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 执明？呃……有人吗？
偌大的办公室里看不到人影，安静得落针可闻。我只好一路往前走，直到来到办公桌前，才隐约看到杂物堆后的身影。
执明就趴在桌案上睡着，呼吸微弱到让人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管理员 咳咳……那个，执明？我回来了。
执明 ？！……
管理员 哎哎哎，玄机收起来！是我。
执明 ……我刚刚睡着了。
她似乎被我惊吓到了，短暂平静一下后，开始慌慌张张打理起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管理员 你不会一直没离开这里吧？是不是该找张床好好休息一下？
执明 不用。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屏幕，随后抬起头盯着我。
执明 已经十一点多了。所以你去赤炁堂看个病，看了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
管理员 从结果上来说……是的。
执明 有那么多事需要做吗？
在她怀疑的目光下，我只好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上的东西自然而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执明 这是什么？
管理员 赤炁堂特制的膏药，安神用的，说是能减少焦虑。还有你的健康报告，两个月前的，听说给你发了好几次通知，你都没去领。
管理员 这两个都是给你的。我自己的事不到一个小时就解决了。
执明 ……你早点直接回来不就好了？这些东西没什么用的。
执明 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健康报告这种东西，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很久以前就没再看过了。
管理员 陵光也猜到你会这么说了。
执明 我也猜到陵光猜到我会这么说了。
啊？/套娃呢？
执明 总之不用担心。话说回来，我的实验数据怎么样了？
管理员 弥弥尔刚刚返给我，结果正常。不出意外的话，可以继续往下推进了。
执明 那就继续……
管理员 但是现在有意外。
执明 ……？
我扬了扬手里的健康报告。
管理员 根据报告上的情况，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四方院的门了。
执明 有么？
管理员 超过770小时的连续在岗状态时长，我不相信机器的监测出了问题。
执明 ……不就是同往常一样，在实验室里多呆了一个……一阵子。
管理员 原来在执明代理的认知里，一阵子就是一个月啊。
执明 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管理员 陵光说的没错，你确实该休息一下了。实验虽然重要，但总要劳逸结合。
执明 凌晨三点多秒接我实验数据的人，也要劝我劳逸结合吗？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极速反制噎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敲她脑袋
执明 ……你干什么？说不过就要打人？
管理员 别把机智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你知道我的目的是劝你稍微放松一下。
管理员 我看了下你现有的工作安排，没有什么「少加班一秒就要爆炸了」的事情。相比之下你的身心状态更让人担心。
执明 别听陵光夸大其词，我是修正者，没什么身心状态的概念。
执明 她之前给开的诊断我都看了，药也有在吃。
管理员 那你有乖乖听她的医嘱吗？比如每天出门活动一小时，周期性外出散心？
执明 ……
管理员 唉……所以我也放心不下你。
执明 你们关心我，我都知道，但……
管理员 刚刚接到了个任务，是大家商量完安排的，大致就是让我带着你出趟门。
执明 我有权拒绝吗？
管理员 很遗憾没有，附加了四方院的电子签章和特批的强制调休假期，就算是个机器人也得放假。
执明默默低下头，打开终端查看那份已经生效的假期通知，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执明 要不……我们绕着四方院外围走两圈，然后各自回去？也算是活动过了。
执明 这样你也可以回去交差，怎么样？
或许是真的认为这个方案有很强的可实施性，执明颇为认真地看着我。
管理员 不行，一票否决。我要对你负责的。
执明 你……倒、倒也不用说什么负责吧？有什么好负责的……
我是认真的
管理员 而且今天是工作日，有正当理由不工作，难道不是打工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执明 这就是你坚持的理由？
管理员 理由之一。反正你下一步的实验数据还是得有弥弥尔系统配合，我不放行的话，你也只能干等着咯。
执明 ……好吧……那至少，让我安排个研究员盯着实验室。
管理员 这个你随意。不过能和你单独一起出门逛逛，我还蛮期待的。
