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主 ……好了好了，今天差不多了。
管理员 薇儿，训练结束。
薇儿丹蒂 哦，好！
训练场上的智械在大国主的操作下停止工作，薇儿则跟随我的指令收起权钥。场地中霎时安静下来，只剩大国主敲击终端屏幕发出的密集音效。
薇儿丹蒂 结束得好快。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大国主 没有……本来就只是为了测试弥弥尔系统现在能达成的同步率，管理员用了这么久，已经很熟练了。
大国主 平稳阶段在95%到96%之间波动，差不多就是这个水平吧……而且，休说她一会儿找管理员有事，得让管理员休息休息。
管理员 嗯，再过二十分钟有场面谈。
管理员 正好，薇儿，明天要去参加你同学的婚礼，还没准备礼物吧？
薇儿丹蒂 啊对，礼物。我一会儿就去商场。
嘴上说着要去商场，薇儿还是先向我们凑了过来，低头看着大国主终端屏幕上的训练报告。
薇儿丹蒂 96.25%，是不是比上次高了一点？
大国主 高了0.1%你都记得吗？
薇儿丹蒂 嘿嘿，毕竟这是我和管理员一起的进步嘛。
大国主 已经够高了吧，百分之零点几的差距，你自己都感觉不出来。
大国主 而且看历史数据的趋势，管理员已经完全适应弥弥尔系统了，后面很难说再有什么提升。
大国主 唉……都跟海姆达尔说了，不可能做到100%的，还要我帮忙优化构建心链的算法，怎么优化嘛……
管理员 等等，大国主。
大国主 不给你看，还没做完。
管理员 ……不是，我不是说你的发明。
大国主 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间，我改完算法，你们再来做一轮测试，到时候我把海姆达尔一起叫过来……
管理员 明天我有事请假了，要不后天？
管理员 不对，我也不是在问测试……我是想知道，这个同步率到达100%会怎么样？感觉好像很难实现。
听到我的问题，原本打着瞌睡想要离开的大国主停了下来，盯着我的手环看了一会儿，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大国主 「同步」的表现就是「想到一块儿」。
管理员 呃……这我知道，指挥的时候我能通过弥弥尔系统，直接把我对战局的判断传达给你们。
大国主 对，通过弥弥尔系统建立起的这种表意识链接叫做「心链」。同步率反映的就是心链的激活程度，同步率越高，表意识共享的效率就越高。
大国主 包括后来开发的「零时空间」技术，其实就是同步率达到一定程度后，两个人的意识短时间内并行处理信息，所以感觉时间变慢了。
大国主 但偶尔还是会有不同的想法需要说出来，或者讨论一下。
管理员 这也难免吧，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人在思考。
大国主 嗯。两个人再怎么默契，总有想法不一样的时候。
管理员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达到了100%的话……
大国主 理论上100%的同步率可以做到「两个意识合二为一」，链接也能够超过表意识的范畴……
大国主 但说到底只是理论，如果能实现，面对一些紧急情况会有很大帮助，实现不了，现在的程度也够用了。
薇儿丹蒂 那……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大国主 你们的配合已经很默契了，但再怎么磨合，毕竟还是两个独立的意识。
大国主拿起桌上的水杯，将圆口对着我，侧面对着薇儿。
大国主 你们一起说，在平面视角上，你们看到了什么形状？
大国主 好了，想象一下现在是在战斗，你们遇到一个「水杯视骸」，然后你们分别做出了刚才的判断——
管理员 所以那3.75%的同步率就丢在这种细节上了。
大国主 科研就是「好奇心」加「想办法」。现在我只有好奇心，但还没有办法。
大国主 毕竟人脑又不是终端，只要联网就可以共享……有什么装置能让两个人永远想到一块儿吗？
日常的训练，日常的交流，日常的答案与疑惑。在我加入深空之眼的近一年里，正是这样的日常帮助我快速融入工作与生活。
它们不像那一场场被各方组织记录归档的战役那样波澜壮阔，却是让我真切感受到自己与身边的人正在盖亚中生活着的，忙碌而美好的多数时间。
距离夏什瓦特与阿波菲斯的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休这时候找我，多半是有任务要交给我。
从训练场前往办公室的路上，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与情绪，让自己做好从日常中抽离出来并迎接下一项挑战的心理准备，然后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休 （哼歌）
管理员 ……
休 ……
正在咖啡机旁等待萃取完成的休愣愣地看着我，我像是卡在了门框里，也愣愣地看着她。
管理员 训练结束得比较早，我就提前来了……
休 ……咖啡，要喝吗？
默契地略过了她刚才哼歌的事，我们在茶几旁边坐下，我却没看到她像往常分派任务时那样拿出厚厚的档案资料。
管理员 不是说有事找我吗？
休 哦……没有任务安排。就是看到你请了明天的假，说要和薇儿一起去参加她高中同学的婚宴。
管理员 对，薇儿说她那些同学有伴儿，一定要拉着我去。
休 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管理员 我？陪她去也挺好的吧，省得没人看着她，又弄出什么尴尬的事儿来。
管理员 会有什么风险吗？暂时没想到必须要保密的理由。
休 你把薇儿从科尔盖带回来以后，谁看不出来你们每天待在一起，没什么需要保密的。
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虽然平时没有对休隐瞒我和薇儿的关系，可当着她的面说起，就好像学生当着老师的面谈论恋爱的话题一样。
休 我要说的问题……是说她和高中同学保持来往。
管理员 公司没禁止这样的事吧？
休 ……你和薇儿加入深空之眼都没多久，确实很难意识到这个问题。
管理员 问题？
休 我不反对你们这次去赴宴，但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如果薇儿再接到她那些同学的邀请，她还能去吗？
我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张了张嘴，实在无法给出「不能」以外的答案。
休 修正者不会衰老，不会有人类那样完整的人生轨迹，也没法真正融入人类社会，要靠各种各样的伪装才能短暂地拥有一个「身份」。
休 给自己一个身份来熟悉人类社会，是为了理解人类为什么值得保护，但作为修正者，那些身份最终都是要被抛下的。
管理员 你跟我说这个是……
休 薇儿成长得很快，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你作为和她最亲近的人，我希望你能帮她明白这个道理。
休 修正者和人类，说到底是不同的。
茶几上的咖啡冒着热气，一阵阵烘着我的侧脸，我却觉得它有些凉了。
管理员 「修正者和人类是不同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也不希望我身边的人有这样的想法。
休 我知道……所以你和大家相处得很好。可事实不会因为谁的希望就改变。
休 修正者有与生俱来的使命，有为了实践这份使命而被赋予的信念和力量，对很多事情，我们判断和思考的基准是不一样的。
休 这就是修正者和人类的边界，也是「扮演人类」最后总要面对的困境。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看！
管理员 ……
晚上与薇儿一同准备明天赴宴要带的东西，我脑子里还忍不住在想休说的那些话，听到她喊我，恍惚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我抬起头，看到她从袋子里掏出一只……或者说一叠礼盒，一眼望过去全是糕点甜品。
管理员 ……人家结婚，你送这些？
薇儿丹蒂 不好吗？比安卡和我就是在美食社团认识的，我们都擅长烘焙，经常一起做蛋糕分给同学吃，我觉得可有纪念意义了。
薇儿丹蒂 而且啊，你想，送甜食不就是祝福他们结婚以后能够甜甜蜜蜜嘛，多好~
管理员 好吧……要是有人问你，也算有个说法。
薇儿看了看我，没继续说下去，把礼盒塞进冰箱，然后跑到我旁边坐下。
薇儿丹蒂 怎么啦，管理员，有心事吗？
管理员 ……就你眼神好。
薇儿丹蒂 那是，你眨一下眼睛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管理员 好啊，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转过身正对着她，心里想着该怎么把休的告诫传达给她。其实我也明白，这只不过是给自己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矛盾心态找个理由罢了。
薇儿丹蒂 你在想——有件事情该不该跟我说！
管理员 你是怎么……
薇儿丹蒂 嘿嘿，猜对了吧~
