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亮起的闪光灯让我眯了眯眼睛，今天一路上这样的闪光就没有停过，但承受火力最多的还不是我。
身侧高挑的身影脊背笔直，微微摇晃的耳坠在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荡出耀目的光彩。
管理员 不愧是做过明星的人，像回家一样。
旁边的人却在这时转过身来，要不是我一直留心着仪式的进度，差点以为她听见了我的自言自语。
塞勒涅 代表先生，可以签字了。
主办方提供的笔格外精致，倒是很有欧莫菲斯的风格。我迅速写下名字，回身朝塞勒涅伸出手。
管理员 合作愉快，塞勒涅评议员。
塞勒涅 感谢深空之眼对千星市的信任。
两手交握大概只有一秒，她便利落地抽出了手，只残留下一点触过玉石般的淡淡凉意。
闪光灯再次成片亮起，我没来得及看清在她倾身过来的片刻，嘴角是否扬起了微微的弧度。
主播 「神秘第五席突然现身，签下近年最大投资，释放议会争权信号？」
主播 「冷若冰霜的握手，合作背后的明枪暗箭！」
主播 为什么改革主将哈迪斯评议员在合作中退居幕后，细扒她和塞勒涅评议员之间的明争暗斗。
主播 踩点记者曾拍下深空之眼投资代表与评议员走上同一辆车，背后是否官商勾结？
塞勒涅 没想到你对这些营销号这么有兴趣。
我把终端从脸前移开，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让视野里倒悬的塞勒涅回正。
管理员 虽说是营销号，但偶尔也有一两句有道理，比如这个「冷若冰霜」。
塞勒涅终于从她的屏幕背后露出半张脸，隐约能看见她向中蹙起几个像素点的眉尖。
塞勒涅 有吗？对待公务我一向不太喜欢代入太多个人情绪，不过这次因为跟你合作，我倒觉得表现有些太温和。
管理员 突然有点同情你的下属……不过我说的也不是工作中的态度。
塞勒涅 那是？
管理员 是现在——之前不是说好趁着我这次来出差，我们可以好好聚一下吗？
单选 不会这就算「聚」了吧？
我伸手指了指她散落着稿纸的桌面，塞勒涅闻言失笑着摇了摇头。
塞勒涅 我或许比你更不想坐在这里，但这项工作已经拖延太久了。
我翻身坐起来，走到塞勒涅身边，她轻轻点了一下电子屏幕，让它变成一个我更容易看的角度。
管理员 欧莫菲斯文化事业年度发展宣传片样片4.0？
塞勒涅 文宣部门定期会做一些这样的东西，给居民看看建设成果，对外也能吸引游客。
塞勒涅 加上最近改革推行了一段时间，正好展现一下发展成效。
管理员 这么具体的工作需要评议员亲自动手吗，我还以为这种东西都有专门的团队来做。
塞勒涅 是这样没错，不过这次他们想找个高层出镜，我自然要看看方案。
管理员 出镜，找你？
塞勒涅偏过头，脸上表情没太多变化，我却莫名从她眼中看出了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管理员 别这么看我，谁让你是「冷若冰霜」的第五席评议员呢？我以为这种对外露面的事不会找你。
塞勒涅伸出指尖在我额前点了点，我笑着躲开。
塞勒涅 再说下去我就要变成什么魔鬼了。
塞勒涅 评议员有自己的责任，再怎么回避也免不了偶尔要面对公众，拍支宣传片这样的事务多少是要做的。
管理员 既然定期会做，流程不应该很成熟吗——但这个「4.0」——看上去进展不是很顺利？
塞勒涅 客观来说片子拍得很专业，只是……或许是我自己的问题，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单选 不能用言灵吗？
塞勒涅 你在想什么呢？
管理员 你知道的，就是说一句「给我一份完美的方案」，然后工作成果就自己出现了。
塞勒涅 没有这种不讲道理的妙用，如果做得到，我也就不用坐在这里了。
管理员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可是我对「言灵」能力最大的期待。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塞勒涅旁边坐下，朝屏幕扬扬头示意了一下。
管理员 来吧，让我看看困扰评议员的片子长什么样，没准旁观者清呢？
塞勒涅 刚刚还在质问我为什么一直工作，转过头自己也下水了。
管理员 说得对啊，那你得找个理由说服一下我，我的建议可不能随便给。
塞勒涅 唔……
塞勒涅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把桌子上的一个小雕像拿了过来。
塞勒涅 古董，市价应该挺高的。
管理员 怎么画风一转真变成「官商勾结」了。
我哭笑不得地把「赃物」给推了回去，敲重点似的拍了拍桌子。
塞勒涅 那么……就只能是我以「塞勒涅」的身份，请管理员帮我个忙了——虽然这听上去不太像理由。
管理员 这才是最好的理由。况且也是为了我自己嘛，你早些忙完，我们才能多点「私人时间」。
塞勒涅低头笑笑，点下播放键，首届新作月赏的现场出现在屏幕中。
塞勒涅出现在黑白的屏幕中央，手持镜头跟着她的脚步推开剧院大门，色彩涌现，台上的实验性话剧开始表演。