执明 ……有什么好期待的。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有些慌乱地在屏幕上操作了半天，然后才低着头，从桌子后挪到了我面前。
执明 姑且……安排好了。
管理员 这就对了嘛。那就明天见~
为了防止这家伙再继续工作，我一路盯着她走进自己卧室，才转身离开，回到客房休息。
然而刚刚躺下，终端就收到了执明的消息。
执明 等等，明天……要去哪里？
管理员 ……
执明 喂，不会是没有目的地吧？
……/还没想好
管理员 ……这不是临时接的委托，没有提前准备吗。
执明 算了。你的任务，你来安排，我睡了。
我努力尝试想一些方案，但或许是太累，方案都随着昏沉的睡意飞走了。
于是这件事被搁置到了第二天。
管理员 早上好。
执明 目的地？
管理员 飞走了。
执明 ？
管理员 呃，我是说昨晚想的方案，飞走了。所以现在还是「无」的状态。
执明 那行程是不是可以取……
管理员 不。总之我们先坐空轨离开玉京好了，我来找个目的地。
我打了个哈哈，在她怀疑的目光里转身带路。
管理员 我有点好奇，你平时每天都干些什么？
执明 除了实验，平时基本就是天理阁和四方院两点一线，出差的时候会出次远门。
管理员 原来你真没什么业余生活啊……
执明 怎么没有？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维护一下玄机。
管理员 这叫什么休息……周末的时候就没有人约你一起出去玩？
执明 当然有！只不过！只不过……
执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撇过去头，少见的没有继续反驳。
管理员 （等等，这反应……难道？）
因为是工作日，车厢里的人并不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尴尬的沉默。
执明 我……只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执明没有看向我，但头上支棱起来的头发却轻微地晃动着。
管理员 嗯……一个人也挺好的，休息的时候也不是一定要结伴出门。至少不用和各种人打交道消耗能量。
执明 嗯哼。
或许是我的安慰起了作用，沉默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管理员 不过也有些事，是没办法一个人完成的。
执明 比如？
管理员 比如我们之前聊天的时候，你提到过很多次，有一家小馄饨很好吃，但我不知道地址。
管理员 正好饿了，可以麻烦执明小姐带我去吗。
执明 伴川街那家？
管理员 你没说名字，不过应该是。
执明 ……那你恐怕要饿很久了。
哈？为什么？
她有些刻意地抿了抿上扬的唇角，打开了终端的地图。
执明 和我们现在的方向相反，而且地方比较偏，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
执明 下一站下车然后折返过去的话，大概……要到中午才能到。
文明虚恒/哦我的妈妈咪啊……
管理员 自己选的路……饿死也要走完。我们折返！
//
说书人 那祈天灯会可是桃源镇的一个重要活动，无论是镇上的人还是慕名而来的旅客会在这天致敬尽礼，祈福放灯，拜求好姻缘、好财气、好运气。
说书人 街道旁的商铺门前都挂着多姿多彩的彩纸灯笼，那店家也是卖力地吆喝。
说书人 那「行客」就在这欣喜氛围中，漫无目的地游走在那街坊小巷里，全然忘记自己是无意走失到此处。
管理员 你说……这街市得是什么样子，才能让一个走遍各处的旅人都忘记自己的目的？
执明 不知道，我又没有见过。
管理员 你就不好奇吗？
执明 能写出旅行游记的人，本身就更能察觉到自然之美，沉浸其中也不奇怪吧。
管理员 诶，还是平时工作太忙了，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管理员 不然我这双慧眼，也能发现不少自然美，说不定也能写篇红遍网络的游记出来。
说书人 这街市上人群聚集人头攒动，行客不小心与一位幼童相撞在了一起。
说书人 那幼童也很是大度，询问着「你不是本地人吧，也是去那边看活动的？」
说书人 行客对这聪慧的幼童暗自称奇，接着询问他所说的活动是什么。
说书人 幼童狡黠一笑，道了句「提前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你还是自己去看吧」，然后便迎上了循声而来的母亲……
管理员 什么活动神神秘秘的……不会是这说书先生故意在卖关子吧。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餐馆二楼的某处传来，大厅中央木台子上的说书先生拍了下手中的醒木。
说书人 今日就先讲到此处罢。欲知后事如何，烦请明日再来。
管理员 你看，我就说吧，他就是想留个伏笔给明天讲，以此来吸引客人。
管理员 不过来吃饭还能免费听个故事，也是赚了。
执明 ……嗯。
执明有些出神地望着说书先生离去方向，一边揉搓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一位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坐满人的大厅挤过来。
餐馆服务员 不好意思二位客人，排单有点多，上得慢了些，这是你们点的两份招牌清汤小馄饨，请慢用。
谢谢，已经饿死了
——我忍住吐槽的冲动，一边接过餐具，一边把另一碗馄饨推到执明面前。