薇儿丹蒂 你肚子里有那么多秘密，偶尔才跟我说一两件。你这副表情，我见过太多次啦。
管理员 ……
薇儿丹蒂 所以是什么事，能说吗？
看到她一脸期待的表情，我慢慢释然了，心想着「以后的事就留给以后吧」，一边揉了揉她的脸。
管理员 本来想告诉你的，但你主动问我，我就不说了。
薇儿丹蒂 啊！你肯定是故意的，又耍我……
第二天，我开车载着薇儿驶向婚宴会场。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流转，车厢内却异常安静。
与昨晚准备礼物时的闹腾的态度截然不同，薇儿一路上一言不发，像是只被捡回家的流浪猫，目光在我的侧脸和她手中紧握的终端屏幕间来回切换。
管理员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薇儿丹蒂 诶？诶？！没有没有！管理员……和平时一样，很、很整洁！
管理员 我想也是。洗个脸硬是给我抹了三遍洗面奶， 皮都快被你擦掉一层，不整洁就有鬼了。
薇儿丹蒂 你脸皮比墙皮还厚，哪有那么容易擦掉……
管理员 哈哈，脸皮不厚怎么敢陪你参加这场婚礼呢？
管理员 薇儿啊，你不会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合，紧张了吧？
薇儿丹蒂 当然会紧张了！你不紧张吗，你也是第一次吧？
管理员 当然不紧张。婚宴而已，又没什么危险，吃吃喝喝聊聊天，该捧场就捧场，就当出来玩儿了。
薇儿丹蒂 吃饭当然不会紧张，但有人在……
管理员 人？你那些老同学吗？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
薇儿丹蒂 就是因为都很要好……唉，管理员大笨蛋。
管理员 啊？
薇儿丹蒂 ……没什么，你就这样嘻嘻哈哈的就好啦。
事实证明薇儿在融洽的同学关系上完全没有夸大，甚至过于保守了。
刚进入会场，就有人认出了薇儿，然后在会场里通过就近传话的原始方式，很快拉来一支迎接的队伍。
但接下来的环节并不是同学叙旧，她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全都汇聚到了我身上，这让我瞬间明白了薇儿在紧张什么。
时尚的同学 薇儿，这……这是谁啊？
薇儿丹蒂 啊，比安卡，他是……
感觉到被薇儿拽着的衣角紧了一下，我转过身挽住她的胳膊，冲她的同学们笑了笑。
管理员 叫我管理员就好。我是薇儿的男朋友。
薇儿丹蒂 ！！
活泼的同学 诶？！真的假的，帅得不像话了吧。
活泼的同学 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怎么平时一张照片都没见你发？
薇儿丹蒂 啊？因为……
管理员 哦，是这样的，我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不方便有照片在网上公开。所以虽然私底下拍了很多照片，都只能留着自己看了。
比安卡 什么工作，是模特吗？还是警察？
调皮的同学 不会是那种出租男友什么的吧？怕被认出来，所以不能在网上传照片。
管理员 这就误会了。我在深空之眼工作，只是职务比较敏感，和薇儿是在她实习的时候认识的。
活泼的同学 深空之眼，那么大的公司啊。
管理员 公司业务确实比较广。
调皮的同学 不然为什么这些问题薇儿都说不出来，反而是你一套一套的，作为出租男友，一看就很职业。
管理员 那……可以请你帮我想个证明的办法吗？
调皮的同学 嘻嘻，薇儿，你亲他一下呗。
管理员 ……什么？
调皮的同学 要真的是男女朋友，亲一下又没什么。正好一会儿丽莎学姐也要接吻，你们先暖个场呗。
这下我不得不承认薇儿是对的，我不该小瞧这场婚宴让人紧张的程度。
薇儿一直没说话，我转过头想要看看她的反应，可什么都还没看清，嘴唇便被熟悉的柔软和温热覆盖。
管理员 ？？
薇儿丹蒂 ……
周围安静了。
完全不记得过去了多久，薇儿松开了抱着我的胳膊。我睁开眼睛，却意外地发现她没有露出害羞的表情，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薇儿丹蒂 我骗你们干嘛？
调皮的同学 ……
薇儿丹蒂 温蒂，你可别再想什么鬼点子啦。
管理员 咳咳……那什么，我们先就座吧，一直杵在门口也不太好。
调皮的同学 啊，嗯……好吧。
趁着被几人带往座位间隙，我偷偷拽了拽身边的薇儿，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话。
管理员 今天怎么胆子这么大了？
薇儿丹蒂 什么胆子大？
管理员 当众这样亲，还是第一次吧。
薇儿丹蒂 那……不是你亲口承认了，是我男朋友嘛。
管理员 所以来之前犹犹豫豫的，就是在想这个？
薇儿丹蒂 嗯……就是，不太放心嘛。
管理员 这有啥不放心的，我们还有啥没干过。感觉我早都已经被你吃透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就知道油嘴滑舌！
这家伙的脸肉眼可见红了起来，刚刚抬起手想要捶我，另一边却传来同学的声音。
温蒂 薇儿丹蒂！
薇儿丹蒂 嗯？怎、怎么……
温蒂 快讲故事，我要听。
薇儿丹蒂 诶？！
活泼的同学 你说你忽然带过来这么一个大帅哥，谁不好奇呢。从你们认识开始讲吧，肯定有很多故事可以听。
薇儿丹蒂 莉娜，这是丽莎的婚礼啊，怎么能一个劲说我的事……
比安卡 还有人没来呢。你现在不说，一会儿让你上台说。
薇儿丹蒂 别别别……哪有上台说这种事的……
薇儿又求助似地拽了我两下，我忍着没笑出声，知道她肯定没法临场编出来，只好接过话头。
管理员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薇儿的专业，毕业设计和实习结合很深，我作为她的实习导师，不管是实习内容还是课程内容，交流都比较深入。
管理员 聊得多了，总会涉及一些别的话题，再加上经常一起吃个饭，加个班，出去玩玩什么的，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莉娜 唔，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奇呢。
管理员 恋爱本来就是普通的经历，哪儿来那么多故事呢？
莉娜 不对不对，喜欢上一个人肯定有理由的！你们就说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对方的！
温蒂 我要听薇儿先说。
薇儿丹蒂 啊？我吗……
这个问题我没法帮薇儿回答，但我并不担心，因为就像莉娜说的，「喜欢上一个人肯定有理由」，并不需要编造。
薇儿丹蒂 ……大概是，他第一次带我出去玩的时候吧。
薇儿丹蒂 那会儿我刚到核心城，什么都不懂，只是感觉城市好大，但好像所有地方和我都没关系，我哪里都去不了。
薇儿丹蒂 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一起出去玩吧。」
薇儿丹蒂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但我相信他会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我们就出发了。
薇儿丹蒂 那天晚上，我跟着他走了好多地方，吃了很多好吃的，看了很多好看的……我心里忽然就开始想，要是能一直那样下去就好了……
薇儿丹蒂 ……所以，应该就算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比安卡 薇儿真是和以前一样纯情呢。
温蒂 呜呜呜，有什么不好的，我要听的就是这个……
莉娜 那，男朋友先生呢？
管理员 我啊……
被薇儿的理想感动到的时候
……
事后我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把我与她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换了个能够说出来的包装。
也许所有过程都是杜撰的，但围绕着并且最后表达出来的那份感情的确是真实的。
管理员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陪伴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管理员 虽然刚和她见面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但事实上确实算是被她拯救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
温蒂 管理员？
温蒂的疑惑让我和薇儿忍不住一同打了个寒颤，双双意识到讲得有点忘我了，连忙开始转移话题，聊起了这几位同学的经历。
欢声笑语中，关于我和薇儿的话题终于被绕了过去。又过了一会儿，婚礼进行曲悠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红毯的另一端。
新娘身披洁白的婚纱，缓缓步入礼堂。当她的目光扫过薇儿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特意朝着我们的方向眨了眨眼，薇儿也向她挥了挥手。
