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川如是
??? 若木有念曰,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心念澄明之人,误入歧途后便再难回转。
??? 画境重重,百年来真正「出画」者,不过寥寥数人耳……
??? 你来了?吾已等你许久。
……
??? 你说,人如何画出自己见所未见之事物?
……
??? 你我现今所在这大小旸山,不过数百米之高,却终日烟环雾绕,不见天日。
??? 吾从前便住在这里,深知此地山林秀美。如今有心想要画出旸山盛景,却从未见过其全貌。
吾当如何?
不如就此放弃?;不如发挥想象?
??? 你的建议吾权且听着,至少你也曾与吾一同思考。
??? 吾问你,你心中是否也有一幅「盛景」?
……;
??? 临山而不见山,乘水而不知水。于是日渐囿于浮象,耽于虚景……
??? 吾再问你,若你也置身这靡靡浮世之中,你当如何自处?
……;
英招 中午的话……如果招标会没有开太久,应该有时间吧。
英招 想吃什么?
麟钰 小时候嘴馋的东西可多了,当时没机会吃,现在可要好好吃回来。
麟钰 让我想想啊,商业区那家很有名气的烤鱼店、老街拐角夏什瓦特风格的餐厅、还有白大叔的面馆……
听着耳机里妹妹的碎念,英招接过身后一位天禄贸易员工递过来的参会证,挂在胸前,环视会场周围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而后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
英招 你这是打算吃几顿……
英招 我倒担心你没时间。四方院的任务,半天来得及吗?
麟钰 只是一些简单的调查任务啦。我已经跟着前辈们出了三个多月的外勤了,这点小事没问题的~
英招 调查任务,是不是也要保密?
麟钰 毕竟是四方院的规矩嘛。
英招 在哪里总能说吧?太偏远的话,回城区也要不少时间。
麟钰 小旸山附近。执明老师派了一台飞行器给我,肯定赶得上的。
麟钰 唔,不好不好,还是说些不用保密的事吧……姐姐,你们这回竞标的项目,叫「鸣玉」对吗?
英招 你感兴趣吗?
麟钰 有一点好奇。上周的《虚恒地理》刊登过研究报告,说鸣玉就是云歌石的变种,应该很值得研究。
麟钰 不过专门起了另一个名字,感觉像是炒作的噱头呢……
英招 不完全是。云歌石是工业矿石,鸣玉是宝石,名称分开也合理。
麟钰 哦,明白明白,物以稀为贵嘛。毕竟这是全世界第一次发现「鸣玉」,很可能只有南交这一处矿脉。
麟钰 而且鸣玉本身也很奇异,听说不仅几乎没有了重力变换,还能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英招 嗯,「鸣玉」正是因此得名。加上质地温润,色泽美观,很适合作为装饰品,所以受到追捧。
英招 还记得小时候经常接济我们的那位老工匠吗?他现在就住在小旸山附近,好像有一批鸣玉做的饰品,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找他问问还有没有货。
麟钰 好呀,那我们吃过饭以后……
两人的通话被英招身边响起的广播声打断,就连通讯另一端的麟钰都能听到广播的内容。
广播声 尊敬的各位先生、女士, 本次招标会议将于十五分钟后开始,请按照场地中的引导标识,有序入场……
广播声 接下来播报本次招标会议的概况……
麟钰 广播声音好响。姐姐,你那边是不是要开始了?
英招 快了。先说中午吃什么,只许选一样。
麟钰 那就……去看看那家包子铺还在不在吧。
英招 你是说小时候我们经常去的、很便宜还会送豆浆的那家吗?
英招 难得来一趟,可以吃点更好的。
麟钰 这个就够好啦,光是说起来就觉得肚子饿了。
麟钰 最开始说的那些东西我都没吃过,想来想去,还是小时候吃的包子印象最深刻。
麟钰 就算知道现在每天都能吃饱,肯定不会觉得包子有多美味,但那时候的满足感,比起皮薄馅大的包子更值得回味吧。
英招 以前的感觉吗……
通讯结束,英招微笑着摇了摇头,实在没想到妹妹最后的要求这么简单。
但她很快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表情。广播仍在继续,不断有人进入大楼正门。接下来要做的可不是惦记着午饭还能应对自如的事。
广播声 ……根据《虚恒反不正当竞争法》、《南交矿产资源管理条例》、《虚恒公共投票法》等相关规定,我市「旸谷鸣玉矿产开发项目」进入地方性公民投票阶段……
广播声 本次项目招标意在征集针对我市矿业的资源整合及技术迭代方案,解决「老工坊」转型技术困难及内驱力不足的问题。会议将由与会市民集中投票评选最优方案及项目承办单位。
广播声 参与本次投标的单位有:天禄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三鼎集团「南交市三鼎铄金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紫云矿业……
投标会议的相关事宜英招已经烂熟于心,竞争对手的名单她也能倒背如流,但其中值得关注的只有一家而已。
「三鼎铄金」,或说是它背后的三鼎集团。
站在大楼门前,英招低头看着手中准备了很久的电子档案,轻轻叹了口气。
英招 不愧是老牌集团。先以景区开发的名义承包山区,再宣布发现鸣玉矿,公布改景区为矿区的计划。摆明了已经把矿脉视作囊中之物了。
英招 如果按照民意调查的数据,我们胜出的机会……
什么胜出的机会?山人帮忙参谋参谋?
