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朋友·前

??? 在很久很久以前……

??? 怎么了,童话故事不都喜欢用这样的开场白吗?

??? 只要把时间说得离眼下的日子足够远,大家就不会再追究故事的真假。只是说「很久很久」却不说究竟有多久,热爱考究的家伙们也就不会在意。

??? 总之,今天要讲的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至于我们的主人公……

??? 呵呵,只是个爱做梦的可爱孩子。

俄尼里伊 好凉……

俄尼里伊 唔,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小困 困,困!

俄尼里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她怀抱里的小困因突如其来的挤压发出一声惊叫,噪声驱散了困意。

俄尼里伊 啊,抱歉小困,我没看到你在这里。

小困 困困困困!

俄尼里伊 你怎么了?

俄尼里伊直起身子,看向正在焦急地绕圈圈的小困。

小困的绒毛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闪烁着,俄尼里伊凑近观瞧,那亮光与糖果纸的反光很相像。还未等俄尼里伊看清楚,小困就一溜烟似的跑开了。

小困 困困困!(变奇怪了变奇怪了!)

俄尼里伊 什么东西变奇怪了?等等!小困,你要去哪里?

俄尼里伊 好奇怪,这里是……?

俄尼里伊 好像在梦里……好像又不是。之前天上会有两个太阳吗?

俄尼里伊 不行,要先去找小困,它回家了吗?

俄尼里伊 管家女士应该也在等我……甜梦屋在左手边第三排,第二十四颗星星的下面。

俄尼里伊 一、二、三、四……

俄尼里伊伸出手指,在巨大的天幕上比划起来。

俄尼里伊 ……二十二、二十三……?

数字戛然而止,她反复确认了几遍,结果都是如此——天幕上的左手边第三排,没有第二十四颗星星。

俄尼里伊 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俄尼里伊 小困……去哪里了?

俄尼里伊向前迈出一步,却险些因脚下的异物摔了一跤。她勉强站稳后抬起脚低头看去。

俄尼里伊 ……糖?

地上零碎撒着许多糖果,在阳光的照耀下,连缀成一条亮晶晶的线。俄尼里伊方才在小困身上,见过类似的亮晶晶反光。

俄尼里伊 是管家女士给我的吗?

或许是上次临行前,管家偷偷放进去的也说不定。管家总爱做这样的事情,总不肯大大方方地把糖果送到自己的手里。

暂且不管这些多出来的糖果,俄尼里伊意识到,自己并不认识从这里回到家中的路。

俄尼里伊 小困,等等我!

俄尼里伊一路小跑,却不小心撞上了一堵「墙壁」。她抬起头才发现,那是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他的头上顶着大大的扑克牌。

扑克士兵 哪来的小丫头?

俄尼里伊 那个,你们好……请问你们有看到过这么大的一只羊吗?

扑克士兵 你是说这个?

扑克士兵将手中毛绒绒的家伙拎起来。

小困 困困!(救命!)

俄尼里伊 小困!你们为什么要抓小困!

扑克士兵A 多稀奇的东西,要是送给主人,她一定会开心的。

扑克士兵B 不对啊兄弟,这个小丫头我看着眼熟,是不是通缉令上的那个?

扑克士兵A 还真是,今天运气真好,都抓了去给主人吧。

俄尼里伊 呼呀——!

俄尼里伊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卡住这个大家伙的砖块掀开。

??? 多谢你啦,接下来,得麻烦你和这位软绵绵女士躲远些,因为四处乱飞的砖块很可能会伤到你们——

羊妈妈 软绵绵女士?我喜欢这个绰号。

砰——

这个庞然大物的关节,先前被砖块卡得动弹不得。现在,俄尼里伊已经将阻碍它活动的砖块挪走。它挥动手臂,破开了周身残存的墙壁。

俄尼里伊 唔……你不痛吗?

机器人 作为一个机器人,我没有包括痛觉在内的任何感觉。给我添加痛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道德和伦理问题,因此,通常人们在制造机器人时,不会为其添加感觉系统。

俄尼里伊 没有听明白……

机器人 哔哔,所以我不痛。

俄尼里伊 你不痛就好。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机器人 我恐怕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的思考模组不见了。你可以理解成……我没有脑子。

羊妈妈 没有脑子,你为什么还能动?在我的印象里,没有脑子的人根本就活不成。

机器人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是一个机器人,和一般人不一样。我依靠已经设置好的程序运转,缺少个脑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俄尼里伊 听起来好厉害……

机器人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找回我的脑子——噢不,找回我的思考模组。那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俄尼里伊 该怎么找呢?你连自己怎么丢了它都不记得了。

机器人 我暂时无法提供确切的答案。但是我的信息检索模块证明,只要找到梦境的主人,就可以为你输出想要的回答。

俄尼里伊 梦境的主人,总感觉刚才听过这个……那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机器人 你们要去哪儿?

俄尼里伊 我们要去甜梦屋。

机器人 该地名不在数据库中。需要对「甜梦屋」进行定义。

俄尼里伊 机器人先生总会说出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羊妈妈 甜梦屋,就是一座用糖果和饼干建起来的屋子。不过在到那里之前,我们得先找到一条长长的画廊。

机器人 ……哔哔,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地方,说不定梦境的主人会喜欢待在那儿。

??? 坏家伙,为什么绑架我的孩子?

俄尼里伊 绑架……你的孩子?

眼前这团软绵绵的生物似乎很愤怒,她不断地用自己的身子撞击着俄尼里伊。

可是,她的绒毛实在是太蓬松、太柔软了,一阵阵的猛烈攻击,在俄尼里伊的感受之中,就和在软软的床垫上弹来弹去没有什么区别。

俄尼里伊 咦,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 看起来,你也是个孩子吧?你的爸爸妈妈不来管管你吗?为什么要绑架我们家孩子小羊?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俄尼里伊 绑架你的孩子小羊……爸爸妈妈……什么呀?

羊妈妈 别想抵赖。你手里的这只,就是我们家……

羊妈妈 诶,好像不太对……小羊的身子没那么白,也没那么黑……

俄尼里伊似懂非懂地将小困举到羊妈妈面前。

俄尼里伊 你是在说它吗?这是小困,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你刚刚说的,我一句也没有听懂,对不起……

羊妈妈仰起头端详了一阵这只半黑半白的小羊,脸上显现出愧疚的神情来。

羊妈妈 不不不,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小困」,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羊妈妈 小困的样子跟我的孩子很像,我还以为你绑架了他。 不过,你刚才为什么会跟那些士兵打起来?而且他们还都输给了你,有点可怕……

俄尼里伊 他们想把我抓走,我不想被抓走……只是这样。

羊妈妈 这么说,他们才是坏人,我真是看走了眼啊。

俄尼里伊 ……你的孩子,走丢了吗?

羊妈妈 也不算是走丢吧。只是,他没跟我说一声就自己离开了家。

俄尼里伊 小羊长什么样?或许,我可以帮忙找找他。

羊妈妈 他跟我长得像,外形、绒毛颜色之类的,都很像,只是个头小了些。

俄尼里伊 这样啊……我会在路上留意的。

羊妈妈 聊了这么久,我都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俄尼里伊 我吗?我是俄尼里伊。

羊妈妈 俄尼里伊……不太好念的名字,不过念出来的感觉,就像棉花糖融化在嘴里一样舒服。

羊妈妈 俄尼里伊,你为什么孤零零地走在路上?你的爸爸妈妈呢?你要去哪儿? 如果遇上了什么麻烦,尽管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你还小,懂得还太少,有事儿可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太多零碎的言语涌进俄尼里伊的脑中,她一时间愣在原地。

俄尼里伊 我,我……

俄尼里伊 我想回家……

//

白夜画廊上的遭遇·前

机器人说,它的记忆模组还在,里面存储了一些地图信息。与其依靠羊妈妈模糊的记忆,不如依靠更明确的数据。

于是,几人听从着机器人的指路,在林立的房屋之间兜了一圈又一圈。

俄尼里伊并不怎么担心,因为太阳一直都高高挂在头顶上,这就意味着她还有很多时间。

——这只是平常该有的想法罢了。俄尼里伊看着天上的两个太阳,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令人害怕的念头:

要是太阳坏了,那意味着什么呢?

俄尼里伊 机器人先生,我们还要走多久呀?

机器人 哔哔,这个路口,右转……

羊妈妈 上一次我们也在这个路口右转了,结果又回到了这里。

第三次路过同一座钟楼时,羊妈妈无论如何都执意要走她记忆中的路线。于是,几人终于得以到达了目的地。

俄尼里伊 嗯,就是这里!谢谢你,羊妈妈。

羊妈妈 哎,我应该更相信自己的记忆些的。

机器人 抱歉,看来我在找回思考模组之前,还是不要瞎逞强了……

俄尼里伊 没事的,机器人先生。你只是想帮上忙,这没有什么错的……

俄尼里伊 总之,只要走过前面这条长廊,就可以回家啦。我们走吧~

羊妈妈 原来,这是条画廊啊。这么多漂亮的画,不知道是谁画的呢?

俄尼里伊 唔,都是我画的哦。

羊妈妈 哇,真厉害!也是,这毕竟是你家门口的长廊,当然要用你自己的画作装点。

俄尼里伊 这条长廊也有名字,叫做「白夜画廊」。

羊妈妈 和你的名字一样好听。这上面画的都是什么?

俄尼里伊 是我在这里玩时发生的事情。开心的时候,就会想要画下来。

羊妈妈沉默了一阵,欲言又止。

机器人 哔哔,这上面的你,都在做些什么?

俄尼里伊 我在……唔,这是……

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几幅画,俄尼里伊意识到,自己完全无法回想起上面描绘的事件。

俄尼里伊 我不记得了……小困,你还记得吗?

小困摇摇头。

羊妈妈 你说你在开心的时候,就会想画画,可是看着这些画,我总觉得……

??? 总觉得你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

俄尼里伊 是有点……可是,不开心的话,根本就画不了画呀……真奇怪……

??? 其实,你在这里,根本就过得不开心吧?

俄尼里伊 诶?不、不可能的……我很喜欢和大家一起玩,快快乐乐地玩耍,当然是开心的了……

俄尼里伊 这些画……我一点都不记得……

羊妈妈 俄尼里伊,俄尼里伊?

俄尼里伊 呜哇,怎么了?

机器人 你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画,然后开始自顾自地说话。软绵绵女士很担心你,一直在试图撞醒你,可惜似乎没有什么用。

俄尼里伊 诶,是我走神了吗?

