等我……
黄昏的阳光为海面注入一层饱满的金色，伴随游艇的行进荡成绚烂的浪花。
我与托特穿梭在放满了精美画作与各类艺术品的甲板上，将遭遇的一切化为取材本上整齐排列的文字。
管理员 这幅画为什么只有一个圆在上面啊？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托特 你觉得呢？
管理员 ……搞不懂。我觉得就是单纯的欺诈。可能是我不懂抽象艺术吧。
托特 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叫实话实说。
托特 实际上，我也这么想。也可以说是……谎言的艺术吧。大家都搞不懂它的含义，所以才会不断往上面赋予一些本没有的意义。
管理员 这不就是欺诈？
托特 嘘——小声点，会被人听到的，说不定船员里有这位画家的粉丝哦。
托特把手指贴在我的嘴唇上，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
管理员 竟然还有船上电影馆……
托特 这是上个世代的电影吧，这么一看，别有一番风味。
画面中的主人公在船头举起双手，而对方则从身后将她环腰抱住，据说这是电影的名场景。
托特 不过……在游艇上放这部电影，不太吉利。
管理员 不太吉利？
托特 电影里的这艘船，最后沉了。
管理员 说不定船员们也没看过这部电影吧……
余光中出现的水柱将我的思绪从电影中抽出，我向着栏杆边跑去。
管理员 托特你看，那边有鲸鱼！
托特 哪里？
管理员 就是前面，我都看见水柱了。
托特 我这个位置看不见哦。
托特从身后贴住我的身体，将下巴轻轻放在我的肩上，像是停歇在芦苇丛间的鹭鸶。
托特 啊，这下看见了。
管理员 ……话说你在后面也看得见的吧？
托特 完全看不见哦。
如此前看过的电影那般，托特把手穿过腰间，将我环腰抱住，从身后传来的温热和重量随之变得清晰。
管理员 这也是……取材吗？
想起之前电影里的场景，我的身体有些不自然地僵硬起来。
托特 要是你跳了，我只会把你捞上来。
管理员 不是该说你跳，我也跳吗？
托特 不是啦。这又不是取材。
她的呼吸在我耳边拂过。短暂的沉默之后，托特深吸一口气，在我耳边轻声述说着。
托特 谢谢你。
管理员 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托特 已经做了很多了。
管理员 是你太小题大做了。
托特 才没有。
和煦的海风吹拂着我们的面庞，海鸥的叫声也逐渐远去。
管理员 这次准备给游艇打多少分？
托特 95分。
管理员 那就好。
托特 啊……鲸鱼游走了。
管理员 我还没看够呢……
在那之后，我们四处走走停停，享受着船上的一切。
托特 取材顺便还能参观艺术品，今天真是赚到了。
管理员 可惜没带泳衣过来……要不然还能顺便游泳。
托特 游泳就留到下次吧。
管理员 好啊。
我惬意地躺在沙发上，肆意伸展着身体。
而托特则坐在另一侧，为她所设想的故事定下最后的篇章。
托特 故事的结尾……嗯……就这样写好了，结束了。
管理员 写完了？
托特 嗯，最后一步完成。
管理员 耶——！
我配合着托特的话，我抬起一只手晃了晃。
托特 幼稚。
管理员 幼稚就幼稚。
管理员 不过，托特你会不会觉得这里有点太安静了？
看着眼前平静得有些可怕的海面，某种难以言说的本能开始向我发出警告。
托特 是有点……
一道惊雷划破了此时的宁静，乌云开始聚集起来。
远处的水天交接线上，有什么东西接天连地翻卷着朝我们涌来。本能的警告让我的太阳穴都开始轻微的疼痛起来。
管理员 赶紧回船舱吧……看起来不太妙。
托特收起记事本与羽毛笔，和我一起站起身来，可巨浪的速度远远超乎了我们任何人的想象。
托特 啊……！
即便是远海游艇也在这巨浪中上下颠簸，托特的取材本脱手而出。
游艇广播 暴风雨……请各位旅客……回到船舱内……
管理员 ……！
船上广播似乎在播报着什么，但此时的我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便自顾自做出行动。
代替姿势不稳的托特，我奋力向外伸直身体，想要抓住那本写满今日的笔记本，可紧接而来的下一个浪峰却让我的身体直接越过护杆飞向海中。
银色的丝线破空而出，从丝线上传来的力量使我摆脱坠落海底的命运，向甲板后方飞去。
双脚再次踏上甲板的同时，足以没过腰际的浪峰就朝我袭来，我只能用全身力量稳住身体。
浪峰过去，我走向靠在栏杆旁的托特，迎接了第一波浪涛的她早已浑身湿透。
游艇广播 由于突发的暴风雨，请各位旅客立刻回到船舱内，离开甲板等危险位置。
颠簸的甲板上，我们两个默默站在护栏边，望着笔记本在浪涛之中消失不见。
托特 呼……
管理员 呃……
