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这下一定能中了。
将力量汇聚到手臂,双眼注视着游动的目标,我看准机会将手中的纸网向下一沉。
噗通——
我 再来……最后一次!
国常立 姐姐我不反对勇于尝试的精神,不过再过一会就是花火大会了,人山人海的路会很难走哦。
花火大会?
国常立 是啊,年年都有,慕名而来的人也有不少。据说和一起去看的人对着花火许愿会很灵验哦。
月读 花火大会是笹波很重要的活动,对不少人来说都有特别的意义。
月读 听姐……听说,这也是为了告慰天灵,驱邪辟灾的祭祀,所以一直举办到了现在。
我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在门口拿的小册子里有那么大页的宣传图。
我们今天能去看花火大会吗?
国常立 如果管理员想看的话,姐姐倒是可以陪你。
国常立 晚点回去应该影响不大吧,应该……
月读 抱歉,管理员……但雉小队还有任务在身,恐怕没有时间。
国常立 诶——真小气。
我 没事,也是我提出得太突然了,本来想着大家能一起就最好了。
我 毕竟这样的活动难得,来都来了,不参加一下多可惜。
国常立 话是这么说……但要留你一个人在这,姐姐还是有点担心。
我 放心,我好好带着抑制的药,也会一直保持通讯频道在线。
月读 好,但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及时联系,不要勉强自己。
国常立 好好享受花火大会,你说不定会很喜欢的,就是姐姐没法和你一起看好可惜啊~
目送两人从出口离开后,我再次回到了刚才的金鱼摊前。离花火大会开始还有些时间,我决定再尝试一次。
我 ……这次一定要中,至少拿一个小奖吧!
事实证明没有技巧的话,再尝试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正在我苦恼于要不要开始下一次挑战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恭喜中奖的摇铃声。
摊主 恭喜恭喜,十条鱼,是二等奖。
迦具土 唔……没发挥好啊。
有些熟悉的白发少年站在我旁边,此刻正抱着手做沉思状,随后像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一般向我这看来。
迦具土 管理员?!
我 啊!迦具唔……!
就在我要喊出少年名字的时候,他就先一步捂住了我的嘴,另一手比出了噤声的手势。
迦具土 嘘嘘嘘!别喊那么大声。
发生什么事了?
迦具土 要解释起来还挺麻烦的……你只要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就好。
离家出走?
迦具土 当我是小孩子吗?!……不是你想的那种。
迦具土的脸有些涨红,像是要争辩什么,不过很快就缩了回来。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了安全后,把目光定格在我空空如也的金鱼袋中。
我 这个……只是我还没开始捞,真的!
迦具土 ……需要帮忙吗?
我 再让我试一次。
经历毫无意外的失败后,我将工具郑重地交到迦具土的手上。
帮帮我,迦具土队长!
迦具土 嘘!不是说了声音轻一点吗?总之,交给我吧。
我 啊……这边有一条。
迦具土 别心急,动作太大的话鱼会被吓跑,必须保证一击命中。
迦具土 斜着放下纸网,再像这样只挑起鱼身……
纸网在迦具土手中翻飞,快速地把一条条金鱼挑起,划过完美的弧线后落入准备好的金鱼袋中。
白发的少年此时已经像变了一个人般,专注的侧颜让人不忍出言打扰,直至铃铛声再起响起。
摊主 恭喜恭喜,十八条鱼,这次是一等奖。
迦具土 呼——这次手感不错。
我 好厉害……比刚才你的成绩还要多不少啊。
迦具土 这才是我平常的水准,刚刚只是还没进入状态罢了。
我 所以为了和刚才的自己分个胜负,这次才这么认真?
迦具土 没有啊?!要我说几次,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很认真……
迦具土 好了,你快去拿奖品吧。
我 诶,你不要吗?
迦具土 这倒是无所谓,我只是在享受祭典活动而已。
从摊主的手中接过一捆包得严严实实的奖品,就在我好奇内容物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袖子被拽起,我的帽子也不知何时被迦具土戴在了头上。
我 迦具土,怎么……
迦具土 别出声,让我躲一下。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说的「躲一下」代表着什么,两位「麻烦」就找上了门。
鸦家队士A 您好,请问一下,有没有看到一个高大的、气场很足的男人经过这里?
