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 ……好的,这次康复训练就到这里,辛苦各位。
月读 非常感谢。 管理员也是。
我 哈哈哈,应该的,雉小队的大家都恢复得不错。
国常立 陪姐姐喝一杯会恢复得更快哟~管理员要来吗?
我 咳,改天吧……
国常立 嗯哼……说好了改天,姐姐等着你来哦~
距离笹波宫蛇家的战斗已经过去了四天,国常立在手术后恢复得很好,丰前坊苏醒后身体也没有大碍。于是休组织了这次对战训练,来确认雉小队目前的战斗能力。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休使用她的另一柄权钥和她真正的实力,以一敌三依然不落下风。
只是流萤岚雾枪尖的雷光总让我回想起四天前月读那惊艳的一战,若虚若实的紫红剑影如刹那鸣雷,贯空的一式将远吕知斩为虚无……
我 (为什么月读今天并没有用震离呢?)
丰前坊天狗 师父,不需要测试一下震离吗?
一直没说话的丰前坊抢先一步发问。大家一同看向月读,显然心中都有类似的疑问。
月读 只是为了确认你和国常立的身体状况,没有必要。
丰前坊天狗 请原谅我的失礼,师父,我还是想见识一下……不,请允许我与你切磋。
丰前坊天狗 那是能够击败远吕知的强大……我想知道,我该怎样继续追寻师父的剑道。
对待剑道,丰前坊是认真的。 但向来果断的月读,此时却犹豫着没有答复。
休 月读,不方便使用震离吗?
月读 震离的力量太过狂暴,我对它的掌握还不纯熟,在训练中使用,我担心会发生意外……
丰前坊天狗 没有关系,师父,我不会冒进的。
休 丰前坊的提议很有道理。月读,你是雉小队的队长,也是深空之眼的精英,我们需要精确评估你的实力。
休 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我会留在旁边观战,震离不会伤到任何人。
月读 ……我明白了。
似乎是工作上的需要说服了月读,她与丰前坊一同回到训练场内。
沉闷而短促的雷鸣为月读召出她仅用过一次的权钥,训练室监控屏幕上的神力指标在雷鸣之后迅速攀升。
丰前坊天狗 这就是「震离」……
月读 ……
丰前坊天狗 请多指教,师父!
丰前坊持刀朝月读郑重行礼。
月读的手放上刀柄,却又松开,像是还在犹豫。可面对已经严阵以待的弟子,她只能遵从剑道的礼节。
月读 启用权钥的切磋不单纯是剑技的较量,但我不会留手……请多指教。
解开刀镡上的锁扣,乌黑的刀刃缓缓出鞘,刺目的雷光瞬间爆发又很快收敛,凝聚成不断跳跃闪烁的雷弧,在刀刃上映出幽邃的紫色。
我分明看到月读握刀的手加了几分力道。即便是她,想要控制震离也要花费不少力气。
月读 出招吧,丰前坊。
剑道鼓励弱者先攻。丰前坊明白此时自己在神力和剑技上的劣势,没有礼让,屏息凝神,前踏拔刀斩向月读。
但月读只是站在原地,平平挥出一刀,新月状的雷光撞在丰前坊的刀刃上,硬生生将她逼回到角落。
丰前坊天狗 唔……好强。
月读 这不是剑技的差距……到此为止吧。
丰前坊天狗 可师父你说过,我们是修正者,更是剑士,把实力的差距归结于权钥只是在逃避自己修行的不足。
丰前坊天狗 可以再认真一点的,师父!
不倦地挥刀,想方设法寻找可以攻击到月读的角度,即便所有招式都被震离的力量化解,丰前坊的战意却越来越高。
然而我清楚地看到,在这场切磋中占据优势的另一方,却在一次次挥刀的动作中缓慢后退。
我 休,月读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奇怪?
休 她不想伤到丰前坊……但确实太保守了,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完整地使用过剑招。
休 丰前坊的实力并不弱,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她并不构成威胁,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只是试探……
好像听到了我和休在场外的讨论,月读后退的脚步停住,眼见丰前坊闪向自己身后,她轻俏而淡泊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慌乱,本能地回身斩出一记逆袈裟。
休 小心!
我确信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月读刚一出手,休就将我护在身后,拦住了从震离上飞溅出来的雷光——
准确地说,是从一条雷龙身上剥离出来的雷光。暗紫色的雷龙从震离的刀刃腾出,携着低沉的风雷声,直扑向不远处的丰前坊。
这显然不是月读掌控内的情况,她的剑术强势但精准,从来不会允许对力量的丝毫浪费。
丰前坊天狗 呼——
丰前坊没有避让,深深吸气,将太刀纳回腰间,重新整理好拔刀的姿势。她能感受到这条雷龙蕴含的狂暴能量,但她同样有自信用手中的利刃将其斩断——
然而就在雷龙进入丰前坊的斩击范围之时,它忽然像是失去了根源,从尾部开始一寸寸崩碎。
呃……
隐约听到一声闷哼。
雷光尽数散去,露出月读的身影,然而震离已经不见了踪影。月读松开按在胸前的左手,微蹙的眉头也刚刚舒展开,似乎有些不适。
休 你强行解除了权钥吗?!神力的反噬可不是开玩笑的。
月读 无妨,休息两天就好了。
丰前坊天狗 师父?