屏幕中的塞勒涅说完最后一句话，画面变暗淡出，塞勒涅向后靠了靠看向我。
管理员 能看出拍得很专业。
塞勒涅 但是？
管理员 不好评价，里面展示的东西很多平时都没有接触过，看了只觉得很厉害但没太多感触。
塞勒涅 果然吗……
塞勒涅前前后后拖动进度条，看着一个又一个定格画面，微微皱眉。
塞勒涅 那我再多问两句，作为一个观众，你会期待看到什么样的画面，或者哪些内容可能会让你有兴趣？
管理员 我觉得啊……
塞勒涅认真地朝我略倾过身子，我却眼疾手快地一下关掉了屏幕上的视频。
塞勒涅 嗯？
管理员 我觉得先一块出去吃个饭，充满电才能更好思考。
管理员 既然是欧莫菲斯宣传片，一直待在房子里多不利于找灵感，实地走走说不定还能有些启发呢？
塞勒涅 是么？我倒喜欢一气呵成把事情做完。
管理员 不是吧，真要这会儿就搞个新方案出来？
就在我哀叹一声准备拿出终端的时候，几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我的手，我一抬头对上了塞勒涅微弯的眼角。
塞勒涅 走吧，怎么可能为了我的工作把你绑在这儿挨饿。
我这才意识到被塞勒涅开了个玩笑，不由得摇了摇头。
管理员 要是让你的同事和那些小报记者看到你的这一面，恐怕要合不拢嘴了。
塞勒涅推开房门，把散落耳际的头发向脑后微微拢了拢，向我让出一个身位。
塞勒涅 那就要拜托投资代表先生替我维护一下形象了。
管理员 我考虑一下，得看今晚的美食能不能贿赂到我。
塞勒涅总给人一种过于可靠的感觉，以至于我都和她在大街上走了一段路，才意识到好像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管理员 就这么跟着你出来了，还没问问要去哪呢。
塞勒涅 是我很喜欢的一家餐厅，我自己也有段时间没去过了，正好你来了，可以一起去尝尝。
管理员 就这样临时去可以吗，不用预约一下？还是说你在那儿有留座？
塞勒涅略略朝我转过身来，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
塞勒涅 似乎管理员对我还有不少的误解。
管理员 哎？
塞勒涅 你觉得，我们要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管理员 唔……就那种，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栋小楼，还要筛选客人……
塞勒涅支起手指，用指背轻轻托住下巴，我止住话头摸了摸鼻子。
管理员 貌似是有点刻板印象……
塞勒涅 看来我是该再花多一点时间和管理员相处了。
管理员 这个我百分百支持。
管理员 所以我们的目标地点是？
塞勒涅 总之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场所，其余的……不如保留一些神秘感？
塞勒涅 一定要描述的话，大概是一个会让人感到自在的地方吧。
管理员 这还真是……没想到。
夹在居民区和公园之间，各色各样鼓张的棚顶挤挤挨挨，地摊和小店交杂着，交织成一座错综复杂的微型城池。
行到此处，千星学院一带华丽的尖顶和玻璃幕墙已被遥遥隔在数个街区之外，只能看到些微的轮廓，像另一个世界。
塞勒涅和我往集市里走了走了几步，她的裙角在粗糙积尘的水泥地上拂过，她却浑不在意似的。
塞勒涅 是没想到我会带你来这里，还是没想到有这么一个地方的存在？
管理员 都有吧，硬要说的话，可能后者更多一点。
管理员 每一次来千星市，不管是公务还是假期，基本都在学院一带活动，总觉得……
塞勒涅 总觉得欧莫菲斯差不多就是这样：剧院、展览、博物馆。
管理员 至少对千星市的印象是这样。但也不只是我，应该大部分人都差不多。
塞勒涅 现在你看到另一面了。
管理员 你常来这里吗？
塞勒涅 最近越来越少了，以前时不时会来这淘些老东西。
管理员 这里还卖古董？
塞勒涅 未必有「古董」那么正式，无非是一些旧玩偶、停产的八音盒……算是一些旧物件吧。
塞勒涅 这里有很多现在已经不容易看到的店面，像是只有摊位的咖啡店、布店，包括这样的集市本身其实都不多见了。
管理员 还挺养眼的——即便仅仅是作为景观来看，像是一些老电影里会出现的画面。
管理员 这样想的话，你不就像是电影里很经典的那种女主角吗？
塞勒涅 经典女主角——冷冰冰的评议员？
管理员 怎么还记得这个，当然不是……身居高位的女主角却向往着民间，不是常有这种情节吗？
塞勒涅 那你呢，在这类电影里，你是什么角色？
管理员 我啊……我是被逃跑的女主角连累的配角苦命下属。
我假装抬手要抹一下眼角，被塞勒涅半途抓住。
塞勒涅 苦命的下属可不会这样说话。
说话间我们转过一个拐角，一个摆着五颜六色石头的小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管理员 这是卖什么的？价签都没有。
塞勒涅 没有价签才好喊价，一些颜色漂亮但其实并不稀有的石头，要是遇到不懂的就可以试试叫个高价。
塞勒涅 你对这个有兴趣？
我走过去从摊位上拿起一块石头举到塞勒涅脸边，石头的紫色在阳光下泛起莹亮光彩，竟与塞勒涅的瞳色如出一辙。
管理员 我只是看到了这个，觉得和你眼睛颜色很像，好看。