管理员 这位就是你说的丽莎学姐吧？
薇儿丹蒂 对，上学的时候学姐可照顾我了。我会做的那些甜品，有一半都是她教给我的呢。
新娘一步步走向等候在主舞台边的新郎。当走过我们这一桌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视线在我和薇儿之间好奇地来回扫动。
管理员 感觉她要不是新娘，能拉着你说上一万句话。
薇儿丹蒂 肯定也是因为看到你吧……丽莎学姐以前总问我什么时候找男朋友，还说要帮我出谋划策，怕我上当受骗。
管理员 人家那么关照你，你也不跟人家说一下我的事？
薇儿丹蒂 说你什么？
管理员 让她帮忙「出谋划策」一下，看看我合不合适呀。
薇儿丹蒂 ……你还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对我不好，就不会把我接到医院里去了。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虽然我并不记得当年，将薇儿安置在圣索菲娅时的确切想法，但不论过程，至少结论没错——我不会害她。
几句话的工夫，新娘与新郎已经一同登上了舞台，现场旋即响起宾客们饱含祝福语鼓励的掌声。
在这掌声之中，新娘的父亲红着眼眶，郑重地将女儿的手交到了新郎手中，朝司仪点了点头。
司仪 好的，那么，让我们将舞台中央留给两位新人。也请来宾们保持安静，一同见证这场神圣的宣誓。
司仪 请二位新人转身，面对彼此，看着彼此的眼睛，握住彼此的双手——
司仪 约翰逊先生，你是否愿意与丽莎小姐结为夫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珍惜她，直到永远？
新郎 我愿意。
司仪 丽莎小姐，你是否愿意与约翰逊先生结为夫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永远？
丽莎 我愿意。
新娘深深地望着新郎的眼睛，两人的脸上都绽放出幸福的光彩，声音清晰而坚定。
薇儿丹蒂 永远……真好啊……
我听到薇儿不自觉地轻声感叹，她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却又不经意地摇了摇头。
司仪 现在，请新人交换戒指，作为你们爱情的见证。
交换戒指时，新郎的手微微颤抖，甚至戴了好几次都没能将婚戒套进对方无名指，最终，还是新娘握住对方的手，戴上了那枚象征永恒承诺的戒指。
司仪 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妻。新郎，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新郎深吸一口气，轻轻拥住新娘，在她唇上印下温柔的一吻。这一吻宣告了仪式的完成，现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瞥了眼认真地跟着大家鼓掌的薇儿，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她吓了一跳，有些埋怨地看着我。
管理员 想什么呢，发愣发得眼睛都直了。
薇儿丹蒂 有那么明显吗？
管理员 如果是在羡慕婚礼的话，我们也可以办呀。
薇儿丹蒂 你……你在说什么呀？！
管理员 当然了，你要是觉得这样太张扬，铺张浪费，那不办也没事。
薇儿丹蒂 这怎么算浪费，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有仪式感……
管理员 哦，那就还是想办婚礼的。
薇儿涨红着脸，用力捶了我几下，忽然看到有人朝我们走过来，才有些慌乱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看向来者，也收起了嬉笑的态度，毕竟在婚礼现场面对新人夫妇，还是要保持足够的礼节和尊重。
丽莎 薇儿，这是你男朋友吗？
管理员 刚和比安卡她们说了一遍我和薇儿认识的过程。叫我管理员就好。
管理员 新婚快乐，丽莎小姐，约翰逊先生。
新郎冲我们和善地笑了笑，看得出来他是位性格比较内敛的人。而丽莎就完全不一样了。
丽莎 我的天呐……我们的小薇儿去了大城市，真的长大了。
丽莎 上高中那会儿，我都不敢想你能找到这样的大帅哥。
薇儿丹蒂 丽莎学姐，你也对我太没信心了。
管理员 是啊，要不是我认识薇儿比较早，她怕是早就被人抢走了。
薇儿丹蒂 你又乱说什么……
管理员 我夸你呢。
丽莎 哈哈，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呢，什么时候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呀？
薇儿丹蒂 我我我我还不着急结婚，我还没毕业呢，怎么说也得再过几年吧……
管理员 （再过几年……吗？）
没听到丽莎接话，我恍然注意到自己有些走神，歉然地笑了笑。丽莎似乎察觉到了我微妙的反应，拉住薇儿的手，很快转换了话题。
丽莎 也是……唉，真好呀，薇儿也有归宿了。
丽莎 虽然她做事总是马马虎虎，看起来笨笨的，但其实是个很专一的好孩子，可不能欺负她哦~
管理员 我明白。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薇儿丹蒂 哪有！首先我不笨，而且平时我也常常会照顾他的！
丽莎 哦？是吗？完全——看不出来诶？
薇儿丹蒂 比如说，在战、学习的时候！对，学习！我就常常照顾他的！
丽莎来回看着一脸认真的薇儿和强忍笑意的我，随后故作老成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丽莎 薇儿，我可不记得有把你教成这种喜欢吹牛的孩子。
薇儿丹蒂 学姐又不是我妈妈……而且我真的没有吹牛！
丽莎 因为……怎么看都是你男朋友更聪明嘛？我只能想出你在考试前抱着他的大腿求他帮你复习的样子。
薇儿丹蒂 才、才没有那种事，绝对没有！
丽莎 那，真相是什么？有请男友来回答~
她的话语瞬间让我回忆起刚加入深空之眼时，薇儿为了通过那些作战理论考核而手忙脚乱、抱着资料跑来求助的样子。
丽莎学姐的想象，可以说除了「抱大腿」这个动作外，其他细节分毫不差。
管理员 嗯……猜得基本分毫不差。
丽莎 我就说吧~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管理员 当着人家新人的面，我还说谎，多不合适。
丽莎 就是就是~诚实是美德。
薇儿丹蒂 你们两个……简直是一伙的！
丽莎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得和其他客人打招呼。管理员，薇儿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她便如来时一般轻快优雅地转身，挽着新郎，笑着融入了欢闹的宾客之中，而薇儿只是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方向。
管理员 你这位丽莎学姐，还真是个性格爽快的人。
薇儿丹蒂 嗯，她一直都是想到什么就会立刻去做的人，连结婚都赶在第一个。
管理员 「想到什么就会立刻去做」，这么说跟你还挺像的。
薇儿丹蒂 可能也是受学姐的影响吧。
薇儿丹蒂 她总跟我说，人的一生只有三万多天，今天想到的事如果要拖到明天才做，那以后想到了却做不了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管理员 嗯……虽然我们的人生未必只有三万多天，但这样积极的生活态度总没什么错。
管理员 不管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我都会陪你去做的。
薇儿丹蒂 我……
管理员 嗯？
她没接话，侧身抱着我的胳膊，脑袋却看向了另外一边。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抽了抽。
管理员 你饿了是吧。
薇儿丹蒂 也没有很饿……但是有烤肉诶！
管理员 好好好，想吃烤肉，我也陪你……唉。
薇儿丹蒂 你刚刚叹气了对吧？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里只有烤肉？
管理员 难道不是吗？
薇儿丹蒂 哎？我哪有！是他们故意把烤肉架子摆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的！
婚宴结束已是黄昏。在我开车带薇儿回去的路上，她像是把所有紧张的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回顾着婚宴上见到的各种人与事。
薇儿丹蒂 ……莉娜以前大家都说她娃娃脸，现在成熟了好多。温蒂变得更厉害，要不是她还那么嘴碎，我都要认不出她了。
薇儿丹蒂 还有比安卡，她以前周末的时候都穿校服，现在已经和大明星一样会打扮了。
薇儿丹蒂 ……虽然平时她们也会发一些生活照，可见面以后才感觉，变化真的好大。
管理员 二十岁上下，就是一天一个样的年纪。人家看到你也会有这种感觉的。
薇儿丹蒂 是吗？
薇儿打开副驾驶座的化妆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抿着嘴唇，揉了揉自己的脸。