英招 ……孟章代理?你怎么在这里?
孟章 这儿人多热闹,循着声就找过来了,还能遇上熟人,意外之喜啊。
面前笑眯眯的青年直起身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英招手里的文件。
孟章 嗯?鸣玉矿产的招标大会。看来天禄贸易也打算广开财路了。最近这东西紧俏得很,价格高得离谱。
孟章 让我看看……嗯,对手是三鼎集团啊,那确实不好应付。天禄贸易发展再快,要赶超这种老牌集团没个十年八年怕是悬啊。
英招 这几天泼我的凉水已经够多了……不过既然老板觉得可行,应该就有机会。
孟章 禄良小老板鬼点子多,她没给你留些什么「锦囊妙计」?
英招 没有……会议快开始了,你要进去吗?
孟章 不了不了,我来南交还有要紧事。遇上热闹看一眼就好,蹚浑水可就误事了。
孟章 祝天禄贸易旗开得胜。 告辞了~
英招抬眼再看时,孟章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站在她面前的,是穿着天禄贸易制服的小哥,英招的得力助手。
天禄贸易员工 招子姐,呃不……老大!工作人员通知我们进场了。
英招 好,走吧。
定了定心神,英招将思绪整理了一番,与下属一起走进大楼。
两小时后。
??? 英招代表出来了!
会议结束,已经是散场的时候,门厅广场却依然有一大群人聚集停留。看到英招走出来,有人高喊了一声,众人急忙迎上前,几乎把英招围在了人群中间。
怎么回事?这帮人是谁啊?
路人B 你不认识吗?都是做矿石生意的小作坊主。
路人B 这两年大企业发展的快,小作坊生意越来越难做,听说早就有转型的打算。
路人B 正好这次三鼎集团对鸣玉矿感兴趣,这场招标会就是为了看看大家的意向。要是大家都支持三鼎来当龙头,这些小业主可就倒霉了……
路人的议论,这些工坊主全都听在耳中,他们没有理由去责怪民众,因为对民众来说,企业的存亡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他们还没有彻底失去机会。他们望着英招,希望能听到一些足够振奋人心的答复,直到发现英招的表情一直是看不出喜悦与轻松的清冷。
英招 招标会规则如此,没有商谈的余地了。中标的只有三鼎。
那鸣玉矿的归属?
英招 三鼎是小旸山景区工程的承包商,本来就会优先考虑他们。
英招 开采许可只有一份。对三鼎的资质评估已经开始了。
怎么会这样……
英招 ……抱歉,产业园区和下游产业链拓展的方案,麻烦各位一同与天禄贸易筹划了这么久,最后却只收到了这样的坏消息。
英招对身边的工坊主们轻轻鞠躬以示歉意,俯身的时候发出了若有若无的叹息。
工坊主乙 我还是不能理解……意思是大家都选择放弃咱们这些工坊,让三鼎来接手我们的生意吗?
工坊主乙 云歌之变以后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抗住了地面开采的勘探和运输成本,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裁员,现在却要用这种方式淘汰我们……
工坊主甲 会不会有黑幕!?三鼎这么搞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失业,大家怎么可能向着他们?
英招 投标方案是综合多方考量才确定的,三鼎在技术和资金上确实有优势……
工坊主甲 就是因为他们钱多,我才怀疑是他们仗着财大气粗上下打点,用不光彩的手段吞了鸣玉矿!
??? 在别人背后这样妄加揣测,让人心寒啊。
英招的话被另一个声音打断。笔挺的身影很张扬地走到人群中心,看似温和礼貌的微笑却透露着仿佛并无掩饰的桀骜。
守墨 三鼎集团代表,守墨。刚才在会上已经与各位见过面了。
守墨 票是大家投出来的,公道自在人心。商业竞争公开公正,各位可不要造谣啊。
英招 守墨代表,这些工坊主在南交从业多年,对这里的环境最熟悉。
英招 你们三鼎给出的联营方案已经拉拢了上下游,就没考虑过同业合作吗?