羊妈妈 你刚才走神的那段时间里,看起来有些难过……

羊妈妈 既然你对这几幅画没有印象,那说不定就是别人的恶作剧,就别在意啦。

羊妈妈 等你回了家,我们一起画画,好不好?

俄尼里伊 一起画画……嗯!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俄尼里伊转过身去,视线与一双宝石似的眼珠对上,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俄尼里伊 嗯……诶?你是?

这时大家才发现,一个看起来与俄尼里伊差不多高的小女孩,正静静地站在一旁。

机器人 看来我们刚才都有些走神,连身旁多出了个人都没注意到。

羊妈妈 小姑娘,你是来画廊看画的吗?

??? 你好……不对,你们好。

俄尼里伊 你是谁,为什么站在这里呀?

??? 人偶,没有取过名字。看到你们,就过来了。

羊妈妈 可爱的人偶小姐,你看起来并不怎么熟悉这儿。

人偶小姐 是的。本来,有丝线带着。可是后来,丝线断了,就迷路了。

俄尼里伊 所以,你现在要找自己的丝线吗?

人偶小姐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人偶小姐 想找丝线,但是,也想跟你们一起走。

机器人 小姐,这可不是两件互相矛盾的事。如果你想跟着我们一起走,那么,我们就可以帮着你一起找你的丝线。

羊妈妈 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会很孤单的。

俄尼里伊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呀。

人偶小姐 那就,一起走……人偶,很开心。

人偶小姐 背后的这些,也要一起走吗?

俄尼里伊 背后?啊,扑克士兵们又来了……!

机器人 你们先往前跑,我来拦住他们。

机器人用它沉重的手臂,不断向扑克士兵们发起攻击。见到机器人猛烈的攻势,扑克士兵们一时退缩,不敢上前。

咔擦、咔嚓……像是威化饼干折断般的声音。

起初只是隐约的声响,随着机器人的一次次捶地,类似的声响越来越密集,直到那不再像是饼干碎裂声,而更像是砂石倾注而下的动静。

俄尼里伊 不行,很危险……机器人先生,快过来!

机器人快步向前跑去,脚下的裂缝在身后紧追不舍。

很快,它平稳地完成最后一跃,身后的道路完全破碎,先前穷追不舍的扑克士兵们来不及反应,悉数落入深不见底的星空里。

机器人 这条画廊居然这么脆弱,真不敢想我要是真的掉下去该怎么办……哔哔,可能我的余生都要靠用扑克兵玩纸牌接龙来度过了吧。

俄尼里伊 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些砖块,都是我自己垒起来的,很重,很结实。

人偶小姐 路,塌了。怎么回去?

机器人 以下是我的建议:如果拥有足够熟练的跳跃技巧,可以将漂浮的碎块作为落脚点,以跳跃的方式回到对面。

人偶小姐 有点困难……

羊妈妈 先别担心这个吧。至少,我们的目的地要到了,不是吗?

俄尼里伊 嗯,甜梦屋就在前面。

俄尼里伊 大家可以不用担心画廊的。因为,甜梦屋里的管家女士很厉害,可以把塌了的画廊修好。

机器人 这么厉害?

俄尼里伊 嗯,只要是在梦境里的事,没有她做不到的。

羊妈妈 这么说,她可以帮我找到小羊。

机器人 她一定能找回我的思考模组。说不定,她也就是我要找的「梦境主人」。

人偶小姐 丝线,能找到。

俄尼里伊 那我们就快出发吧。

//

回到甜梦屋

甜梦屋周围的景象,与别的地方很是不同。

在此处,阳光戴上一层淡粉的面纱;隐现的甘美气味,是属于空气的甜蜜糖衣。

俄尼里伊 管家女士,我回来了~

俄尼里伊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在堆叠满溢的甜点的衬托之下,勾起一阵莫名的违和感。

没有应答。

俄尼里伊 唔,管家女士,你在吗?

俄尼里伊的话音在棒棒糖光滑的板面之间兜了五个来回才彻底落下,而管家的身影,在俄尼里伊第三次呼唤时才终于出现。

一个高大的紫黑色身影自屋后的糖丛中走出。

??? 是谁在……噢,俄尼里伊,原来是你。

俄尼里伊 管家女士,为什么你今天来得这么迟?

管家 因为处理一些事情耽搁了,抱歉。

俄尼里伊 处理事情……说起来,我也有事想要问你。

管家 咳,您回来了就好。之后可千万别再随便离开这儿了。

俄尼里伊 随便离开……?

管家 快进屋里去吧。后面的这几位是?

机器人 哔哔,要是我个头再大些,是不是就能早点被注意到了?

羊妈妈 不必了,你现在已经足够把我们所有人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了。

人偶小姐 ……

俄尼里伊 他们是我在回家的路上,新认识的朋友。

管家 原来是您的新朋友啊……欢迎你们到甜梦屋来。

管家 我去准备甜点和饮品。俄尼里伊,您的朋友们都想吃些什么?

俄尼里伊 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们呢?

管家只是弯腰看着她,无动于衷。

俄尼里伊只得一个个询问了朋友们,然后将话传给管家。后者很快准备好了食物。

管家 玩具也都收拾打理好了,希望新朋友们能尽快地融入玩具们的大家庭……

俄尼里伊 管家女士,你理解错了。这是我的朋友,不是玩具。

管家 我想,俄尼里伊,你该交些更合乎你身份的朋友。

俄尼里伊 什么意思?

管家没有回答,她看了看俄尼里伊身后的大块头、绒毛团和人形无机质,摇了摇头。

俄尼里伊 对了,管家女士,大家都有事想要拜托你!

俄尼里伊 他们都丢了些东西。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帮他们找到吧。

管家 如果是在平日里,我或许可以帮上忙。只是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我优先处理。

机器人 「优先处理」的意思是,只要处理完了那些事,接下来就可以来帮我们解决问题了?

机器人 那听着还是挺值得期待的。我不怕等待,我是机器人,哔哔哔,我最不怕的就是等待。

管家 ……你可以这么理解。

管家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这形貌的头颅根本不支持她通过面部来表露任何感情。

管家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俄尼里伊 嗯……不对,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管家 什么事?

俄尼里伊 大厅里,左手边第三排,只剩下二十三颗星星了。

管家 或许是第二十四颗星星搬家了。

俄尼里伊 星星怎么会搬家?

管家 您不需要担心这些,俄尼里伊。

管家 我是管家,我会替您打理好这里的一切,如果还有事需要您来担忧,那就是我的失职了。

管家 请您和新玩具——不,新朋友们玩得开心……我先告辞了。

管家化作一阵雾,消失在空气中。

羊妈妈 这位管家的说话方式真是奇怪。不过,看起来她至少愿意听你的话。

俄尼里伊 不,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她有些太累了吧……

人偶小姐 俄尼里伊,有管家照顾,好厉害。

机器人 基于现状,假如我是俄尼里伊,拥有强大能力的管家女士愿意倾听我的话,那么我实际上是否就是——比这位管家还要厉害的存在?

俄尼里伊 没太听懂……唔,机器人先生是觉得,自己比管家厉害吗?

机器人 不不不,我可不敢这么觉得,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俄尼里伊 好吧……总之,欢迎大家来我家玩~

俄尼里伊 这里很有趣,里面放着的,都是我最喜欢的玩具。

人偶小姐 这里,也有人偶。

人偶小姐端详起角落里的一个人偶来。与她相比,那玩具人偶只算得一个粗糙的模型,肢体唯有在受他人摆弄时才会运动。

而人偶小姐呢,虽然从前由丝线操控,但断了丝线的现在,她也还是能自在地行走。

人偶小姐把玩具人偶抱到窗边,使它宝石做的眼珠朝向窗外。

人偶小姐 外面,很大。你想看,可以帮你。

玩具人偶并不能开口说话,只是那宝石眼珠里,似乎闪过一缕光。

只是因为阳光恰巧照到了吧,人偶小姐这样想道。

机器人 轨道小火车?看起来不错。要是我会变形,我也想变成一台车,到处横冲直撞。

本就为孩子设计的轨道小火车,对机器人而言更是小上加小。机器人试图为小火车加上一列,然而它粗笨的手指无法操作精细的挂钩。

试了又试,机器人只好放弃,可它起身时,又不小心踢歪了一截轨道。小火车向歪曲的路段驶去,错误的弧度使它冲出了轨道。

小火车没有侧翻,也没有停止,它只是在轨道之外,继续向前驶去。

机器人 如果这不是在甜梦屋里,而是在开阔平地的话,想必再过个几十年,那小火车能开到世界的边上去。

机器人 可惜没那么好的事,玩具火车还是继续在玩具轨道上没完没了地打转比较合适。

机器人俯下身,将冲出去的小火车复了位。

羊妈妈 可爱的小俄尼里伊,我想我得跟你说再见了。

俄尼里伊 诶,为什么?

羊妈妈 毕竟,我只是来找我的孩子的。既然我的孩子不在这儿,而且你也平安到了家,那我也就不必继续待下去了。

人偶小姐和机器人对甜梦屋失去了新鲜感,同时也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也都回到俄尼里伊面前,提出想要离开。

俄尼里伊 嗯,也是……大家都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一直留着大家陪我玩。

俄尼里伊 再见,羊妈妈、机器人、人偶小姐,要是你们愿意的话,以后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玩……!

羊妈妈 真是个好孩子,如果小羊在的话,一定能跟你玩得很开心的。

机器人 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多半已经找回了思考模组。到那时候,就算你问我如何把放了三天的汉堡包重新做得像新出炉的蛋糕一样美味,我都能答得上来。

人偶小姐 汉堡包,难吃……

俄尼里伊 不过,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出去吧。白夜画廊塌了一段,我得让管家来修好它。

俄尼里伊走到门边,像往常一样将门把手上的拐杖糖顺时针转动两圈,大门却并未如往常般开启。

俄尼里伊 怎么打不开?

俄尼里伊又尝试着逆时针转动拐杖糖,大门仍然无动于衷。几番尝试后,那拐杖糖竟从门上脱落下来。

羊妈妈 怎么了,小俄尼里伊?遇到了什么麻烦?

俄尼里伊 门坏了,打不开……不过没事的,我可以找管家帮忙。

俄尼里伊 管家女士,管家女士,你在吗?

又是三次呼唤,管家才姗姗来迟。

管家 有什么事吗?