管理员 给，这是你的，回回神。
管理员 这故事有这么无聊吗，刚才讲到一半开始你就在走神。
执明 ……还好。饭上来了，先吃吧。
我眼看着心不在焉的执明挖了满满一勺辣椒正要放到碗里，终于忍不住提醒了声。
管理员 喂，你拿的是辣椒。
好似被我的声音惊到，执明手一抖，一勺辣椒就这么全部落入了清汤中。
执明 嗯？啊——
管理员 ……早点提醒你就好了。
管理员 要不换一下？我这碗还没动过。
执明 没事，本来就是我自己放的。我也不是一点辣都不能吃。
说着，执明就盛起了一块裹满了辣椒油的馄饨就往嘴里送，我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她的动作，然后把两个人的馄饨对调了位置。
管理员 唔……他家辣椒确实很辣。
执明 我再点一碗就好了，你逞什么强。
管理员 你不也在逞强，刚才你要是吃下去，估计我俩现在就能回去找陵光了。
执明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管理员 快吃吧，外面还排了那么多人，再点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来。
执明迟疑了下，从碗里盛起一块自己碗中的馄饨放到我的勺子里。
执明 解解辣。
管理员 果然不愧是执明严选，味道果然不错。
管理员 对了，你刚才那么入神想什么呢？不会是工作吧……
执明 没有……是在想刚刚那位说书先生讲述的故事。
管理员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那个故事，原来是听入迷了。
执明 也没有很喜欢！只是说书先生在讲，那故事自己往我耳朵里钻罢了。
执明 而且内容听来耳熟，像是我曾经看过的一本游记，所以才多给了些关注。
管理员 记得那么清楚，还说不喜欢。
执明 无论是云歌之变前虚恒的好山好水，还是记录人文的当地集会都写得比较有趣，我多看两眼也很正常吧。
执明 我本来想着找个机会去游记里写的地方看看，但当时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正在跟进……
管理员 所以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执明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盛起一颗小馄饨吹了吹。
管理员 那你现在还想去吗？
执明 ……无所谓。
执明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要不是今天听到或许我都回忆不起来。
吹凉的小馄饨又被执明放回碗里，然后再次盛起，反反复复几次，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所谓的样子。
管理员 刚好我们也没有定下目的地，又刚好有一个我们都感兴趣的地方，你对那里又有了解。
执明 随便，只是如果你坚持要去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管理员 那我们一会儿吃完午饭就去吧！
执明 ……诶？！
荒芜的山间毫无城市存在的痕迹，不远处的空中漂浮着几块体积不大的土块，隐约还能见到一抹属于云歌石的翠色。
山上的草木倒是生长得很旺盛，只有那布满青苔、露出地表的岩石似在低诉着此地已久无人居的寂寥。
管理员 你确定是这里吗？
执明 经纬度都对得上，是这里没错。
管理员 但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难道那个小镇毁于云歌之变了？
管理员 可这里连建筑残骸都没有……
执明 不无可能。云歌之变后，四方院曾经联合一些修正者来到地面对残余的视骸进行过清理。
执明 因为地表的建筑已经没有修理维护的必要，所以在过程中可能会无意间对地表造成二次破坏。
管理员 那你知道行动的范围吗？
执明 这件事并不是我负责的所以不太清楚，需要回去查。
执明 但现在回去的话至少要两个小时，一来一回，怕不是要晚上了。
管理员 那今天岂不是没办法知道结果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执明 我刚才只是说了一种可能罢了，还有一种猜测是，因为云歌之变的影响，那个小镇的地理位置出现了变动。
执明 所以……还是有机会找到的。
管理员 我们再转转吧，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
执明 ……那你倒是从地上起来啊。
管理员 都走了三四个小时了，再歇一会儿嘛。
管理员 我又不像你一样可以飞，只能在地面上用双腿走，这地上又布满了青苔滑得很。
执明听后朝我飘过来，挥挥手召唤出了玄机的其中一扇盾牌，横在我身前。
执明 你坐上去，让玄机载着你。
我扶着玄机站起身，看它在我小腿旁本来想站上去，但在执明「敢踩上去试试」的眼神威慑下，我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
管理员 没想到你的权钥还能这么用。
执明 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
管理员 还挺稳，你没少带人这么做吧。
执明 想什么呢，知道我们身份的人类才有多少，又有谁值得我去这样照……