守墨 同业?我们算同业吗?
工坊主甲 你……你真是目中无人!
守墨 你们这点产量,三鼎用你们五分之一的成本就能实现,还有什么合作的必要?恕我直言,落后的小工坊早该被淘汰了。
守墨 工业的未来是技术密集、规模化生产和统一的战略管理,我们三鼎在昧谷、玉京,甚至诺伊汉萨都在践行这条产业升级的方向,无不取得了巨大成功。
守墨 南交的业态已经落后太多了,你们的工坊没有被保全的价值,天禄贸易那种故步自封的方案,不切实际,天真可笑,得不到支持也在意料之中。
工坊主乙 我们转型的方向已经与英招代表规划好了,没有三鼎一样不会落后。
工坊主乙 你们不就是盯上了鸣玉的利润吗?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守墨 嗯,是,你说得对。三鼎就是看上了鸣玉的利润,就是来赚钱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守墨 哪有商人会做赔本的买卖。你们问问英招代表,天禄贸易是不是来做慈善的?
工坊主甲 这是南交的矿,怎么轮得到你们三鼎来采?!
守墨 要不是三鼎,你们连鸣玉的存在都发现不了。空守宝山而不得用,我也很遗憾。
守墨 走一遍招标的流程已经是尊重南交百姓的意愿和市场竞争的规矩了,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守墨 现在三鼎胜出是民心所向,是时代前进的正确方向。用进废退,人们会感谢三鼎带来的技术革命,你们也差不多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毫不掩饰自己的说教口吻,守墨嗤笑一声,背着手带着团队成员离开了。
工坊主甲 文明虚恒!气死我了,我刚刚怎么就忘了录像,把这文明虚恒的嘴脸给录下来!
其他工坊主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英招轻轻抬手制止了。
英招 有一点他说的没错,用进废退。不管三鼎名望如何、造势如何,南交希望得到的,肯定是对经济发展最有利的方案。
工坊主乙 英招代表,你是说……?
英招 承蒙各位信任,我对我们的方案还是有信心的,也相信因地制宜、保持竞争与合作才是南交矿业最长远有利的发展方向。
英招 投票结果虽已确认,但后面还有五天的审议期。这中间如果能为我们的方案找到有力的支撑,我们还有机会提出异议。
工坊主甲 好!英招代表,你尽管放手去做,需要咱们做点啥事,咱们一定全力支持!
工坊主乙 是啊,叫你费心了,英招代表!
直到跟工坊主们道别,独自走在南交广场的步道上,英招才终于放松下来,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英招 故步自封吗?恐怕民众对我们的认知也和三鼎一样吧……
英招 不知所谓、既得利益者、画饼充饥、理想化……
这场公开招标闹得沸沸扬扬,网上也是议论声不断,英招随便翻了翻,那些说不清来历的指摘很快让她没有了再看下去的念头。
正好一阵通讯打断了英招的思绪,看到终端上麟钰的名字,英招神色稍缓,一边接起通讯。
英招 任务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然而并没有听到妹妹的答复。英招话还没说完,对面便传来了巨大的噪声。
英招 麟钰?!你那边……
麟钰 姐,你快来小旸山!这里——
麟钰的声音逐渐失真,最后被细碎的杂音覆盖,英招的瞳孔也随之慢慢缩紧。
天禄贸易员工 招子姐,我把东西整理完了,我们等下就回……嗯?
天禄贸易员工 什么情……况?
从后面跟上来的下属,刚想开口询问情况,却发现英招的身影已经如风一般,从面前的步道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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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此事彼·前
回身一击将身后的智械拦腰抽成两截,英招环顾在山道上散落一地的残破机械,眉头紧皱。
刚刚赶到小旸山的地界就遭遇了一群智械的袭击,麟钰依然联络不上,英招虽然心烦意乱,但还是留意到了这些拦路者的异常。
英招 小旸山从哪里来的智械……
英招 ……看样式应该产自诺伊汉萨,以前的探矿队遗留的设备吗?
旸山一带矿产丰富,云歌之变前这里就是矿区。然而云歌之变后为保证浮空岛地质结构稳定,常规矿产的采掘被禁停,想来就是那段整顿时期留下的智械。
英招打开其中一台智械的保护盖,仔细检查了它的信息。
英招 果然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型号了。
英招 年久失修,功能结构应该已经损坏,怎么还会攻击我?