俄尼里伊 我的朋友们想要离开这儿,但门坏了,打不开。

管家 这扇门本就不该被打开。

俄尼里伊 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 外面十分危险,你的朋友们和你,都不应该出去。

人偶小姐 「您」和「你」,这两个字,没有区别吗?

羊妈妈 ……那可有不少区别。

俄尼里伊 我们刚从外面回来,阳光很明亮,一点儿都不危险。

管家 可你之前在外面迷了路,还被奇怪的士兵们追击。这真的不危险吗?

俄尼里伊 ……好吧,因为你是梦境的管家,所以什么都知道。

管家 你上一次偷偷溜出去的事,我不再多问。从现在开始,你就不要再离开甜梦屋半步了。

俄尼里伊 诶?怎么这样……

管家 为了保证你不受伤害。

俄尼里伊 我只是想出去玩也不可以吗?

管家 不可以。

俄尼里伊 那,我要待多久才能出去?

管家 ……永远。

俄尼里伊 你是在开玩笑吗,管家女士?

管家摇摇头。

俄尼里伊 为什么?

管家 你可能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要被关在这。

管家 但我作为管家,并没有责罚你的权力。我所拥有的,只是保护你的义务。

管家 外界已经十分危险,而我至少能够以自己的能力,确保这座甜梦屋的安全。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俄尼里伊 可是,那样的话……负责所有事情的管家女士,会很累的吧?

俄尼里伊 我不想这样……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刚才回来的时候,我也有帮上大家的忙。

俄尼里伊 如果,外面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危险的话,说不定,我也可以帮忙解决一些……

管家 不需要。我重申一次,保护你是我的义务,我不允许自己失职。

羊妈妈 你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保护小俄尼里伊直到永远吗?

俄尼里伊 羊妈妈……

管家并没有对羊妈妈的话作出回应,空气一时沉寂。不过羊妈妈似乎并不在乎这段无声的插曲,她继续说了下去。

羊妈妈 我听小俄尼里伊说,你是个非常厉害的管家。

羊妈妈 但你既然无法直接将俄尼里伊从甜梦屋外带回来,就证明你并非全能的神明。

羊妈妈 那么,在你许诺的漫长的「永远」之中,总会有意外发生。那时候,你又要如何让习惯于被保护的小俄尼里伊独自面对那些困难?

管家 你的论证不过是歪理,你的假设也根本不成立。

羊妈妈 可你说的保护,也太过理想了。

管家 解释到这个程度,我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管家 既然你将他们当作朋友,那么想必一直待在甜梦屋里,你也不会太无聊。

管家的身影化作一缕黑烟消失。

俄尼里伊 等等,管家女士……等等!

人偶小姐 门,没有打开。

机器人 哔哔,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干完那些棘手事?我还等着她帮我找回思考模组呢。

俄尼里伊 棘手事……外面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俄尼里伊走到窗边。玩具人偶呆呆地倒在地上,眼中映出一片黑暗。她抱起它,将它安置回柜子里。

窗外本该阳光明媚,窗外从来阳光明媚。

俄尼里伊向来很喜欢坐在窗边,看金色纯净的光勾勒出地上物件的明晰形貌。

然而现在,深紫色掩住了白日清澈的眼。

那颜色太过浓重又太过反常,它密集的暗流自穹顶倾泻而下,穿过薄薄的窗,直将重压注入心口。

羊妈妈 怎么了,小俄尼里伊?……莫非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俄尼里伊 这是……噩梦的颜色……

俄尼里伊 美梦,变成噩梦了……

//

再次启程·前

人偶小姐 暗暗的天空,不喜欢。

机器人 外面这是怎么了?

俄尼里伊 噩梦笼罩了这里……梦境出了问题。

机器人 那管家就是在忙着处理这事吧?你不是说她很厉害,只要是在梦境里的事,没有她做不到的吗?

俄尼里伊 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天空。

俄尼里伊 从前有奇怪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管家女士都会很快解决掉。但现在过了这么久,天空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羊妈妈 ……更何况,「外面很危险」这件事,正是她阻止你离开这儿的理由……

机器人 哔哔哔,听起来有点复杂。我只想知道,自己的问题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羊妈妈 这个问题,就算是脑子还健在的我们也回答不上来。

俄尼里伊 好像,有人嘱咐过我,如果外面变成了噩梦,就得尽快解决。 那是,很重要的人对我说的……但我现在,想不起她是谁……

俄尼里伊 不行,我得出去。

机器人 那么,我们现在又有了共同的目标。上一次,我们都希望帮你找到回家的路;这一次,反倒是期望从这家中逃出去。

机器人 这样一来,我倒能放开手脚了。俄尼里伊,现在应该算是紧急事态,你应该不会太在意家里的墙壁上多出个大窟窿吧?

俄尼里伊 诶?你的意思是……

小困 困困困困!(机器人要把墙壁撞开!)

机器人后退几步,膝盖弯曲,身子弓起,摆出冲刺的架势来。

羊妈妈察觉到了机器人的意图,赶忙上前阻止。她跳到机器人的眼前,使后者看不清前路,也就中止了预备动作。

机器人 软绵绵女士,你是要阻止我们离开这儿吗?

羊妈妈 我只是想阻止你鲁莽地离开这儿。假如我们用蛮力破开了门,那动静绝对大到足以引起管家的注意。

羊妈妈 既然她有心把我们困在这里,那么你想想,当她发现我们逃了出来,又会怎么做呢?

机器人 哔哔哔,我没有思考模组,无法执行「想」的指令……开玩笑的,这点道理我不会想不通。可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隐约传来,并逐渐增强。

大家对这阵声响并不陌生。因为在画廊崩塌前,也曾出现过这饼干被掰断似的动静。

俄尼里伊 小困,你在做什么?

找到了声响的源头,俄尼里伊抱起正在墙边捣鼓着什么的小困。

小困的脸上像是一块画布,上面沾着五彩斑斓的混乱颜色,仔细一看,原来是融化的糖果。再看它待过的地方,墙壁已经被啃下一块。

俄尼里伊 甜梦屋是由糖果和饼干搭建起来的……对呀,还有这个办法!

俄尼里伊将朋友们呼唤过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甜梦屋的墙壁可以吃,那大家就可以在墙上吃出一个窟窿,最后由那窟窿离开这里。

人偶小姐 人偶,不能吃糖。关节,会被黏住。

机器人 哔哔,身为一个机器人,我并没有进食的功能。

俄尼里伊 会这样啊……没关系,交给我就好了。

羊妈妈 还有我,我们一起吃吧。

俄尼里伊 好苦呀……

羊妈妈 我还挺喜欢这种苦味的。说起来,小俄尼里伊,你可要少吃些糖哦,吃多了很容易长蛀牙的。

俄尼里伊 今天之后,我应该会很久都不想吃糖了……

小困 (饱嗝)

不久后,大家终于在墙壁上吃出了一个窟窿。

俄尼里伊抱着小困穿过了窟窿,羊妈妈和人偶小姐也轻松通过。

唯有机器人面对着这个小小的窟窿犯了难。它背向窟窿匍匐下来,勉强将两腿伸进去。

然而,机器人宽大的肩膀还是将它卡住,它一时动弹不得。在外的几人抓住机器人的双腿,用力向外拖了一阵,却并没有太大进展。

俄尼里伊 想起来机器人的肩膀很宽……

羊妈妈 要不我们再多吃点吧?

俄尼里伊 窟窿的边上都卡得严严实实,没有能掰下东西的地方。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甜梦屋内部传来一阵响动,机器人的双腿也晃动起来。

羊妈妈 不会最后还是要靠……

果不其然,墙壁上出现裂缝,原本的窟窿迅速扩大,直到机器人的拳头探了出来。

趁着墙壁裂开的空隙,机器人迅速从中穿出。这一番阵仗造成的动静自然不会小。

一群扑克士兵循着异常的响动,聚集过来。

羊妈妈 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啊……

俄尼里伊 别担心,管家女士好像不在……

闻声而来的扑克士兵们都被打倒。那位管家女士并没有出现,或许这值得庆幸。

俄尼里伊 诶,脚底下怎么黏糊糊的?

人偶小姐 水流,棕色的。

羊妈妈 巧克力奶油?

机器人 哔哔,你们看背后,这栋屋子在融化。

背后的甜梦屋早已失却它的外轮廓。屋顶缺了个大口子,黑色糖浆自那浑圆的伤口中汩汩而出。

门窗及其上的装饰物,也都在扭曲、变形、坍塌,原本美丽精致的「甜梦屋」,此时已成为一团难以名状的苦巧克力黑泥。

俄尼里伊 这不是我的家,不是……

羊妈妈 那么,我还没有实现承诺,将你真的送回家去。

俄尼里伊 羊妈妈……

羊妈妈 打起精神来,孩子。接下来,我们仍旧会继续跟你一起往前走。

机器人 毕竟我还没有找到我的思考模组。既然这个是假的,那梦境的主人自然不会在这儿。

人偶小姐 丝线,还要继续找。而且,也想继续一起走。

俄尼里伊 嗯,继续向前走……对了。

俄尼里伊抱起小困,从它的绒毛里拿出了一把糖果。即使没有太阳的照耀,那些糖果依旧散发出亮晶晶的光线。

——不久前曾见过的,阳光之下,由糖果连缀而成的路线。

俄尼里伊 或许,那才是正确的路……

羊妈妈 那么,事不宜迟,我想我们得赶紧走了。

羊妈妈 不知道现在小羊在哪里呢……哎,要说孩子独自在外面,做家长的完全不担心也是假的……

人偶小姐 会没事的……没事的……

羊妈妈 哈哈哈,可爱的人偶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啦。

羊妈妈 嗯,会没事的……毕竟,他可是勇敢的冒险家啊。

羊妈妈 俄尼里伊,你在做什么?

俄尼里伊 我在撒糖果,用来做记号。

俄尼里伊 万一,我们要是又一不小心走到这儿,糖果就能告诉我们,这是假的。

俄尼里伊 不过,得撒得和之前那条路不太一样才行。

羊妈妈 小困的身上竟然带得下这么多糖果。

俄尼里伊 我也没想到,真的有好多好多,好像永远都用不完……

机器人 哔哔,其实我的身子里很多地方都是空的,如果想装糖果,可以往我这儿倒。

俄尼里伊 那样的话,你的身体会变沉吧?

机器人 已经那么沉了,也不差这点了。

人偶小姐 想吃糖果……

羊妈妈 糖果吃多了可是会蛀牙的。刚才吃了那么多,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啊……

羊妈妈 小俄尼里伊还真是有天赋啊。单单是在地上撒糖果,都能撒得这么好看。

俄尼里伊 诶……真的吗?