鸦家队士B 等下等下,你在问什么呢?队长明明是个小个子的女生,头上还扎着蝴蝶结。
我 其实,你们说的两个人我都没看到过。
鸦家队士A 抱歉,因为这个人特别……重要。保险起见,能否也让我验证一下二位的身份?
袖子上的拉扯逐渐加重,迦具土担忧的情绪也随之传递过来。我定了定神,向着两人出示了证件。
我 不好意思,我想我应该有拒绝的权利。
我 两位应该是鸦家的队员吧,先是唐突地询问,现在又要随便验证身份,如此工作态度可谈不上尊重。
鸦家队士B 原来是艾因索菲的客人……是我们冒犯了。
我 这不是一句「冒犯」就能解决的问题吧,你们已经吓到我的……朋友了。验证身份可以,但过两天我会就此事上门拜访。
原本站在我身侧的迦具土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懂了一般,顺着我的话又往身后缩了缩。
鸦家队士A 抱歉抱歉,确实不是有意的,只是因为……
因为?
鸦家队士A 没有没有,我们这就离开,就请当作刚才无事发生吧。
鸦家队士B 诶,这也太难找了,这不是为难我们两个新人嘛。
鸦家队士A 好了,有空抱怨的话,还不如努力一点再问问。找不到队长的话,今天的报告就只能我俩来写了。
确认两人已经远离了之后,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迦具土 噗——哈哈哈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这种理由。
迦具土 管理员,你刚才的演技实在太好了,他们俩完全被唬住了。
我 哪里哪里,你才比较厉害,就好像真的很害怕一样。
我与迦具土对上视线,很有默契地一同笑出声来。
迦具土 不过还是要谢谢管理员,原本我都做好不能逛完祭典的准备了。
我 你才帮我拿了那么大的奖品,我都没来得及谢谢你呢。有困难我肯定会帮忙的。
迦具土 好熟悉的语气啊,让我想起……
迦具土 ……不说这个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 预定了要去看花火大会,不过指南册上说要到晚上才会开场。
迦具土 花火大会……
我 迦具土知道吗?据说是笹波很有名的活动。
迦具土 姑且还是知道的,以前偶尔在房顶看过几回……
我 那等下要一起去吗?去现场看的话,肯定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迦具土 一起去吗?
迦具土愣了愣神,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又没有出声,像是在思考什么。
迦具土?
迦具土 抱歉,想到之前也有人这么问过,不过邀请的人最后爽约了。
迦具土 在那之后,提出要不要一起的,管理员还是第一个。
我 确实,我说得有些唐突了……
迦具土 没有那回事,我也正好没安排,一起去看花火大会吧。
迦具土 不过,管理员,现在还不去买票真的不要紧吗?
买票?
迦具土 对啊,册子这里写着——「本次活动将在开始前六小时停止售票」。
等和迦具土一起赶到售票处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做最后的收拾工作了。
请问还有花火大会的票吗?
工作人员 您来晚了,已经全部卖完了,真是不好意思。
迦具土 幸村?
工作人员 哟,这不是鸦家的小队长吗?我还在想今天怎么没见着你。
工作人员 刚才还看到有人在打听你,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那些人都打发走了。
两人碰了碰拳,像是认识很久的老友。
迦具土 言归正传,花火大会真的已经没票能给我们了吗?
工作人员 这……一般的票确实是没有了,这里还剩的一些,但都是各大家族的内部票。
工作人员 以小队长你的身份,倒是可以拿一张去……但如果要带人一起恐怕就另说了。
迦具土 就算是……我朋友也不行?