薇儿丹蒂 总感觉我没什么变化。
管理员 小傻瓜，自己哪里看得出来？你想知道，我说给你听就行。
薇儿丹蒂 哦……那你说吧，但是不许瞎编。
管理员 嗯，比如，以前你看到烤肉肯定要吃到肚子鼓起来才肯停，现在知道少吃几口了。
薇儿丹蒂 这、这算什么变化嘛……这个不算。
管理员 好吧，那再来一个。唔……以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不敢主动亲过来，现在胆子变大了。
薇儿丹蒂 那那那……谁让温蒂话那么多，还说你是我租来的。
薇儿丹蒂 我这是……这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这个也不算！
管理员 又不算？唉行吧，你说了算。那就再来一个。
薇儿丹蒂 还有嘛？
管理员 有啊，真要放开了说，我能说一晚上。那就随便再挑一个吧。
管理员 以前你想做什么事，都会直接说出来，冒冒失失的，不说出来憋得慌。
管理员 现在么，小心思变多了，心里有话知道藏着了。
薇儿丹蒂 你也看得出我在想什么吗？
管理员 哼哼，别以为只有你观察得那么仔细。要知道，你看着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啊。
车子开到一处岔路口，我关掉导航，向右变道，驶离了回深空之眼的主干道。
薇儿丹蒂 管理员，走错路了！
管理员 没错，这条路去海边。
薇儿丹蒂 ……诶？
管理员 从能看到海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海滩看……要不怎么说，你心里有话知道藏着呢？
艾因索菲的西海岸线很长，找到一处只有我们两人的僻静沙滩并不算难事。
推开车门，海风扑面而来，能触到晚秋的凉爽与夕阳的温煦，也能嗅到草木的清甜与海水的咸涩。
我拿了两罐饮料，和薇儿一起默契地脱下鞋子，踩上沙滩开始漫步，在身后留下两串并排的、浅浅的足迹。
足迹像是起伏的海浪，从东向西蜿蜒。脚下的沙子变得紧实湿润，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追着退去的潮水，直到它打湿我们的脚踝。
直到夕阳变成了沙子的颜色，铺在海面上，四面八方都溢满了灿烂的金辉，包裹住我们牵着手的轮廓。
管理员 给，青苹果味的。
我扯开易拉罐的拉环，将其中一罐递给薇儿。她接到手里，却没有喝，低头看着罐子口，像是在听里面气泡哔哔啵啵的响声。
管理员 怎么了，宴会上吃得太饱了？
薇儿丹蒂 饮料才不占肚子……
薇儿丹蒂 管理员，丽莎学姐问她什么时候能参加我的婚礼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话？
管理员 你回答得挺好，就不用我替你圆场了吧？
薇儿丹蒂 不对，你肯定有话想说。
管理员 ……所以，你想说的话就是你觉得我有我想说的话？
薇儿点点头，笃信地看着我。我默默叹了口气，感慨于薇儿深藏在马虎表现下的敏感。
管理员 昨天休找我了，提到你参加同学婚宴的事。
薇儿丹蒂 休老师吗……她是不是说，再过几年我就没法再和这些同学聚会了？
管理员 你怎么……
薇儿丹蒂 我猜应该是说这个……
罐子里的气泡声弱下去一些，薇儿低头喝了一口，晃了晃罐子，气泡重新翻涌起来。
薇儿丹蒂 其实这一年，我经常观察身边的前辈，希望能成为更加出色的修正者。
薇儿丹蒂 我学到了很多，但也注意到了……觉醒越早的前辈，就越少在社会上活动，和普通人类的来往也越少越浅。
薇儿丹蒂 其实是很简单就能想明白的道理。才过了不到两年，比安卡她们就完全不一样了。
薇儿丹蒂 再过几年，她们都到了当妈妈的年纪……或者更久一些，她们的子女看上去都和我一样大了，我还怎么见她们……
管理员 ……我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说服你接受这个事实，原来你已经明白了。
薇儿丹蒂 虽然明白了，但还是会觉得有点害怕吧，或者说，又有点羡慕……
薇儿丹蒂 比起成为修正者的时间，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时间要长得多。上中学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参加社团，一起写作业，出去玩……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薇儿丹蒂 丽莎学姐还有比安卡她们，可以把这些回忆和感情一直延续下去，就像婚礼宣誓那样，「直到永远」。
薇儿丹蒂 但是……我可以吗？感觉它们只会离我越来越远……
管理员 薇儿，我想你或许误会了一件事。
薇儿丹蒂 ……诶？
管理员 誓言并不是绝对会实现的保证，而是想要将其实现的约定。
管理员 正因为人的一生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困难，留下各种各样的遗憾，人们才会许下誓言。
管理员 因为誓言的存在，人们才会有坚持下去的力量，才会相信，当初与自己一同立下誓言的人，也正在与自己一同努力着。
管理员 这和我们是人类还是修正者无关，因为我们怀有的记忆和感情是相通的，想要将它们延续下去的想法也是相通的。
管理员 所以，没有什么「可不可以」，只有你想不想去做。而且，还是那句话——
我从口袋里摸出易拉罐的拉环，朝薇儿单膝跪地，将拉环像是戒指般捧在手心。
管理员 薇儿小姐，你是否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不管想要做什么，都互相支持，互相帮助，直到永远？
薇儿怔怔地看着那枚拉环，直到松软的沙地忽然塌下去一块，险些让我摔到一边，她才反应过来似地，把我扶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薇儿丹蒂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想用这招来哄我……
嘴上这么说着，但薇儿还是拉住了我的手，郑重其事地让我为她戴上这枚「指环」。
管理员 哎，你还没回答呢。
薇儿丹蒂 ……我、我当然愿意了。
我们笑着，继续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语，牵手走在黄昏的海滩上，直到太阳缓缓坠入海中。
走得有些累了，我们便一同坐在沙滩上，望向夜空中的群星。
薇儿丹蒂 啊，那个是不是你教过我的，夏季大三角？
薇儿靠在我的肩上，伸手指向空中那宛如「M」形排列的星座。
管理员 不是不是，方位都错了。而且现在不都初秋了吗。
薇儿丹蒂 诶……星星真难认。
管理员 听好了，我重新教你一次。你刚才看见的是仙后座……
星座小课堂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我身边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管理员 算了，就让她好好睡吧。
薇儿丹蒂 要是能……就好了……
从耳边传来了薇儿那模糊不清的梦呓，好奇心让我忍不住集中精神，尝试听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薇儿丹蒂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一直……和你在一起……
握紧她的手。
管理员 嗯，我也这么想。
在夜晚的凉意沁入身体之前，我载着睡着的薇儿回到了公司。
已经向大国主拖了一天，我不敢再耽搁同步率测试的事，第二天下午如约拉着薇儿跑到隐科组。
果然，这次海姆达尔也在。我们进门时，她似乎正与大国主争论着什么。
注意到我们的到来，她们很快停止了争论，我只是依稀听到「灵魂连接」、「潜意识协同」、「数据保护」之类让人半懂不懂的词。
管理员 ……需要我参与讨论吗？
海姆达尔 只是一些我和大国主还没弄明白的技术细节……先进行测试吧。
大国主 我优化过的算法，同步率应该能到96.5%。
海姆达尔 没事，要是跌了，我有上个版本算法的备份。
大国主 没事，要是跌了，我还有「激光改良版」和「塔罗牌试验版」。
没人搭理捧着数据盘跃跃欲试的大国主。
薇儿登上训练场，我激活弥弥尔系统。这样的战术训练我们已经做过上千次，不需要像都还是新人的时候那样做一大堆准备。
但这次比起那上千次似乎又有些不同。即便差异非常微小，我很确信一些细节处的配合变得更加流畅了。
海姆达尔 ……好了，可以结束了。
管理员 怎么样？
海姆达尔 大国主，你刚才说同步率可以到多少？
大国主 唔……96.5%。这是理论上。心链那么复杂，搭建过程出点问题，同步率丢失一点点也很正常……
海姆达尔 那为什么峰值能到97.1%？
我和大国主都愣住了，刚跑过来的薇儿也愣住了，我们一同围到海姆达尔旁边。
屏幕上那条小幅震荡但总体平稳的同步率曲线，确实有一大半都越过了97%的水平线。
大国主 我……我的算法这么厉害吗？！
海姆达尔 肯定不是你的原因……
海姆达尔无奈地摇了摇头，推高眼镜，好奇地看着我和薇儿。
海姆达尔 为什么两天时间能涨这么多？你们做过什么吗？
薇儿丹蒂 唔……参加了一场婚礼？
管理员 然后稍微聊了聊。