迎着光,几人又一次踏上了旅途。

//

饼干先生·后

羊妈妈 这个情况,实在是很难说「没事」啊。

崩塌的白夜画廊周围散落着砖块,尚能成形的少数几个平台上,则到处躺着饼干人与纸片人——梦境的居民们。

在人群中兜兜转转,几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位神志尚清晰的居民。

俄尼里伊 饼干先生,请您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饼干先生 这可就,咳咳,说起来有点复杂了……

俄尼里伊 您慢慢说。

饼干先生 小姑娘,你知道,梦境世界里是有负责「管辖」的主人的。

俄尼里伊 嗯,我知道。

饼干先生 前阵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来的主人不见了,来了一个新的咳咳咳……

俄尼里伊 别急,您慢点说……

饼干先生 她说要造一个能把某个小女孩永远关起来的梦。

饼干先生的咳嗽并未好转,他一边说话,一边咳出饼干碎屑来。那些碎屑落到地上,还有些粘在了羊妈妈的绒毛上。羊妈妈无可奈何地抖抖身子。

饼干先生 从那个时候开始,日子就坏起来了,大家的生活每天都被搅得一团糟……

饼干先生 那些扑克士兵,每天都逼着我们造东西,像长廊啊房屋啊什么的,还要求我们一定要按规定好的方向和大小造,就好像……在模仿其他什么地方的格局一样……

俄尼里伊 把小女孩永远关起来……模仿其他地方的长廊和房屋……

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的饼干先生暂停下来,终于有力气抬起头。

看到眼前这个头戴蝴蝶结、穿着娃娃裙、手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小羊的小姑娘,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咳嗽也因激动的情绪愈发严重起来。

饼干先生 你,咳咳咳你是……那个新主人常常提起来的,那个新主人费这么大阵仗都要关起来的,那个小女孩……

饼干先生 ……好像就是你啊!

俄尼里伊 唔,虽然之前多少也有点猜到了……可是,为什么那个新主人要这么做呢?

饼干先生 别管为什么了,你还是先快跑吧!咳咳咳咳咳……

俄尼里伊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

饼干先生 正好,这地上不是有很多糖果吗?说不定沿着它们就能走出去。总感觉听过这样的故事……

俄尼里伊顺着饼干先生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前路上看到了一串亮晶晶的糖果。回头一看,彩虹桥还在身后,俄尼里伊确认了这不是自己刚才撒下的那些。

那一串糖果一直通向远处迷雾重重的林立房屋间。正当俄尼里伊看向目光能及的最远一颗糖果时,身侧突如其来的响动打断了她的思考。

俄尼里伊 饼、饼干先生!

饼干先生 向前跑吧咳咳咳咳咳……

饼干先生咳出破碎的声波,那散乱的气流随他的身躯一同崩解,只留下一地脆裂的碎屑。

俄尼里伊 饼干先生……

断裂的饼干、细碎的纸片……俄尼里伊对着满地狼藉愣了神。在她尚未从自己悲伤与不解杂糅的情绪之中走出时,人偶小姐关节扭动的异响从不远处传来。

人偶小姐 那边、那边,还有人在战斗。

人偶小姐 大家都很危险,最好、最好要,过去……!

//

羊妈妈与勇敢的小羊·前

人偶小姐所说的地方,并不与几人所处的平台相通。俄尼里伊试着在脑中描绘出一座彩虹桥,又一次成功架起了通路。

走过了彩虹桥,俄尼里伊好奇地看看自己的脚底,发现脚下浸染上了彩虹莹莹的光,很是美丽。

??? 小心!

俄尼里伊 诶?

俄尼里伊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撞上了身子。那推力不足以将她撞倒,却多少也使她向前跌了几步。

回过神来,回头看去,棉花糖似的生物背上躺着一个惊魂未定的饼干人。那饼干人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的身躯完好无损,显出欣喜的神情来。

俄尼里伊 一只……小羊?

饼干人从小羊的背上下来,郑重地向小羊道了谢后离开。羊妈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羊妈妈 小羊,原来你在这儿!

小羊 妈妈?

俄尼里伊 你就是羊妈妈的孩子吗?

小羊 你认识我妈妈?

小羊 呃那个,刚才为了接住饼干人,撞到了你,对不起……

俄尼里伊 你救了饼干人,不要说什么抱歉啦。

羊妈妈 呼,我可找了你太久啦。这里乱哄哄的,发生了什么事?

小羊 辛苦你了,妈妈……我和往常一样旅行到这里,前一秒太阳还挂在头上,后一秒,太阳就被紫色的雾盖了起来,周围一下子变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羊 过了好久雾变淡了一点,我才勉强能看清东西,却看到雾里走出好多好多头顶扑克牌的人,他们手里拿着长枪,一出现就开始攻击周围所有的人。

羊妈妈 啊?让妈妈看看,你没受伤吧?

小羊 别担心,妈妈,我可是冒险家!只是,我的剑好像丢了,现在只能靠自己的绒毛保护大家……

俄尼里伊 绒毛要怎么保护大家?

小羊 这里有好多饼干人和纸片人从天上往下掉,他们如果直接落下来,会受很重的伤。所以,我就用自己的绒毛接住他们,就像刚才那样。

小羊 我这回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跟你道别……对不起,妈妈。我现在还不能回家,我要继续留在这里,我想尽可能救下更多的人。

羊妈妈 可是这里有这么多人,你一个人怎么顾得上啊。而且,你这回确实走得太急了些……

小羊 唔……对不起……

小羊低着头,等着接受妈妈的唠叨。但羊妈妈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取出一把剑来,那剑有着圆滚滚的外形,倒与母子俩的身形很相称。

羊妈妈 我满世界找你,可不是为了把你抓回家里。何况我从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

羊妈妈 我只是想说,你走得太急了,急得连剑都忘了拿。给,拿好了。

小羊 诶?我的「勇者之剑」?原来只是忘记拿了啊……

羊妈妈 这样,你就能更好地保护大家了。

小羊接过剑,向妈妈点了点头,转身跑入混乱的人群中。

俄尼里伊 小羊好厉害……他一定能救下更多的人。

俄尼里伊 其他的居民们,一定都可以得救的。可是,刚才的饼干先生……

俄尼里伊 我好像什么都没办法做到……

羊妈妈 小俄尼里伊,你看起来很难过。是哪里伤着了吗?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好好休息下吧。

俄尼里伊 我没有受伤,只是有点难过。小羊可以保护大家,但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羊妈妈 这你就说错了。我们一路上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你得明白,有些事只有你能做到。

俄尼里伊 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羊妈妈 比如彩虹桥。

俄尼里伊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有些想试试看……

小羊 小心身后,他们又围过来了!

小羊从不远处跑来,将居民身后试图偷袭的扑克士兵斩作黑雾。

小羊 大家都到我身后来!敌人稍微有点多啊……

俄尼里伊 保护……保护……

俄尼里伊 只要我可以保护自己,甚至,可以保护大家的话,管家女士就不会那样固执了吧……

俄尼里伊 而且我也知道,我……是可以战斗的……!

俄尼里伊 小羊,我也来帮忙。

小羊 你是刚才的……

俄尼里伊 我是俄尼里伊,我想……和你一起战斗!

小羊 嗯,俄尼里伊,我们一起保护大家!

俄尼里伊引导着自己的力量,那粉色的光流在敌人间穿梭。敌人被那流淌的光带扼了喉,动作迟滞。

小羊则趁此机会冲上前去挥动剑刃,将躲闪不得的扑克士兵们击倒在地。

两人配合默契,作战进行得十分顺利。然而,敌人的数量并不见减少,并且小羊在一次次的冲锋中愈发深入敌阵。

俄尼里伊 等等,小羊!

等小羊回过神来,自己已在一众扑克士兵的矛头直指之下。

扑克士兵 小家伙,不要不识好歹!我们要抓的不是你,只是你身后这群苦力!

扑克士兵 你只要乖乖地离开这儿,我们就不会伤害你。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小羊 哇,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经典的反派台词啊?一般没有人会因为这两句话退缩的吧?

扑克士兵 不走是吧?不走就等死吧!

俄尼里伊试图用自己的力量阻止敌人的行动,但它们已经距离小羊太近,就算使出全力,也已经来不及。

小羊依靠自己的战斗经验,勉强躲开了第一波攻势。但随着体力的消耗,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迟缓下来,身上也出现了许多伤痕。

俄尼里伊一直试图跑进人群中帮助小羊,但敌人的涌现速度远远超过俄尼里伊消灭敌人的速度,她始终无法靠近。

扑克士兵 就算你再怎么能打,也坚持不了多久!

小羊 只要我的手中还有剑,我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扑克士兵涌上来的前一刻,小羊使出全力跃到半空中。剑刃划破阴沉的空气,迸发出耀眼的闪光,将周身的矛尖悉数震碎。

但与之相对的,小羊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小羊 呼……有些使不上劲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俄尼里伊 小羊,受了好重的伤……

俄尼里伊 要是能治好小羊身上的伤的话……刚才,我就想试试看……

手中流淌的光芒变换了形貌,化作晶莹的星点飞向小羊身边。

拄着剑大口喘息的小羊忽觉得身躯重新充满了力量,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尽数愈合。

小羊 怎么回事,这些光芒……是俄尼里伊吗?

来不及思索太多,小羊依靠重获活力的身躯,继续战斗起来。

俄尼里伊 看起来成功了,太好了……

俄尼里伊 让我再试试,我想,让饼干先生复活……

俄尼里伊紧紧闭上眼,努力地在脑海中具现出饼干先生完整的、圆溜溜的模样。

饼干先生的碎块还在不远处静静地躺着,旁边是机器人和羊妈妈。机器人正在抵御后方零星的进攻,羊妈妈则正在用自己的绒毛接住从天而降的纸片人与饼干人。

等俄尼里伊再睁开眼时,只见饼干先生正难以置信地端量自己重获形貌的身体。

俄尼里伊同样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这是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羊妈妈 小俄尼里伊,你做到了……太好了。

现在,她最想做到的是——

俄尼里伊 我想要……想要救下大家!

俄尼里伊 想让饼干的碎屑融回整体,想让碎掉的纸片拼接复原。想让受伤的大家、沉睡的大家,都恢复到原本健康的样子。

无形的力量化作暖流,自俄尼里伊合十的掌心中流淌而出,逸散在哀号的人群间。

地上的碎片在缓慢移动,它们似乎都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它们不该在地上作肮脏烟尘的一部分,而应该回到它们原本属于的地方。

粉色柔软的光芒荡涤黑雾。周围受伤的居民们睁开眼,猛然发现自己重获完整的身躯,沉浸在喜悦中。

纸片人A 我还活着吗?天哪,我还活着!