被称作「幸村」的人狐疑地看看我,露出了难堪的神色。
工作人员 你知道的,这都有「规矩」,别让我不好做嘛。
我 迦具土,要不我就算了。怪我没注意到要买票的事,还好你能进去。
迦具土 管理员,先别着急。既然是你邀请的,不一起去就没意义了。
我 但是没票的话也不好为难其他人……
迦具土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一定能看上花火的。
迦具土转过身来,微笑的表情中却透露出从未见过的狡黠。
迦具土 跟我来吧,我们用「规矩」办事。
//
入夏时节的笹波山林,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闷热难耐。
除了偶有零星几声的蝉鸣,其他的一切都显得安静异常。
风在竹林中肆意穿行,竹叶簌簌的声浪裹挟着凉意向我与迦具土席卷而来。
我 啊嚏——
我 迦具土,你说的办法,该不会是爬到山上去看吧?
迦具土 不是不是,就在这里,我们到了。
随着眼前的几根青竹被拨开,清澈的潭水便跃然眼前。
迦具土熟练地从一旁的草丛里拽出藏得很好的工具包,翻找了几下后,就在池边架起了两张休闲椅子。
迦具土 总之,先来钓个鱼吧。
钓鱼?这和花火大会有什么关系吗?
迦具土 一些交易的小窍门,不过不太好直说。相信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谈话间迦具土已经坐在了水边的椅子上,拿出一把泥土似的东西撒进水中。
我半信半疑地在他边上坐下,看着白发的少年轻车熟路地组装完长竿,又随手带起好看的弧度将浮漂垂入水中。
迦具土 管理员,你之前有钓过鱼吗?
我 如果你指的是正常钓鱼的话,是没怎么接触过。
迦具土 唔,这倒是有点……管理员没有兴趣吗?
我 不不,我还挺想学的,只是在艾因索菲那边没有特别擅长的朋友……
迦具土 原来如此,那趁着这次机会,我简单教你一些吧。
另一根有些老旧的钓竿被组装完成,迦具土开始认真对着每个部分讲解起来。
迦具土 正式钓鱼之前,要先调整一下浮漂。一点点剪掉这里用来配重的铅皮,减轻它的重量,直到浮漂顶端跟水面齐平。
迦具土 然后把饵料挂上去,开始调浮漂的位置。这里还是通过修剪铅皮来完成。剪掉得越多,浮漂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就越多。
迦具土 一般钓鱼,常见的就是露出四目。如果想要浮漂灵敏一些,可以减少目数。不过这样的话,相对会更容易被轻微的动静迷惑住。
迦具土 至于握持的位置……
大量我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向我袭来,我一边点头应和,一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迦具土像是意识到了我的迷茫,于是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讲述。
迦具土 哈哈抱歉抱歉,一下子讲多了。管理员作为初学者,暂时也只用知道这些就好。
迦具土 总之前置准备交给我,到时你只管握竿和收竿就可以了。
我 好。
调试完成后,迦具土将鱼竿交给我。我学着刚才他的样子用力一甩,浮漂却只落在了很近的地方。
迦具土 嗯,作为初学者的甩竿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我 可是距离好像不太够,要不我重新来一次吧。
迦具土 没关系,本来钓鱼这回事就没有什么强求的标准,大可以随性一些。
迦具土 何况现在移动位置的话,也会有可能吓跑准备咬钩的鱼。
原来如此……
迦具土 我只是举个例子,你不用这么紧张,鱼也不是那么轻易就会上钩的。
迦具土 「别为了钓鱼去钓鱼。」——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我 听起来就像是……为一会儿空手而归的我准备的借口?
迦具土 噗嗤——
迦具土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住笑意,像是被劲风鼓动的竹一般,捧着肚子东倒西歪起来。
水面随之颤起涟漪,在午后的阳光下,鼓动着虹色的波光。
迦具土 哈……哈哈……管理员,你是小孩子吗,怎么会这么想?
我 啊……我以为你刚刚是以前辈的方式在安慰我。
迦具土 不不,完全不是。
迦具土 如果真的抱着「一定要钓到鱼」这样的想法,那反而没意思。
迦具土 偶尔抬头会看见彩虹或者飞鸟觅食,欣赏了平日难得一见的景象,有没有钓上鱼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 迦具土你一说起这种话题,简直像极了……
迦具土 像极了什么?