大国主 唉，要是这样就能提高同步率，现在已经1000%了吧？
薇儿丹蒂 但确实没做过什么别的事了……
海姆达尔 不……可能就是因为这些事。
大国主 唉，你又要开始说什么奇怪的理论了？
海姆达尔 都是有依据的！刚才我们还在讨论「灵魂链接」的可行性，你也说不出理论有什么问题，不是吗？
大国主 啊，那个啊……又没人做到过，没法验证。就算用弥弥尔系统……弥弥尔系统本身的原理你也不是完全明白吧。
海姆达尔 至少需要的功能是一样的，构建心链本身就需要对意识进行辅助校正，只要双方的灵魂数据能达成灵魂链接的实现条件，弥弥尔系统就够用了。
大国主 但人又不是机器，稍微胡思乱想一下，局部扰动就会让链接断开吧。这可是不同层级的数据干涉。
大国主 你的论文里也写了，灵魂链接需要深入潜意识，强制断开可能对灵魂数据造成永久损伤。要是弄出事故，我们都要被奥丁关到小黑屋里了。
海姆达尔 所以我觉得管理员和薇儿同步率上升的原因可以规避这种局部扰动——
管理员 等等等等！！！！
我挥手隔开了这两个一旦争论起来就旁若无人的家伙，头疼地用力摆了摆手。
管理员 ……说人话，从头开始。
两个人互相打了几个大概仅限隐科组内部使用的眼色，最后海姆达尔清了清嗓子，拉着我和薇儿一起坐下。
海姆达尔 管理员现在对「灵魂数据」的概念应该非常熟悉了吧？
稍微解释一下吧
管理员 我了解的不一定全面，再说薇儿也在呢。
薇儿丹蒂 啊？我有好好看书的好不好？
海姆达尔 简单来说，无论人类还是修正者，我们的意识都是一份份被盖亚封存保护好的「灵魂数据」。
海姆达尔 灵魂数据是盖亚最重要的数据类别之一，和其他维持盖亚存在的必要系统一样，每次纪元重启的时候都会被回收、检查、修复，然后再重新投放。
海姆达尔 所以哪怕是科尔盖，也没有办法直接篡改灵魂数据，或许要到监察者那个级别才有可能……
海姆达尔 嗯，总之需要知道的是，灵魂数据是盖亚的最高机密之一，需要非常高的权限等级才有可能进行修改，可能要到监察者那个级别吧……
海姆达尔 弥弥尔系统的同步率之所以没法达到100%……我的猜想是，100%就是这条直接接触到灵魂数据的界线。
海姆达尔 前天大国主跟你们说过，人的意识不是机器，没法通过联网的方式合二为一。但灵魂数据可以，因为那就是一份份固定写死的数据。
海姆达尔 如果能将同步率提升到100%，你们之间的链接就不再局限于表意识，不再是基于思维活动的「心链」，而是成为了灵魂数据层面的链接。
薇儿丹蒂 所以叫做「灵魂链接」吗？
海姆达尔 没错。下面就是我和大国主有分歧的地方……大国主觉得我们的意识没办法控制灵魂数据，所以没法稳定维持这种链接。
海姆达尔 但我觉得灵魂数据链接本身就能够向下兼容意识的完美协同。
海姆达尔 换句话说，灵魂链接是类似终端联网那样的稳定状态，而100%的同步率只是它的其中一个表现而已。
管理员 其中一个？还会有什么后果吗？
海姆达尔 具体的我也没法推测，只能说灵魂链接造成的所有影响理论上都是灵魂数据层面的影响。
海姆达尔 ……也就是永久性的，哪怕是纪元重启也不会被重置。
薇儿丹蒂 永远……
管理员 等等，海姆达尔，你说了半天，跟我和薇儿有什么关系？
忽然想起话题最开始是在讨论为什么同步率上涨到了97.1%，似乎没办法和海姆达尔刚才说的这些理论关联起来。
海姆达尔 虽然现在还没有达成灵魂链接的实例，但单说实现条件，其实并不复杂。
薇儿丹蒂 是什么呀？
海姆达尔 只有一条——就是双方绝对的互相信任。
薇儿丹蒂 可是我一直都很相信管理员呀？管理员也很相信我的吧？
她转过头，用寻求确认的目光望向我。
管理员 感受上的概念，和技术上的概念，可能不是同一回事。
海姆达尔 嗯。就像我们平时说一个东西光滑，只要表面不毛糙就行。但材料学上的光滑，就要满足更严密的要求了。
海姆达尔 我这里说的「信任」也是一样。需要的是两个人从表意识到潜意识，给予对方无条件的、近于本能的积极预期。
海姆达尔 但其实这是违背我们本性的……就像人大多都有不想被他人知晓的小秘密一样，我们总会下意识地保护一部分「自我」。
海姆达尔 这种深藏于潜意识中的的细微抗拒，就会像一道道无形的防火墙，阻止两个灵魂数据进行最深层次的链接。
管理员 我记得有部很有名的机战作品里提到过一种叫「心之壁」的东西，就类似那玩意儿？
海姆达尔 咦，管理员你也看过……啊不，我是说……虽然没有实体，但性质确实差不多。
薇儿丹蒂 你们说的是什么呀？
海姆达尔 这该怎么解释呢……就比如说，现在你们要去一家餐厅吃饭，你觉得走小路比较近，但他想走大路，顺道买点东西。
海姆达尔 虽然只是一点小小的分歧，很快就能经过商量达成一致，但它出现的一瞬间，你们互相之间就形成了抗拒，灵魂链接也会因此断开。
海姆达尔 这是来自潜意识的，基于自我认知做出的判断，几乎不可能规避。因为「自我意识」本就是为了与他人划开界限而存在的。
薇儿丹蒂 那这么说，100%的同步率就真的没办法实现了。
海姆达尔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次测试你们的同步率发生了超预期的增幅。
海姆达尔 理论解释不通的情况，就只能归到外因了，也就是你们这两天的经历。起作用的不是那些事情本身，而是你们之间的信任关系。
薇儿丹蒂 我和管理员吗……
海姆达尔 嗯……虽然说了这么多，但我帮不上什么忙。
海姆达尔 只能希望你们的关系再有些进展，慢慢趋近100%了吧。
从隐科组出来以后，薇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但我们各自都还有工作，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管理员 「什么能让两个人永远想到一块儿」，「什么能让两个人无条件信任彼此」。
管理员 全都说到她最在意的地方去了。
管理员 如果因为这件事就让她开始胡思乱想，那得想办法解决一下了啊……
靠在椅背上，望着落地窗外繁华而开阔的城市景象，我深深叹了口气，开始思忖起来。
管理员 如果海姆达尔的推测没错，确实是这两天发生的事让同步率上涨了，那具体是什么事呢……
见证婚礼？
管理员 确实是她第一次参加婚宴，而且对婚礼非常憧憬。尤其是结婚的誓词，她念叨了好久。
管理员 但这影响的毕竟只有她的心思。如果同步率提高需要的是相互信任……
管理员 确实发生的比较突然，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都听到她心跳加速的声音了。
管理员 但我们毕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她也是因为我的身份被人怀疑，有些生气了，才忽然亲上来。和信任什么的不沾边啊……
管理员 没想到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事，薇儿居然主动说出来了。她和她同学的事，改天找休再聊聊吧。
管理员 是因为这个话题吗？不，倒不如说修正者和人类的差别，到最后还是让她很在意吧……
管理员 互相信任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感受到的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握了握，好像在用「握住」这个动作来表现「信任」，进而尝试激发一些联想一样。
看上去有些荒唐……但肢体动作之所以有时能比语言更能精确地表达出我们的情绪，正是因为他们通过潜意识关联到了我们过去表达出类似情绪的记忆。
管理员 这是在……
像是小心翼翼地握住短暂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既视感，我微微曲起自己的手指，慢慢睁大了眼睛，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做出这样的动作。
管理员 ……是啊，你在乎的「信任」，你想要的「永恒」……
恍然大悟后，我急忙转过身，半趴在桌上，一个主意很快在脑海中成型，于是我飞快翻出了休的通讯号码。
管理员 休，能帮我一个忙吗？多帮我联系几个人……记得保密。
（海姆达尔） 「但其实这是违背我们本性的……就像人大多都有不想被他人知晓的小秘密一样，我们总会下意识地保护一部分『自我』。」
（海姆达尔） 「这种深藏于潜意识中的的细微抗拒，就会像一道道无形的防火墙，阻止两个灵魂数据进行最深层次的链接。」
（海姆达尔） 「虽然只是一点小小的分歧，很快就能经过商量达成一致，但它出现的一瞬间，你们互相之间就形成了抗拒，灵魂链接也会因此断开。」
（海姆达尔） 「这是来自潜意识的，基于自我认知做出的判断，几乎不可能规避。因为『自我意识』本就是为了与他人划开界限而存在的。」
薇儿丹蒂 唔……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从窗帘的缝隙间望出去，天已经亮了。
薇儿抱着被子靠坐在床头，一边回想着昨天听到的那些话，一边犹豫着该不该起床。
薇儿丹蒂 ……管理员也是这么想的吗？
管理员 薇儿，起床了吗？
门铃声吓了薇儿一跳。听到我的声音，她才慢慢放松下来，按下床头的按钮，为我开了门。
管理员 没躲在被窝里，醒了有一会儿了吧？
薇儿丹蒂 昨天晚上没怎么睡……今天不是休息日吗？你怎么起这么早？