保持着拔剑的姿势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丰前坊露出十分费解的表情,直到听见月读受伤,连忙上去将她扶住。
月读 你没事吧?
丰前坊天狗 师父才是…… 我不明白,师父,刚才那一招,我可以接下来的。
月读 是我没有控制好震离,不应该让你冒险。
月读 而且……我只是在用权钥的力量和你对抗,很难让你学到什么,抱歉……
丰前坊天狗 请不要这么说,师父,每一战都是我剑术精进的积累,请务必更加严格。
月读微笑着,帮丰前坊捋顺了额前的头发,没有说什么。
我 打扰了——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剑道场虚掩的门。艾因索菲的黄昏在木地板表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披在端坐于道场边缘的月读身上,画面澄净如一泓清水。
月读 管理员?好巧。
月读完全没有料到我的来访,想要起身向我行礼,我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这么客气,走到她身边坐下。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月读 请便……
虽然我落座的时候感觉和月读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但她看上去似乎并不介意——向来如此,她并不会在这种事上苛责别人。
我们并排坐着,在十多秒的沉默中酝酿着彼此之间的关系。
共同经历过笹波的战斗,她初见时生人勿近的感觉似乎弱了不少,至少不会让我有坐远一些的想法……于是谈话就在显得有些亲密的距离中开始了。
月读 管理员到剑道馆来,有事情要办吗?
我 嗯,确实有点事情——
月读 如果我可以帮上忙……
我 如果你愿意让我帮忙……
两人同时说出的话让气氛变得尴尬。我和月读在短暂的对视中理解了对方的说法,都不太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我 我只是听说,你有心事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间道场坐一坐,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月读 不会……其实应该由我先行拜访。 笹波的事情,我还没有正式向你道谢。
我 同伴之间不用客气。再说要不是你杀了远吕知,我恐怕也回不来了。
月读 放任远吕知伤到我的队友,还让你陷入险境,已经是我的失职……
双手放在身前,月读像是有些歉疚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月读 想要亲自道谢,其实是因为丰前坊的事情。 那时候你说的没错,如果需要牺牲丰前坊才能换取胜利,我余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月读 我很庆幸自己还有机会,能用手里的剑保护我的弟子,我的同伴……而不是背负罪孽独自活着。
我 大家都明白的,月读一直是可靠的老师和前辈。
我 我相信就算我做了错误的选择,你也不会坐视丰前坊牺牲自己吧?
月读 ……是这样吗?
她微微摇头,面朝院墙外逐渐黯淡的天光,似乎露出了一瞬的苦笑。
月读 我只是一介剑士,懂得的也只有如何用剑,并没有能够与你相比的意志力和判断力……
月读 扪心自问,如果处在你的位置上,我没办法比你做得更好。请不要低估自己的能力和作用,管理员。
我 我也只是选择相信大家而已。
我耸耸肩,小心地看向月读。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保持着仿佛深思自省的沉静神情。
我并不明白强大如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近乎苛责自己的谦逊,也许是剑士的修养?但总感觉她的心态算不上平和。
我 不过说到低估自己……月读是不是也有些不自信了呢?
月读 我并没有——
月读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明白了我这句话的意思,也明白了我此行的目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月读 ……是因为震离吗?
我 是的,今天训练时候发生的事情,我实在没办法忽视。没办法掌控自己的权钥,对你来说肯定也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我 虽然我不是修正者,但如果有能够帮到你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
月读 ……谢谢,只是我也不清楚原因。
我 可是,对付远吕知的时候,我觉得你已经能熟练使用震离了,为什么现在又没办法控制了呢?
月读 并非如此,管理员。那场战斗你也在场,应该看到了。
月读 我光是握住震离就很勉强,三把刀都在和远吕知的战斗中脱手,最后还是用了丰前坊的刀,依靠震离的神力才将祂斩杀。
月读 ……虽然有受伤的缘故,可当时只是凭着复仇的本能在使用震离,完全说不上掌握。
那一战的细节我自然记得。有弥弥尔实时记录,战后我还来回看了好多次。我一直以为太刀脱手是月读有意而为,没想到只是没有拿稳……
我 震离是与你适配的权钥,按理说应该如臂使指才对……难道是权钥本身出了问题吗?
月读 我想应该不是权钥的问题。震离被交到我手上之前,由努阿达调试过。
努阿达?
想起那间名叫「丹努炉心」却像是废品回收站的工坊,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 你还记得努阿达把权钥交给你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月读大致复述了当时的场景。
我 ……狂暴的力量,调试以后的结果……还有别的吗?
月读回忆了片刻。
月读 他把震离交给我的时候,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我 ……听上去有些危险,说不定他因为疲劳忽略了什么问题。
我 去确认一下权钥的情况总是好的。只要有能让你掌控震离的机会,都有必要试一试。
月读 明白了,我明天去找他。
我 不如一起去吧,正好我明天有空。
//
努阿达 管理员……
依旧凌乱不堪的工坊中,努阿达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和月读,以及月读怀里捧着的震离,举着扳手朝我们发誓。
努阿达 确实,我经常会忍不住私自改造……改造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努阿达 但调试权钥、关系到大家战斗的事情,我发誓不会有半点懈怠!
