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娜 「上一次我们讲到……」
海伦娜 「黑猫。那只黑猫给病重的小女孩叼来了毛毯和浆果……」
薇娜 「对，黑猫想带着小女孩参加小动物们的聚会，小海伦娜记性真好呢。」
海伦娜 「嗯。」
薇娜 「但是，可没那么容易，聚会的大门被恶毒的女巫施加了魔法。」
薇娜 「小女孩从下午试到了晚上，也没有找到进入幻境的方法。」
海伦娜 「那，只能放弃了吗？」
薇娜 「没有哦。黑猫为小女孩找来了一条具有魔法的裙子，小海伦娜你看，就是这件。」
薇娜 「穿上它，小女孩就可以和黑猫交换身体啦！」
薇娜 「小女孩如愿以偿地参加了森林的聚会，度过了开心的一晚。」
薇娜 「可是，回家的路上……欸？」
薇娜 ……抱歉，后面的内容好像不太一样，下次再讲吧？
海伦娜 ……嗯。
不该奢求什么东西，自己并没有那个资格——父亲的行为证明过这一点。
所以，即使是「想知道故事的后续」这样简单的愿望也不行。
海伦娜 我想回去睡觉。可以吗……
薇娜 嗯，我带你回去。
呼……呼……
薇娜搂住了瘦小的海伦娜，将她抱回了房间，并在沉睡的女孩额前留下一吻。
薇娜 晚安。
童话书？
我 弥弥尔大人怎么突然看起童话书来了……而且为什么还让后勤部门采购了那么多本啊。
弥弥尔 不是我买的，是休买的。采购单就在旁边，你去看看嘛。
弥弥尔专心地看着身子下的童话书，头也不抬地回复道。
我 我看看。《寄予森林的猫》、营帐、被褥……原来如此，是深空之眼捐赠的物资么。
我 但是，你早该过了看童话的年纪了吧，弥弥尔大人……
弥弥尔 啧，对待工作不要傲慢啊。多多储备知识，对你的……那个词怎么说，统治气质！也有好处……
我 是领袖气质才对吧……恐怕只有弥弥尔大人会这么想……
我和弥弥尔闲聊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口标志性的黑棺。诡谲，且独特。
而它的主人，我应该是再熟悉不过了。
海拉 管……理员？
银发少女搜索着脑海里的记忆，并发出轻细而缓慢的询问声。
我 早上好，海拉。找我有什么事吗？
海拉从洋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储存器。
海拉 作战报告。
我 原来如此，提交作战报告么。
海拉点了点头，我将自己桌上的记录终端打开。
我 那我们先把出勤记录做了吧……呃，海拉？
我转过身，却发现海拉的目光正落在我手上的童话书上。
听到了我的呼唤，银发少女抬头与我四目相对，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海拉 可以，开始吧。
接入储存器，映入眼帘的是整齐而奇怪的印刷体数字。
和修正者提交的正常叙事报告不同，眼前的信息实在过于抽象，以至于我不禁皱眉语塞。
我 呃……
海拉眨巴着紫色的眼眸，用同样困惑的表情打量着困惑的我。
我 海拉，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海拉 不清楚。
那这些线条呢？
海拉 不知道。
我 怎么回事呢……
气氛有些尴尬，我正想向弥弥尔询问意见，一个刺耳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迟钝 这点信息都无法破译的话，我很遗憾在此见证了无能的你。
弥弥尔 所以说嘛，新人，我刚才就说了，对待工作不要傲慢。你这不就遇到困难了。
我 不是那个问题……
迟钝 原来是新人么……啧，情有可原。这个人还需要向您讨教更多。
弥弥尔 你说得对。——棺材，把冷却剂给我递一下。
不知为何与弥弥尔意气相投的黑棺伸出一支机械臂，将冷却剂伸到弥弥尔面前。
弥弥尔 看在冷却剂的份上，我给你一个，一嗝儿——，提示。
弥弥尔 海拉的任务大多是休直接委派的，你要是搞不明白就去问问她吧。
迟钝 而在那之前——你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迟钝 比如就像我给你的导师拿饮料一样，给海拉小姐倒杯水。
弥弥尔 学习，快给海拉倒水，新人。
我乖乖地转过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给海拉。
海拉 迟钝，安静一点。
我张了张嘴，想学海拉一样，说一句「弥弥尔，安静一点」。但考虑到那样做会招来它无休止的报复，所以还是算了。
我 性格古怪的猫和啰嗦的棺材怎么玩到一块去了……
正在这时——
休 管理员、海拉？
休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我走上前给她说明了情况。
我 休老师，好像还是得麻烦你处理一下了。
休 嗯，我明白。综合部和一些特殊编制小队的对接方法，之后我会为你说明。你先看我演示。
休径直走到我的办公桌旁，将储存器接入弥弥尔。随后熟练地拿起记录终端，置入迟钝。
休 海拉的权钥——也就是迟钝，会刻录并储存海拉的行动记录。管理员，你只需像我一样，将迟钝记录的内容拷贝后整理即可。
弥弥尔的眼睛亮起了蓝光，似乎是正在进行信息的传输。不再有人说话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休 数据的拷贝还需要时间，管理员，还有些事要交代给你，能先出来一下吗？
我跟随休来到稍远的楼道。
休 是这样，接下来送葬者小队的对接事宜，可以交给你处理吗?