她又仔细查看了其他部位。
英招 骸能的痕迹……骸能会影响智械的工作程式吗?
智械 「发现非法入侵,启动武装防御模式!——」
英招 到底有多少破铜烂铁重新动起来了……
英招 ……赶紧处理掉,先去找麟钰要紧。
英招 麟钰!!
呼唤了许久依然得不到回应,英招忽然听到战斗的动静,心里一惊,急忙赶往声音的方向。
山雾弥漫的林荫小道,在一个转角之后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散布着智械残骸的场地。手持长剑的少女正站在场地中间,而麟钰靠在不远处的山石旁昏迷不醒。
英招 怎么回事……你是谁?
金乌 呜哇!不会吧,还有一个……
少女下意识地提起宝剑,剑锋上燃起一簇簇火苗。
感应到这位陌生少女散发出的神力波动,英招松了口气,快步来到麟钰身边,扶着她的肩膀检查状况。
金乌 你是她的熟人吗?太好了,乌刚刚还在发愁,这个妹妹要怎么办呢。
英招 你是四方院的人吗?
金乌 四方院是何门何派?乌没听说过。
金乌 在下乃大旸山若木宫天通术真传弟子——逐日追云大侠,金乌是也!此番下山历练,就是要守护百姓安宁,铲除天下魑魅!
……
看着眼前名叫金乌的少女双手叉腰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英招愣住了,一旁的麟钰也扶着额头,不知是觉得尴尬还是受伤虚弱。
金乌 乌今日巡山之时,正见到许多铁皮魑魅,围攻这位妹妹。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三下两下就把它们都解决掉了!
英招 你说的魑魅……是指这些智械?
金乌 智械是什么蟹?魑魅就是魑魅呀!
英招 你知道麟钰为什么昏厥吗?
金乌 唔,定是受到邪气侵染。莫要慌乱,乌已经检查过了,并无大碍。
眼前这位说话奇奇怪怪的少女修正者似乎缺少一些常识。但现在麟钰负伤,英招并不想和她猜谜,当务之急还是将妹妹带到安全的地方。
英招 我先送麟钰下山。追云……金乌,你跟我一起。
金乌 咦,邀请乌结伴历练吗?好呀,可是乌还不知道你如何称呼?
英招 英招,天禄贸易代表。这是麟钰,我的妹妹。
金乌 天禄贸易……唔,外面的门派还真是多呢。
英招 ……山中古怪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在小旸山脚下找到一座工坊,英招将麟钰在客房内安顿好,忙活完已经是一小时以后了。
按照金乌的描述,麟钰似乎是遭遇了智械连续的爆炸冲击才失去了意识。确认了妹妹只是昏睡过去,英招稍稍放心了一些。
英招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老先生,真是麻烦您了。
老工匠 哎,没事,就在这里歇着吧。
老工匠 你们两个小娃娃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呵呵呵,有出息就好啊。
英招 当年接济我们的恩情,一直没有机会报答,实在惭愧。
老工匠 你说你逢年过节就往老头子这里寄玉京特产,还惭愧个什么?
老工匠 麟钰醒了,你可要好好说道她几句。最近山上不太平,可别再一个人溜进去玩了。
英招 山上不太平?
老工匠 是啊,听说经常刮阴风,有怪异的影子到处乱窜,进了山的人,很多晚上回来就做噩梦,冒冷汗,怪异的紧啊。
老工匠 你们如果没有别的地方要去,可以在老头子这里住着。反正这郊区小作坊,一天到头也见不到一个客人,无人打扰。
英招 过来的时候确实觉得有些冷清,附近找不到开工的厂房……最近生意不好吗?
老工匠 嘿,你是不是忘了老头子是做什么生意的了?中午你们那个招标的直播,我可全都看了。
老工匠 大公司来了,咱们这些老家伙差不多就该卷铺盖走人喽。
英招 ……抱歉,是我们准备得不够充分。请放心,我们会尽快想办法的。
老工匠 你们这些年轻人闯一闯倒没什么,老头子我都快七十了,这些是是非非看得淡,也没什么放不放心的。
老工匠 那个守墨,以前邀请咱们去外地的工厂看过……那可真不是咱们能比的。
老工匠 几百条流水线,很多很多先进的技术和智械。那矿石从井里挖出来,到最后出成品,你都见不着影子!
老工匠 说真的,咱们做生意的,谁不羡慕那个生产效率?技术进步太快,咱们已经被淘汰喽……
两人攀谈间,金乌在工坊里好奇地四处张望,想要去摸摸那些古旧的机器,却又很规矩地攥着自己的手,最后停在了一排高大的书架前。
金乌 爷爷,你的书架上有好多书啊。乌能看看你这里的书吗?