饼干人A 你看,那群坏蛋还在,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纸片人A 这……

俄尼里伊 大家,请听我说……!

俄尼里伊 前面的扑克士兵,正在围攻一只小羊。小羊为了保护大家,自己一个人在和士兵们战斗。但是,敌人那么多,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俄尼里伊 现在,扑克士兵已经被消灭了很多……我想,如果是大家一起进攻的话,一定可以赢过它们的。

饼干人A 不,不,扑克士兵很厉害,我们绝对不是它们的对手!

纸片人A 我感觉未必啊。你看,一只小羊都能拖住它们那么久,那我们一起上,人多力量大,肯定能赢啊!

饼干人B 我记得那些士兵只是仗着手里有家伙,才那么豪横。我可见过它们几枪都戳不中人的样子。

饼干人A 真的假的……

纸片人B 反正我不怕。那个头那么小的小羊都不怕,我也没理由怕它们。

人群中一阵躁动,最终大部分人留了下来,向着小羊所在的方向进攻。很快,扑克士兵的阵形乱作一团。

俄尼里伊 小羊,大家都来帮忙了!

小羊 大家……

俄尼里伊 对了,小羊,接着这个!

一道彩色的弧线飞向小羊,后者立刻就认出,那是一颗糖果。趁着士兵们还未起身,小羊赶忙将糖果吃下,立刻感到力量重新充盈。

俄尼里伊 我这里还有很多糖果……我们一定能打倒他们的!

俄尼里伊 暂时没有其他的士兵过来了……呼。

小羊 能休息一会儿了。

俄尼里伊 又有好多人受伤了,我来治好大家……!

俄尼里伊双手合十,站在人群当中。不一会儿,受伤的人们都恢复了精神。

她又来到更远处的人群,再次将美好的图景描绘在脑中。可她这一次睁开眼,眼前毫无变化。

俄尼里伊又尝试了很多次,闭着眼的眉头紧皱,脑海中的画面愈发混沌——经历了激烈的战斗后,疲惫的她难以将精神集中起来。

羊妈妈 小俄尼里伊,别太逞强!如果觉得累的话,就在我的背上躺一会儿吧,保准你能躺得舒服。

俄尼里伊 软绵绵的,好舒服……谢谢你,羊妈妈。

羊妈妈 不用谢。哎……我看这样没完没了下去不是个办法,得从根本上解决才行。听大家的描述,那位管家女士好像就是那个作恶多端的梦境的「新主人」。

俄尼里伊 但我认识的管家女士,一直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不是什么主人。除非……除非那不是她。

俄尼里伊 在我的印象里,管家女士总会待在甜梦屋周围,但我们刚才到的甜梦屋是假的。如果能回到真正的甜梦屋里……应该就会有办法。

俄尼里伊 可是,这样一来,这里的居民们就又危险了……

小羊 就让我留在这里吧。虽然不太明白甜梦屋和管家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们要做的一定是更重要的事,对吧?

羊妈妈 是的,小俄尼里伊要找到问题的源头,从根本上解决这场混乱。

小羊 这一定是只有俄尼里伊才能做到的事。而我能做到的,就是留在这里保护居民们。

俄尼里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最后微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羊妈妈 我得留在这儿帮着小羊,我们要暂时在这里告别了,小俄尼里伊。

羊妈妈捧着俄尼里伊的手,仿佛眼前这个小女孩是她将要远行的孩子。

身后的机器人提醒几人,周围仍然很危险,要尽快上路。羊妈妈放开了手,俄尼里伊愣了一会儿,向后倒走几步。

俄尼里伊 那我们就走啦!再见,羊妈妈!再见,小羊!

羊妈妈 再见!

小羊 再见!如果这里的问题解决了,我们还会再追上来的!

俄尼里伊 好!

挥了好几次手后,俄尼里伊终于背过身去,脚步由缓转急。现在,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了机器人。

俄尼里伊 等等,人偶小姐去哪里了?

机器人 我也正想问呢。我最后见到她,是在前面那个街口。

俄尼里伊 唔,希望你这次没有记错……

两人来到街口,果然看到了身在墙边的人偶小姐。

人偶小姐呆呆地靠墙坐着,垂着头,一动不动。

//

人偶小姐与她的丝线·前

俄尼里伊 人偶小姐,你没事吧!

人偶小姐 疼。

俄尼里伊 唔,你受伤了。怎么办,我没学过要怎么给人偶包扎伤口……

人偶小姐 从前有丝线,不会受伤,来多少敌人,都能打倒。

人偶小姐 可是现在没有丝线,没法战斗,所以才受伤。

俄尼里伊 原来是这样……我再试试之前治愈居民们用的办法。

俄尼里伊闭上眼。 痊愈起来的人偶小姐,痊愈起来的人偶小姐……人偶痊愈是什么样的?

说到底,人偶受伤又是什么样的?

俄尼里伊的脑中一片空白。睁开眼,果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俄尼里伊 做不到……

人偶小姐 你想治好伤吗?其实,只要能找到丝线,就可以治好。

人偶小姐 但是,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唔,可以不用管人偶。

俄尼里伊 不行,这里很危险,我们不能在这里丢下你。你还能走路吗?

人偶小姐动了动手,又盯着自己的腿。看她急切的样子,显然,那双腿并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俄尼里伊 让我来背着你吧。

俄尼里伊试着把人偶小姐揽到背上。然而,将她的一条手臂搭到肩上时,俄尼里伊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承起人偶小姐的重量。

人偶小姐 材质,很重。还是算了……

机器人 哔哔,我还在这儿站着呢,你们没注意到吗?交给我试试。

人偶小姐用尚能活动的双手揽上机器人的脖颈,机器人站起身,人偶小姐像条围巾似的挂在机器人背后。

俄尼里伊 机器人,你还好吗?

机器人 好得很,除了动作会稍微迟钝些,其他没什么大影响。倒是人偶小姐你,能一直坚持挂在这儿吗?

人偶小姐 没问题。人偶,不会累。

机器人 那我们就向前走吧。现在是要去找人偶小姐的丝线,对吧?要去哪儿找呢?

俄尼里伊 人偶小姐,你还记得自己的丝线是在哪里丢的吗?

人偶小姐 在一座很大的屋子里……路,还记得。

在人偶小姐的描述下,几人向着目的地走去。

人偶小姐 ……人偶,没有做到过什么,却一直都在让大家帮忙。

人偶小姐 只要消失掉,大家就可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

人偶小姐松开了双手,她沉甸甸的身子没了着力处,瞬时落到地上。

机器人 哔哔,好像有什么动静。我感觉自己的身子轻快了不少。

俄尼里伊 我也听到了什么声音……啊,人偶小姐!

俄尼里伊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帮你找到丝线的吗?

人偶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

人偶小姐 人偶什么也做不到,一直在添麻烦……对不起。

俄尼里伊 不是这样的……人偶小姐,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人偶小姐 人偶,不配成为朋友。

俄尼里伊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明明大家都把你当成好朋友。

俄尼里伊 如果你觉得,自己不配成为大家的朋友,那,这对大家来说,是不是就有点太冷漠了……

人偶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

俄尼里伊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的事,不要再自责了,人偶小姐……

机器人 如果你担心自己的重量会给我造成负担,那你大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作为一台设计完备的机器人,我拥有优秀的承重能力。

人偶小姐 朋友……谢谢你们,谢谢……

机器人 不客气。可是,虽然我这儿没什么问题,但你的手臂似乎已经摔坏了。这要怎么办?

俄尼里伊 或许有办法。

至少,对于人偶小姐完好的双手,俄尼里伊还有着明确的印象。

人偶小姐 手,又能动了。

俄尼里伊 原来,这样也可以做到……太好了。

俄尼里伊 那我们继续向前吧。我们约好了,一定要帮你找到丝线。

俄尼里伊 好眼熟的地方,总感觉这里会有老鼠出没呢。

小困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不要啊啊啊啊!)

人偶小姐 门太小了,机器人没法进来。

机器人 正好,我就在这门口守着吧。

俄尼里伊 诶,人偶小姐,你自己站起来了?

人偶小姐 勉强可以动,但是走不了几步,会摔倒。因为,关节有些问题……

人偶小姐 不过这间屋里,应该有丝线。只要接上几根,就会好很多。

俄尼里伊 这里有一个线头,给。

俄尼里伊 等等,线头……这不就是你断掉的丝线吗?

人偶小姐摇摇头。

人偶小姐 丝线,有很多。但是最重要的那一根,不好找。

俄尼里伊 原来是这样。

人偶小姐接上了几根丝线,她得以自如地移动起来。

俄尼里伊 可是,丝线只是支持着你的身子,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在操纵腿脚迈出步子呀。

人偶小姐 诶……? 我自己?

//

转身告别·前

俄尼里伊 机器人,你在哪儿?

门口空空荡荡,而远处的街道上,机器人正在与一众扑克士兵打斗。

在士兵们的围攻之中,机器人始终没有使用自己有力的双拳,只是一边挥动双腿一边后退。与此前相比,它的战斗力似乎下降了许多。

俄尼里伊 我来了!

在俄尼里伊的帮助下,两人将眼前的士兵们尽数消灭。

松了口气,俄尼里伊抬起头,看向机器人的双拳。它的双拳一直收在胸前,似乎正保护着臂弯中的什么物件。

俄尼里伊 你抱着什么呀?

机器人 是我的思考模组,我找到它了。

俄尼里伊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你是不是还要把它装上去?

机器人 是的,不过这得花上好一阵子,恐怕现在……

机器人再次抬起目光,恢复作战的架势。

机器人 ……哔哔,恐怕现在是来不及的。

又一群扑克士兵围上来——准确地说,是一大片。黑压压的敌人占据了视野。

扑克士兵 大块头,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机器人 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交给你们?

扑克士兵 主人说要我们把这东西带回去给她,那这就是她的东西!

机器人 明抢是吧?那就看你们抢不抢得到了!

机器人紧紧抱着思考模组,自平地高高跃起,扬动一片尘土。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个浑圆的弧度,落入扑克士兵的阵列中,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它脚下的士兵无一幸存,缕缕黑烟升起,使得周围的士兵们有些退缩。

扑克士兵 上啊上啊,怕死是吧?拿不到主人想要的东西,谁也活不成!