管理员 正因为是休息日，所以才有大把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啊。
管理员 起床吧，收拾收拾，我们出发。
薇儿丹蒂 出发……去哪儿啊？
管理员 你认识的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
虽然看上去十分疑惑，但薇儿还是跟我下了楼。坐上车以后，她看到后座上堆着许多包装精美的礼盒，好奇地趴在座椅上翻看着它们。
薇儿丹蒂 茶叶、牛奶、水果、补品，还有最新款的保洁智械和按摩仪……
薇儿丹蒂 管理员，我们要去看望老人吗？
管理员 嗯……这么说也没错。
薇儿丹蒂 哦，我知道了，是接替了圣索菲娅医疗中心的那家疗养院吧？我认识的地方，还有老人，也就只有那儿了。
管理员 猜得这么快？想不到别的地方了？
薇儿丹蒂 嗯？还有哪儿？
我笑了笑，没说话，驱车前往墨兰德市。
伴随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熟悉的城镇逐渐映入我们的眼帘。薇儿望着街景，脸上渐渐露出怀念的神情。
薇儿丹蒂 啊，那家老面包店，现在还开着呢。
管理员 我记得……你说我以前带你去吃过。店主时不时会做些长相奇形怪状的新品拿出来卖，很受孩子们喜欢。
和煦的晨光慵懒地洒在街道上，像是故乡的歌谣，熟悉又亲近，与总是繁忙无比的核心城犹如两个世界。
淡淡的香气从街角传来，仿佛带着记忆的温度，让少女回忆起儿时曾经有过的，那自然而轻盈的悠闲感。
薇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烤麦香与甜腻奶油的空气，似乎拥有奇特的魔力，让她因一夜未眠而微微低垂的眉角，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薇儿丹蒂 对对对，你第一次捧着「彩虹面包」回来的时候，我都看呆了。
管理员 我想了好久怎么才能把面包做成彩虹色，后来上网查了一下，其实是用果酱涂出来的。
薇儿丹蒂 小时候拿到面包就吃了，哪里会注意到这个……
薇儿丹蒂 管理员，前面就是你带我去吃第一顿烤肉的那家店了……咦？
管理员 这怎么看都不是卖烤肉的店吧？
路过街角的时候，我放慢了车速，可在薇儿说的那家店的位置，只看到橱窗上贴着一张快餐店的价目表。
管理员 哎，你看下面那个告示牌。
薇儿丹蒂 「原阿吉拉烤肉已搬迁至中央市场二区-17号新址，期待各位新老顾客再次光临。」
薇儿丹蒂 为什么忽然搬走了？生意不好吗？
管理员 也有可能是生意太好了。中央市场客流量更大，如果他们家的烤肉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吃，搬过去闯一闯也合情合理。
薇儿丹蒂 什么叫「真像我说的」……是真的很好吃。
管理员 我只是感觉所有人对小时候自己爱吃的东西评价都很高。
没看到值得怀旧的店铺，我再次提高了车速，薇儿看着向后移动的街景，忽然反应过来似地，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薇儿丹蒂 管理员，开过头了！疗养院不在这边。
管理员 你哪次见我开错地方？我们要去的可不是疗养院。
薇儿丹蒂 啊？那还有哪儿……
管理员 你家啊。
薇儿愣了好一会儿，有些慌乱地扒住我的胳膊，我没法这样开车，只好把车停到路边。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你去我家干嘛？
管理员 办婚礼之前总要上门提个亲吧？
薇儿丹蒂 ……诶？！
管理员 怎么了？你爸妈平时喜欢什么，家里要用什么，你都跟我说过，应该没买错吧？
薇儿丹蒂 不不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啊！
薇儿丹蒂 为什么忽然说婚礼啊、提亲什么的……
管理员 我看你从参加你丽莎学姐的婚礼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加上过几年你又不方便邀请你那些老同学了，那干脆早点把婚礼办了，不也挺好吗？
薇儿丹蒂 可是我……
管理员 你怎么？不愿意啊？
薇儿丹蒂 不是，我……哪有你这么突然的，我还没准备好……
管理员 没有吗？不是连彩排都做过了？
我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易拉罐的拉环。虽然不是当时在沙滩上用来装作戒指的那枚，但也足够让薇儿明白我的意思了。
薇儿丹蒂 你这也太赖皮了……怎么能拿哄我做的事当真。
管理员 为什么不能？也就戒指是假的吧，其他还有什么不是真的呢？
管理员 那我们再来一遍——你爱我吗？
薇儿丹蒂 嗯……
我也爱你。
管理员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吗？
薇儿丹蒂 嗯……
我也愿意。
看着神情越发局促的薇儿，我猛一拍手，身子后仰，摊开双手。
管理员 这不是已经准备得很好了吗？
薇儿丹蒂 这……这样就算准备好了吗？
管理员 当然了。还记得我在海滩上跟你说过的吗？婚礼的誓言，就是一种决心。
管理员 既然我们都知道对方有这样的决心，那就只差一场仪式了……那个是婚庆公司要准备的，我们不用管。
薇儿丹蒂 可是……
管理员 还有「可是」吗……唉，要是我们有100%的同步率，我就能一次搞清楚你有多少个「可是」了。
听到同步率，薇儿不说话了。她果然很在意没能达到100%同步率的原因，而这也正是我此行要解决的问题。
管理员 这样吧，提亲之前我们俩总得对好口供，不然在你爸妈面前各说各的，他们肯定也不会同意。
管理员 你对结婚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说出来，我也会说出我的顾虑，直到我们对这件事完全没有疑问，再去你家，好吗？
薇儿丹蒂 ……那我先说了。
管理员 嗯，你问吧。
薇儿丹蒂 你还有好多记忆没找回来，也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去做。你要是变回原来的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管理员 不会。记忆这东西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现在是我们一起度过的这一年排在最前面，后面不管恢复了什么记忆，都得服从这段先来的。
薇儿丹蒂 那视骸还在到处作乱，我总要和它们去战斗，万一我……那你怎么办？
管理员 我又不是刚加入深空之眼什么都不会的人了，当然要和你互相保护。万一你出事了，那我多半也——
薇儿丹蒂 呸呸呸，怪我怪我，赶紧不说这个了……可我是修正者，战斗的时候，你要把我当什么来看待？
管理员 那不是和现在一样么？感情归感情，职责归职责。
薇儿丹蒂 那……你不介意吗？我是修正者。
薇儿丹蒂 就像我和我那些同学的关系一样，时间久了，肯定会给你造成麻烦的吧？
管理员 我只知道我爱的是薇儿丹蒂，跟她是人类还是修正者没关系。
薇儿丹蒂 你、你怎么想出来的这种话……
管理员 ……因为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啊。
管理员 你不会变老，可我会。再过五十年，我变成老头子了，你不会嫌弃我吗？
薇儿丹蒂 我……我巴不得和你一起变老呢。
管理员 哈哈，那还是一起保持年轻吧。
我看着薇儿，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重新把手搭上方向盘。
管理员 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出发了？
薇儿丹蒂 ……等等，我还有一个。
管理员 确定只有一个了？
薇儿丹蒂 嗯……
管理员 你问吧。
薇儿丹蒂 那我问了……
小心地征询了一下我的意见，可得到我的默许后，她还是犹豫了好半天。就在我忍不住要主动发问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薇儿丹蒂 我们结婚以后……
管理员 结婚以后，怎么？
薇儿丹蒂 ……会有孩子吗？
我一手提着五只袋子，按门铃的活儿只好交给薇儿来干。
响了没几声，一位穿着浅色毛衣，笑容温馨的妇人推开门扉，当她看清眼前少女的面容后，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又惊又喜。
薇儿的母亲 薇儿！哎呦！还把男朋友带回来了。
管理员 伯母好。
薇儿的母亲 哎，你看你还拎了这么多东西，真客气……
管理员 开车过来的，带点东西不麻烦。都是些吃的喝的，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薇儿的母亲 哪有什么口味不口味的，我跟我们家薇儿一样，不挑食。
薇儿的母亲 哎，老公！别炒你那两个破菜了！
薇儿的父亲 怎么？
薇儿的母亲 薇儿带她男朋友来看我们了！
薇儿的父亲 什么？！
门口一通乱糟糟地迎接后，我总算进门放下了手里的袋子。
餐桌上的餐具由两份增加到四份，在厨房里做饭的人也立刻从薇儿的父亲换成了母亲，以及一起去帮忙的薇儿。
薇儿的父亲 嘿嘿，我们家我做饭也就图个乐，真下厨还得看老婆大人。