我 和海拉么？但是，她的任务大多是独自行动吧？
休 是啊，正因如此，她才没有什么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
休 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也许能改变她。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眼角的余光告诉我，是海拉离开了房间。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海拉，发现她也正在向这边看。
我 我会试试的。不过……休老师，可以麻烦你再说明下这本童话书么？
午餐时间，我没有在餐厅做过长的停留。
或许是遭受了弥弥尔和迟钝两个人的语言轰炸的缘故，今天我强烈希望一个人去安静的天台享受午餐时光。
电梯很快到达了我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我刷开自动门来到天台外，暖阳和微风令人十分舒适。
迟钝 恕我多嘴。海拉小姐，我认为当下的您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但显然，这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海拉 我不会感到孤独，迟钝。
迟钝 但根据社会常识，人类通常需要贴有「家人」标签的同伴，以此来获取归属感。
迟钝 我的性能尚不能对人类的心理作出分析。但是您……
海拉 这样就好。
少女打断了黑棺的发言，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红豆面包，开始咀嚼吞咽食物。
海拉 我早已忘记和那些人相处的规则了。
迟钝 不遵守规则的人会引起群体内部的「排异」，人类向来如此。
海拉 没错。
迟钝 那么，为什么不问问其他人来回忆那个「规则」？
海拉 嗯？
迟钝 比如在那边站了好久的，海拉小姐的管理员。
脾气古怪的棺材突然提到了我，我只好有些尴尬地挥挥手。
而海拉也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海拉 你怎么来了。
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的对话。
我抬起手晃了晃买的午饭，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海拉 迟钝，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
海拉 不用。但是下次要告诉我，记得。
我 我可以坐在这里么？打扰到你的话，我……
海拉 嗯。坐过来。
海拉向右边挪了挪，示意我坐到左边。
我 谢谢。
将饮料和食物放到一旁，我微微调整了坐姿。
海拉 别往心里去。
什么？
海拉 刚才迟钝的话。
我 呃……你指的是它刚才说的「你需要帮助」之类的话么？
海拉 「我很遗憾在此见证了无能的你。」
海拉 ——这句。
我 噗——
突如其来的模仿秀实在有些过于冲击，我一口把嘴里的饮料喷在了旁边的迟钝上。
迟钝 你该去重修礼仪习惯了，我必须警告你……
我 抱歉……我帮你擦掉。
啧……
海拉 有什么好笑的？
我 没有没有……你平时也会像这样模仿迟钝说话吗？
海拉 不会。只是向你说明必要的情况而已。
我 这样啊……就否定他人的水平而言，迟钝确实和弥弥尔有得一拼。
海拉 管理员，讨厌吗？
我 不，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听不到弥弥尔大人的批评反而还觉得不太适应。
海拉 习惯了？
我 对，找到面对批评时的方法了。就像你习惯于独处一样。
海拉 我不理解。
海拉 管理员，刚才和休聊了什么？
我 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还有……休刚才说，希望我能改变你。
海拉 要我改变什么？
不用改变什么。
我 我觉得像现在这样就好。
海拉 嗯……
我 对了，海拉。有个东西想要给你。
我将深空之眼的公益筹划书和童话书递给海拉。
海拉 这是？
我 我问了休，两周后在灾后重建区会有一场公益采访，深空之眼也会参加，这些是物资的一部分。
海拉 在暮下区？
我 嗯，维娜也在那里。要一起去吗？
海拉 好……
迟钝 海拉小姐。
海拉 咕嘟……怎么了？
迟钝 您的管理员好像拿错了您的饮品。
海拉 ……你提醒得稍晚了一些。
迟钝 刚才看您和您的管理员聊得很投机，我判断无须向您汇报。
迟钝 「同伴」，果然还是会有点想的吧，海拉小姐？
海拉 ……晚饭前你不许再说话！
海拉脸上流露出一抹红晕，随即起身追了上去。
//
刺眼的闪光灯在眼前闪烁，相机的快门声断不绝耳。
暮下区福利院旁的步行街，我和海拉被一群记者围住。
记者A 这位小姐，你是从暮下区福利院来的么？可以为大家介绍一下你们本次的行程么？