我 别紧张啊努阿达,我们只是想请你再检查一遍。
月读 只要确认震离没有异常,无法正常使用它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努阿达 想说服我也不用开这种玩笑吧?你能有什么问题……
努阿达笑着摆了摆手,对月读的说法完全没有当真,直到看到我们十分认真的神情。
努阿达征询似的看向我。我看向月读。月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怀里的震离。
努阿达 ……等等,震离是月读的适格权钥没错吧?
月读 是的,但作为剑士的不成熟也会影响对权钥的掌控……
努阿达 别这么说,月读,你可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剑士了。
月读 「最优秀」这种评价,我还差得远……
努阿达 哈哈哈,你还是这么谦虚。虽然我不是深空之眼的成员,但也听过不少大家对你的看法——
努阿达 「专注、稳重、冷静,总是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和与之匹配的强大实力,只要站在你身边就有无尽的安全感……」
月读 可以不用继续说了,赞誉总会有夸张的成分。
努阿达 但所有人都这么说,总不会错的。我相信这不是你能力的问题……
努阿达 ……震离就先放在我这里吧,我会试着再调试一下。但你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上次的调试已经是常规手段能做到的极限了。
常规手段?
努阿达 啊……意思就是这次我可能会用一些「特殊手段」来让震离更加稳定一些。
努阿达 可能会多花一些时间,请交给我吧。
不太放心地离开了丹努炉心,我与月读一同返回深空之眼。
月读的神情依旧淡然,好像完全不在意努阿达所谓的「特殊手段」究竟是什么。
我 听上去有点危险……真的不要紧吗?
月读 努阿达与深空之眼合作了很多年,「朔望」也由他调试过,我相信他的能力。
既然月读本人没有意见,我也只好压下疑虑。
我 时间还早啊。月读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月读 继续训练,尽可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 等等等等……你身上还有伤,怎么看都应该好好休息才对吧?
月读 已经静养了一整天,现在可以训练了。
我 不行。
强硬的否定当然需要充足的证据,我打开终端的全息投屏,调出一份训练报告推到月读面前。
我 从笹波回来以后这四天里,你每天的训练量都是往常的两倍,已经超负荷了。我不允许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月读 为什么你会看我的……
自己的训练记录乃至体征状况在屏幕上一览无余,月读的神情流露出一丝局促,语调也弱了下来。
我 分析大家的训练和作战记录,就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呀。
我 你很少对大家说自己的事情,并不代表大家不会在意。习惯了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月读,怎么能不让我担心呢?
月读 多谢。可是……
听到这样的开头,我的眼皮跳了跳,但又觉得毫不意外,毕竟月读本就不是能这么容易被说服的人。
月读 剑道不可有一日的懈怠,必须时刻检验自己……
我 「检验自己」吗?嗯……
我关掉训练报告,忽然想起休在给我做综合科入职培训的时候说过的一些话,顿时有了主意。
我 虚恒有句古训叫作「教学相长」,教导学生也是对自己的检验。
月读 丰前坊今天有任务安排。
我 那就教我呗。
月读愣了一下。 我认真做了两下挥剑的动作,表示自己没有开玩笑。
我 技多不压身嘛,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我 毕竟被视骸掏心掏肺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就算明天让我提着刀去斩视骸,我好像也能接受那样的情景……
月读的嘴角微微勾动,露出很有她稳重风范的微笑。
月读 你……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人。
哈哈哈,谢谢夸奖。 这么说,教我剑术的事情你同意了?
月读 收徒授业有严格的规矩,你身份特殊,我只能教你一些用剑的方法和防身的招式。
我 这样就够了。奥义之类的,我没有神力也学不会吧……
月读 嗯……但你是初学者,直接上手学习招式可能不太妥当……
月读 管理员,你学过围棋吗?
月读 有基本的了解就可以了。
月读 围棋本身并不难,只要有了思路,可以很快上手。
月读 是吗?很让人意外……
月读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棋力相近的对手了。
我 那就来一局吧,哈哈哈,不要不小心输给我了哦。
我 这……
早知道就不说那句话了。
我 ……惨了,这片棋也做不活了。
月读 只是中盘,你还有机会。
我 呃……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纵横十九道的黑白棋盘上,白子攻势凌厉,长尖跳飞妙手频出,在不知不觉中瓦解了黑棋尝试围出的版图。
我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目光检索着每处可以落子的格点,却找不出能够扭转败局的一手。
月读 棋道和剑道有许多相通之处,动静相谐,攻守相易,需要顾览大局,在万千变局中找到转瞬即逝的机会。
月读 剑与棋都有定式,但又不能拘泥于定式。懂得控制每一手棋,也就能懂得控制每一式剑……
月读 ……你能理解吗?