塞勒涅 ……这番话说出来，要还价可就麻烦了。
管理员 这种时候就浪漫一点吧，歌唱艺术家小姐。
纸袋在行走中发出细微的喀啦声，我们又走出一家店，餐厅还没到，我们两个的手里却快提满了。
管理员 是不是该去餐厅了？一不留神就逛起来了。
塞勒涅 其实如果早些年来，还会更热闹，现在……已经冷清很多了。
管理员 这一路走下来，我对这家餐厅的期待越来越高了。
塞勒涅 如果你喜欢我们逛过的地方，那应该不会失望。
管理员 这……
小店夹在拐角，石质的旧招牌上镌着「再来」二字。透过玻璃门隐约看见内部的装潢，的确如塞勒涅所说「颇有格调」。
如果忽略掉它紧闭的门扉和贴在前门上显眼的「转租」告示的话。
塞勒涅 关门了……什么时候的事？
隔壁店主 有阵子没来了吧？这儿前两个月就已经关张啦，可惜他们家的好手艺了。
隔壁小店的店主看我们在这呆站着，倚在门边冲我们说了几句。
塞勒涅 是打算搬店还是……
隔壁店主 只是搬店倒好了，还不是客人越来越少，生意做不下去。
管理员 这家店不应该是挺有口碑的吗？连你刚刚都说好手艺，怎么会没有客人？
那店主笑了笑，拍拍门框，向外走了几步。
隔壁店主 说是口碑，其实也就是对附近这些知道的人而言。
隔壁店主 但是你们看这周边……
的确，渐趋萧条的不单单是这片集市。绿化带和繁复的小巷阻隔了城市新锐的触角，但也同时阻隔了涌动的人潮。
隔壁店主 居民只有往外搬的，至于游客，千星市那么多新潮好玩的地方，更不可能知道我们这里。
隔壁店主 物价在涨，客人变少，我们做熟客生意的，价格还不能老提，一来二去可不就一个个关门了。
塞勒涅 这样……那实在可惜了。
我们和店主说了声谢谢，他摆摆手，缓步踱回了店内。
塞勒涅 没想到关店了，害你饿着肚子空欢喜一场。
管理员 我倒没什么，无非就是换个地方。但是你应该不好受吧，熟悉的地方突然没了。
塞勒涅 肯定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好在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这个微妙的「好在」让我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塞勒涅的表情，而她正回头看那家沉默的小店。
在正西沉的阳光照射下，石质的招牌上飘落了几粒闪闪发亮的尘灰。
塞勒涅 先走吧，扑空一趟，今晚总得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管理员 帮没吃到的人对比一下，这餐比起那家关门的小店怎么样？
吃过晚饭，我们沿街而行，塞勒涅听到我的话笑了笑。夜风吹动她的裙角，上面还能看到在集市沾上的尘渍。
塞勒涅 这里，也不错。
管理员 那我知道答案了。兴致勃勃的过去，却是这个结果，不太好受吧？
塞勒涅 喜欢的餐厅关门了，当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又不止是这样。
塞勒涅 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就餐地点，刚刚我们去的地方我也很中意，可两者之间总有些不同。
夜色下，德谟克利特大道游人如织，来往的车辆奔驰成似乎永不停歇的流动光线，从我们身旁飞掠而过。
管理员 我记得我们在那个集市里闲逛的时候，你好像说过你从前就常去那里——不光是那间餐厅。
塞勒涅 从前……如果要说从前，可能还要从更早的时候讲起。
管理员 巧了，我正好是个很喜欢当听众的人。
塞勒涅停下脚步，稍稍折步靠在了身后的围栏上。我停在她斜前方，和她相对而立。
她在手中的袋子里翻找一阵，取出那个装石头的盒子打开，那颜色在夜色下更显幽深。
塞勒涅 管理员，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喜欢去这个集市？
选项一 往日时光？
塞勒涅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谈到这个话题难免就要和过去扯上关系。
塞勒涅 你可以说我太念旧，但我始终觉得有些事物不该随着时间消失。
塞勒涅 ……我想是的，不只是我的生活。
管理员 还有欧莫菲斯的变化吧。
塞勒涅 经历过黑暗时代，大部分「变化」我都是欢迎的。
塞勒涅 但就像造陆时总要填湖，变化中总不可避免地损失了一些珍贵的东西。
管理员 比如「再来」。
塞勒涅 没错……还有那个集市，以及很多已经不见的场所和物品。
塞勒涅 并不是所有被淘汰的东西都是因为失去价值，相反有许多只是受到时代浪潮一时的裹挟。
管理员 所以你才会喜欢收集那些复古的物件？
塞勒涅 对我而言，那不单是复古，而是真真切切存在过、我经历过的生活。
塞勒涅 比如现在已经不再流行，但却技艺精湛的工艺品；比如挂着风铃的小咖啡店；比如我曾消磨过许多时间的餐厅。
塞勒涅 很多时候不过是一时热潮来去，却把许多这样的东西卷入了海底。
管理员 ……你不再登台唱歌，是不是也跟这个想法有关？
塞勒涅 相近吧，只要站在台前，就免不了要向市场妥协、要追逐潮流，我宁可守住一些我真正认同的东西。