老工匠 可以,看吧看吧。
金乌 《高级机床维护》、《豚兽的产后护理》、《产权委托销售协议》……
金乌 咦?机床是何物……产权又是何物?
金乌的话立刻引起了英招的注意。她站起身抬眼望去,金乌从书架上拿下来的,赫然是一份销售协议。
英招 老先生,您这是……您打算把工坊卖掉?
老工匠 呵呵呵,这不是还在研究着呢。
英招 从地上到天上,您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为什么要卖掉……
老工匠 哈哈,老头子倒没那么怀旧,只是你看这一台台老伙计,一年到头都开不了几回工了。
老工匠 现在每天也就随手做点小玩意,拿去外面卖几顿饭钱。不如找个地方养点家禽牲畜,好生养老。
老工匠 等大工厂建起来了,咱们这破工坊留着也只会占地方。早卖晚卖,还不是得卖?
麟钰短时间内没有苏醒的迹象,金乌抱着工坊里的书一下就变得安静起来。
英招又与老工匠说了些生活和行情的事,这才知道有心思参加招标会的工坊主情况已经算比较好了,至少还有些斗志。
老工匠 天禄贸易这些年靠云歌石赚得盆满钵满,要老头子说一句,犯不着和三鼎杠上。
老工匠 旸山附近的矿石生意已经没了,其他地方也支撑不了太久,没好处的。
英招 不全是为了利益……老先生您可不要这么想。像三鼎这种掠夺式的介入,短期确实能恢复南交矿业的活力。
英招 但他们只和上下游合作,不允许其他人碰他们的矿业生意。这样最终会摧毁南交自己的产业生态。若有一天他们撤走,产业就只剩白地了。
英招 天禄贸易的方案不敢说完美,但至少可以帮大家夯实基础,找到更适合南交的生态位。
英招 自己决定自己赚钱的方式,才能赚得心安。如果受制于人,一时顺利也换不来长久踏实。
老工匠 踏实吗……
英招 五天时间不长,我得去附近看看各家的情况,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英招 金乌,我可能很晚才回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金乌 啊?乌……乌就在这里陪麟钰妹妹吧。
英招 那就麻烦你了。
在短暂的接触中大概能看出金乌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加上她又是修正者,英招便没什么顾虑了,和老工匠道别后,匆匆赶往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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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斑驳
走访了一圈附近的小工坊主,准备回到老工匠的住处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南交作为五岛中城建启动最晚的城市,基建几乎都还是崭新。就是这么一座新生的城市,此时却面临着新老交替的换血之痛。
英招 采矿冶金需要许多重型矿山设备。现在地面禁止居住,不止是运输成本,这些设备拆装维护的成本也会成倍增加。
英招 小企业的抗风险能力低,价格影响力弱,就算以分工的形式整合到一起,面对外部竞争依然会陷入劣势。
英招 而且鸣玉的事情……
带着迷茫与困惑走在长街之上,英招少有地放慢了脚步。
向着郊区的方向行进,人烟渐渐稀少,路边一道奇怪的身影吸引了英招的注意。那是一位老妇人,面前摆着一只画架。
英招 这个情景……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强烈的既视感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过去。而在走到妇人身前时,随意看向画架的一眼,就让她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充满了瑰丽想象的画面,瞬间就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皓月高悬天幕,水中却映出灿烂的曜日。无尽山峦层岩叠翠,远山却突兀地通天破云而去。
老妇人 看起来很怪异,不可理解,对吗?
英招 是有这样的感觉……但我觉得这很美。
老妇人 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月亮在水中,却映出了太阳?
老妇人 这看起来一点都不写实,不是吗?
「不切实际,天真可笑」——没由来联想到白天守墨对自己方案做出的评价,英招苦笑着摇了摇头。
英招 ……是啊,看着像是永远不会实现的景象。
英招 太阳就是太阳,月亮就是月亮……人们每天看到的景象就是如此,月亮怎么能在水中映出太阳呢?
老妇人 呵呵呵,你说得对。
老妇人 我画的这幅画,就像是世界各地流传着的神话传说一样,大多是假的、不现实的、幻想出来的。
老妇人 但,你能用一句简单的「不切实际」,就否定它们的意义吗?
没等英招仔细观赏,老妇人便站起身,开始收拾面前的画架。
看着她将画卷收起,那奇异的画面从视线里消失,不知为什么,英招总能感到一丝失落。
老妇人 我绘画之时,并无所谓什么日、月、山、川。我做的只是将心中所想画出来,仅此而已。
老妇人 你心中所想的「画」,又是什么呢?