记者B 抱歉打扰一下，有专家说本次公益是艾因索菲的一次商业反哺行为。请问深空之眼有怎样的安排呢？
记者C 你好！塔列朗集团与贵司合并后，有什么新的业务可以透露吗？
我 （明明是公益活动，大家的心思几乎都不在公益上呢……）
海拉 哈……
身边的海拉打出了长长的呵欠，我赶紧将身体侧了侧，避免记者拍到。
幸好今天没有让海拉携带权钥出门，要不然恐怕会上演迟钝和记者吵得天翻地覆，再登上头版头条的戏码吧……
我 抱歉，我稍后会对深空之眼本次的公益活动作思路说明。各位请在此等候，我马上回来。
说罢，我牵起海拉的手，暂时摆脱了人群。
海拉 可以么？
什么？
海拉 不为那些人说明状况。任务说明里有提到演讲。你并没有做。
我 那肯定不行，我还得回去。只是觉得你大概不喜欢那样的氛围。
我 与其孤零零地站在我旁边打哈欠，还是去见见许久没见的妹妹比较好，海拉。
海拉 ……不用管我也可以的。
我 「我都注意到了，海拉小姐。刚才已经是您今天第三次打哈欠了。您完全没有必要和这些渣滓交流。」
我故意用机械的口吻叙述，并在「渣滓」二字上加重了音。
耳边传来细微的轻哼，海拉嘴角微微上扬——她笑了。
但是，那道笑容很快又如水面的涟漪般消散。
海拉 管理员，为什么模仿迟钝？
我 只是觉得如果今天迟钝在，大概会这么说吧。
讨厌那些人？
海拉 嗯。会想起……以前那些人。
海拉曾经也向这些人求助过，在离开养父的时候。
不过，那些记者一定也是装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各有算盘吧。
海拉 他们……我无法理解。
我 不用去理解也可以。
海拉 什么意思？
我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理解的，海拉。
我 ……没有谁需要去理解虚伪和恶意。
海拉没有回答我，她看着远处，似乎也在沉默并思考着。
我 啊，我们到了。
印有「重建区-E」几个字的告示牌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 维娜应该住在这里，你先进去找她吧，不用等我。
海拉 管理员……
我 谢谢你刚才一直陪着我，海拉。我处理完就过来。
虽然已经说了不用等待自己，但海拉却并没有迈开步伐。
海拉 还是……等一会儿吧。
但望着管理员背影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瘦削的少女向她跑来。
？？？ 哇啊——海拉姐姐！
海拉 唔……维娜？
演讲并应付记者花费的时间比我想的还要长些，返回时已是正午。
远远地看到了提着袋子的少女们，我决定走上前向她们打个招呼。
啊，你好，维娜。我叫管理员。是你姐姐的朋友。
维娜关于暮下区那段事的记忆应该已经被科尔盖消除，我本想用一个她能接受的身份与她交流。但……
维娜 书上的坏人都这么说。
她似乎不太信任我的样子。
我 诶？那你要吃这个吗……是你姐姐让我给你带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蛋糕，并不停向一旁的海拉给出「你也说点什么啊」的眼神。
海拉 ……更像坏人了，管理员。
嘿嘿，放心吧，海拉姐姐跟我说了你的事情，我当然认识管理员啦。
海拉 海藻和面粉。
海拉 维娜她，想吃海藻面。
我 海拉竟然会做海藻面？有点期待啊。
海拉轻轻点了点头，神情中流露出一丝丝的骄傲。
女孩们先将原料带到了营地，我本打算一起过去，但通讯设备却显示了来电的讯息。
我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维娜你们不是在煮东西么，不看着点锅真的好么？
维娜 对哦。
我 您好……对，我是深空之眼这边的公益活动接头人……
海拉小跑着过来了。
海拉 管理员，锅里的海藻汁变成黑色了。
加面粉。
海拉小跑着离开了。
我 关于今天前来拜访重建区一事……
马上，海拉又小跑着过来了。
海拉 管理员，面团和锅黏在一起了。
加水。
海拉又小跑着离开了。
我 对，深空之眼将捐赠包括童话绘本在内的……
维娜 管理员，面团它——
我 （为什么你也叫我管理员）……加——呃，这是什么东西？
维娜的惊呼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想转过身看看午餐的情况，却看到了一坨不可思议的灰色物体。
数不清的海藻丝缠绕在上面，如同面团的一根根血管，闪着一道道诡异的光。
海拉高高举起一大袋面粉，维娜则举起一大瓢水，顺势就想再往里面加。
我 停停停，不要浪费食物了！
海拉 对不起……
海拉 以前做海藻面的时候，都是用迟钝把控面粉和水的量的。
我 算了……我去把失败品处理一下吧。我也有责任，刚才我在旁边就好了。
面粉和海藻还有吗？
海拉 不多了。
两人整齐地摇了摇头。
我 用这些原料的话……试试做点心吧？比如流心蛋糕？
海拉 好。
两人又整齐地点了点头。
海拉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海拉 蔬菜沙拉。