管理员 薇儿手艺也好得很，就是总喜欢去外面吃。
薇儿的父亲 嗐，那可不能由着她。互相做饭可是很能增进感情的，这叫什么……先俘获对方的胃，再俘获对方的心。
管理员 那我可得跟您学两招，要是做了饭她不爱吃就尴尬了。
薇儿的父亲 放心，不会，她们母女俩都一样，一点不挑食。
薇儿的父亲十分健谈，拉着我从生活聊到工作，硬是没提那十袋子礼物的事。
我也不急着开口，说了些薇儿在核心城的学业和实习经历——当然，都经过了我严格保密后的包装。
直到一桌饭菜做好，四人落座，薇儿的父亲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似地，指了指那几个袋子。
薇儿的父亲 哎呦，都忘了，你说你们回来得这么突然，家里也没准备点喝的。
管理员 那正好，我这些瓶瓶罐罐没白带。
薇儿的父亲 哦，是你考虑得周到。不过这十个大袋子，也太破费了。
薇儿的母亲 就是啊，空手来也没事的，我们家不讲究这个。
管理员 该讲究的时候还是得讲究。
薇儿的父亲 还是你会说话，下次回来多住几天，也别开车了，我们好好喝一杯。
选项一 下次一定。
管理员 伯父，伯母，今天探望两位是一方面，另外我也是来提亲的。
薇儿丹蒂 ！！！
薇儿的母亲一下子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薇儿的父亲。后者则早有预料似地打量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薇儿的父亲 你和薇儿认识也没多久吧？
管理员 快一年了。
薇儿的父亲 薇儿还在上学，急着这么快做决定吗？
管理员 今天过来的路上，我还和薇儿反复确认过。我想我们都不会反悔，那时间早晚其实都一样。
薇儿的父亲 ……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说不上话。薇儿老和我们说起你，我看你这小伙子也不错。
薇儿的父亲 但人生变化得很快啊。薇儿还要上学，毕业以后还要找工作。你这么年轻，工作上也难免会有变动吧。
管理员 如果连安稳的生活都给不了她，我今天也没胆子来跟伯父伯母说这个了。
管理员 这点可以放心。薇儿在深空之眼实习的表现有目共睹，她也有继续做这一行的意愿。
管理员 我作为她的实习领导，也作为一个独立部门的负责人，对她的评价还是有人会听的。
薇儿的父亲 你说你负责的部门是……
我从口袋中拿出了标有对外职位的名片。
管理员 大致是战略投资这方面的。具体的岗位，因为业务涉及太多机密，内部有规章制度……
薇儿的父亲 哦……能理解，能理解。
管理员 我也知道提这个有些唐突，但我觉得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管理员 不管是薇儿，还是伯父伯母，有任何顾虑或者是为难的地方，都请直接告诉我。
管理员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爱人的幸福，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薇儿的父亲 嗯……
薇儿的母亲 薇儿啊，你是怎么想的呢？
话题忽然来到薇儿身上，她咬着嘴唇想了好久，最后默默把椅子朝我挪近了一点，抬头认真地看着两位长辈。
薇儿丹蒂 ……爸，妈，如果我要嫁人，那就只能是他。
薇儿的父亲 你小子……本事可真不赖。
两个小时后，有些醉意的薇儿父亲拉着我先出了门，硬是要送我到车边。
我也分不清他是在说醉话还是认真的，只好陪笑着扶住他。
薇儿的父亲 会说话，会办事，工作好，长得么……也有我年轻的时候七八分的帅气。
管理员 您现在也潇洒得很。
薇儿的父亲 ……拉倒吧，年纪总会大的……唉，女儿也总会嫁的。
薇儿的父亲颇为感慨地摇摇头，回头瞅了眼身后不远处小声说着话的母女俩，然后拍了拍我的胳膊。
薇儿的父亲 虽然挑不出你的毛病，但也别夸你两句就得意。该嘱咐的还是得嘱咐。
薇儿的父亲 虽然把薇儿交给你了，我还在后面盯着呢。要是发现你做了什么对不起薇儿的事——
管理员 伯父放心，我现在都很难想象，要是离开薇儿，生活会有多糟糕。
薇儿的父亲 你……你就跟我一个德行，离不开老婆，哈哈。
这话我不敢接，只能接着赔笑，却看到他忽然板起脸，我连忙停住脚步。
薇儿的父亲 不对，不对。
管理员 哪儿不对，您说。
薇儿的父亲 年轻人，不懂事……
薇儿的父亲 这婚都订了，怎么还叫我「伯父」呢？
自己开车时，我们总喜欢沿着海滨公路出入核心城。借着海风能消化许多事情，也能说出许多事情。
薇儿一路上都没和我说话，像是害羞到了极点，一直望着侧窗外，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管理员 在想什么呢？不是挺顺利的吗？
薇儿丹蒂 我在想，你一定又在搞什么名堂。
管理员 办了件这么大的事，还需要别的目的吗？
薇儿丹蒂 不对，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还没和我提前商量，肯定在打别的主意。
管理员 唉，你这样怀疑我，我们还怎么「互相信任」啊……
薇儿丹蒂 ……所以，是因为同步率的事吗？
管理员 这么说，对，也不对。我确实有试着实现海姆达尔说的「灵魂链接」的想法，但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很重要。
管理员 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你因为这百分之零点几的缺憾就怀疑自己的想法和感情。
管理员 那天休找我，她说，修正者最后总要放下修正者以外的身份，因为修正者和人类说到底是不同的。
薇儿丹蒂 这样说也没错吧……
管理员 嗯……在许多问题上是这样，战斗也好，信息管制也好，人类和修正者的区别对待本身就足够说明差异。
管理员 但是，我想，对于修正者和人类之间相同的部分，我们真的有做出区分，「放弃身份」的必要吗？
薇儿丹蒂 相同的部分？
管理员 就是我们的意识啊。共同的记忆，共同的想法，共同的感情……正因为它们是相通的，弥弥尔系统才有了连接我们的可能。
管理员 而提高同步率需要的东西，海姆达尔觉得让我们更加信任彼此的东西，也是大国主说的「能让两个人永远想到一块儿」的东西，就在这里……
车辆在红绿灯前停下，我伸出右手，牵起薇儿的左手。
司仪 丽莎小姐，你是否愿意与约翰逊先生结为夫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永远？
管理员 薇儿小姐，你是否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不管想要做什么，都互相支持，互相帮助，直到永远？
管理员 爱，不就是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不就是这种「永远」吗？
车辆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停稳。我们乘坐电梯一同回到了深空之眼总部那熟悉的大厅。
前鬼坊天狗 啊！我都在这等了你们半小时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管理员 抱歉，我也没料到路上会突然堵车。都准备好了吗？
前鬼坊天狗 嘻嘻，休老师难得找我做点事情，早就搞定啦。
薇儿丹蒂 你们在说什么呀？前鬼坊，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的……
前鬼坊天狗 提前说出来就不好玩了~薇儿，快点跟我走。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们又在偷偷谋划什么啊？
前鬼坊天狗 哎呀，换衣服可是很浪费时间的！没时间让你们在这打情骂俏了。
薇儿丹蒂 换什么衣服……前鬼坊，你别推我啦……
薇儿跟着前鬼坊一起离开走廊后没多久，阿波罗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阿波罗 管理员，你让我准备的礼服搞定了。
管理员 不愧是你。我还担心会不会要得太急了。
阿波罗 管理员身上有着不亚于我的光辉，那些服装设计师看了自然也会五体投地。
管理员 唉……今天我就不吐槽这个了。
静静站在公司楼下的庭院里，我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那些过往的回忆如胶片般在眼前不断闪过。
管理员 嘶……呼……
心脏的鼓动甚至让我觉得吵，即便面对艰苦的战斗，我也没有像这般紧张过。
薇儿丹蒂 管理员……让你久等了。
管理员 ……
看见穿着婚纱的薇儿的瞬间，我几乎失去了言语。
薇儿丹蒂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管理员 抱歉，实在是……有些超乎想象。怎么说呢……嗯，很漂亮。
薇儿丹蒂 唔……谢谢？
薇儿面色绯红，甚至紧张地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到哪才好。
管理员 我的答案，我的想法，我的感受……一路上我已经对你述说了许多。接下来我要说的——