直到老妇人离开很久,英招才从刚刚的沉思之中猛然回过神来。
刚刚的对话仿佛让英招在众多纷乱的思绪中理出了一个念头,但一时间又没法成为能够解决眼前问题的思路。
英招 ……看看还有没有开着的包子店吧。
金乌 噢~山下还有这样的美味吗?光是气味就要打败乌了!
英招 麟钰还没醒的话,先送到她房里吧,早上就嚷着想吃包子了。
金乌 交给我吧!原来是麟钰妹妹心心念念的美食,品味和乌一样,果然投缘……
好奇地瞄了几眼气氛不知为何有些僵硬的英招和老工匠,金乌接过英招手里的包子,走进麟钰的客房,顺便带上了房门。
英招 老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向您问清楚。
问吧。
英招 三鼎咬定是他们考察小旸山的时候发现了鸣玉矿。但采矿业一直是南交的传统行业,三鼎动得比南交所有人都快,很不正常。
英招 刚才我听说,小旸山附近做矿石生意的工坊主不少都去山里挖过鸣玉。
英招 有人告诉我,鸣玉矿在三鼎承包景区开发项目之前就有过传言,甚至有人交过开采申请书……
……
英招 老先生,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您当初为什么放弃了?
英招神情有些复杂,面对这位曾经接济过她和麟钰的老者,她始终抱有相当高的敬意。
所以今天第一次听到老工匠当年主动放弃鸣玉矿、放弃了自己的财路时,英招几乎无法理解。
但在回来的路上慢慢冷静下来后,凭借这些年混迹商界的经验,她逐渐有了合情合理的猜测。
英招 ……三鼎向您开了什么条件?
老工匠 ……唉。
老工匠 够我在玉京买套房子,再搭个小农舍养老了。
英招 可开采权的价值远远不止……不对,现在鸣玉的价格是三鼎炒起来的。他们拿压价来威胁你吗?
老工匠 有什么办法,市场是人家的。最初发现鸣玉的时候,这东西根本不值几个钱。
老工匠 三鼎的人第一天来找我,第二天就把鸣玉的价钱炒上去了,第三天又来找我,说这种珠宝,市价完全看他们心情。
老工匠 炒作啊,包装啊什么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老头子是一点都不懂,可斗不过他们。
英招 大家都说您生活质朴……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老工匠 这年头,不为了钱的又能有几个呢?
老工匠 ……你应该还记得我有个儿子,学自动化出身,很早就离开南交去玉京上学打工……毕业之后找了个检修工程师的行当。
英招 嗯,听您提起过。
老工匠 去年年底,他接了个项目,上工地维护智械。谁知道那项目黑心得很,用的都是质检不合格的次品。
老工匠 结果后来真出事了,智械损坏,合金梁掉下来,砸断了他一条腿。
英招 竟然还有这种事……
老工匠 傻小子没经验,上了人家的当。表面上工资开的高,合同里却到处是弯弯绕。一出事就翻脸不认账了。
老工匠 我们爷俩折腾了半年,打了两场官司,总算拿到一点赔偿。后来又借了不少贷款,才勉强凑够一副义肢的钱。
老工匠 儿子快四十了,没找过媳妇,身子残了,整天在外面受苦,还背着债……当爹的哪能忍心看着孩子这么难呢?
英招 抱歉,我不该多问……
老工匠 可别,该说抱歉的是老头子我。
英招 ……诶?