我 那，海藻沙拉可以吗？维娜，可以拿两盒牛奶过来吗？
好！
海拉 好厉害……
我 和深空之眼的某个朋友学了一手。想学的话，我下次教你。
海拉 管理员……朋友……
我 说起来，这么大的收容所，怎么只有维娜一个人？
维娜 因为今天大家都出去玩儿了。
我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为了等海拉你一直待在这里啊。
海拉 维娜……一直在等我？
维娜 嘿嘿，海拉姐姐、管理员，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商业区逛逛。
维娜 听负责人大叔讲，趁这次公益活动，有不少城区那边的商铺都来这里了。
于是，我和海拉接受了维娜的提议。
与几个月前破碎的样貌不同，现在的暮下区，伤痕仿佛已然完全被艾因索菲繁华的商贸气息覆盖。
连不喜喧闹的海拉都站在一家服装店前，久久驻足。
放在她面前的是一件洋装裙。大大小小的白色蔷薇坠饰在裙身上，裙边镶着黑色的纱，衬托着胸前那抹耀眼的银，宛若穿梭在荆棘中的月光，优雅地诉说着神秘的夜语。
维娜 海拉姐姐你在看什么呀？欸，这个标牌……
海拉 「高贵的举止当用高贵的举止回应，美丽的事物自以美丽的事物交换」。
海拉姐姐？
少女忘我地喃喃着一旁的标语，狭小的店铺火爆非凡，海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入。
我 我带你进去问问看吧。
替海拉推开了服装店的门，手心却传来一阵暖意——是海拉握住了我的手。
海拉 这条裙子……
店员 啊，你已经是今天第十八位来问这条裙子的女孩了。
海拉刚想询问，迎面走来的店员就笑眯眯地打断了她。
店员 很遗憾，这条裙子是非卖品。
店员用一种看着镇店之宝的眼神欣慰地笑着，仿佛那件洋装出自她之手。
海拉 非卖品？
店员 对。是一位著名的设计师为了声援最近的公益活动而放置在本店的非卖品。
维娜 可它旁边的标语怎么看都和裙子的主题不太搭诶。
店员 不是的，那是设计师题的亲笔，获得裙子的方法就囊括在那句话里面。
我 只看后半句的话，大概是要用什么东西去交换吧？
店员 还不够准确。再想想前半句？
我 你应该知道那位设计师到底想要什么吧。
店员露出一个得意而神秘的笑容。
店员 抱歉啊，在公益活动结束前这属于商业机密，我也不能说哦。
维娜 好狡猾！如果活动结束了不就换不到这条裙子了吗！
在那之后，我们各自开动脑筋，但都没有得到正确的谜底。
从服装店出来，见海拉有些失落，我们又去逛了几家商铺。
但似乎她再没有找到心仪的商品，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晚风中，路灯簌簌亮起。人潮褪去，暮下区再次回归它应有的姿态。
月光为这座城市拉下了夜幕，但照亮了走在归途上的三道人影。
维娜 好啦好啦，海拉姐姐，明天我们再看看其他衣服好不好？
我 如果我是店长，看你那么执着地在店里猜了一个下午，也该把谜底告诉你了……
我 设计师，真是个傲慢的职业啊。店长也真是不懂得知音的宝贵。
海拉 知音？
我 虚恒的一个关于互相赞赏的音乐家和评论家之间的故事。
海拉 他们是朋友吗？还是亲人？
我 反正，互相之间是很重要的人就对了。
海拉 不太理解……
暮下区远方的礼堂敲响了钟声，将维娜送回重建区，这意味着今天的行程也即将画上句号。
什么？已经到告别的时间了吗？
维娜 那个，有一件事刚才路上没有说。再过两天收容所会组织一场春游，海拉姐姐要一起去吗？
海拉偏过头看向我，似乎在征求什么意见。
我 如果需要申请调整出勤日期的话，我这边没有问题……
海拉 那天可能不行。改天我单独带你出去一次吧，维娜？
我 （欸？）
维娜 其实……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跟着太多大人一起出去，只和海拉姐姐的话就太棒啦。
海拉 嗯，我还会再来看你的，维娜。
维娜 那，一定要再来找我哦。
维娜 我会像今天一样等着海拉姐姐的！
海拉 嗯，来拉个钩。
和海拉拉完钩的维娜似乎还是有些扭捏，她一边看了看海拉，一边又看了看我。
我 有什么愿望直说就好了。
维娜 那……我希望姐姐能去我房间里为我做个晚安吻。
维娜 还想听故事……像海拉姐姐之前来的时候那样。
海拉 晚安吻是没问题……
海拉 但是，维娜……讲故事之类的……我不擅长。
我们一起讲吧。
海拉点了点头，翻开了我送的那本《寄予森林的猫》。
海拉 上一次我们讲到……
之后，我和海拉又给维娜讲了几个故事，直到维娜听得尽兴，在海拉的晚安吻下沉沉睡去。
坐上计程车，绚烂的烟火在远处亮起，似乎是今晚为公益商业活动举办的烟花大会开始了。
海拉 很吵，但是也很美。
我 就算烟花最后会消逝，如果没有点燃的勇气，恐怕我们就永远都看不到这么美丽的一幕。
海拉 嗯，我明白了，管理员。
//
阳光明媚的上午，休正在培训室给我一个人说明送葬者小队的指挥方法。
休 以上就是送葬者小队行动时的一些注意事项，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 没有了。