塞勒涅 我自己不登台容易，但其他的许多变化就不是我多留心能阻止的了。
说最后几句话时，塞勒涅没有看我，而是转过了身去。
她的背后，德谟克利特大道依然灯火璀璨，但是沿着她的视线向前，光芒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暗了下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她却蓦地回过身来，拂开面上的发丝冲我笑了笑。
塞勒涅 我没事，先回去吧。虽然「再来」没有吃到，今天也是我最近很愉快的一天了，别让收尾太沉重。
//
塞勒涅 在想什么？不要因为我的几句话反倒让你发起愁了。
脸颊上突然传来的冰凉质感使我激灵了一下，回过神才发现是塞勒涅拿了一瓶冰水贴在了我脸上。
我接过水拧开，往旁边让了让，塞勒涅在我身旁坐下。
管理员 我是在想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可避免的。
管理员 一些值得被留下的东西随着时代的变迁、新潮的涌现慢慢被遗忘，最终消失不见。
塞勒涅 历史上的且不论，仅以我这些年眼见的情形来说，是这样的。
塞勒涅 人们的注意力有限，教育所能涵盖的范围也有限，市场就更不用说，所以能长久流传的东西总是有限的。
塞勒涅 艺术、文化尚且如此，一家餐厅、一个集市就更不用说了。
管理员 话虽如此，但是一直处在生活中的东西突然消失了，感触还是会不同吧？
塞勒涅 多少有些，但习惯就好，也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
塞勒涅 一定要说的话，没赶在关店前和你好好吃上一餐，是有些遗憾。
塞勒涅 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别因为我烦心，好好休息吧。
塞勒涅起身走回卧室，我看着她的背影，把那瓶已经不太冰的水贴到了脸上。
管理员 再好好吃上一餐吗……
临近正午，阳光逐渐强烈起来，塞勒涅抬手挡住街灯迎面反射而来的光线。
塞勒涅 还是不能透露要去哪？
管理员 都说是惊喜了，都告诉你还算是什么惊喜。
塞勒涅 搞得我越来越好奇了，一上午都神神秘秘的，有好几次看我走近还躲开。
管理员 反正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事，跟我来就对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熟悉的方向和路径很难瞒过塞勒涅，很快她就发现这是去往集市的路。
塞勒涅 管理员，你不会是……
管理员 别猜，猜到也不要说。好歹我努力藏一上午了，配合一下。
塞勒涅 呵，你真是……
尽管塞勒涅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是当我们真的踏进「再来」的那一刻，她却没有说话。
老板 欢迎，两位来得正好，一上午匆匆忙忙，你们的桌子刚刚收拾出来。
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塞勒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同我一起走到那张靠窗的卡座。
管理员 点餐环节就没有了哦，不能筹备那么多食材，我请老板准备了几道，希望合你的口味。
塞勒涅 路上我意识到在往集市走的时候，大约猜到了一点，但还是……
塞勒涅 你是怎么做到的？
玛利亚这时正好送餐具和水过来，闻言忍不住插进了对话。
玛利亚 连我们都吓一跳呢，一大早就接到通讯，还以为是来承租的。
玛利亚 结果接起来他说希望我们再开一次业，我都怀疑是听错了。
塞勒涅 我想你们应该没有立即就答应。
玛利亚 是啊，做一顿饭听着容易，里里外外要忙活半天呢。
玛利亚 但是你这位朋友真是用心，说需要什么食材列个清单给他，他订好送到店里。
玛利亚 就连店面他都说他叫人来打扫呢。
塞勒涅 所以你上午一直是在忙着……
管理员 动动手指动动嘴的事，不费劲。
玛利亚 可没那么轻松，我们的食材之前都是专门买的，光联系人供货就要花些功夫。
塞勒涅摸了摸杯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杯和水碎成点点浮彩，那动人的光影似乎也映进了塞勒涅望着我的眼中。
不知道为什么，塞勒涅这样看着人的时候有种过分的认真感。我咳了一声，低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玛利亚 话说到这一步我们俩就都有些好奇了，怎么肯为了一顿饭这么大费周章呢？然后……
菲利普 然后他就提到了你。
两道前菜被放在桌上，我们抬头，看见正收起托盘的菲利普。
塞勒涅 我？
菲利普 他说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重要的人。
塞勒涅 关于这个人，他都说了些什么呢？
管理员 老板，厨房没人看着没关系吗？