我看着白发的少年,硬生生将「上年纪的老爷爷」咽回了肚中。
我 没有没有,只是在想,你好像经常来这里钓鱼的样子。
迦具土 这可是我珍藏的钓场,一般人找不到的好地方。
平时也会偷跑来这?
迦具土 这么说也没错……
迦具土 应该不会有人喜欢整天面对十几页报告的吧。
我 很有说服力!
迦具土 不过说真的,可能我也不适合当什么「队长」……管理员!抓住钓竿!
仿佛瞄准了我放松注意的时机一般,浮漂突然开始迅速下沉,钓竿在鱼的拖拽下正在飞快离开我的控制范围。
我 力气……好大!
迦具土 稳住。
就在钓竿即将全部脱手时,迦具土的力量及时地从背后传来,与我一起握住尾端,才避免了一场人鱼共舞的落水表演。
我 谢谢……
迦具土 还没结束,别放松,慢慢消耗鱼的体力。
迦具土 现在开始慢慢收线,腰部发力,垂直提起……
一番不小的折腾后,「罪魁祸首」的大鱼被迦具土的抄网扣住,安静地蜷在了桶中。
迦具土 不错啊,管理员,第一次下钩就能钓到这么有话题性的鱼。
真的吗?
迦具土 嗯,值得拍照纪念一下,再发去个人主页挂上一个月。
我 一般没有人会这么做的吧!
悠闲的垂钓时光一直持续到花火大会即将开始前的黄昏。
结果到最后不知为何我们都没再钓起鱼,不过就那样一起等待浮漂沉下的时间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迦具土 唔,有这一条应该就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迦具土将东西收拾起来,起身便走。
我 诶,不再等等吗?
迦具土 哈哈,你看来已经完全沉迷了。
迦具土 不等了,空手而归才是家常便饭,有意外收获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迦具土 何况今天还有管理员一起钓鱼……这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我 总觉得有些理解你说的「别为了钓鱼去钓鱼」那句了。
我 虽然可能不是全部,但如果坐在那就是为了什么都不干,似乎也挺好的。
迦具土 管理员要是之后还想钓鱼的话,也可以再来这里。
我 诶,但这是你珍藏的钓场吧?
迦具土 是啊,所以别和其他人说,要是被我的队员听到可就糟了。
迦具土 好了,我们走吧。
少年飒爽地将战利品挎起,随后迈步向外,仿佛没有任何遗憾能让他回首。
回到祭典中心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 话说,现在可以告诉我钓鱼的用处了吗?
迦具土 按「规矩」,用来换票。
迦具土来到似乎已经关门的售票亭前,敲了敲窗户。没过多久,门就打开了一道小缝,名为「幸村」的工作人员从里面探出头来。
工作人员 小队长,你这是?
迦具土 花火大会,两张票。
工作人员 那不行,之前说了,内部票仅限给你一张。
迦具土 我知道,不过我朋友说,可以用这个来换。
幸村在看到迦具土拿出的大鱼后,立刻拿出两张门票与之交换,随后像是对待圣物一般接下了大鱼。
我 呃……所以「规矩」就是可以拿鱼换票?
迦具土 这倒是没有这个规定。
迦具土 不过管理员,你要知道,确实有人会喜欢把鱼的照片挂在个人主页上。
迦具土 好啦,别愣着,我们快去会场吧。
//
广播员 游客们请注意,受降雨天气影响,本届花火大会将延迟举办……
广播员 再重复一次,受降雨天气影响,本届花火大会将延迟举办……
冰冷的广播声回荡在会场中,人群熙熙攘攘地向会场外涌出,我和迦具土在其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厚重的云层遮蔽在上空,让本该长昼的夏季早早入夜,也给期待花火的心情蒙上了一层晦暗。
我 好不容易才搞到门票,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迦具土 管理员能等到明天吗?
我 恐怕不行,这回出来已经算是忙里偷闲了。
迦具土 这样啊……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我 看来今天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总觉得稍微有点可惜。
迦具土 不想看了吗?