选项一 是我的心意。
管理员 自和你重逢那天起，你就一直在我身边。正因为有你在，我才能熬过那段不知所措的日子。
薇儿丹蒂 我、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啦……
管理员 在那之后真的是……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去了各个原质区，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发生了许多开心的事情，也有不少悲伤的别离。
管理员 我很高兴，能和你、能和大家一起经历这么多，战斗也好生活也好，慢慢都变成了我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明明本打算直入正题，但话语却不断从心底涌出。
管理员 我发自真心的觉得，在我身边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和薇儿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管理员 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想象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
我寻找着措辞，心中的情意也逐渐成型。
薇儿丹蒂 我也是……光是想到有可能会和管理员分别，我就感觉心像是要裂开了一样难受。
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事情或明确的契机。那些平凡但珍贵的日子不断积累，最终抵达的地方就是这里。
管理员 所以现在，我想说的是——
选项一 我爱你。
我单膝跪下，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管理员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戒指。
薇儿丹蒂 真的可以吗？我……
管理员 我的这份心意，和什么盖亚、修正者、视骸都没关系。我只是单纯的，爱上了名为「薇儿丹蒂」的这个个体罢了。
管理员 现在，能让我听听你的答复吗？
薇儿丹蒂 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薇儿颤抖着朝我伸出了手，而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薇儿丹蒂 管理员，我爱你。
泪水有千百种滋味，但此刻划过少女脸庞的，一定是喜悦的泪水。
我们相拥在一起，嘴唇亲触的瞬间，仿佛时间也为我们静止。
无需精密的机械，无需复杂的测试，只是这一瞬间，我们就理解了——某种不可拆散的联系被刻印在了我们的灵魂上。
众人 恭喜你们~！
欢呼声中，彩炮砰地响起，缤纷的丝带随之飘舞于空中。
大国主 我想……同步率多半也用不着测试了。
管理员 是啊。
薇儿丹蒂 管理员，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未来，我都会一直相信你的。
选项一 我也是。
休 看来，你已经做出自己的回答了。
管理员 这就是我最真切的想法。
休露出温和的笑容，为我们鼓掌。或许其他人会有不同的回答，但我知道，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前鬼坊天狗 怎么样~？薇儿是我打扮的哦，漂亮吧~？
管理员 嗯，很漂亮。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又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
阿波罗 小前鬼，明明大家都有出力，怎么说得跟你一个人的功劳似的？
前鬼坊天狗 咳咳……别在意那些细节！
管理员 说起来，之前司仪的人选挑到一半我就被叫走了。最后定下来是谁？
弥弥尔 哼哼，是本大人！
我&薇儿丹蒂 唉……
弥弥尔 喂！你们那是什么反应！是对本大人有意见吗？！
管理员 没有没有……因「弥弥尔」而起，最后也终于「弥弥尔」，没什么不好。
弥弥尔 哈？你说啥呢？我怎么一句听不懂……
我们沉浸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薇儿丹蒂 管理员，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管理员 我知道。因为我也一样。
幸福的形态多种多样，但此刻我却敢断言——接受了众人的祝福的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自那场典礼之后已经过去了数个月，我与薇儿的日常依旧，但关系却与过往不同。
只要有空的时候，我就会抽出时间陪薇儿回到墨兰德市。不管是单纯在街上漫步，又或者是拜访双亲，只要和她在一起，日常就会变得熠熠生辉。
深空之眼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为了进一步测试灵魂链接的功效，有时间的时候，我们就会来到隐科组。
大国主 ……好了好了，差不多可以了。
我和薇儿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大国主，只见她捂着脑袋，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
大国主 唉，第一次见到「100%」的时候还有点激动。现在嘛，就开始怀念起数据还有波动的时候了。
管理员 测试结果稳定，这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大国主 海姆达尔可开心了，我还是更喜欢有变化的东西。
管理员 我也有个猜想，不专业，你想不想听？
大国主 说呗。
我敲了敲屏幕上那个三位的百分数，看了眼正朝我们走过来的薇儿。
管理员 测出来的结果是100%，可能是因为弥弥尔系统对「灵魂链接」状态的测量结果只能显示到100%。
大国主 你的意思是……上面还有？
管理员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薇儿。
薇儿丹蒂 唔，确实感觉慢慢还在进步。
薇儿丹蒂 灵魂链接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呢？就像婚礼一样……
大国主 咕……好、好耀眼的笑容……
大国主有些夸张地遮住眼睛，一边低头打开了训练场的控制终端，删去了弥弥尔系统同步率的测试记录。
大国主 那以后如果有相关的课题，我再找你们。
管理员 相关的课题是指？
大国主 灵魂链接这么好用的东西，你不会觉得只让薇儿用一下就结束了吧？
大国主 呃……我这么说应该不介意吧？
薇儿丹蒂 没事没事。他呀，我早就知道啦，是个花心大萝卜。
管理员 咳咳……这么说不合适吧……
薇儿丹蒂 哼，你会骗我，灵魂链接可不会。
薇儿丹蒂 但是我不会那么贪心，至少现在，灵魂链接已经告诉我，他对我是真心实意的，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啦。
薇儿丹蒂 对待感情就要真诚，否则还怎么做到互相信任呢？
管理员 薇儿……
薇儿丹蒂 而且大国主说的没错，灵魂链接对战斗确实很有帮助，光是这一点，我就应该全力支持管理员了。
薇儿丹蒂 这也是互相信任的一环吧……相信我和管理员之间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薇儿丹蒂 以后其他人如果有机会和管理员建立起灵魂链接，会懂我现在的感受的。因为……就像管理员说的，唯独感情，对所有人都是相通的嘛。
薇儿扭头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她。
在灵魂链接之下，已经不需要彼此确认太多想法。
这份感情已经被彼此绝对的信任封装，连时空都无法改变，还需要为什么样的原因而介意呢。
于是我们牵起彼此的手，就像一次次在同步率测试记录上留下相同的数字。
唯有我们自己知道，那并非终点，而是崭新的起始。
选项 我对待感情永远是专一的
SP93301 · 相信的心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愿意相信你。
— 直达现在的约定
SP93301a · 相信的心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愿意相信你。
— 直达现在的约定
SP93301b · 相信的心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愿意相信你。
— 直达现在的约定
SP93302 · 名为「现在」的誓约
在众人的簇拥中，管理员与薇儿丹蒂吐露了各自的心声，心灵也从此紧密联系在一起。
— 共度未来的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