菲利普带着点笑意，眼神在我们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没走也没继续说下去。
塞勒涅 没关系，请接着讲，我还挺想听的。
菲利普 那我就接着说了。
我举了举手示意放弃抵抗，往后靠到椅子上，塞勒涅朝我眨了眨眼睛。
菲利普 他说这个人很难喜欢上什么，但却很长情。一个地方、一种口味，只要真心喜欢就会惦念很久。
菲利普 又说你格外珍惜好东西，看到有价值的东西——手艺也好、物件也好——消失，就会有些放不下……哦，小哥的原话是「难以释怀」。
菲利普 小哥说你专程带着他来我们这里，想找口旧味道，没想到却看到我们关了店。
玛利亚 「我自己倒没关系，就是希望她能再尝尝你们家的口味，也算是踏踏实实告个别。」
玛利亚 我们听了这几句话，都很感动。论起来，没有人比我们更不想关店，都是心血啊。
玛利亚 有一个这么肯定我们手艺的人，也算是知音了。横竖店还没转给别人，替你们做顿饭，我们也很高兴。
塞勒涅 ……多谢，这份心意对我弥足珍贵。
菲利普 要谢就谢这位小哥吧，要不是他，我们也不能知道这回事。
闲话几句，两位老人回到后厨，卡座一下静了许多。
塞勒涅转了几下手里的叉子，正要说什么，抬眼却看到一只虾被举到了自己面前。
管理员 啊——
塞勒涅 管理员……
管理员 先吃，这虾端上来就被我们晾着，我要是它都觉得冤死了。
塞勒涅垂下眼睛，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张嘴从我的叉子上咬下了那只虾。
管理员 要是还有什么客气的话就别说了啊，我乐得蹭顿饭呢。
塞勒涅 如果不是出于客气呢？
管理员 怎么感觉这么严肃……先说好，事情真没什么难的。
塞勒涅 心意难得。
塞勒涅 说到底只是一顿饭，不是谁都会注意这些，也不是谁都肯费这个心思的。
选项一 这份心思有起到作用吗？
塞勒涅 当然，今天会是值得我铭记的一天。
管理员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塞勒涅 能结识你，是我的幸运。
塞勒涅 嗯，怎么说？
管理员 我们的日常生活本身不就是最重要的事吗？
管理员 就像曾经万众瞩目的歌星，最终却选择离开聚光灯，走下舞台。
管理员 在评议员的职责之外，走出千星学院，在老集市买一块石头，吃一顿熟悉的饭，至少在我眼里这就是生活中的大事。
塞勒涅听完我的话，像是突然懈了劲一样，肩膀微微一松，把头靠到了一旁的窗玻璃上。
塞勒涅 ……管理员， 你真是……
管理员 智慧通明？
塞勒涅 真是一个特别的人。
我正想说什么，便看到菲利普推着主菜来了，才靠近桌边，食物的香气就已经开始往鼻子里钻了。
管理员 怪不得你这么念念不忘呢，感觉就算才吃过饭，这会儿也能再来一顿。
菲利普 喜欢就多吃点，看到客人吃得满意，我心里就舒服。
管理员 绝对一点不剩，费心了。
菲利普 还有这个……玛利亚刚刚去买来的。
菲利普在我们的注视下，从餐车下层拿出了一束娇艳的玫瑰，又拿出一个瓶子将花插进去放在了我们桌上。
菲利普 玛利亚说这样有点情调，希望能让你们这顿饭吃得更愉快。
我看向塞勒涅，却见她神色如常地对菲利普优雅颔了颔首。
塞勒涅 多谢这份心意，我们很喜欢。
菲利普挂上那种老人撮合好事时欣慰的笑容，摆摆手离开了，我伸出手拨了几下鲜红的玫瑰花瓣，带下两滴露珠。
管理员 这要是让记者看到，他们可有得写了。
塞勒涅切下一块她的鲑鱼放到我盘子里，听到这话歪了下头。
塞勒涅 你觉得他们会起什么标题？
管理员 无非就是那些捕风捉影的话……
塞勒涅 冰山评议员的秘密约会？
管理员 咳，这可是你说的。
塞勒涅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也有些像……
管理员 评议员阁下，我们坐在一个临街小店的大窗户边上，什么秘密是沿街展览的？
我十分确信听见了塞勒涅的一声笑，她把一块肉咬进嘴里，偏过了头。
管理员 看来这一上午忙得还算值。
塞勒涅 我却有些过意不去，明明你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管理员 这可比逛景点、出席酒会有意思多了，我觉得每个来千星市的游客都应该有这样一条游览路线。
塞勒涅 每个游客都来联络关门的店的老板？
管理员 喂，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了像是争执的声音。我和塞勒涅向外一望，看到外边街道上是几个眼熟的店主，正和一队拿着文件的人说着什么。
我们俩对视一眼，起身走到了店门口。
隔壁店主 说实话，我们已经退让得够多了，但这个价格，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公司职员 但是现在评估下来，这附近的商铺就只能拿到这个价格，我们也没有理由回去让公司重新估价。
公司职员 这一带的发展状况、经营状况你们比我们更清楚，再拖下去只会继续跌。
隔壁店主 我们几家跟那些租户不一样，这店面都是当年拿积蓄咬牙盘下来的，一旦卖出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公司职员 ……市场如此，我们也无能为力。