我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还想看啦,不过你刚刚也听见广播了吧,至少今天不会举办了。
身边的少年挠了挠脸庞,思索了片刻后,向我发出了邀请。
迦具土 管理员,如果我说有一个地方还能看到花火的话,要一起来吗?
迦具土 虽然肯定比不上花火大会的规模就是了……
还有其他举办的地方吗?
迦具土 不完全是,我们边走边说吧。
要去的地方似乎并不远,只是此刻上山的小道早已沉入黑暗之中。
我仔细分辨着走在前面的少年的轮廓,他走得很坚定,像是这段线路早已烂熟于心。
迦具土 抱歉,管理员,还要辛苦你走夜路上山。
我 没关系啦,如果能看到花火的话,也算不虚此行了。
迦具土 只要管理员看到之后不会失望就好了。
我 这么说不是会让人更好奇嘛。
我 而且迦具土今天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感觉这么让你费心……有些过意不去。
似乎是注意到我放慢的脚步,迦具土也放慢了速度,直至我们并排。
迦具土 管理员难得来笹波一次,我还是希望你能不留遗憾。
我 经历过钓鱼之后,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会这么执着于什么事的类型。
迦具土 原来管理员是这么看我的?
我 至少我没有你那种豁达的心态。
迦具土的脚步顿了顿,随手捡起刚刚被他踩碎的叶子。
迦具土 管理员,我们快些赶路吧。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云层没法再承载更多的水汽,化作猛烈的暴雨倾泻而下。
有一瞬间我被这磅礴的雨势夺去了方向,但很快迦具土就拽住了我,躲进了一旁的某个山洞中。
我 这么大的雨,还真是说下就下啊。
迦具土 管理员,没事吧?有哪里被淋到吗?
我 我还好,只有头发遭殃了而已。
迦具土 啊,抱歉……这么一说,我忘了把帽子还给你了。
我 没关系,要是没有躲雨的地方,可能现在湿透的就不止头发了。
我 不过话说回来,真亏你能找到这种地方。
迦具土 怎么说呢,管理员可以把这里当成是……「秘密补给点」那样的地方,在这应该可以安心休息到雨停为止。
我 补给?啊嚏——
迦具土 你着凉了?
我 稍微有些冷罢了,不碍事。
迦具土 那可不行,管理员,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找些生火的东西来。
迦具土站起身向不知何处走去,很快就连脚步声也没有了,周围的黑暗仿佛也因为这份寂静变得浓稠起来。
好在这令人不安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带着温度的火光就填满了这个小小的避雨处,也让我得以看清这里的全貌。
我 迦具土,这个地方,不会有人住吧?
迦具土 嗯?我想现在应该没有……
我 但是这里面放着的,不都是些锅碗瓢盆吗?
迦具土顺着我指的方向投去视线,随后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迦具土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在说这个。
迦具土 放心吧,管理员,这些东西都是我和朋友留在这里的。
迦具土 硬要说的话,确实也有过在这住下的经历,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迦具土似乎终于把火堆调整到了足够旺盛的程度,放下了手中的木棒,紧挨着我坐下。
迦具土 你的脸上现在写满了吃惊两个字。
我 因为我以为大家族的住宿条件会好一些。
迦具土 其实鸦家还是有不错的房间的,管理员要是想体验的话,我可以替你准备一下。
迦具土 不过这座山并不属于五家,自然也不是鸦家的寮舍所在,这里也只是一个我和朋友逃避训练的地方罢了。
训练难道是指?
迦具土 管理员你应该知道,我作为御刀众之一的过去。
迦具土 哈,现在说起来,那时候住的地方,或许比这里还要差上好多。
我 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的。
迦具土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再纠结对错与否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迦具土摇了摇头,随后放空了上身的重量,枕着头向后靠在墙边。
迦具土 那时候我不止一次想从痛苦里逃开,而这里就是个好去处,至少我可以暂时不用去考虑排名或者惑火的事。
原来是「惯犯」了。
迦具土 哈哈,那是什么说法!真讲起来,还是兰丸的问题更大些!