执明 ……咳，别多话了，飞起来小心呛风。
管理员 它最快可以达到什么样的速度？
执明 你想试试？
点头。/快速点头。
执明露出了一个微妙的微笑，然后——我感觉自己弹射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执明两个人在附近这块区域不停地奔波着。
这期间我们看到了断裂的公路，零星的房屋废墟，以及望不到头的杂草，唯独没见到一片完整的城镇。
一开始执明还会和我拌几句嘴，但随着夜幕降临，我们都没有了说话的心情。
执明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长时间运转神力操控着玄机对她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管理员 执明等一下，在这里一直干转圈也不是办法。
在前面领路的执明闻声停下，转过身来对我发来询问的讯号。
管理员 你的脸色有些苍白，还好吗？
执明 我没事，神力虽然有消耗，但远没到极限。
执明偏过头去对我摆了摆手，好似不想让我再关注她的状况。
管理员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执明 现在回玉京预计至少要四个小时。
管理员 我们居然走了这么远？
执明 你一直坐在玄机上，感受不到距离也很正常。
管理员 四个小时不行，对你消耗太大了，徒步的话我们又不知道得走多久。
执明 还好，只是回玉京的话我还没有问题。
管理员 别逞强了，这附近有可供休息的地方吗？
执明操作着终端查看了一下附近的地图，最终锁定了一个坐标。
执明 这附近有个少量人口居住的小型空岛。
十几分钟后，满身疲惫的我和执明，来到了小镇上的一家旅馆。
虽然一直乘坐玄机代步没累到双腿，但长时间坐着也令我感到了某些部位强烈的酸痛。
执明 你还好么？看你落地的时候站得不是很稳。
管理员 没事，我看你的状态比我还差，还是先关心下你自己吧，状态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管理员 还有，谁说我累了，刚才我只是分神在想为什么我们没找到，一时没注意路而已。
走进客房，我直接瘫软在了沙发上。
管理员 真不是你记错了么？要不你把那篇游记找出来再看看。
执明 你在质疑我的记忆力？
管理员 刚才路上我们一共经过了多少处废墟，几条河流，多少棵树？
执明 ……谁会去记那些东西！
我刚想接话，房间门铃响起。是旅馆店员送了些小吃零食过来。
我一把抓起盘子里的坚果果仁塞进嘴里，然后转身看向执明。
管理员 至少我用终端录下来了。从今日上午十点起，我们大概经过了十三处废墟，四条河流，约一百五十二万棵树木。
执明 ……那篇游记，不是我不想给你。我当时看的是实体的纸质版，看完就随手放到了书房里，也没想留电子备份。
旅店店员 咳，那个……要不两位先消消气，喝杯水？
我&执明 我没生气。
我&执明 我们也没有在吵架。
旅店店员 二位关系真好啊。
旅店店员 哈哈哈，不是有意听你们谈话，但看你们二位是在找什么地方吗？
旅店店员 这附近我还是蛮熟悉的，我放假的时候也跑过不少地方，或许可以给你们参谋参谋？
我&执明 ……
执明 请问您知道桃源镇怎么走么？
旅店店员 果然，你们也是因为那本小说来找云梦街市的吧。
管理员 小说，不是游记么？还有，您知道这个地方？
旅店店员 什么游记，那就是一本小说。
旅店店员 每年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找到这里，但都失望而归。
旅店店员 因为这儿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里面写的那几个地方大部分都是杜撰的！
管理员 这作者怎么都不说一下内容都是瞎写的。
旅店店员 嗯……人家也没说是真的呀……
执明 果然……
忙碌了一天毫无收获，我都有点提不起劲了，更别说一直心心念念着的执明了。
店员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管理员 呃，你别难过，谁叫那个作者不提前说明。
执明 没事，我不难过。虽然知道没有这个地方，但最起码也得到了个结果。
执明 不用盲目地乱转了，不好么？
管理员 只是稍微有一点点不甘心，明明你那么期待……
执明突然整个人显得有些慌乱，然后迅速板起脸。
执明 我才没有期待好吧！
执明 总、总之是你非要来，我不想扫了你的兴致，所以才陪着你过来而已，明白了么！
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辩驳。
执明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歇下，明天就回四方院。
//
第二天一早，当我拎着豆浆包子回来时，执明已经等在前台处了。
管理员 没睡好？
执明神色恹恹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起来好像还未完全清醒，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早餐。
执明 谢谢。
办理退房手续时，接待我们的依旧是昨晚的店员，她熟练地操作着所有的流程，然后接过了我递过去的房卡。
旅店店员 两位留步。
执明 是还有什么手续没办理么？
旅店店员 没有没有，昨晚你们不是没找到那本小说里写的地方吗。