休 真的没有了？我听说那天探望维娜回来后，海拉除了出勤，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 但那是修正者的个人时间，我们无权干涉……
弥弥尔 重视异常状况，新人。那天棺材是怎么训斥你的来着，「无能」，别被它瞧不起了。
根据出勤表，今天应该是海拉的休息日。
我敲了敲海拉的宿舍门，随后门从里面被轻轻打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我 ……海拉？
海拉 管理员，有什么事吗？
我 倒也没什么……不过你脸色好差……
海拉 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少女的黑眼圈和眼球的血丝表明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 身体不舒服吗海拉，我带你去治疗室……
海拉 先进来吧。
走进海拉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尖锐的金属垃圾。
迟钝 你来的正是时候，海拉小姐的管理员……
迟钝展开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四条吊臂正紧紧抓着两张破旧木浆纸。
迟钝 一起来给海拉小姐……打、下、手、吧。
我向左边那张被揉旧的木浆纸望去——
我 这是什么……披着蝴蝶翅膀的兔子？
海拉 嗯，很可爱。
我 这个带有兔兔标志的图纸……你在处理隐科组的需求么……但是加工工作一直是由努阿达负责的啊。
我又望向右边，上面似乎是在哪见过的，一件裙子的插图。
我 这个设计图……是在暮下区时我们看的那条裙子吧？
迟钝 海拉小姐的管理员，该想想办法了。她这几天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
我 呃，如果疲惫成这样的话，要不要我去帮你和大国主解释一下……
海拉 不行。
海拉坚定地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我 不是，身体的健康要放在第一位啊……
海拉 不行！
海拉再次强调自己的意见，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闭上了双眼。
海拉 不行……
管理员、海拉？
迟钝 海拉小姐想用这个去和那位设计师交换裙子。
欸？
我 所以，那个兔子的设计图……
海拉 隐科组丢掉的。
海拉 因为觉得很可爱就留下来了。
原来是大国主的废案啊……
？？？ 哦~
海拉轻轻地抱起一个枕头，用它挡住自己微红的脸。
海拉 迟钝……替我说明一下。
迟钝 就是说呢，海拉小姐小时候，经常听姐姐讲一个黑猫的故事。
迟钝 一只能替主人承担病痛的黑猫。
迟钝 它总是能为主人实现很多愿望。从新鲜的水果、神奇的魔法药，到闪闪发光的裙子。
迟钝 而那件能让故事中的女孩变换成黑猫身体，躲避残暴的猎人父亲的裙子，就是海拉小姐一直以来的愿望了。
我 我好像明白了……
海拉找出那天在天台上我送的绘本，翻到某一页递了过来。
我 果然是那天给维娜念的睡前故事啊……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海拉 理解不了吗……管理员？
我 不……我是说，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身后好像有人的样子……
海拉 啊？
海拉将枕头从面前挪开，看向门外——
前鬼坊天狗 嘻嘻~
前鬼坊冲我和海拉做了一个邪恶的鬼脸，坏笑着小跑离开了。
我 完蛋了！
我并不知道前鬼坊是怎样添油加醋地把所见所闻传播开去的……结果是，当天中午，几乎整个第九部门都知道了这件事。
而海拉，也再次把自己锁在房间，再不愿踏出一步。
中午，我本想去向海拉道个歉，却意外接到了一通陌生的通讯请求。
我 喂？您好，深空之眼。
赫拉 好久不见，深空之眼的管理员。我听说似乎有一位修正者小姐对那件「夜语」非常感兴趣？
我 赫拉？连你都知道了吗……
赫拉 什么叫做「连我都知道了」？我还知道那位海拉小姐，在我的店铺前问了一下午谜底呢。
我 你的店铺？等等，难道说那天我们去的服装店是……
赫拉 哼，本小姐可不会那么无聊去参加投资商举办的广告。我只是觉得艾因索菲的暮下区也该接收一些艺术的熏陶了。
赫拉 所以你怎么看？那件「夜语」。
很适合海拉。
赫拉 呵，那是自然。
赫拉 「高贵的举止，要用高贵的举止来回应。」看在她这么喜欢的份上，我就把谜底揭露给她吧。
赫拉 替我转告海拉小姐，公益活动结束还有十天。十天之内，我要一件「现实性」、「艺术性」、「商业性」、「公益性」缺一不可的艺术品交换这条裙子。
谢谢你，赫拉。
赫拉挂断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拿起一些办公室的零食，走向了海拉的房间。
海拉 「现实性」、「艺术性」、「商业性」、「公益性」、「艺术品」。