兰丸?
迦具土 ……嗯,兰丸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朋友,严格来说,这个地方也是他先发现的。
我 稍微有点吃惊。
迦具土 什么?
我 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和朋友一起的样子。
迦具土睁眼看向我,露出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随后摇了摇头。
迦具土 其实管理员会这么觉得也没错,毕竟从一开始也只是兰丸他单方面把我叫做「伙伴」而已。
我 但是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
迦具土 嗯……虽然我并没有表示什么,但对那时的我来说,他确实可以算是唯一的朋友。
白发少年微微支起了身子,捡起手边的木条对着火焰的底部拨弄了两下。
更充足的空气助长了燃烧,木柴噼叭作响,向外迸溅出一两点火星来,把迦具土手中的木条也一并点燃。
迦具土 管理员其实之前也在好奇吧,为什么我突然变得有些执着于看到花火了。
我 这么说也是有一些。
迦具土 那么请允许我先讲个故事吧。
少年的声音并不大,但此时从身旁传来,却莫名令人心安。
我看到他眼中的光,随着那火焰翻涌忽明忽灭起来。
那根木条早已烧尽,雨似乎停了。
//
从小小的避雨处出来后,我和迦具土很快就来到了山顶。
站在山道上向身后望去,远处的城市一片灯火斑斓。
我 ……总感觉好像在做梦。
迦具土 怎么突然这么觉得?
我 说不上来,总觉得今天一起做了很多事。
我 但这里又这么安静,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迦具土 要我掐你一下吗?
我 那还是免了!
迦具土 哈哈,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
什么?
迦具土 这里确实很安静,不会被打扰,很适合把烦心的事情一股脑全部忘掉。
迦具土经常会来这吗?
迦具土 有时候我在比武场输得一塌糊涂,就会找个能养伤的地方坐着。有时是来这里,有时是去山洞。
迦具土 我没有死在「地狱」里,这个地方应该也有一份功劳。
迦具土 休息下吧,然后我们就到那间屋子里去。
顺着迦具土所指的方向,我才发现,在这绝少人烟的山中,居然有着一座宅邸。
迦具土 这座宅子已经废弃很多年了,我和兰丸从前经常来这儿。如果说山洞那里是「补给点」的话,那这里就算是「基地」一样的存在。
我 这算不算一种「过家家」?
迦具土 ……只是这么一直叫过来了!
推开虚掩的房门,嘎吱作响的老木头,散发着属于时间的独特味道。
迦具土 我记得之前在屋里藏过几支烟花,后来没用上,就一直丢在那。
我 原来你说还能看花火是这个意思。
我 咳、咳,好多灰尘……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吧。
迦具土 不好说,起码得有个三五年吧。让我想想,那些东西都放哪了……
我 会在这儿囤烟花,是有什么想要庆祝的事吗?
迦具土 应该是吧。
很快,他在屋子的角落里翻出了好几支烟花。
少年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端详烟花的外包装。
迦具土 ……我想起来了。
迦具土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我当时居然还以为,我们能活过这么多年头?
接过迦具土递过来的烟花,我发现每一支上都写着一个年份,时间各不相同。
迦具土 这些是当初兰丸想办法弄来的,本来是想办场假的花火大会。不过因为数量并不多,所以我们约定,每年只能放一支。
迦具土 可惜,我们到最后也只点燃过一支。
迦具土 剩下这么多倒也正好,今天就把它们一次放完吧。
迦具土把那些已经裹上灰尘的花火筒全部抱起,然后带着我爬上屋顶。
迦具土 准备好了吗,管理员,我要点火了。
我 随时可以开始!