旅店店员 我今早听邻居说才想起来，这附近的空岛会在今晚举办一个小集会。
旅店店员 虽然名字不叫云梦街市，但样式应该也是大差不差。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去看看，这是那里的地址。
我接过旅店店员从终端传来的坐标，看向执明。
管理员 希望就在眼前了，要去看看吗？
执明 我昨晚已经说过，知道结果我已经很满足了。
管理员 但没有到达那里，终归还是会留下遗憾的吧。
落日熔金，黄昏的余晖漂染了长长的街道。各式各样的摊位错落有致地排在街道两旁，店家们还在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布置。
小吃摊老板娘 把那个牌子再往左边挪挪，现在这位置感觉会影响财运。
小吃摊老板 你咋就能断定！
小吃摊老板娘 那牌子都快把过来的路堵死了，一天天就知道和我犟。
小吃摊老板娘 赶紧准备，再磨蹭集会都开始了！
驻足偷听完旁边正在做准备的两口子，执明才依依不舍地继续往前走去。
管理员 刚才停在那里的时候，小吃摊的老板娘看了我们好几次。
执明 我只是走累了，休息一下而已，没有故意听他们讲话。
管理员 那要去前面的椅子上坐着休息会儿吗？
执明 倒也没有那么累，跟上了。
虽然集会的规模并不算很大，但来往游客的人数已经增多了起来。
或许是为了契合活动的氛围，许多年轻人身着虚恒传统服饰，结伴从我们身旁走过。
执明 在看什么？
管理员 你要不要也去买一件她们那样的衣服？
执明 我没有兴趣穿着欧莫菲斯礼服逛街。
我有些莫名，但顺着指尖的方向看去，原来刚才的人已经走远，我现在指着的是一位欧莫菲斯来的游客。
对方也看向我，然后热情地和我们打了个招呼。
执明 你认识的人？
管理员 当然不是。
管理员 我本来想让你看的是那些穿着虚恒传统服饰的人，结果没看准时机，指错了人。
执明 没必要为了出来玩特地买一身衣服吧。
管理员 来都来了既然要玩，就彻底融入玩个尽兴嘛。
执明 有些道理，那就去看看吧。
管理员 你答应了？我还以为要再劝劝的。
执明 不是你说的么，来都来了。
管理员 款式还挺多，怪不得能开在这么好的位置。
服装店老板 那当然，我们家的款式可是在这条街上最受年轻人喜欢的。
在我和店老板寒暄的时候，执明向我招了招手。
执明 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执明 米色打底，青色点缀，上面绣有鱼戏莲叶的图案。
好看/不错
执明 还是有些落于俗套了，那黑色这件呢？
执明 改良斜襟配有盘扣，做了分体设计，裙子下摆还加了金色的刺绣云纹。
不错/好看
执明 颜色有些沉闷了，不行不行。
执明 要不这件绀色旗袍？
好看/不错
执明 ……要不这件吧。
管理员 好……嗯，可这件是男装吧。
执明 原来你还会说别的，我还以为你的内置程序只让你回答这几个字。
管理员 只是站在这里讨论，我很难有个直观的感受嘛。
管理员 我是真的感觉每一件都很好看。
执明 这个回答听起来也相当敷衍。
执明 你陪其他人挑选衣服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子？
管理员 也不是，大多数时候，她们都会有自己的想法。
执明 这样么……我不想选了，你来选一件吧。
管理员 诶，我吗？
执明 既然是你提议我来的，你也有义务给我提一些建议。
管理员 要不就那件白色裙子？
执明 门口高处右手边第二套？那件不行。
管理员 为什么，不是你让我挑的吗？
执明 感觉那件不适合我，你再重新选一件。
管理员 可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明明看了那件衣服很久。
执明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难道你刚才一直在偷看我？
管理员 你的视线停留了那么久，我不注意到都难吧。
执明 ……哦。
管理员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怀疑的眼神。
执明脸颊微微有些泛红，淡淡地回应了声，视线却瞥向了别处。
服装店老板 呀，客人的眼光真好呢，这可是我今早刚摆出来的新镇店之宝。
服装店老板 小姑娘要去试试吗，你皮肤保养这么好，一定很搭这件裙子。
管理员 不用了，我们……
执明 麻烦您拿来给我试试吧。
执明打断了我的话，对着服装店老板很有礼貌地做出请的姿势，然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前往了试衣间。
十五分钟后。
管理员 执明，你好了么？
声音刚落下，试衣间里好像经历了一场兵荒马乱似的，接连传来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管理员 你没事吧？
执明 你别进来！
管理员 倒也不至于进去……
执明 总之我没事！一会儿就好。
我转回去的时候，服装店的老板对我笑了笑。
服装店老板 我估计和你一起来的小姑娘是害羞了，你再给她些时间。
服装店老板招呼我坐下，然后又给我端来杯茶。
服装店老板 你不是南交人吧。
管理员 这您都看得出来？
服装店老板 刚聊天的时候，听你的口音和我们这不太一样，不过也很地道了。
管理员 原来是这样……对了，您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吗？