我很想说我懂了,可当发现自己的棋力在月读面前连说「略知一二」都显得骄狂后,我再三问自己……
我 (我真的懂了吗?我真的懂了吗?我真的懂了吗?……)
最后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月读 是吗……
月读明镜般的眸子仿佛褪去了一层光,她的手臂缓缓落下,将棋子放回到棋盒中。
月读 抱歉,管理员,我只教过丰前坊这一位弟子,也许教授她的方式并不适合其他人。
我 不不不,其实我已经学到不少东西了,棋理也好,剑理也好……只是没法判断算不算「理解」了。
我 ……这些道理,丰前坊听了一遍就能明白吗?
月读 她出身剑道世家,心性的修行要高于我,剑理也比我更透彻,这些道理自然是懂的。
我 听上去是非常高的评价。
月读 作为剑士,最重要的就是摈弃杂念、笃修恒常剑心,不为外物动摇……这些事情,丰前坊比我做得更好。
月读 我最初将她收作弟子,是不愿看她沉沦于过去的阴霾。现在她欠缺的只是一些经验,所以我一直觉得她可以在剑术上超越我。
我 超越你吗?很难想象丰前坊会承认这一点……
月读 是的,她并不清楚自己有多优秀。也正因为担心她对我太过依赖,之前我才会选择逃避这份责任……
月读 可越是正视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我就越能感受到自己作为师长的欠缺。除了一些浅显的剑招,我已经没有太多东西可以教给她了。
月读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资格继续教导她,不确定再让她追随我的剑道是不是对她才能的限制。
月读 国常立也是。虽然我名义上是她的队长,但我真的能带领她战斗吗……
月读像是惊醒似的停住了自语,目光从久未有棋子落下的棋盘移到我身上。
月读 抱歉,好像一直在说我的事情了。
我 只要你不介意就好了。
我 这些想法,现在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吧?
月读 ……宫蛇家那一战,我对丰前坊说过的话,你都听到了。这些想法,原本就没有必要对你隐瞒。
我 如果把心事说出来能让你感觉好一些,我随时愿意倾听。
月读没有应答,飞快地落了一子。我慌忙看向棋盘,黑棋本就危殆的局面因这一子雪上加霜。
月读 收官之前,不许投子认输。
我 那……长考总行吧……
认输的话被生生憋回肚里,我对着棋盘苦思冥想,但看上去更像是无计可施似的发呆。
我 都说与高手对弈,不需要言明就能学到很多东西,今天真是领教了啊。
月读 只要能让管理员有所感悟,这盘棋就算有意义。
我 哈哈,我倒没想那么多,能和你一起下棋聊天就很开心了。
月读 ……可你原本是来学剑术的。
我张了张嘴。或许是因为这盘棋输得太惨,或许是因为与月读的交谈,我好像已经完全忘记剑术的事情了。
我 啊——当然也学到了东西。和月读在一起,不知不觉就会有进步了。
月读 管理员,修行中不可以说违心的话……我并没有教你什么。
我 学习也未必需要言传身教嘛。师徒也好,同伴也好,不只是学校课堂里那样的关系吧?
随口而出的解释,对我而言理所当然的事情,却让月读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月读 可如果只是这样……
我 安心啦,这都是休的经验之谈。「最有效的教育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立起一个值得学习的典范」……
隐约感觉某段绳结在松动,我一时间却并没有形成完整的想法。就在我思索着这种异样感的来源时,怀里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
我 ……作战科的简讯?抱歉,我得回去了。
我一边翻看着简讯,起身准备离开,可当看到任务详情的时候,我明悟似的吸了一口气,对月读招了招手。
我 一起回去吧。
月读 我没有接到通讯。需要我出动吗?
我 不用,但是和你有点关系……跟我去指挥中心就行了。
//
回到深空之眼,我与月读直奔指挥中心。
月读 我不认为我在指挥中心能够起到作用。如果有外勤任务需要人手,我随时可以动身。
这是月读随我离开剑道馆时就说过一次的话。我当时并没有答复,因为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我 ……只是想请你以队长的身份来为队员的行动做顾问。
我 情报科在一片无人区发现了视骸活动的痕迹,丰前坊和国常立去调查了。
月读 什么?!
月读 雉小队的任务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我 她们知道你有伤,帮你申请了修整许可。
月读 ……我去追她们。
我 等等。
我伸手拉住打算离开的月读,看了眼近在眼前的指挥中心。
我 这次任务不算危险,没有必要。
月读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作为队长,雉小队的行动我都应该在场。
月读 现在追上她们应该还来得及……
月读想要收回手,但我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臂。
我 我以这次调查行动指挥官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去。
月读 ……明白了。
令行禁止的规矩足以说服月读,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只是看上去还有些心不在焉。
我 这几天加倍的训练、昨天切磋时收刀、还有现在……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呢?
月读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月读微微低着头,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大概是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可惜现在并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我 ……先去联系丰前坊她们吧。
我快步走进指挥中心。休作为部门主管已经在司令台边等候,看到跟在我身后的月读,露出一丝讶异,但并没有多问。
情况怎么样了?
休 雉小队已经就位,我帮你接入通讯。
我 月读,你也入座吧。
月读 可以吗?