公司职员 店面在你们的手里，我们也不能强买强卖，但要是这个月再谈不下来，公司就要抛开各位先行开发了。
公司职员 如果那个时候再想出手，恐怕价格……总之你们再考虑一下吧。
几句话落地，人群骚动起来，我们身旁则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
我和塞勒涅偏过头，发现菲利普夫妇也走到了门边，正一脸忧色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回到座位，玛利亚为我们添了水，两人正欲转身离开，却被塞勒涅叫住了。
塞勒涅 刚刚外面的情况，你们是不是也经历过？
菲利普 何止，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还是领头站在前面的几家商户。
菲利普 没想到今天会碰上，没坏了你们心情吧？
塞勒涅 当然不会，你们才是有切身利益关系的人，不过一点好奇是有的。
塞勒涅 我看商户们对收购反应挺激烈的样子，对方没有过什么不当行为吧？
菲利普 这……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是「不当」。
管理员 她搞法律工作的，对这些事比较敏感，你随口聊聊就好。
菲利普 噢，我说呢。其实这事，大概的内容你们刚才也听了七七八八，倒也不复杂。
菲利普 归根到底还是集市的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不少租户都经营不下去走人了。
菲利普 这儿毕竟又占了挺大一块地方，一来二去就有人想把这里盘下来。近些年发展这么快，开发的地方都不够似的。
菲利普 我们这都算支撑得久的了，其他好多我们熟悉的地方，早就变样啦。
塞勒涅 收购方有什么开发计划，你们知道吗？
菲利普 具体的我们也不大清楚，但应该也就是步行街、商场一类的吧。
管理员 步行街……这儿本身不也算是个步行街吗？
菲利普 人家要的是新式的吧，游客爱去的那种。
菲利普 反正谈了有一阵子，主要是价格谈不拢，他们知道好多店在亏本，价格压得很厉害。
玛利亚 也不只是价格，像我们俩，干了一辈子，倒也不指望他们的钱。
玛利亚 但这么多年的店，为它付出了多少，要卖还真有些舍不得，店在手里呢，总归是个念想。
玛利亚 而且说句实话，我就搞不懂我们差在哪了，难道是装修旧了些？
玛利亚 但那些新修的商业街看过去都一个样，我看着倒不如我们这里门头各式各样的好看呢。
菲利普 哪时候也都讲究一个赶时髦嘛，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把我们赶下去了。
菲利普 只不过这些年，欧莫菲斯变得确实太快了些，也可能是我们老了。每次出门，想去哪坐坐都难找地方。
外面的骚动声不知何时已经散去，街道重归安静，好像从没有人来过。
在塞勒涅第三次撕下面前的稿纸丢进纸篓后，我终于忍不住过去轻轻抽走了她的笔。
管理员 别攻击笔记本了，你还在想中午的事吧？
塞勒涅 比这更大的变迁我都经历得多了，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管理员 经历过，不代表就没感觉，否则人岂不是麻木了吗？
塞勒涅 可能我也和店长他们一样，觉得有些变化来得太快了。
管理员 唔……你是不是想帮他们一把？
塞勒涅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学读心术了。
管理员 联系前因后果，不难猜。所以你现在烦心是因为不知道从哪入手？
塞勒涅 更多是觉得这事不该我来干预。
塞勒涅 说到底，集市客流衰落是事实，收购方也没做什么不合规的事情，正常的市场行为。
我把手支在桌子上，刚刚拿到的笔在指尖转过几圈。
管理员 如果这不是纯粹的市场行为呢？
塞勒涅 愿闻其详。
管理员 市场要发展，但总不能处处牺牲文化和影响居民生计。交易不能被直接干涉，但官方可以做出引导。
管理员 盈利的方式、发展的渠道都很多，不一定都要以有价值的东西被挤占消失为代价。
塞勒涅 如果能想办法在原有基础上建设集市，解决客流，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管理员 我就是这个意思，关键是现在要找到一个入手点。
塞勒涅像弹琴一样敲了敲桌面，看向了面前开着的终端屏幕，上面是那个播放到一半的宣传片。
塞勒涅 ……从看到餐厅闭店开始，我就不断想起这支宣传片。
塞勒涅 最有实验性的艺术探索、城市改造、眼下最繁华的商业区都得到了展示，我想我究竟是在和什么较劲。
管理员 听上去你已经有答案了。
塞勒涅 片中拍摄的，是欧莫菲斯最新的成果，但是它们是否代表了全部的欧莫菲斯，人们的生活又有多少与之相关？
塞勒涅 经营多年的老店、不太时髦的传统艺术、许多人记忆里的街巷坊市，仍值得有一席之地。
管理员 或许这支宣传片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塞勒涅 我们是不是在想差不多的事？