服装店老板 从云歌之变前就在这附近生活咯。
管理员 那对今晚这个集会，您一定也有些了解吧。
服装店老板 当然了，看你们合眼缘，我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
服装店老板 你可别不信，我家孩子是这次活动的志愿者，专门接待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游客。
管理员 我当然信，所以这消息是什么？
老板神神秘秘地对我招了招手，我也配合地把头伸过去。
服装店老板 今晚不是说有一个特别节目吗，就是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场放祈天灯的活动。
服装店老板 我家孩子告诉了我一个最佳观赏地点，可惜我没时间去，就告诉你们好了。
服装店老板 我可看过那个企划，特别漂亮，你们一定要去体验下。
执明 是云梦街市的天灯节么？
一直没有出来的执明打开试衣间的门，带着些许急迫来到我们旁边，带着些期冀地望着服装店老板。
服装店老板 你是说那本小说里的场景吧，好像确实是参考着那个做的。
执明的眼睛亮亮的，上次见到她这副模样还是在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实验难题时。
管理员 嗯，我们一定不会错过的。
年轻游客 老板，可以帮我拿一下这件衣服吗。
服装店老板对我们露出了抱歉的神色，转身去接待别的客人了。
眼前的执明穿着那件白色的纱裙，肩膀的缎带系得一边高一边低，领口也不是很平整，像是穿脱到一半听到感兴趣的事情突然跑出来的一样。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执明突然回过神，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袖子，用另一只手挡住了我的视线。
执明 我还没换好呢，你别看过来！
为了严密地挡住我，执明与我挨得很近，少女轻柔的呼吸如同羽毛拨弄着我的脖颈，实在是有些痒痒的。
我握住眼前的手，没用多少力气就拨开来。
执明像只鸵鸟一样把脸对着我的胸口，我低头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为了看清衣服在她身上的效果，我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管理员 这不是挺好看的。
执明 真的吗，不是在安慰我吧？
管理员 没有安慰你，实话实说是相当不错，和你非常搭。
执明 果然你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吧，让我穿这个。
管理员 明明是看你喜欢我才推荐的，你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一直看着。
执明 只是好奇不可以么！这件衣服上的花纹很好看……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执明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眼神也下意识与我错开。
管理员 好好好，是我理解错你的意思了。
管理员 那现在你是要去换回来吗？
执明 天色都已经黑了，也没多少换的时间了。
执明 ……就这样吧。
然而，门外黄昏的光线柔和而慵懒，太阳也并未隐没在地平线下。
//
杂耍手艺人 我先在手里抓一个球，放到左边这个碗里。
杂耍手艺人 我再用右边这个碗盖住一个球，看清楚，我可盖住了啊。
杂耍手艺人 诶，各位瞧好了啊，仙人指路！
那中年人拿着红色的小木棍朝着自己的左手轻轻一挥，只见原本握在手中的球不见了踪影。
再翻开那原本只盖住一个球的碗，里面出现了两个小球。
年轻游客 精彩！再来一个——
管理员 好神奇，这是怎么实现的？
执明 不过是一些手头上的障眼法罢了。
执明 在他把第一个球放在手掌中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很快速地把那个球抽出来了。
执明 接下来他用右手遮住球，再快速地把两个球盖在右边的碗里。
执明 在技法里，这叫阴阳碗。
或许是不想砸了那手艺人的招牌，又或者现在我们距离表演的桌子很近，执明凑到了我的耳边小声讲解着。
但再小的声音也不能避免被人听到，在摊主有些危险的注视下，我拉着执明赶紧离开了人群。
管理员 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没看到刚才那个摊主的眼神吗，都快把我们当成砸场子的了。
执明 你不是想知道么？
管理员 那也得等我们走远了再说吧。
管理员 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原理，书上应该不会教这东西吧？
执明 以前在岱屿出差的时候碰到过，就顺便了解了下。
执明 那边好像还有卖糖人的摊子，好久没见过了。
管理员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想来一个，要给你也带一个吗？
执明 小孩子才吃糖……要吃你自己吃。
我拿着「长安桥」样式的糖人跟在执明身后，每路过一个摊位，她都会给我进行详细的讲解。