我 观摩一下指挥中心的工作,没关系的。不过没有我的指令,作战中不要出声。
我的通讯设备接入这次调查任务专用的频道。月读在我身边坐下,认真观察着中控台上的地图和各项指标。
我 丰前坊,国常立,汇报状况。
短暂的静默后,房间里响起呼啸的风声,似乎是过快的移动速度突破了麦克风的收音能力。
国常立 哟,管理员,来得挺快嘛。
丰前坊天狗 检测到微弱的骸能反应,暂时没有发现视骸痕迹。
国常立 现在还在这片林区外围,深处的情况可说不好呢。管理员,可以进去吗?
我 继续搜索吧,务必小心。
地图上的两个光点朝警戒区域的深处进发。这种常规的威胁排查任务并不算危险,地点又在远离城市的区域,气氛不算紧张。
国常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聊着天。月读几次想打断她「率性」的玩笑,但都因为我先前的命令而忍住了。
国常立 对了,管理员,这次行动,队长知道了么?
我 还不知道,怎么了。
国常立 啊~擅自帮她请假这种事,要是一直瞒着她,肯定会被她教训呢。
为什么不亲自告诉她呢?
国常立 这个嘛……丰前坊?
丰前坊天狗 我看到师父早上出门了,原本是早课的时间,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吧……任务匆忙,我不想打扰师父。
丰前坊天狗 但如果师父回来以后发现我们不在,也许会问起我们的去向,就请管理员帮忙解释了。
呃……
我舔了一下嘴唇,心虚地看了眼端坐在我身边的月读。这短暂的失语好像被丰前坊敏锐地捕捉到了。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你知道师父去做什么了吗?
丰前坊天狗 是吗……师父最近看上去心事重重,不知是不是遇到了困扰……
丰前坊希望能帮到月读吗?
丰前坊天狗 当然了!如果师父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
丰前坊天狗 只是现在的我能为师父做的事情太少了,身为弟子却不能为师父分忧,实在是不像话。
丰前坊天狗 震离吗?原来昨天是权钥出问题了……
我 听上去松了一口气啊。
丰前坊天狗 是的,如果只是权钥没有调试好,并不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丰前坊天狗 不过管理员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实在令我惭愧……身为弟子,却连师父的烦恼都没能察觉。
月读 ……
我 现在的丰前坊,不就是在为月读分忧吗?
丰前坊天狗 这点微末的事情,怎么能算是帮到师父……
国常立 等等,好像有情况。
国常立轻声但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感知力超群的她率先感受到了异样。
我只能看到地图上的骸能反应在两人前方迅速攀升,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 在你们正前方两百米,十一点至一点方向,能看清骸能源头吗?
丰前坊天狗 不行,林子里雾气很重……
国常立 要来了!
丰前坊天狗 !!这是——
强烈的骸能反应迅速覆盖了代表两人的光点。话音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利刃出鞘的声音与视骸的嘶鸣。
月读 我去支援。
几乎就在听到丰前坊拔刀声的瞬间,月读不安地站了起来。我连忙关掉麦克风,起身拉住她。
我 她们不是新人了,这种程度的视骸活动可以应付。
我 相信她们……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朝月读坚定地点点头并示意她落座,我一边重新打开麦克风,开始根据情报数据指挥丰前坊与国常立战斗。
两人遇上的大型聚合种视骸,本身战斗力不俗,加上趁着林间雾气偷袭,起初给她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可正如我所说,她们都不是缺乏战斗经验的新人,很快配合我的指挥摆脱了不利局面,开始有条不紊地反击。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在连片树木折断倒塌的声音中,地图上的骸能反应迅速减弱。
丰前坊天狗 ……视骸已被斩杀,任务完成。
月读 做的不错,再巡逻一轮,就可以返程了。
你们没有受伤吧?
国常立 呵呵,衣服被蹭破了,管理员可以帮姐姐检查一下吗~
丰前坊天狗 这种话请不要在作战的时候说了……我没事。
国常立 唉,队长不在,丰前坊一样很严格呢。
月读 管理员,我是不是可以……
作战顺利结束,队员平安无事,月读忽然起身准备离开,把我吓了一跳。我使劲朝她打着噤声的手势,用了好一会儿才让她重新坐下。
丰前坊天狗 咦,我好像听到师父的声音了。
我 啊哈哈哈——你听错了吧?是不是月读不在,有些不适应了?
丰前坊天狗 我可没有这么依赖师父……
不过话题顺利来到了月读身上,我的计划已经实现一半了。
我 「如果月读在,任务一定会轻松很多」,战斗的时候肯定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丰前坊天狗 战斗需要保持绝对的专注,不会有精力分心胡思乱想……虽然是这样没错。
丰前坊天狗 雉小队接到的任务,师父总会亲自完成最棘手的部分,遇到强大的敌人,她也总是独自挡在最前面。
丰前坊天狗 如果师父在这里,我们应该会在被偷袭之前发现它。
国常立 如果是月读听到了,肯定会说「这是队长的责任」之类的话吧。
月读 ……
国常立不会这么想吗?