领头士兵恐吓威胁的话语奏了效,士兵们举起武器一拥而上。

机器人迈开腿,在人堆中横冲直撞,开出一条通路来。俄尼里伊则跟在机器人身后,用自己的能力抑止追兵的脚步。

俄尼里伊 只要能暂时甩掉他们就好了吧……!

机器人 只要有时间让我安稳地把思考模组装回去……

然而扑克士兵无穷无尽,它们的意念比此前几次执着许多,无论机器人如何跑远,总有新生的士兵前来追逐它。

机器人 完了。

俄尼里伊 怎么了?

机器人 哔哔,我要没电了。

俄尼里伊 啊?原来你还要充电?

机器人 机器人要充电不是很正常的吗?

俄尼里伊 也是……

机器人 不行,我不能再说那么多话了,我得存点电下来。

俄尼里伊一边向前奔跑,一边回头看着追来的士兵,殊不知跑在前面的机器人已经停止了运转。

砰——俄尼里伊的脑袋直直撞在机器人坚硬的身躯上,头顶冒出一群星星来。

星星们围着俄尼里伊的脑袋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被直冲过来的凶狠士兵们吓到,纷纷落到地上。

俄尼里伊 好晕……这些尖尖的东西是什么……是……呃啊!

数把矛尖迅速占据视野,俄尼里伊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使出反击的力量。

眼看那锐器迫近,将要刺向自己的眉心,它光滑锋利的表面上,反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线——

伤痛的预感戛然而止,沉重的威胁轰然坠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前。

人偶小姐 退远点。

俄尼里伊 这是……人偶小姐!你怎么来了?

俄尼里伊 你的伤已经好了吗?还是说——

人偶小姐 闭嘴。很吵。

俄尼里伊 ……唔,好。

俄尼里伊 人偶小姐,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俄尼里伊 难道是因为……

人偶小姐 我已经不是累赘了。我不是。我会战斗,然后保护你们。

人偶小姐 人偶,已经不是以前的人偶了。

俄尼里伊望向人偶小姐远去的背影。她飘动的衣摆间,几根晶莹的丝线正发出隐现的光。

人偶小姐迅捷地冲入士兵之中,她的身子翻飞转动,霎时在士兵们的阵列间清出一块平地来。

俄尼里伊 接上丝线的人偶小姐,居然有这么厉害……

俄尼里伊 我也要打起精神来!

在人偶小姐压倒性的攻势下,周围的扑克士兵不是化作雾散,就是被这场面吓得无论如何也不愿上前。

俄尼里伊 谢谢你,人偶小姐!

人偶小姐 不要道谢,没有意义。

俄尼里伊 人偶小姐……

机器人 哔哔,发生什么事了?

俄尼里伊 你终于醒了,机器人。我还想问,你发生什么事了?

机器人 我的电池好像出了些问题。刚才,我在切换省电模式的时候,连接忽然断开了。

机器人 好在,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撞了我一下,重新把断开的接触点接上了。不过重启又花了好一会儿时间。

俄尼里伊摸了摸还有些痛的脑门,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撞击的真相说出口。

机器人 周围的扑克士兵们呢?他们都被你打跑了吗?

俄尼里伊 不是我,这都是人偶小姐的功劳。

机器人 人偶小姐?

机器人本还有些疑惑,但当它看到人偶小姐进攻的架势时,就立刻理解了现状。

机器人 那么,我们也来帮忙吧。

人偶小姐 不用。快给我离开这。

机器人 ?

人偶小姐 听不懂吗?你们是还想被这些家伙包围吗?

机器人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人偶小姐 ……我只能这样说话。

俄尼里伊 机器人,别生气,我等会再跟你解释……

俄尼里伊一边拦着有些生气的机器人,一边回头看向人偶小姐。

人偶小姐的双眼向来是那样空洞,透亮的宝石向来只是冰冷中立地反射出外界投来的光。

现在那双无机质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不少杂质,光线在其中迷路打转,使得她的眼神愈发阴沉。

俄尼里伊 人偶小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们,才把自己讨厌的丝线接上。

俄尼里伊 我……不想让你做自己讨厌的事情,我还在想其他治好你的办法……对不起,我的脑子转得太慢了……

俄尼里伊 对了,机器人已经找到了它的思考模组,等它把模组装好,我们也许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俄尼里伊 ……抱歉,又说了这么多话,现在的你,会嫌我烦的吧……我们马上就离开这儿。

俄尼里伊 不过我最后还是想说……谢谢你,人偶小姐,你战斗的样子真的很帅气……!

人偶小姐 ……快走,不要再烦我。

俄尼里伊 嗯。

俄尼里伊与机器人向空旷的远处跑去,人偶小姐呆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盔甲的摩擦声再度响起,人偶小姐知道,又一群扑克士兵出现了。

她转回头去。一颗晶莹的、珍珠似的圆球自她低垂的眼中流出,又被她甩落在身后。

//

机器人与思考模组·前

俄尼里伊 幸好指路的糖果一直没有断过。看起来,这里比较安全,不如你就先把思考模组装上吧?

机器人 可以。

俄尼里伊 这个黑色的盒子,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思考模组吗?

机器人 是的。

俄尼里伊 黑色盒子……人偶小姐守护着的,说不定正是这个盒子。

俄尼里伊 不知道人偶小姐,现在是不是还在战斗……

机器人打开盒子,将里面的芯片取出,又低下头来,打开自己的胸腔。

在俄尼里伊的帮助下,机器人的思考模组安装完毕。

俄尼里伊 呼,再把盖子盖上,应该没出什么差错吧。机器人,你还好吗?

机器人 ……

俄尼里伊 坏了,不会又没电了吧……

俄尼里伊试着敲了敲机器人,没有反应。她攥了攥拳头,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俄尼里伊 只好跟刚才一样,再撞一次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闭上双眼,将脑门向机器人坚硬的躯壳撞去,却被忽然亮起的灯光吓了一跳。

俄尼里伊 唔!眼睛在发光?

机器人的双眼投射出的并非单纯的光束,而是一个模糊的画面,隐约能从中看出人形来。

??? 俄尼里伊,一定是你吧,能看到这段影像的,也只能是你了……

俄尼里伊 诶?

??? 不管你面对着什么,都请你赶快去牛角之门,赶快醒来,把群梦关闭……拜托了。

俄尼里伊 牛角门,群梦,醒来……对啊,只要穿过牛角之门,就可以醒来。可是,群梦又是什么?

俄尼里伊 我好像有印象,但是现在记不太清……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然而那个模糊的影像并没有回应她,只是闪烁了几下后熄灭。

机器人 哔哔哔。

俄尼里伊 机器人,你醒了,太好了。

机器人 恐怕我醒不了多久了。我还以为拿回思考模组是件好事呢,结果没想到「思考」是这么耗电的一件事啊。

俄尼里伊 刚才的那些话,是你说的吗?

机器人 什么话?

俄尼里伊 牛角之门、群梦之类的。

机器人 没印象。不过我现在能思考了,我可以基于数据库对现状作出全面的分析,稍等……

俄尼里伊 嗯。

俄尼里伊 ……等等,有奇怪的动静,不会是他们又追上来了吧……!

机器人 虽然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信息,但我找到了这一招——

机器人站在俄尼里伊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下了扑克士兵们汹涌的攻势。随后,他将双臂环在胸前,低下了头,不再有动作。

扑克士兵 哈哈哈,还以为有多厉害呢,这是没招了吧?走,我们赶紧上!

机器人 你们一直都这么天真吗?

轰——

机器人的身前,刺眼的光芒爆发奔涌而出,那光亮如洪水般淹没层叠的扑克,又似烈火般将这声势浩大的阵列霎时燃尽。

待到令人目眩的白色沉回眼底,眼前的敌人也已随之消失不见。再一转眼,机器人轰然倒在墙边。

俄尼里伊 ……唔!机器人!

机器人 糟糕糟糕,这下可真的要没电了。

俄尼里伊 你是怎么充电的?我来帮你充上电!

机器人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电源的样子,没有办法了。

俄尼里伊 怎么会这样……

机器人 对不起,俄尼里伊,我没有找出牛角门和群梦相关的资料……

机器人 我知道自己只剩下那一点点电量了。这些电量,要么继续检索分析,要么用来战斗。

机器人 我想了想,继续分析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答案,而你的危险已经近在眼前了。所以,我才作出了战斗的判断。

机器人 理论上,有了思考模组之后,我应该是成为了更完整的机器人才对。可是现在,我总觉得自己越发不像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了。

机器人 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我吧……

俄尼里伊 不,怎么会呢,有了思考模组的机器人,居然会这样想吗?

俄尼里伊 你可是救了我啊。而且,我们一路上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机器人 那就太好了。那么,你现在想到解决这个状况的办法了吗?

俄尼里伊 不,还没有。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管家女士来解决的,我什么也不懂……

俄尼里伊 甜梦屋,牛角之门,我只是知道这些地方的存在,可完全不认识路。万一指路的糖果断了,我就不知道该向哪儿走了。

机器人 俄尼里伊,你难道不觉得,那些糖果的出现很奇怪吗?它们的出现完全没有理由。

机器人 再结合你创造出彩虹桥之类的事情想一想,说不定……

机器人 那些糖果告诉你的道路,首先来自于你自己的想法。

俄尼里伊 诶……?

机器人 所以,你想知道自己该向哪儿走,就得先看你想往哪儿走…… 哈,这句话听起来还挺奇怪的,不过在逻辑上还是通顺的。

俄尼里伊 或许,往哪里走都行……

机器人 所以,其实你往哪里走都无所谓了。

俄尼里伊 只要能去到噩梦的外面,然后醒来……

机器人 你一定可以的,只要你走得够久的话。

俄尼里伊 只要走得够久……

机器人 只要……你一直向前……走……

机器人 向前……

俄尼里伊 机器人……

机器人忽然又开了口,它身上闪烁着急促的灯光。

机器人 甜梦屋是归途。牛角门是终点。

机器人 你得先找回「你自己」。

俄尼里伊 什么?

杂乱的电流声过后,机器人的动作与声音彻底停滞。

俄尼里伊 没电了……呜,机器人……

俄尼里伊 最后还是要说再见……这下,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小困 困!(还有我呢!)

俄尼里伊 嗯。也是啊,小困,还有你。

俄尼里伊 先找回「我自己」,归途……机器人是分析出什么了吗?