管理员 想要客流和热度，宣传片是最好的窗口。
管理员 你不是正好觉得宣传片不够全面吗，这就是现成的素材。
塞勒涅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视频走马观花，只能算个开始，还需要有后续支持，投资商们多半也不会轻易放弃这块地方。
我撑着桌子直起身，开始在桌边小范围地踱步，那支钢笔在指缝间穿梭着。
管理员 不一定要逼投资商放弃，他们无非是想挣钱，到底怎么个挣法还是有斡旋空间的。
管理员 其实我们想要扶持集市，包括后续可能还有的其他项目，也都需要引资不是吗？
塞勒涅 你是觉得可以促成合作？
管理员 深空之眼也有涉足过文化产业，包括一些保护性开发的项目。
管理员 官方搭建平台，企业注资参与，经营扶持和深度报道结合，成功率很高。
塞勒涅 从一支宣传片到一整个项目计划，看来我得快点开始了。
管理员 是「我们」得快点开始了。
塞勒涅 ……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这些实在不该再麻烦你。
管理员 忘了吗，我可是深空之眼的投资代表，关心一下投资地的发展也很正常吧？
塞勒涅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挥挥手坐下来，调出我自己的终端。
管理员 别说什么「麻烦」之类的话，如果我不是真心想做没人能强迫我。
管理员 开始吧，我来琢磨一下计划书，你想想拍摄以及跟其他相关部门沟通的事，我们尽快搞定。
塞勒涅 ……管理员，有你在身边，是一件幸事。
店主夫妇两天之内受到了多次惊吓：我们联系他们的时候、摄制组开进集市的时候、以及得知塞勒涅是评议员的时候。
我赶到现场时，塞勒涅那部分的拍摄刚结束。看见我，她停下和工作人员的对话，朝我走过来。
管理员 跟投资商聊过了，他们很乐意接受这个计划。
塞勒涅 我在议会工作这些年，见过不少能力很强的人，但这份效率，还是太令人惊叹。
管理员 没多复杂，我把「深空之眼战略咨询顾问」的名头拽出来用了一下，在这种招商事宜上能唬住大部分人。
塞勒涅 的确是好项目，也不算唬人。
管理员 你这边怎么样了？
塞勒涅 通过得很快，幸亏计划书有你把关。片子快拍完了，还差菲利普他们的一点。
管理员 老爷子是不是有点紧张？我看他连礼服都穿上了。
塞勒涅 前头重拍了几次，不过到做饭的部分就很流畅。
我俩相视一笑，这时那边正好结束拍摄，菲利普和玛利亚走了出来。
管理员 头一次上镜头，感觉怎么样？
菲利普 导演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脑子完全是空白的。
玛利亚 没想到我们的常客竟然是评议员，我一开始讲给孩子们他们还说我被诈骗了呢。
菲利普 要不是跟你们见过面，感觉你们应该不是那种会作弄人的人，我恐怕也不敢相信。
玛利亚 我到现在还有点踩在棉花上似的，居然真的有人愿意来帮扶我们这里……
塞勒涅 你们所代表的不止是这一个地方，还有很多处境相似的场所和文化形式。
塞勒涅 后续我们还会去做更多评估，看看还有哪里可以适用这样的保护性开发。
菲利普 好……好啊，有您这样的评议员在，欧莫菲斯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告别了感慨万千的两位老人，我长长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管理员 这样，至少这里有个新的开始了。
塞勒涅 虽然已经说过，但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多半不会做到这一步。
管理员 你难得表现出低落的情绪，我没办法置之不理。
塞勒涅 只是太辛苦你，这几天原本该陪着你好好聚一下，结果一直在让你忙前忙后。
管理员 这不还有时间吗，现在开始也不迟。
塞勒涅 放心，明天我已经规划好了，所有时间都是你的。
管理员 干嘛等明天，我是说现在。
塞勒涅 现在？可……
塞勒涅迟疑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
塞勒涅 管理员，你难道还抽空做了什么计划吗？
管理员 来吧，这场拯救过去之旅，还没结束呢。
倏然响起的风铃声掩过了开门的声响，我向里走了几步，打开柜子旁的落地八音盒。
圆片缓缓转动如时钟，音簧渐次拨动，像碎裂月光跌坠到冰面般的乐音轻盈跳动而出。
管理员 我那天之后一直在想你说的话，虽然消失的不可能再回来，但是一次短暂的重聚未必不行。
我走上前，拉住从刚刚开始就站立在门外的塞勒涅的手，把她带向屋内。
柜子上，地板上，两列小小的人偶宛如列队欢迎。虽然静止着，但各异的姿态在乐音中却像一串蹁跹起舞的留影。
我把塞勒涅领到餐桌边坐下，然后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了几道菜肴。
塞勒涅 这些不是……
管理员 昨天你跑议会和鸢尾厅的时候，我悄悄让菲利普老爷子教了我几招。
管理员 但是这几道都比较简单，而且是提前做好的，不对味道做太多保证哦。