国常立 唔……队长在的时候,我肯定会觉得心安,毕竟是强大到我想偿还一点恩情都找不到机会的人……
国常立 不过嘛,队长应该不会认为她是在保护我们。
觉得她太专注于任务了吗?
国常立 是专注于她自己才对哦~
国常立 管理员见过月读战斗的样子吧?拔刀之后再无旁骛,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手里的刀,还有将要斩杀的目标。
国常立 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可怕呢……好像她一下子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
丰前坊天狗 是的,师父第一次教导我剑术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
丰前坊天狗 极致的「唯我」,无垢无念……那是师父的极意,也是我远没有办法达到的境界。
国常立 有这么玄吗?
丰前坊天狗 流派不一样,你领悟不到也很正常……
我 哈哈,我这个没学过剑道的人就更不懂了。
丰前坊天狗 其实未必需要「学」,我也不是为了学习剑术才选择追随师父……
丰前坊天狗 相比于那些表浅的招数,对我而言启发最大的,还是和师父一起相处的时光,弈棋、训练、一同出游、执行任务……哪怕只是茶余饭后的聊天。
丰前坊天狗 只要师父在我身边,能感受到她举手投足间的专注与宁静、自信与强大,我的剑道就有了前进的方向。
国常立 咦,脸很红哦,丰前坊。
丰前坊天狗 别胡说,我才没有——
国常立 好了好了……嘛~虽然我和月读相处的时间没有丰前坊那么久,但对月读的看法都是一样的。
国常立 保持自己最纯粹的样子,有霜华的凛冽,有皓月的高洁,能够被我们仰望的月读,就是最好的月读了。
国常立 要好好记住哦~管理员,还有……
丰前坊天狗 还有?
国常立 嗯,巡逻完毕,没有异常,通讯结束——
在丰前坊追问之前,国常立切断了通讯,地图上的两个光点也开始朝深空之眼移动。
我 国常立绝对听到了吧……
我朝月读尴尬地笑了笑,想要向雉小队瞒住月读在指挥中心的打算似乎已经落空了。
休 管理员和月读也辛苦了。行动结束,可以回去休息了。
整理好行动报告的休走向门外,路过我们身边时,对我点了点头,眼神中似乎有些赞许。
我忽然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完全公开透明了……
我 咳咳……不管怎样,月读,她们对你的看法,你都听到了吧?
我 不用因为自己是师父或者队长就觉得应该帮她们分担更多压力,这些身份也不是你苛责自己的理由。
我 大家知道的月读,会用最合理的方式完成任务,但从不会勉强自己,专注而自律,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我 这就是大家憧憬你的原因呀,以往如此,以后依然如此……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稍作回味,确信已经说出了想要传达的意思,于是换上了更放松的微笑,直视月读的双眼。
我 国常立把我想说的话先说了——请保持你最纯粹的样子吧,请不必因为对羁绊的重视而改变自己。
月读好像有些出神,在我说完以后眨了一下眼睛,将目光从我的方向移开。
我似乎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瞬释然的微笑,但被她撩拨鬓发的小动作遮住,没能看得真切。
月读 费心了,管理员……
像是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月读看了我一眼,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月读 不过看不出,你也是会耍小聪明的人。
我 正巧有这样的机会嘛……哈哈哈,我就当成夸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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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嗯……雉小队的训练恢复正常了。
闲来无事翻看起训练场的记录,雉小队无论是团队还是个人,训练成绩都非常亮眼。
我 月读也没有超负荷训练了。虽然被说成小聪明,还是挺有作用的嘛。
我 可为什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月读 管理员。
我 哇啊啊啊——
我慌忙关掉月读的个人训练记录,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月读,一边回忆着刚才那句自语的音量有没有高到会被她听到的地步。
月读 现在不方便吗?那我晚点再来……
看起来是没有听到。
我 方便得很,我有大把时间……怎么了?
月读 听说今晚你有去努阿达的工坊验货的安排,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
诶?为什么?
月读 ……震离已经调试五天了,还是没有消息。
我 啊!
我重重一拍脑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觉得月读的训练记录有些奇怪——这些天里一次震离的使用记录都没有。
我 五天确实太久了,难道他把权钥修坏了?
月读 如果权钥损坏,我会有感应。没有那么严重,可能是调试遇到了困难。
我 但愿吧……
我 可如果调试没有成功,你打算怎么做呢?
听到这个问题,月读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长却有力的手指微微弯曲,仿佛握着一把无形的刀。
月读 如果可以主动掌控震离,我并不希望依赖调试压制它的力量。
月读 虽然还没有试过,但我感觉……我已经知道该怎样使用它了。
啪——
双掌重重合在胸前,努阿达神情肃穆,无悲无喜,仰天眺望窗外的星空。
努阿达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我和月读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努阿达 两位,是来取震离的吧?
我 努阿达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努阿达 唔,震离实在是一把相当强大的权钥,蕴含的力量让人惊叹。
啊?
努阿达 力量的压抑是有极限的,抑制过猛必定会招致反弹……
我 ……你不会把震离修坏了吧?