微微的火光照亮迦具土的手心,以及烟花的引线。火光一路蔓延,直到没入筒身。
一秒、两秒、三秒……我们等待着光束从筒中飞出,然而一分钟过后,漆黑的夜色平静如常。
迦具土 似乎坏了,我换一个试试。
他显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拿起另一支点燃,却依旧没有动静。
第三支、第四支……他将所有的烟花点了个遍,天空中都没有出现哪怕一束花火。
我 这些东西放了那么多年,都受了潮倒也正常。
迦具土 抱歉,管理员,好像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 别这么说嘛,今天的祭典我已经玩得很开心了。
我 去了那么多地方,跟你学了钓鱼的技巧,还在捞金鱼的摊位上……
想到这,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捆裹得异常严实的东西。
迦具土 管理员,那是?
我 今天在金鱼摊拿到的奖品,拿到之后都还没看过是什么东西。
迦具土 唔,要现在打开吗?
我 毕竟是祭典的奖品,说不定里面会装着气球,那样的话我们也算能「听」一场花火大会啦。
出乎意料的是,打开奖品包装后,一连串的线香花火静静地躺在我们面前。
迦具土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根,试着点燃了它。
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线香花火的光芒晕开了浓重的黑夜。我和迦具土借着微光对视,却发现对方的脸上都有难忍的笑意。
我 亮起来了啊……
迦具土 像星星一样,还挺好看的。
一朵小小的烟花,悬在深蓝的天幕前。
迦具土站起了身,似乎是尽力想让那小小的火花更加靠近天幕。
迦具土 没想到找了这么久的东西,一开始就在身边了啊。
我 根据你的钓鱼理论,这算是意外收获。
迦具土 管理员也来吧~
迦具土又点燃一根,交到我手中。我学着少年的样子,将它高高举起来。
我 假如把花火从空中摘下来,大概也会是这样的感觉吧。
迦具土 可惜。毕竟不是真的花火大会……
我 但我觉得,现在比那更好。
迦具土 我也觉得。
花火,那只是一个代号,一个众人为了抽离现实,而创造的理由。
绽放的花火,只是一个转瞬美好的象征。或者只是恋人互相吐露情意的,那一瞬间情感奔流的象征。
它总是在千百次传颂中被美化,人们因此忽视其在现实中的贫乏。
而现在,我找到了另一个更为贴切完满的象征。
只属于我和迦具土的。
手中的线香花火燃烧得很快,只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的工夫,就黯淡了下去。
迦具土 管理员知道吗,在笹波很流行的关于花火大会的传言。
我 你是想说,对着花火许愿会非常灵验?
迦具土 算是吧,虽然不是真正的花火大会,大概也不会真的有那种效果。
迦具土 不过机会难得,要不要一起?
好啊。
迦具土 那下一支花火,一起点吧。
迦具土 哈哈,真有你的风格。
迦具土 不许愿也没关系,就当是再等我一下吧。
迦具土将他手里的花火递了过来,与我手中的那支相碰。火光明灭了一下,随后绚烂地盛开。
我 谢谢你,迦具土。感觉这样就足够不留遗憾了。
我 结果我好像什么忙都没帮上……
迦具土 那么,我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管理员要听一听吗?
迦具土睁眼看向我,似乎已经结束了许愿。
迦具土 我,可以和管理员成为朋友吗?
少年的眼中倒映着的,已经分不清是花火还是星河。
迦具土 或许这么说会有点奇怪,但和管理员在一起的时候,有种久违的自在感。
迦具土 原本我选择留在鸦家是为了报答家主的恩情,并不想介入太多是非……「抽离」才是我的生存方式。
迦具土 不过只有和你一起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有这样想过。
我 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迦具土 嗯?
我 一起参加祭典、一起钓鱼、一起看花火……有些事情我想不用特意去说。
我 就像成为朋友也不需要理由或者请求。
迦具土 谢谢。
我 说起来,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迦具土思索了一下,随后认真地看向我说道。
迦具土 我想有些事情不用特意说出来。
我们默契地一笑,随后便不再交谈,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最后一支花火走完它闪烁的路程。
随着最后一丝火光钻进夜幕,周围暗了下来。
迦具土 明年,一起去看真正的花火大会吧?
我 明年可不能忘记买票了……
迦具土 别担心,我好像听到过消息,明年的花火大会应该会由鸦家举办。
迦具土 实在不行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再来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