坐在我身边的海拉一边思考，一边喃喃着这些词。
海拉 迟钝，什么是「现实性」。
迟钝 实际存在的事物即拥有现实性。
海拉 那么「艺术性」呢？
迟钝 观察一个目标物1.793秒后，所获知的美学效果或工艺的美学特性。
迟钝 这也取决于评判者的鉴别力。
海拉 不理解。
海拉 想不出来。
我 没关系，我们一起慢慢想。
迟钝 如果要说的话，总觉得在下好像能完美囊括这五个词语。
我 从实用的角度出发，我没意见……但对于一件要拿去赠送的艺术品而言，你的寓意冲击力有点过强……
我 或许，海拉一开始选择的飞蝶兔兔就挺合适的呢？
海拉 嗯……
海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把已经吃完的果冻包装壳扔掉，目光再次放在了我的口袋上。
想再加一个么？
我又拿出几个果冻给海拉。
海拉 哈呣……谢谢，管理员。
我 你真的很喜欢吃甜食啊。
总感觉像在投喂什么小动物一样，真可爱……不过大概是因为她没吃午饭，太饿了吧。
迟钝 海拉小姐，摄入过多的热量和糖分不利于您的身体健康。
海拉 可是，想吃。
我 不……迟钝说的没错。如果还是觉得饿，不如一起去餐厅比较好。
海拉 嗯，我想吃流心蛋糕，哈欠……
但吃流心蛋糕也是摄入热量和糖分吧……
我 从这一点上来讲，你和很多人很像呢。
海拉 很多人都喜欢？
我 我想想啊。薇儿和奥西里斯应该会喜欢……隐科组的人容易动脑疲惫，大概也会喜欢……
海拉 唔……
我 我下次教你做吧。
海拉 嗯，你说过会教我的……
迟钝 可以请海拉小姐的管理员先口述一下制作步骤，由我记录。
于是，我为海拉作了制作方法的说明。
海拉 呼……呼呼……
海拉？
或许是连日来积压的疲倦一下子涌了上来，少女听到一半就吐出了平稳而均匀的呼吸。
将靠在肩旁打起盹来的少女安置好，我替她盖上被子，关上门离开了这里。
那之后，我去餐厅买了一些流心蛋糕，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前鬼坊。
前鬼坊天狗 欸，管理员？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买蛋糕吃啊！
我 哦，这些蛋糕是我给海拉买的点心……
前鬼坊天狗 重点不是这个啊！
前鬼坊把蛋糕从我手中抢下，放在一旁。
前鬼坊天狗 裙子！再不去买就会被其他人买走了啊。
我 但那是大设计师的非卖品……
前鬼坊天狗 非卖品……唔……怎么可以听信那些大人的谎言！
前鬼坊天狗 他们啊，大多都是嘴上说着「艺术」「信仰」，实际上只是在期待一个更高的价格而已。
我 不……别人姑且不论，赫拉肯定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成果抛售的人……
前鬼坊天狗 赫拉？你们要换的是赫拉做的裙子？
我 对的。有她把控，时间应该还是比较充裕的……
前鬼坊天狗 错了，那更不妙啊，管理员。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和海拉都有工作吧？假如到最后也没有人拿出赫拉心仪的东西，你猜猜会怎么样？
我 会被赫拉回收吧……
前鬼坊天狗 完全错误。绝——对会被拍卖啊！
前鬼坊天狗 总之，想要交换赫拉亲手制作的裙子，仅凭你和海拉的力量是不够的。
我 前鬼坊那么共情海拉啊。
前鬼坊天狗 我当然理解她啦。就算是我，有时候也会思考如何让全世界都体验一下我的恶作剧的！
我 你好像和她产生共鸣的方向有点奇怪，那还是免了吧……
前鬼坊天狗 梦想和奇迹啊，是要经过大家一起努力得到的。快想想能帮忙的人。
我 能帮上忙的人……
前鬼坊天狗 这里啊，你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前鬼坊天狗 当然……我也需要一定的报酬……
前鬼坊搓起了手指，抓捏着检讨本，不好意思地看着我，给出各种眼神暗示。
我 所以你这不只是检讨写不完了而已嘛！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想捉弄海拉，偷偷潜入通讯科弄得设备差点瘫痪，还打翻了休老师的咖啡杯……
前鬼坊天狗 别这么说啊……我和后鬼都会努力的。
几篇？
前鬼坊天狗 休那里有五篇……因为偷用播音设备，还要交给其他部门的人各三篇……
……
前鬼坊天狗 拜托啦，管理员。帮我去求求情嘛，做东西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我 好吧。那你可不要在手工品里加一些奇奇怪怪的恶作剧，除非你还想写来自欧莫菲斯的检讨书。
前鬼坊天狗 不会的啦！
接下来……
大国主 飞蝶兔兔？啊，那个啊，因为没有经费所以被迫砍掉了，图纸都找不到了。
大国主 我很欣慰，管理员。隐科组外果然还是有理解我的人的。
大国主 做？都可以做。经费啦经费，经费越多，研究开发就越顺利。
奥西里斯 艺术品吗，对我来说可能会有点难度吧……不过，我会加油的！
奥西里斯 那个，接下来我要去医疗室检查，可以拜托海拉照顾一下小猫吗?