努阿达 倒不至于能修坏了……
努阿达挠了挠头,偷偷扫了眼面色平静的月读,朝我们做出止步的手势。
努阿达 ……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把震离拿出来。
努阿达走进工坊深处,里面传出一连串翻箱倒柜金属碰撞的声音,听得我眼皮直跳。
我看向月读,她依然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我 月读还真是镇定啊。
月读 预料之中的情况,管理员不用担心。
约莫一分钟后,努阿达捧着一只长长的匣子走了出来,横放在桌子上。这位工程师的神情换成了另一种更具专业感的严肃。
努阿达 实话实说……月读,还记得我第一次交给你的时候,你拔刀试了一下吗?
努阿达 坏消息是——或许也是好消息,现在的震离已经解除了所有限制,威力会比那时候更强,但控制的难度也会更大。
努阿达 我正在尝试复原那些原本施加在震离上的限制,如果想要恢复到原本的程度,我还需要至少两天时间。
努阿达 出于我的专业判断,现在的震离并不适合使用。
努阿达打开匣子,三把刀静静搁放在里面。造型古朴的太刀,鞘与镡紧紧扣死,没有外露分毫威能,光凭外表很难想象它们有多危险。
月读 解除了限制吗?这样也好。
月读 多谢……
月读取过震离,将它激活后又收起,朝努阿达点头致意,转身就要离开。
努阿达 哎哎哎,等等——
努阿达急忙拦住月读,吞了一下口水。
努阿达 不行不行,你们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工夫才把出鞘的震离塞回去……怎么想都感觉太危险了。
努阿达 你就这么带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月读 不用担心,我确信自己可以使用它,如果需要证明的话……
月读重新召唤出震离,伸手准备拔刀,吓得努阿达一边激活权钥一边大声喊停。
努阿达 要试刀,换个地方!
见到月读的动作停下,努阿达终于松了口气。
努阿达 工坊有些年头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到试验场来吧。
跟着努阿达一起来到丹努炉心的「试验场」,我第一眼就觉得很眼熟……
这不就是深空之眼的训练场吗?
努阿达 怎么样,还原的还不错吧?
月读 没想到你的工坊里还有这种地方。
努阿达 唉,我也是迫不得已,谁让工坊有好多见不得光的武器呢?总要有个地方试验吧。
努阿达 这里保管牢固,月读,你放心试吧。
月读点点头,走到场地中央,没有多做酝酿,就像是拾起一把竹剑一般轻松地拔出了震离。努阿达紧张地后退了几步,我的掌心也不由开始冒汗……
然而直到震离完全出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连拔刀时的雷光都没有出现。
月读手中握着的仿佛只是一把普通的太刀。淬火的乌刃反射着训练场的灯光,看不到哪怕一缕紫色的雷弧。
努阿达 怎么回事……为什么连神力波动都感受不到了。
我 ……你不会真的把震离修坏了吧?
努阿达 没道理啊,不可能啊……
月读 震离没有问题。努阿达,非常感谢。
像是听到了我们的疑惑,月读摇了摇头,朝训练场角落里一块弹痕累累的厚钢板挥出一刀。
在我和努阿达惊愕的目光中,月读身边似乎出现了一瞬环身的雷光,雷光又随着月读挥刀的动作在她的刀刃前方汇聚成四束紫芒,接连轰向那块钢板。
从凹痕到裂隙、再到辐射状放大的豁口,随着最后一束紫芒带着磅礴的神力倾泻而下,厚重的钢板仿佛脆弱的玻璃一般断裂成无数碎块,重重砸落在地上。
月读 ……抱歉,把你的东西打坏了。
努阿达 没事,一块钢板而已……
努阿达呆呆盯着月读手里的刀,忽然两眼放光,转身跑向工坊。
努阿达 先别急着走,等我一下!
我刚打开验货清单准备和努阿达谈正事,他已经跑得没影了。
我 这家伙搞什么……
我用力搓了几下额头,回头看向将震离纳回鞘中的月读。
我 不过真是神奇啊,为什么这次震离这么听话了?在你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月读 这还要感谢你提醒了我。
我 咦,我吗?
月读 「摈弃杂念、笃修恒常剑心,不为外物动摇」,剑道最基本的要求,我却没能身体力行。
月读 越是强大的剑,越需要强大的信念才能掌控,之前我没办法控制震离,就是因为杂念太多。
我 杂念?这和丰前坊对你的评价完全不一样啊。
月读失笑,摇了摇头。
月读 这算是……弟子对老师的误解吧。
月读 我并没有多么崇高的理想,加入深空之眼也好,和视骸战斗也好,都是为了很自私的目的。
月读 但从笹波回来后,我一直觉得自己应该为大家多做些什么,作为师父,作为队长,希望能为自己的剑赋予更多责任。对自私的我来说,这些想法就是不能容许的杂念。
月读 「我只是一介剑士,懂得的也只有如何用剑」,我的剑道原本唯此,我并不是懂得该如何为别人挥剑的人……
月读 ……既然大家还愿意相信这样的我,那么我能回报给大家的,就只有做好自己了。
月读的话语落在空旷的试验场里,平静到仿佛没有任何声音。
我在她的眉眼间读不出任何情绪。也许对她来说,独自来承担属于自己的一切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习惯。
我 即便不是为了大家而挥剑,也请不要忘记,大家永远在你身边。
我 信任也好,追随也好,大家从没有希望月读为此而回报什么。
我 未来月读一定会交到更多的朋友,和更多的人建立羁绊,会思索该怎样与她们相处,会遇到和战斗完全不同的困扰……但是——
「请保持自己最纯粹的样子」。 我相信,大家一定都是这么想的。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你在和师父说什么?