执明 自从鸣玉饰品得到推广后，使用机器雕刻的商家是越来越多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手工雕刻的成品。
执明 那边的摊子上是南交的一种传统布匹，工艺比较复杂只能手工染织，之前听人提起过，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执明 刚才那个摊子遇到的植物也很有趣，居然一碰就会把叶子蜷起来。
执明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含羞草么？
管理员 这些东西你都认识，都见过？
执明 虽然有些出差的时候遇见过，但大部分还是从书上了解到的。
执明 就像刚才看到的手工染织布匹，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实物。
从我们踏入这个集会开始，执明的兴致就很高涨，这并不像一个不想出门的人的表现。
管理员 为什么你不趁着工作的间隙出来走走呢，四方院也不是什么压榨人的地方吧。
执明 一个人也没什么好逛的吧，再说这么久了，什么没见过。
管理员 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呢。
执明停下了脚步，有些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一个手工艺品摊位。
执明 管理员，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执明 你有和导师或者上司一起出门的经历么？
管理员 之前有单独和奥丁一起出过任务。
执明 有什么感受么？
有些不自在。/没什么感受。
管理员 虽然已经很熟悉了，但依旧是有些拘谨吧……
管理员 毕竟是我决定我薪资和待遇的大领导。
执明 这样么……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心大好，还是心态好。
执明 根据数据显示，大部分人和自己的导师、领导、上司一起出门时，都会有些不自在。
执明 我的学生们……也是这样。
执明 虽然我更喜欢在实验室里，但其实我并不讨厌出门。
执明 你昨天问我有没有人约我出门，以前是有的。
执明 那是第一次有学生约我逛街，我甚至在前一天晚上停下手里的工作做了些准备。
执明 但那个下午当我出现时，看到她们慌乱的眼神，我有些怀疑自己答应下来究竟对不对。
执明 我与她们同行了大概三十六分钟，然后在一个手工艺品的摊子前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执明 可能是我找的借口足够有力，她们并没有生气，甚至第二天我还收到了她们送给我的礼物。
执明 是那个在手工艺品摊前，我看了很久的胸针。
管理员 那后来她们有再约过你吗？
执明 我把所有的邀约都推掉了。
执明 没有人会一直毫无所求地贴近另一个人，拒绝得多了，也就接受不到邀请了。
执明 没人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反而可以专心忙于实验。
执明 而且我想……应该也没人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后，还会邀请我出去吧……
执明 走了，放祈天灯的时间快到了，再不过去就没位置了。
街市两旁的灯光串联成了一条蜿蜒的线，映照着喧阗的、随着人流涌动的游客的脸。
游客们的表情有的欢喜，有的疲惫憔悴，有的兴致勃勃，但无一例外地，对接下来要开始的活动，他们都是充满着美好的期待。
执明 那边应该就是领灯的地方。
执明 刚才在路上就不应该浪费那么多时间的，现在人多起来了。
执明 你跟紧一点……管理员！
身侧并没有熟悉的身影，执明有一瞬间的慌乱。
而在这拥挤的人群中，执明这片扁舟发出的声音被喧嚣的浪潮吞没了。
集会工作人员 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或许是上天眷顾，在工作人员大声地提示中，我抢到了最后一盏祈天灯。
管理员 执明，我拿到灯了，你拿到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我四下看去没有发现执明的身影。
管理员 走散了吗……
管理员 这里距离刚才我过来的地方并不算远，执明应该也会察觉到这点，先回到之前聊天时的地方吧。
我高高地举起祈天灯避免它被挤坏，逆着人群费力地回到刚刚的手工艺品摊位前。
执明站在那里，有些焦急的四处张望，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管理员 我就猜到你会回到这里，看，我拿到灯了。
执明一下子转身看向我，眼睛红红的，脸上充满了担忧，然后又迅速板起脸。
执明 你刚才去哪里了！
管理员 去领灯了啊……
管理员 我和你说，那里好多人，怪不得会把我们挤散，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了最后一个。
执明依旧不说话，眼睛微微泛红，双手环胸凶巴巴地瞪着我。
管理员 呃……那边人更多了，我们确定要继续站在这里吗？
执明 跟在我身后，别再走丢了。
在人群看不见的地方，执明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