老工匠 当初我怎么都没想到,三鼎的胃口居然这么大,要借这个机会把南交的矿产生意全占了。
老工匠 要不是老头子见钱眼开,现在大伙儿也不会摊上这么多麻烦。
英招 请不要这么说。天禄贸易与三鼎集团打过不少交道,最清楚他们垄断的野心。
英招 如果是三鼎盯上了鸣玉,无论您接不接受他们的条件,他们都会想办法介入。
英招 既然您与他们已经达成了协议,就安心收下这笔钱,好好过日子吧。
老工匠 钱?钱还没影呢,就是那个守墨,说要到他们正式拿到开采许可以后再给钱。
老工匠 嘿,这不就是为了封老头子的嘴,让我别坏他们的事嘛。
英招 既然是这样,您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老工匠 你上午走之前说过,「自己决定自己赚钱的方式,才能赚得心安」。
老工匠 后来我想了很久觉得,就是这个道理。
老工匠 天禄贸易出来的人确实明事理。要是老头子自己过了好日子,却看着同行的大伙遭罪,就是养老,心里也不踏实。
老工匠 你们天禄贸易总是说,要带大家一起致富。很多人只当是喊口号,老头子却看得出来,你们是真有这个想法啊。
英招 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认可了,多谢。
老工匠 只不过说了两句实话,没什么可谢的。再说三鼎使的这些手段,现在知道恐怕也晚了吧。
老工匠 走的都是正规流程,也没干什么违法的勾当,白纸黑字的协议书都签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英招 有时候真相比结果更重要,何况还没有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英招低头沉吟起来。基于自己对禄良,在过去十多年里无比精准的「商业直觉」的认可,英招不觉得自家精明的小老板派她来只是为了刁难她。
英招 到底漏掉了什么呢……
回想今天一天的日程,开会,找麟钰,走访工坊主,得知了老工匠的隐情……
英招 (鸣玉矿在小旸山,麟钰正好也到小旸山来办事,偏偏遇到了智械袭击……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英招 (小旸山,小旸山……智械,骸能……对了。)
英招眨了眨眼,像是注意到了重要的线索,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老人家。
英招 老先生,白天您说山上不太平,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老工匠 嘿呦,三鼎的事儿你讲讲也就算了,怎么提了个更吓人的?
老工匠 老头子都说了山上有鬼,莫要去碰,你这丫头怎么说了不听呢?
英招 如果真的有鬼,三鼎做实地调研的时候就该发现了,继续开发不是自讨苦吃吗?
老工匠 谁说不是呢?老头子答应三鼎,一是因为他们开的价不错,二就是因为那地方邪门。
老工匠 这可是老头子亲眼所见啊。老头子最早发现鸣玉那会儿,叫了几个老伙计一起去挖。
老工匠 结果在矿上莫名其妙晕过去好几个,隔壁的老邢醒了以后都魔怔了,不停嚷着什么「有怪物」,什么「行行好」,最后还是去了赤炁堂才治好。
英招 赤炁堂,陵光代理那里吗……老先生稍等一会儿,我联络一下老板。
英招恍然似的张了张嘴,借用了老工匠的书房,很快联系上了禄良。
禄良 咋了咋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找咱诉苦呐?
英招 就你平日的作息,离睡觉还有好几个小时吧……招标的事一会儿再说。
英招 麟钰来小旸山执行任务的事你知道吗?
禄良 知道啊,你们姐妹俩应该已经见上面了吧。
英招 她被智械袭击,受伤晕过去了。
禄良 ……哈?
英招 小旸山到底怎么回事?鸣玉矿的事情跟麟钰的任务有没有关系?
禄良 嘶——等咱两分钟。
通讯好像暂时被禄良屏蔽了,英招也不急,安安静静等了两分钟,禄良的声音准时重新出现。
禄良 大条了。
英招 ……说吧。
禄良 其实是这样的……呃,陵光前段时间接了几个小旸山附近的病人,觉得山里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
禄良 四方院的意思是在弄清楚小旸山的情况之前,就不要让外人进去了,可三鼎先盯上了鸣玉矿,咱就帮四方院想了个点子。
禄良 一来,如果天禄贸易能把小旸山盘下来,有钱可赚;二来也方便封山调查。而且走竞标的流程,还不会影响市场秩序,一举三得。
英招 有这种背景,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禄良 修正者的事归修正者,生意人的事归生意人,你要是带着阻止三鼎的任务去竞标,不就变味儿了嘛?
禄良 如果小旸山里一切正常,那咱们要是输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可现在麟钰都受了伤,恐怕山里真的有问题。
禄良 虽然咱一直不喜欢三鼎那种一家独大的做派,可毕竟不能看着他们和矿工进去送命啊……
英招 每次你开始讲道理的时候……
禄良 就有麻烦事要拜托你啦~
禄良 情况咱已经向四方院说明过了,正巧你就在小旸山。大管家,替咱打个头阵吧,给你算两倍差旅费。
英招 要我去调查倒是没什么。但我们和工坊主的合作方案怎么办?
禄良 最麻烦的竞标你已经忙完了,七个点的得票差距已经比咱预想中好了太多。
禄良 你不是还带了几个助理去嘛?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吧。
英招 真的可以吗?招标结果的审议期只有五天,这回要应付的毕竟是三鼎……
禄良 应付三鼎什么的……别惦记那个什么审议期啦。想想你埋头写了三天的方案是为了啥,不是只为了和三鼎对着干吧?