波塞冬 也就是说……手工品吗？如果能够帮到海拉小姐的话，没有问题。
波塞冬 不需要什么回报啦……如果可以的话，为我争取一下新开的海洋馆讲座师的名额吧~
走廊的拐角，海拉从阴影中走出。
猫咪 喵喵——
海拉 你，很幸福呢。
她俯下身，轻柔地摸着小白猫的脑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
前鬼坊天狗 所以说，就是这样……你们怎么会不明白我做的是什么呢！
今天的上午有些喧闹，因为和赫拉约定的日子到了。
弥弥尔 我尽力了，识别失败，完全找不到匹配的形容物，前鬼坊还是再练练吧。
大国主 连小猫咪都无法识别呢，前鬼。
前鬼坊天狗 识别失败是什么意思啊，臭猫！
前鬼坊天狗 会飞的狗啊！会飞的！狗！这个是它的翅膀，这个是它的头……头上长着兔子一样的耳朵，尾巴也是兔子的……
海拉 迟钝，验证一遍。
迟钝 验证确认，认证为无机固体，海拉小姐。
前鬼坊天狗 你才是无机固体！臭棺材！
前鬼坊天狗 对了，它还会分身哦！可以像这样分成八只小狗！啊！——坏掉了……
大国主 要是把前鬼的东西交上去的话，大概率会被赫拉给赶出门的吧。
前鬼坊天狗 呣呣呣……气死我了！
前鬼坊天狗 唔……算了算了。反正，做东西还是要比写检讨开心~
海拉 管理员做了什么？
我 抱歉，我的也不能交给赫拉，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一直都没有完成。
我 还好之前有前鬼坊提醒，请了大家来帮忙。
我 不过我做了一个舞台，可以把大家做的东西都摆在一起，你们瞧。
我将舞台推到大家面前。舞台的周围布置了一些栏杆，近景则在左右两边分别安置了一座瞭望塔和一座雷达。
作为远景的屏风以云朵为主要元素，并借助雷达和瞭望塔，过渡天空和海洋。
此外，中景也特地腾出了空地和支点，用于安放波塞冬他们的作品。
哇……
波塞冬 大家的物品放在一起，感觉美观了很多。但这个舞台……
我 仿制了深空之眼的天台，很安静也很放松，我建议大家疲倦的时候也可以去那里休息。
海拉 ……
海拉沉默地把大家做的东西装入收纳盒。
奥西里斯 但是，我们做的东西，真的能得到那位大人的认可吗？
于是，我和海拉拿着大家的作品拜访了赫拉出差的住所。
赫拉 只有这些吗？
赫拉的出言把气氛推向了不妙的边界，我们静静地等待着赫拉的宣判。
赫拉 ……呵，也不是不行吧。
幸好，结局是好的。
海拉 谢谢，设计师小姐。
赫拉 你听说过「寄予森林的猫」这个故事么。
海拉 听过。那是我读过的第一个童话。
赫拉 明知交换身体后就会被猎人杀死，为什么黑猫还能义无反顾地替小女孩找来裙子呢。
赫拉 只是因为从小和小女孩住在一起，成为家人了么。
我 我并不觉得「家人」这道关系能作为黑猫的动机。如果有，那也只是迫于道德的压力这么做而已。
海拉 是「资格」。黑猫认为，自己比猎人更有资格成为小女孩的家人。
海拉 为了证明这一点，即使是献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赫拉 原来如此，你们替我解开了一个疑惑，谢谢。
赫拉 祝你也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黑猫吧，海拉。
海拉 谢谢，设计师小姐。您和我想象的一样美丽。
赫拉 那么，现在就去暮下区拿走你的心爱之物吧。
脚步轻快的海拉牵起我的手，跑向车站。
哈迪斯 哦唷？高贵的赫拉小姐也有童稚的一面呢。
赫拉 马马虎虎吧，虽然不是什么廉价的商品，但我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
赫拉 不过，不觉得很像深空之眼么？活泼的海豚、飞舞的蝴蝶、平静……而奇特的兔子，你可以在那个地方看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人。
赫拉 而且，对她而言，追求美的决心也是一种美丽。这样想着，我创作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来到暮下区的商店，简单试穿之后，海拉便让店员将裙子装了起来。
回深空之眼的路上，我和海拉顺路拜访了维娜。
维娜 唔……现在再看这条裙子的话，又感觉海拉姐姐穿上可能还缺了点什么。
迟钝 海拉小姐是完美无瑕的。
维娜 我当然知道海拉姐姐是完美的！我是说裙子啦。
迟钝 你只是嫉妒大人们有傲慢的资格。
维娜 我没有……这个雨伞好烦哦……
为了方便携带的同时又不过于显眼，海拉让迟钝变成了一把雨伞。
迟钝 啧，实话实说而已。毕竟在下以前还救过你呢，真是物是人非……
维娜 什么叫「物是人非」……
我 维娜，先别争了。
海拉 迟钝，别吵了。
海拉 管理员，你觉得呢？
很漂亮，海拉。
我 嗯，你的眼光没有问题。
我 不过总感觉植物图案的占比太重了些，导致裙子整体看起来有些太死气沉沉了。如果能增加一些动物的元素就更好了。
维娜 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海拉 唔……
海拉又取出那张绘本插画，先看了一眼，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若有所思。
回到深空之眼已是午饭点。海拉要把换来的洋装放回房间，我决定先回一趟办公室。
奥西里斯 啊，管理员，你们回来了？结果如何，换到裙子了吗？
我 托大家的福，很顺利。
波塞冬 这是什么啊，管理员……你的抽屉里怎么有个黑黑的大团子……
我 是黑猫啦……本来是要一起带过去给赫拉的，不过没有做完，就留在这里了。
弥弥尔 你还真是……毫无艺术细胞啊，新人。
我 如果弥弥尔大人能别在我忙的时候吵着要喝冷却剂的话，大概早就完成了……
大家闲聊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甜美的香味飘来，出现在门口的是端着蛋糕的海拉。
海拉 我试做了一些流心蛋糕。尝尝看吧。
哇……
前鬼坊天狗 蛋糕？！海拉做的？
海拉 怎么了？
前鬼坊天狗 海拉欸？这个海拉欸？这个以前在餐厅都见不到几回的海拉欸？
前鬼坊对着海拉左看右看，甚至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 其实以前的海拉也很可爱的，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海拉 唔……
波塞冬 管理员，海拉以前是怎样的啊？
迟钝 我来为各位说明吧。海拉小姐啊，她以前——
海拉 迟钝，太吵了。
迟钝 要不你来说吧，海拉小姐的管理员。
我 行啊，没问题。海拉她……
海拉 管理员！太吵了……
海拉用餐叉戳起一块蛋糕，用食物堵住了我想要说话的嘴。
众人 哈哈哈哈哈！
接着，大家聊起了之前在暮下区的一些事情。
波塞冬 说起来，我从休那里听说，因为这次公益活动的缘故，好像有不少艾因索菲的开发商准备在暮下区投资一些设施。