俄尼里伊 大概,我得先回甜梦屋去才行。

视线重新明晰起来,不过仍旧看不到前路的终点。氤氲的光线中,糖果纸的光芒依旧闪烁。

//

找回「自己」·后

俄尼里伊 街上好安静啊……

小困 困……(困……)

俄尼里伊 糖果,在这扇门前止住了。看起来只是间普通的屋子……

她推开虚掩的门。

俄尼里伊 这里是……

? 这里是你的家。

粉色的光线晃眼而令人晕眩。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突如其来的回应将注意力涣散的俄尼里伊吓了一跳。

俄尼里伊 唔!你是谁?

? 我是俄尼里伊啊。

俄尼里伊? 你……你是俄尼里伊?那我是谁?

? 你要去做什么?

俄尼里伊? 我要回甜梦屋。

? 这里就是甜梦屋,这里就是你的家。

俄尼里伊? 唔……我还要找管家女士,问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不,你现在不该见它。你还没有做好准备。

俄尼里伊? 什么意思?

?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既然你已经回了家,不来一起玩吗?

俄尼里伊? 一起玩……是啊,我已经回了家……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软软的椅子上,面前是堆成小山的蛋糕和甜点,手边是五颜六色的玩偶和鲜花。

是啊,她已经回了家,她已经不用再继续旅行,她已经不用再继续冒险。

这是她的家,一座避风港,无忧无虑的地方。

? 摩耳甫斯、方塔索斯、福柏托耳,他们都保护着我。即使后来,只剩下福柏托耳……她的力量也足够保护我。

? 这样真的很好啊,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自由自在地玩耍就可以了。

俄尼里伊? 福柏托耳……管家女士。

一缕游思溜进脑中,但来不及细想,眼前更多的蛋糕掩埋了心底的不安。

俄尼里伊? 呼,吃饱了。

? 蛋糕好吃吗?

俄尼里伊? 很好吃。

? 这是我尝试了一个月才选出来的,最美味的蛋糕。

俄尼里伊? 一个月?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吗?

? 一个月很久吗?我可能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多好多个月,算下来,说不定有好多好多年了。

俄尼里伊? 你不无聊吗?

? 什么是无聊?我每天都很开心,不用考虑任何事,从来不觉得无聊。

俄尼里伊? 那……你一直被保护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并没有回答。

俄尼里伊? 对了,这么好吃的蛋糕,得带给朋友们尝尝。

等等。

俄尼里伊? ……朋友们。

勇者之剑、连接的丝线、思考模组……那些画面近在眼前,却又在此处显得格外陌生。

? 朋友?

俄尼里伊? 嗯,我在回家的路上认识了我的朋友们,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 他们为什么没有来?

俄尼里伊? ……他们为什么没有来?

俄尼里伊? ……是啊,为什么呢?

滴答,滴答,滴答。

钟表驱赶着时间,秒针细长的足迹轻轻划开粉紫色的薄雾。

俄尼里伊? 因为他们……

俄尼里伊? ……好不容易才把我送回家来啊。

俄尼里伊? 他们把我送回家,就是为了让我解决这里的异常,救出他们。 他们相信着我,他们说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 这里有什么异常?

俄尼里伊? 噩梦笼罩了这里。你看,外面。

头戴蝴蝶结的女孩伸出手指向窗外。那儿确实是一片紫色,可是她发现,自己的手同样也染上了紫色。

俄尼里伊? 我的手,变得透明了……

? 因为你在想自己不该想的事。如果再一直想着外面的事情的话,你就会消失掉。

俄尼里伊? 可我没法不去想。

头戴蝴蝶结的女孩走到门边,那门已经紧紧锁住。她转动把手,想要将门打开。纹丝不动。

? 你说朋友,朋友是你的什么人?

俄尼里伊? 重要的人。

? 比你自己还重要吗?

俄尼里伊? ……我不知道。

? 你不知道,还要离开安全的家,去救他们?

透明的手抓不住任何物件。女孩松开了虚无的双手,转而选择用身子推门。

她知道从里侧推不开门,可她别无选择。

俄尼里伊? ……我只知道他们为了救我、救这里,都离开了对自己来说安全的地方。

? 所以你是在追随他们。他们这样做了,所以你也学着他们这么做。

推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俄尼里伊? 不对。

? 不对吗?

俄尼里伊? 不是我在学着他们的样子。而是因为有一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做同样的事。

俄尼里伊? 我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学着他们冒险救人。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 你这么想就是对的吗?

俄尼里伊? 会让大家这样难过的噩梦,一定是错的。

? 你的身子已经消失一半了。

俄尼里伊? 没关系。

? 如果你再想着出去,就会死掉的。

俄尼里伊? 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跟死掉也没有什么区别。

俄尼里伊? 既然这样,还不如出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能守护同伴?毕竟之前,一直是他们在保护你。

俄尼里伊? 我……

羊妈妈 小俄尼里伊,你做到了……太好了。

小羊 你们要做的一定是更重要的事,对吧?

人偶小姐 作出决定……我要作出决定。

机器人 你一定可以的,只要你走得够久的话。

俄尼里伊 我一定可以的……!

俄尼里伊 因为这本来就是……

俄尼里伊 属于我的梦啊。

俄尼里伊消失了,但俄尼里伊睁开眼。

头戴蝴蝶结的女孩是俄尼里伊,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是俄尼里伊。

毕竟这是梦,梦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俄尼里伊 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拯救大家。

俄尼里伊 这是我想做的事,这是我该做的事,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小困 困困困困困!(我想起来了!)

俄尼里伊 嗯,小困,我也想起来了。

俄尼里伊 牛角之门的位置,从梦中醒来的方法……还有在这段梦境开始前发生的事情。

俄尼里伊 大概自从上次,在源层用了梦境力量后,我就一直没有醒过吧……

俄尼里伊又一次试着打开门,那门却径直向外倒下,碎裂,露出霉变腐烂的内里。

她从朽坏的门上踏过,足迹所经之处,阴湿的霉斑上霎时开出花来。

俄尼里伊 哈迪斯姐姐,赫拉姐姐……还有大家……

俄尼里伊 请等着我,我会走出这里的。

身后的屋子轰然倒塌,残骸化作一缕白雾,飘向天空。

//

俄尼里伊离开了梦境·前

俄尼里伊 牛角之门就在前面。只要从这门中穿过去就可以醒过来,然后这些就都会结束了。

管家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俄尼里伊 管家女士……你为什么?不,请让一下,我现在必须去那扇门的后面。

管家 不,你不能这么做。

俄尼里伊 为什么?

管家 我有义务阻止你误入歧途。

俄尼里伊 你没有看到梦境里的异样吗?

管家 自然是有看到,也正因为看到了,所以我要来这里阻止你。

俄尼里伊 你难道要阻止我解决这些异样吗?

管家 阻止你「亲自」解决这些异样。

俄尼里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俄尼里伊 我不懂啊,管家,我真的不明白。

俄尼里伊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阻止我帮你分担事情呢?

管家 因为你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我不允许你再做出类似的事情来!

俄尼里伊 伤害自己?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管家 就在不久前,你不顾自己的安全,消耗了巨大的力量,这已经使你的处境十分危险。

管家 如果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我不会再放任你涉足任何危险,不会再让你离开这个安全的梦境,去到险恶的外界去。

管家 至于梦境里的问题,我会处理,只是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始终可以保证甜梦屋内的绝对安全。

小困 困困困,困困困!(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处理!)

俄尼里伊 是啊……你的「处理」是指,让凶残的扑克士兵奴役居民们,让他们为你做危险辛苦的工作?

管家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俄尼里伊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不是知道我和朋友们之前经历的那些危险的事情吗?

俄尼里伊 你以为我在回家的路上见到了什么?你以为,我是在开满鲜花的道路上愉快地结识了些朋友,然后在欢声笑语中回到了家?

俄尼里伊 不。扑克士兵追赶着我们,也追赶着无辜的居民们。士兵们高呼着他们的「主人」,遵从着主人的命令嚣张跋扈。

俄尼里伊 管家,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管家 不对。不对。不对。

管家 不应该是这样的。

俄尼里伊 管家?

管家 这里是安全的,你不能走。你可以在这里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俄尼里伊 我现在只想拯救大家。

管家 外面很危险,你绝对不可以在外面死去……这里是安全的……你不能走。

俄尼里伊 这里并不安全,梦里的大家都生活在危险中。

管家 这里……是安全的,你不能走。

俄尼里伊 梦外,也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管家 这里……是安全的……你……不能走……

俄尼里伊 福柏托耳……到底是怎么了?

管家 ……你不能走!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管家」的身后爆发出一阵黑色的雾气,她的眼眸中,跳动着黑色的火焰。

俄尼里伊 可是我……我不想再被保护了。

管家 呃……

小羊 跟我们对战了这么久,居然还有力气吗……究竟要怎样才能打倒她?

俄尼里伊 不,我们不用打倒她……只要我能穿过前面那扇门就够了!

小羊 那你快些赶过去,我来拖住她——呜哇!

管家一抬手,一阵黑烟裹挟住小羊,使他向远处摔去。与此同时,俄尼里伊正拼尽全力跑向牛角之门。

俄尼里伊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再快些……

管家 俄尼里伊,你不能离开这里!

在管家的操纵下,牛角门正在以明显的速度关闭。

俄尼里伊 不行,还要再跑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呼吸越发急促。风扬起的砂石从脸上掠过,拥入眼中。

视线变得模糊,俄尼里伊只知道自己要更快地向前跑,更快、更快地向前跑。腿脚已经几乎没了知觉。

背后传来一股奇异的推力,身子轻快起来。她克制住了回头追溯这推力源头的冲动,继续尽力向前。

人偶小姐 我来晚了,对不起……

俄尼里伊 诶?

人偶小姐 俄尼里伊,是我的朋友。我,想要帮上朋友的忙——

借着人偶小姐冲上前来的推力,俄尼里伊的衣摆堪堪擦过牛角之门仅存的缝隙,在其关闭的前一瞬落入门中。

俄尼里伊 唔,我醒了吗……

俄尼里伊 这里是……管家女士?

小困 困!(福柏托耳,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呢呜呜呜!)

不远处的燕尾服身影像是注意到了门后的动静,向着俄尼里伊投来了目光,随即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 小俄尼里伊?!

不等小小的孩子有所反应,高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将俄尼里伊拥入怀中。

俄尼里伊 管、管家女士,要喘不过气了……

管家 抱歉抱歉,小俄尼里伊……你没事吧?