周遭的人群熙攘紧凑，身后的游客依旧不停地挤向我们，执明微微蹙起的眉头。
我看着身旁同样不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游客，默默地撑起一条手臂拦在执明的身侧，将她半笼在怀抱中。
管理员 感觉游客数量还在增加，离我近一些，我帮你挡一下。
执明 ……那边是不是服装店老板说的最佳观景点？
我借着身高优势朝着执明指尖的方向看去，但那里早已经被游客占据到水泄不通。
管理员 应该是，不过那边已经没有任何位置了，我们还要朝着那边走吗？
执明 ……算了，为了安全着想，还是不要过去了。
执明 我们就在这附近找块地方。
管理员 给，我给你撑起一块区域，你来放吧。
执明 哪有两个人一起来，但只有一个人放灯的道理。
执明 你要和我一起。
执明的手附在了我递出祈天灯的手上，指尖传来的微微颤动，显示着她也不平静的心情。
我 好。
灯摇摇晃晃飞上夜空时，我听到了她恍若呢喃的轻语。
执明 「我见到了那一夜最美的场景。」
执明 「无数盏祈天灯缓缓升上夜空，散落下了温暖的光，无数的心愿踏着万家灯火，穿过繁华闹市被送向远方。」
执明 「至于为什么是那一夜而不是一生中，因为一生这个词太过绝对。」
执明 「我坚信着这不会是我所能见到的尽头，未来一定有更瑰丽的景色等着我。」
执明 ……这是说书先生没讲完的后半段。
管理员 嗯。
执明 当时看到游记中写到这一幕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可以得到作者那么崇高的赞美。
管理员 那眼前的景色，和你想的一样吗？
执明又朝我挪了一小步，我们挨得更近了点。
执明 不太一样，比我找的照片更漂亮些。
执明 其实看过游记后，我就开始在网络上寻找这个地方的痕迹，但能被搜索到的只有文字描述。
执明 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地方可能是不存在的，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执明 一直在欺骗自己：万一是真的呢，真的有这个地方只是我没查到呢？
执明 直到昨天在旅馆，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得到了证实。
执明 说不遗憾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执明 管理员，我很感谢你。
管理员 感谢我什么？
执明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动力，圆满了我一个期待。
执明很少与我这样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声，如此措不及防，让我也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管理员 我也没帮那么大忙吧。
执明 有的，所以……
又一批祈天灯被放飞，四周嘈杂的游客试图向前涌去，身后的推力让我向着执明的方向倒去。
执明半环住我的腰，帮我稳住了身体。但这突然发生的事，让我没听清执明刚才说的话。
管理员 你说什么？
执明 我刚才说，就不追究你刚刚扔下我一个人去领灯这件事了。
管理员 哈？但如果不是有我，我们连一盏灯都不会有。
执明 说不定不分开的话，我们可以拿到两盏。
旖旎的气氛被打破，执明不甘示弱地看着我。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还是一直保持着这种闹别扭的样子才是我认识的执明。
（笑）
执明 你笑什么？
管理员 没什么。这次出来玩得开心吗？
执明 嗯……勉勉强强吧。
执明 不过也算得上是我今夜见到的最美的景色了。
管理员 所以还是开心的吧？
执明 偶尔出来一次……也不错。
执明 只是估计也就这一次了。
管理员 为什么？
执明 虽然游记中还记录了一些别的景色，但既然已经知道都是虚假的，这次我们能恰巧碰上可以说是小概率事件。
执明 其他的应该没有机会看到了。
管理员 不是还有真实的地方吗？
管理员 等我下一次来虚恒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吧。
执明 嗯……？！等等，谁要……
她猛地抬起头，然而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在犹豫后还是变成了一个赌气的哼声。
执明 ……等你下次来再说吧。
执明 第二天回到四方院时，执明早已回归到平日的模样。
管理员 好累……但我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
执明 如果听从我最开始的计划，就不会累了。
管理员 你是说绕四方院跑两圈的计划？
执明 嗯哼。
管理员 您可千万别。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我累些！
管理员 哦对了，我们下一次去哪里，你有想好吗？
执明 你怎么还记着……
管理员 我的记忆力还没那么差。约好的不是么？
执明 ……已经浪费了两天了，我要回天理阁把时间补回来！
执明像是被人追赶似的，逃一样地消失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