我 嗯。根据开发商的规划，接下来的暮下区可能会被彻底重建吧。
我 也就是说……海拉，再过几个月，那片墓地就不在了。
海拉 这样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海拉脸色有些伤感。
那也是在所难免的吧。毕竟，伤痛的余烛尚未燃烬，幸福的新芽才刚刚萌发。
残暴的父亲，温柔的姐姐，这些记忆会不会离她远去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海拉熟悉的那个暮下区，不会再回来了。
前鬼坊天狗 啊……真希望他们不要乱来。我还没有和队长去暮下区好好玩过呢。
奥西里斯 不过，正因如此，暮下区的重建速度才会加快许多。
海拉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海拉挤出一个多少有点勉强的微笑，大家都心知肚明。
本想出言安慰海拉几句，但办公室下午的闹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波塞冬 啊，管理员，我下午有一场塔列朗海洋馆的讲座，得先出发了。
前鬼坊天狗 对哦，我也快到集合的时间了。先去和队长会合了！
大家逐个离开了我的办公室，各自又开始了自己忙碌的下午。
海拉 管理员，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海拉走到我身旁，像是抱真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抱起我做的那只黑猫，抬起头问我。
我 可以是可以……
我 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这两天把它的尾巴做好再送你吧？
海拉 没关系，这样就好。
海拉 谢谢你，管理员。
抱着黑猫的海拉和我对视，我们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宛若几天前的上午。
我 ……没事吗？
海拉 什么？
我 暮下区可能要被改建了。要不要一起去拜访以前的朋友……
海拉 朋友……
海拉 管理员。我没有那种东西。
海拉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说辞有些不妥。
海拉 在暮下区没有……
海拉 但是，还是想回去看看。
我 嗯，如果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告诉我也可以的。
海拉 那……
海拉 那，管理员。
海拉 能陪我再去一趟姐姐的墓前么？
我 没问题，不过还是得先把下午的工作处理完哦。
海拉 嗯。我帮你。
那之后，我和海拉又一起去了一次墓区。
海拉在姐姐的墓前一言不发，只是抿着嘴唇，紧紧握着我的手。
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熄灯的点，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海拉的事情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我不太习惯坦率的她吗？总感觉相比平时哪里有些不一样。
沉默寡言的海拉，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忧愁的样子吗？
我 我希望你能用自己最舒适的方式，融入到深空之眼去就好。
她在努力适应和大家的生活，摘下过去的面具。
海拉 那，管理员。能陪我再去一趟姐姐的墓前么？
那我是不是……又亲手将那副面具给她带上了呢。
今夜的湿度似乎很高，薄雾弥漫在窗外，遮蔽了高楼。
……宛如三个月前那次骸震事故那样。
迷迷糊糊地，我发现自己化身为一只黑猫，身处一片墓场的中央。
环顾四周，却瞟见一个满脸伤痕的人冲我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漆黑的猎枪在那瞬间就已经开火，巨大的轰鸣声展现出它的杀伤力。
子弹擦身而过，溅起一片扬尘。
伤口滚烫，但寒意依旧瞬间侵蚀了我整具身体，我本能地撒开步伐，飞奔起来。
去哪儿？我该去哪儿？
想要大声呼救，却怎么都无法发声。
猎人 该死的畜生，护着她的东西都该死！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身后传来猎手的吼叫，在即将饮弹的刹那，我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温柔的手抱了起来。
海拉 ……
最后的画面，是海拉将我放入袖口，独自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的景象。
我 海拉！！！
我大口地呼吸着，猎枪的伤口仿佛还在胸前，心脏传来阵阵绞痛。
冷静下来。
要去找海拉吗？在……这个时间点？
想起那个在梦中保护我的身影，可能是这个时候最让我安心的人。
「要去确认她的安危」——听到了自己内心传来这样的声音。
就在那时，房间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管理员？
轻盈的步伐如同行动的夜猫，银发的少女在我身边坐下。
海拉 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忘记关房间门呢。
我 抱歉，在床上躺着，不知不觉就……
海拉 躺着吧，门我带上了。
海拉 你额头出了很多汗，睡不着吗？
我点了点头，海拉于是从洋装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替我轻轻擦拭。
海拉 在害怕吗，管理员？
我 没有，在胡思乱想而已。
海拉 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我将身子靠了靠，张了张嘴又觉得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抱歉，不能。
我 ……新裙子，你换上了啊。果然感觉很不一样。
海拉 什么感觉？
海拉轻轻地侧过身，凑过来问我。
银白的月光下，我清晰地看到了那只我没做完的黑猫。
我 这只黑猫……
海拉 你做的。
我 说起来，为什么你这个时间会……
海拉 嘘。已经是熟睡的时间了。
海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伸出手示意我合上眼睛。
——随后，微不可察的触感从额头处传来。
海拉 管理员，不是梦，我就在这里。
海拉 我一直在这里，如果这能让你安心些的话……
我 谢谢，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