屋内灯开得很少，只有餐厅这里留了一盏。温柔的灯光洒落下来，让塞勒涅的轮廓都模糊了几分。
塞勒涅 就算你说有安排，但没想到这么紧张的日程里，你居然还做了这些……
选项一 不用想要给我什么反应。
我举起手中的杯子，放到塞勒涅手边和她的碰了一下，杯中陈酿和玻璃撞击的声音一起摇荡起来。
管理员 就当是你意外找到了一片被岁月遗忘的角落，我只是陪你一起旅行。
塞勒涅无言了几秒，片刻后低下头，指尖在杯沿滑过，杯中晃动的液体映出了她微翘的嘴角。
塞勒涅 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难再享受别的旅程了。
然后她再度向我举杯——
嗵！
黑白的银幕上，马虎的司机张开手鼓掌结果让车溜进了水里，伴随着影片内众人的笑声，我听见了塞勒涅的一声轻笑。
管理员 我还是第一次看，没想到这么老的片子情节一点也不过时。
塞勒涅 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提过喜欢这部电影，你竟然一直记得。
管理员 想着今晚最后要怎么安排才算一个完整的记忆旅行，想来想去大概没有什么比过去的影片更直观了。
塞勒涅 电影本身都会被忘记，何况是爱好者无心的一句话。
塞勒涅 这样的用心，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或许是刚刚饮多了一杯珍酿，塞勒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游离，不似往常冰泉似的清冽。
低回的嗓音似乎暗涌着某种情绪，在我耳畔吹拂着。我偏过头去，看见塞勒涅近在咫尺的双眼。
管理员 就像我们之前说过的，重要的、有价值的东西应该被记住，电影如此，你的话也是一样。
画面中的女主角跌坐在了男主人公的怀里，但是他们的情愫尚未点明，所以她迅速低下了头。
塞勒涅 ……管理员，其实我对明天本来也做了专门的安排。
塞勒涅 但有一件事……我不想等到明天了。
塞勒涅拿出了一个盒子，似乎一直随身带着。打开盒子，丝绒面料上被做出了两圈凹槽，放着一个手环和一条手链。
镶嵌在两个饰品中央，在银幕的黑白光影下流溢出淡淡微光的，是我那天在集市小摊上买来的石头。
廉价的石头被精细地切割成两块，放在了这两个一看就做工不凡的饰品上。
塞勒涅 我……从来没做过类似这样的事情，事实上直到它们完工我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塞勒涅 但是，在你拉着我在餐厅坐下的时候，看到你为那份计划书忙碌的时候……
塞勒涅 我就突然有这样一种心情——要做点什么的心情。
塞勒涅突然停下了声音，似乎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继续才对。
几个呼吸之后，我略俯过身去，拿起那只手环，缓缓推到了她的手腕上。
管理员 我明白，你的心情，和你想说的话。
塞勒涅 ……幸好没有直接就执行我的安排，我作为策划者真是表现太糟糕了。
我们两人都笑起来，她伏到了我腿上，脊背随着笑声优美地起伏着。
背景音略有些嘈杂，那部爱情喜剧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浪漫意外。
塞勒涅 那天你说，这颗石头的颜色像我的眼睛。眼睛能表达心绪，我说不出的，就让它传达给你吧。
塞勒涅 所以，管理员，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份赠礼？
选项一 我会珍惜。
塞勒涅 那么，这就是约定了。
塞勒涅 在这一房间「过往岁月」的见证下，希望我们不止是能一同到过去旅行。
管理员 就像所有珍贵和美好的事物，我相信这份约定不会随时间褪色。
塞勒涅 我很期待。
影片中，不知什么时候被水打湿的男女主角搀扶着走到岸边。
无人的夜色下，他们不再是绅士与淑女，于是在三秒钟无言而颤抖的凝望后，他们紧紧相拥。
故事结束在此刻，画面暗去，连同他们和我们所处的空间。
……
管理员 我就说宣传片一定会大受好评的。
塞勒涅 加入了那些民间的、传统的内容，和新的改革成果放在一起，民众们很有共鸣。
管理员 菲利普老爷子的店是不是重新开张了？
塞勒涅 生意有点好过头了，他现在只能一周挑几天开，说是忙不过来。
管理员 我看到你发来的照片了，真好啊。
塞勒涅 不过他说，如果我们去的话，可以找个不开的日子。
管理员 我说什么来着，「留座」。
塞勒涅 那这大概是我最宝贵的特别待遇了。
塞勒涅 店里还挂上了我们的照片，菲利普说，只要店在一天，就会一直挂下去。
管理员 啊？那我们去吃饭，看着自己的照片，不会很奇怪吗？
塞勒涅 谁知道呢，只能你下次再来的时候，一起去试试看了。
R2202 · 执子之手
记忆光影的包围中，塞勒涅与管理员戴上了象征未来的饰物。
— 珍藏的记忆
R2202a · 执子之手
记忆光影的包围中，塞勒涅与管理员戴上了象征未来的饰物。
— 珍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