俄尼里伊 嗯,就是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还遇上了一个不想让我醒来的坏家伙。

管家 你真的自己走出了牛角门……对不起,小俄尼里伊,本来应该由我去带你出来才对。可是假如我不待在这儿,就没人能抑制住扩大的梦境。真是两难啊……

俄尼里伊 扩大的梦境?

俄尼里伊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那个坏家伙是借用了管家女士的样子?

管家 可以这么说吧。那个「福柏托耳」是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暂且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污浊之念」。

管家 至于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我猜,跟你上次在源层发动梦境有关。当时,你把好多好多视骸都拖进了梦里,他们的梦着实是一片混沌。

俄尼里伊 视骸,也有「梦」吗……

管家 不好说。但从那以后,梦境世界就出现了很多异常,直到现在。污浊之念似乎很希望把梦境扩大,但你也知道,扩大梦境带来的影响很严重。

俄尼里伊 嗯,哈迪斯姐姐告诉过我这个。

俄尼里伊 对了,我的朋友们还在战斗,我要怎么救他们?

管家 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可以对梦境世界做一次重置,这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俄尼里伊 那我得赶紧醒过来,否则大家还是会受伤……!

管家 别急,小俄尼里伊,哈迪斯应该已经赶到了,不用担心。

俄尼里伊 哈迪斯姐姐也来了吗……

管家 还好,联系上她还是挺容易的。只是,解决这件事之后,我可能得稍微休息上一阵了。

俄尼里伊 管家女士……

管家 怎么了?

俄尼里伊 我想说,我也可以分担一些的。

管家 分担?

俄尼里伊 嗯。梦境里的事情,麻烦的事情,我都可以分担一些,不用全部都由你来承担。

俄尼里伊 梦里的新朋友教给了我很多东西。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不应该永远等着别人来帮忙。

管家 哈哈哈,也好也好。

管家 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小俄尼里伊的力量就能超过我啦。

俄尼里伊 唔……那可能还要过很久很久吧……

管家 对自己有信心些。

俄尼里伊站起身。

俄尼里伊 我得赶紧醒过来了。

管家 去吧,孩子。

俄尼里伊向着远处的梦境出口走去。管家站在原地目送着俄尼里伊。

她的背影淹没在光芒中。

//

污浊之念·前

人偶小姐 唔——!

管家? 可恶,可恶,居然让她逃走了……

管家? 要是没有你,没有你们在的话!

「管家」的躯壳在黑色的火焰中烧灼剥离,皮囊之下的真容显露出来。一片漆黑的混沌。

那混沌疯狂地向着周围发起攻击。

污浊之念 你们,都给我,消失——!

哈迪斯 那可不行!

污浊之念 唔呃!

污浊之念 你是……!

哈迪斯 不错,赶上了。

哈迪斯 不用问我是谁,反正你马上就要消失了,知道了也没用。

哈迪斯 乖孩子,你们都已经做得很好了。

哈迪斯 之前的战斗,我都看在眼里。我好几次都纠结要不要出手,但总觉得还是让小俄尼里伊自己成长比较好。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

哈迪斯 也多亏了小人偶的丝线,我才能找到这儿来。

哈迪斯 接下来,交给哈迪斯姐姐就好。

污浊之念的力量急剧消退。

假如俄尼里伊在这儿,并且想要找到去甜梦屋的路,那么她可以数到左手边第三排的第二十四颗星星,然后轻松地回到那里。

污浊之念 不,不行……

哈迪斯 什么不行?

污浊之念 我,我还不想死!不,不行!

污浊之念 求你让我活下来吧!我这副样子,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事了。

哈迪斯 给我个理由。

哈迪斯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污浊之念退化而成的黑色火焰。

污浊之念 我……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已经死去了。

污浊之念 可是在梦境世界里,我还能活着……我只是想活着!

污浊之念 求求你,我只是想活着……

哈迪斯 噢,原来是这样啊,听起来还挺可怜的呢~

污浊之念 是、是啊,所以……

污浊之念 呜啊!

哈迪斯 安息吧。

哈迪斯 如果你真的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在梦境世界活下去,倒也无所谓。

哈迪斯 可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惹了不该惹的人。

哈迪斯 哦?你回来了?

来者高大的影子,在月光之下被再度拉长。

管家 ……

哈迪斯 ……你不会没话要说吧?

管家 ……抱歉,是我没能看管好梦境,才……

哈迪斯 事到如今就不用再提这个了。

哈迪斯 至少,你并非有意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

管家 俄尼里伊在外界过得很安全,我相信你。

管家 只是……

哈迪斯 你可以直说。

管家 我想问,为什么小俄尼里伊会在源层那种危险的地方,又发动了那么大规模的能力?

哈迪斯 ……因为当时有些事,只有她才能做到。

管家 ……倒也有理,我相信了。小俄尼里伊已经成长了许多,我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像我们保护她一样,去保护其他的人。

管家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哈迪斯 来得快,是好是坏呢?

管家 可能摩耳甫斯会高兴吧,但对我来说……我不知道。

哈迪斯 摩耳甫斯……你还没有找到她?

管家 她如果真的决心要藏身,恐怕任何人都没有办法。

哈迪斯 你都这么说了,那也只能暂且当她不存在了。

哈迪斯 说起来,我们的约定里,除了各自保护梦内和梦外的俄尼里伊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一条……

管家 我知道。

管家 是时候将我所有的力量,都交给俄尼里伊来掌控了。

管家 不过,这也只是「全部」的三分之一罢了……

熟悉的天花板。

陌生的仪器。熟悉的长着兔兔耳朵的姐姐。

熟悉的赫拉姐姐,但她脸上担忧的表情有点陌生。

雅典娜姐姐皱着眉头看向窗外。欧申纳斯叔叔的领结戴反了,是不是恩利尔哥哥最近又在忙着完成学业?

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俄尼里伊睁开的眼睛。

俄尼里伊 ……

俄尼里伊 我回来了……!

//

久梦初醒

大国主 「污浊之念」啊……原来你们这么快就给那东西取好了名字,那我就直接拿来用在报告里了。

大国主 你那位管家的猜测没有错,这次混乱,就是梦境遭到视骸污染导致的。具体的分析,还得等我回去写报告。

俄尼里伊 谢谢你,大国主姐姐!

大国主 啊?呃,不客气。我居然也有被喊姐姐的机会啊……

明塔 这是俄尼里伊小姐新画的吗?

琉刻 是的,我亲眼看着俄尼里伊小姐画的。

明塔 唔,好久没见俄尼里伊小姐画出这么有趣的画啦,让我看看。

明塔 这个长着兔子耳朵的机器人,就是大国主小姐费了好大劲才放进去的那个吧?

琉刻 琉刻也这么觉得。

明塔 不愧是哈迪斯大人,在梦境里也能做出人偶来。不过没有我们精细就是了,还得靠丝线操控。这算是我们的妹妹吗?

琉刻 明塔,你说,哈迪斯大人是不是喜欢你多一点?要不然,我们的妹妹为什么只跟你长得特别像?

明塔 可是我们两个本来也长得很像,像我,那肯定也像你。

琉刻 好吧。

学生A 你有看过俄尼里伊同学的新作吗?

学生B 是那幅《久梦初醒》吗?我当然看过。 人们像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底下却是无尽的星空,星空的图景之上又隐约映出阳光和草地……真是奇诡的作品,老师们对它的评价很高。

学生A 其实,我总觉得自己做过类似的梦。见到那幅画,我总觉得深不见底的星空就在我眼前,向我扑面而来……

学生B 哈哈,那俄尼里伊同学的画作,还真是有感染力啊。

学生A 我还问了我姐姐,她说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学生B 或许,她把每个人的梦都画出来了?我的意思是,一种超验的、普遍的梦境,人们的共感……天哪,我有灵感了,下个月的学刊上肯定得有我的名字。回见!

学生A 啊,回见……

学生A 久梦初醒……或许真的只是个梦吧。

俄尼里伊 不知道大家还在不在这儿……

羊妈妈 小俄尼里伊,你终于回来了,大家正等着你呢。 哇,你这身新衣服可真好看。

俄尼里伊 羊妈妈……!新衣服,我也很喜欢。大家在等我做什么?

小羊 人偶小姐说,噩梦被打倒了,我们不如一起庆祝一下。

小羊 不过,噩梦究竟是怎么消失的来着?我只记得一个白发的大姐姐突然出现,然后……然后就记不清了。

人偶小姐 这就不用在意了,总之,噩梦消失了就好。

俄尼里伊 人偶小姐,你……

人偶小姐 你想要问我什么,我大概都能猜到。你看。

人偶小姐提起裙摆转了个圈,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丝线连接。

人偶小姐 我自由啦。

机器人 挺好的,人偶小姐接着丝线时的脾气,真是令人难受。

人偶小姐 抱歉,接上丝线后,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变成那样……可能是受到丝线操纵者的影响……

俄尼里伊 丝线操纵者?难道是指……

人偶小姐 不不不,没什么。总之,我做了好多好吃的,用来庆祝。你看~

俄尼里伊这才注意到,不远处长长的桌子上,摆着丰盛的食物。

但唯独有一样食物,形状怪异模糊,让人难以分辨出它的真身,与其他精致的餐点相比,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俄尼里伊 这个……黄色,绿色,红色的……饼,是什么?

机器人 这是我做的蛋糕。

羊妈妈 我猜是放了三天的汉堡包。

小羊 但是我试过了,味道就像新出炉的蛋糕一样美味,你们要尝尝看吗?

羊妈妈 家里的胃药应该还够用吧……

俄尼里伊一晃神,忽想起自己再次回到梦境世界,是为了与朋友们告别。

但是从朋友们的反应看来,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几个昼夜之后,等俄尼里伊对他们的印象变得模糊,他们就会从梦境世界中消失。

俄尼里伊 那就,让我再努力多记住一会儿吧……

每一次从梦中醒来,那些原本清晰生动的梦境画面,就会像沙滩上的画一样,一下子被潮水冲刷干净。

梦里的事情被遗忘掉,就像糖果慢慢化在嘴里。

或许,很久很久以后,俄尼里伊会记不清那场漫长的梦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记不清羊妈妈绒毛的触感、勇者之剑的形状、人偶小姐晶莹剔透的眼睛、机器人说话的语气。

但她会记得自己曾经遇到过那样好的朋友们,就像融化的糖果留下浓浓的甜味。

趁她还记得的时候,她要将这些还没融化完的糖果画下来。

或许……能画成一本故事书?

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