管理员 你的本子……
托特 ……
半天没有听到回复，我愣愣地回过头去，却见到托特仰头看着我，勾起嘴角。
托特 衣服，湿透了呢。
两个小时后，酒店的房间中。
托特 我洗完了哦，谢谢你的衬衫。
管理员 不是还有浴袍吗……
托特 我觉得衬衫更好一些。
管理员 好吧……刚才多谢你拉住我。
托特 那不还是因为你想帮忙接住我的笔记本嘛，我们彼此彼此，没什么好谢的。
托特 怎么啦？还是一脸失落的样子。
管理员 没什么……只是想到，最后取材本还是丢了。
管理员 我们东奔西跑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完成取材……结果现在最重要的成果没了。
托特 最重要的成果吗……
托特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的。
托特 哼嗯……那种东西是不会因为丢了取材本就消失的。
紧接着，她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管理员 可上面不是写满了灵感吗，不止是今天的，还有你一直以来的积累……
管理员 所以你才一直把它当宝……
托特 比起那个，我选择了更为重要的东西。
托特 那本笔记本就像是沙漠里的沙子，不管怎样想把过往握在手中，也会从指尖滑落。
托特 因为那只是记忆中的投影。
托特看向窗外，让视线溶入雨夜之中。
托特 我一直觉得，写作就像是拼凑破碎的彩色玻璃，聚集逐渐褪色的过往……让过去的情感与愿望沁入其中，将这片拼图称之为故事。
托特 但我有的可不止这些碎片。
管理员 啊……？
托特拨开眼前湿润的发丝，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容，静静地看着我，让人想起迈着优雅步伐的猫。
托特 对我来说……只要有某个真诚得有些过分的人在就够了。
托特 那个人总是真诚又率直，考虑别人的事情胜过自己，是仅有一个，我愿意相信的人。
她用手指轻轻绕着发丝，像是在讲述某个美妙的诗篇一样。
托特 不管是过去的回忆……还是现在的时光，只要有那个人在，故事就绝不会断绝。
托特 比起记载着过去的本子，能让现在的我灵感满溢的……才是我的宝物。
管理员 等等……也就是说……
托特 怎么样，猜到是谁了吗~？
她的眼眸中只映出了我一人的身影，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仿佛世间只剩下了我们两人一般，就连窗外的雨声都消失了。
我看到了她眼眸中想要倾诉的话语，看到了她指尖缠绕的发丝，看到了她轻轻颤抖的双肩……以及微不可察的，发红的耳根。
我用眼神给予了她所期望的回答。
托特 现在轮到我问你，是不是会读心术了。
管理员 现在的话……或许吧。
管理员 读心术的考试，可真严苛呢。
托特 毕竟将自己的「真心话」说出口，是需要勇气的。所以人们才是总会将情感寄托在文字上，祈求他人能理解自己。
托特 不是谁都能像某人一样真诚又率直的。
管理员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
托特 当然是在夸你。
管理员 那……多谢夸奖？
托特 要好好负起责任哦，能不能写出好书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
月光洒满窗台，将屋内沉积的阴影扫开，羽毛笔勾勒出了过往与重逢，而未来的故事依旧在等着我们去谱写。
管理员 快点快点，待会来不及了。
托特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管理员 你的新书，我当然要第一时间入手。
托特 不会有那么多人买啦，用不着急。
管理员 谁说的，网络试读的评分都快炸了！走慢了绝对抢不到！
托特 好好好，都听你的。
托特加快步伐走到我身边，牵住我的手。
管理员 说起来……为什么你不去参加签售会啊？
托特 签售会？很重要吗？
管理员 不是吧，那你……
我看着她透亮的眸子，说到一半的话不由得停住了。
以前我会觉得，托特像一只捉摸不透的猫，可现在……我已经多多少少能猜出她的心思了。
管理员 你又有新的故事想写了？
托特 回答正确~
管理员 什么类型的故事？
托特 嗯……不告诉你。
管理员 诶……怎么这样。
托特 这次的取材之旅，我们出个远门吧？
她向我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像是春日归巢的鸟儿振翅时落下的羽毛般沉入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