还没等月读做出任何回应,身后忽然传来了出乎意料的声音。
我和月读望向试验场正门,看到垂头丧气的努阿达和兴致勃勃的丰前坊一同走进来。
丰前坊?你怎么来了?
丰前坊天狗 夜里师父和你一起外出,我不放心,就跟过来了。
好像又被当成可疑的人了……
我 努阿达,怎么愁眉苦脸的。
努阿达 没什么……我要拿给月读测试的自律兵器被丰前坊拆了。
丰前坊的脸红了一下。在我和月读交谈的短暂时间里,外面似乎发生过一场激烈的误会。
我 咳咳,时间不早了,努阿达,咱们也该去仓库验货了。
努阿达 行……丰前坊,你要找月读切磋,就在这里好了。
努阿达 注意点分寸啊,别把角落里的设备打坏了。
月读 为什么又想到要切磋?
丰前坊天狗 听努阿达说,师父已经能够使用震离了。我想完成上次中断的比试……
丰前坊天狗 这次,也请师父不要留手。
月读 你有自信接下来吗?
丰前坊天狗 我不会辱没师父的剑术。
月读看着丰前坊,点了点头,带她走向试验场中央。
我和努阿达走向库房验货。在离开试验场大门之前,我回过头,看到震离遥指丰前坊,也看到了月读没有多余表情、专注而认真的面容。
我 诶,这盘棋你还留着吗?
月读 未竟之局,如果不能完成,是对双方棋手的不尊重。
黄昏的剑道馆,我与月读席地而坐,中间隔着方桌与棋盘。
心血来潮想要找月读报当日输棋的「大仇」,却发现月读把那天没下完的棋局原封不动拿了出来。
她从棋盒里拈起一枚棋子,听到我有些丧气的声音,便将棋子放下,给了我另一个选择。
月读 如果管理员愿意投子认输,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我记得你说不允许认输吧?
月读 那是练剑的规矩,和剑道训练一样,不可以因为受到击打而退缩。
月读 今天你不是来学剑的,可以认输。
我 呃,那你觉得这盘棋我还有机会赢吗?
月读粗略地扫了眼棋盘,对我摇了摇头。
月读 白棋领先四十多目,你基本没有机会了。
我 果然是啊……
月读 需要重来吗?
我 不,接着下吧……
我 「动静相谐,攻守相易,需要顾览大局,在万千变局中找到转瞬即逝的机会。」
我 作为深空之眼的战术指挥,学会应对棋盘上的逆境,对我也有好处。
月读 管理员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道理。
我 只是觉得你说过的话很有道理。
月读没说话,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围棋的玄妙之处就在这里了,明明是在有限的格点上做选择题,但对方一子落下,就可能让形势发生在落子前完全想象不到的变化……
我 呃……毫不留情呢……
月读 不过这也是你难能可贵的地方,总是能看到大家无法察觉的信息……
月读 这几天的关照,多谢了。
我 换成别人,也不会放着你不管的,只是恰好被我遇到了而已。
我 而且能帮上月读的忙,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啊。
我一边仗义豪言,一边在棋盘的战圈外落了一子,寄希望于月读没有发觉,好让黑棋能摆脱白棋的围困……
然而月读迅速做出了毫不留情的应对,我只能再次陷入长考。
我 说起来,你说加入深空之眼是为了「自私的目的」……
我 听到的时候就有些在意,我实在想不出月读有什么自私的想法。是我可以帮上忙的事情吗?
月读愣了一下,脸上居然露出一丝落寞的神情,我有些慌了,连忙摆手。
我 抱歉,如果是不想说的事情,就当我没问好了。
月读 不是多么隐秘的事情……只是在找人。
找人?
快速在脑海中回忆月读说过的所有话,记忆来到宫蛇家与远吕知决战之前。
我 是你的……
月读 我很早就拜托过情报科留意线索,可这些年一直没有进展。
你应该还没有放弃吧?
月读 我不可能放弃的。
我 那就没问题了。
不再计较棋盘上已经失势的部分,我看着这两手棋所在的尚且空旷的角落,开始专心思考该如何在后面的博弈中赢过月读。
我 如果有需要我帮助,或者需要大家帮助的时候,不要再自己担着了。
我 大家都是深空之眼的同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是你可以信赖的人。
月读 我有预感,会是很复杂的事情……
月读似乎还有更多的猜测,却并没有说完,只是对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月读 在那之前,管理员也需要更加精进才行。
十手之后,黑棋陷落。
我 好棋,你赢了。
用最潇洒的方式投子认输,尽量不去看棋盘上没有几块活棋的局面……
我 有空的话,再指教一局?
月读 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