带着方案跑到南交来是为了什么呢?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许多画面在英招眼前闪过。
研究南交矿业业态和拟定竞标方案的昼夜、郊区路边冷清破败的厂房和机械、工坊主们的无奈又不甘的表情……
老妇人 我绘画之时,并无所谓什么日、月、山、川。我做的只是将心中所想画出来,仅此而已。
老妇人 你心中所想的「画」,又是什么呢?
英招 ……明白了,产业园区和资源整合的方案,我会让助理继续推进,山里的情况就交给我吧。
英招 如果三鼎还要干扰我们扶持大家的生意,那奉陪就是了。
英招 只是钱的问题比较麻烦,这些工坊主的现金流比预想的还要差。我有个想法,但需要你帮忙……
五分钟后,英招结束了和禄良的通讯,找到兀自唏嘘的老工匠。
英招 老先生,您之前说,手头有些小件的鸣玉饰品,还在吗?
老工匠 还在,还在……咱们挖到手的矿,三鼎总不能给咱们抢回去喽。
老工匠 丫头,你不会是想让天禄贸易拿着老头子手里这点货,去和三鼎斗吧?现在矿在人家手里,我这点小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英招 您放心吧,我们当然不会用这点鸣玉去争市场,只是现在鸣玉价格被三鼎炒上了天,正是用来回收资金的最好时候。
英招 办园区成本不低。原本只要拿下鸣玉矿,资金自然不在话下……唉,好在各家工坊都有一定的鸣玉储备,加起来应该足够了。
老工匠 可这东西的价钱都是三鼎说了算……
英招 天禄贸易作为合作方,本就要帮助大家拓展销路。三鼎虽然霸道,却也没到一家独大的地步。
英招 玉京那边的一家珠宝商,最近有个单子飞了,很缺货,正在找下家,给鸣玉开的价格很不错。
英招 如果大家能一起把这单生意做了,应该能凑齐需要的启动资金,后面就按我们商谈好的方案按部就班……这是那边给的设计图。
老工匠 我看看……设计得好啊,虎躯猊首、回纹长尾,这是驺虞。另一个……记得不错的话,这是京鹤?
英招 是的,具体不太清楚,但最近笹波市场上对于各类寓意吉祥的护身符、饰品需求暴增。
英招 京鹤作为笹波形象的代表,有不少类似需求。
老工匠 呵呵呵……这年头,真是哪哪都不太平。印象里上次平安符订单量暴涨,还是云歌之变前,地震越来越多那会儿。
老工匠 那时候咱还是个小徒弟,跟着师父学手艺……呵呵,算了,不提了不提了。
老工匠 图纸不难,从现在开始,不出天亮就能做个样品。不过别家工坊愿意做吗?如果只有老头子开工,怕是不济事啊。
英招 三鼎如此施压,大家的决心倒是不用担心。
英招微笑着摇了摇头,听到身后的开门声,转身见到金乌从客房里伸出脑袋,朝她快速勾了勾手。
金乌 快来,麟钰妹妹醒啦~
走进门的时候,麟钰已经坐起身子,靠坐在了床上。
麟钰 姐姐,我好像搞砸了……
英招 少说点丧气话,任务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没事就好。
麟钰 可是说好了找地方一起吃饭的……
英招看了金乌一眼,金乌连忙把桌上瘪了一半的纸袋子拿给麟钰。
金乌 乌只吃了两个,乌可没有偷吃麟钰妹妹的份。
金乌 给,麟钰妹妹,这是你姐姐买给你吃的,乌可一直帮你热着呢。
麟钰 帮我热着?
接过纸袋,里面的包子依然热气腾腾。麟钰诧异地看着金乌,这才发现她身上一直散发着一股炽热的神能。
麟钰 说起来,你是……
金乌 哼哼,若木宫天通术第一代真传弟子,逐日追云大侠——金乌,就是我啦!
金乌 此番乌承师命,下山历练,就是要守……唔——
英招 她叫金乌,和我们一样是修正者,是她救了你。
麟钰 是这样吗……谢谢金乌姐姐。
金乌 呜哇,英招道友,为何又打断乌的自我介绍?
英招 可别把麟钰带坏了。
将手从金乌嘴巴上挪开,英招关切地看向妹妹。
英招 现在感觉怎么样?
麟钰 还是有些晕,使不上力气……对了,姐姐,矿场!
英招 矿场?
麟钰 山里有座老矿场,深处有骸能波动。要是我没把探测装置落在山里就好了,那里肯定有视骸活动!
英招 你说的是智械?昨天我和金乌找到你的时候,遇到了很多被骸能侵蚀的智械。
麟钰 不是的,智械倒不算难缠……在矿场深处,有一片奇怪的区域。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里面似乎是另一片空间。
麟钰 我误打误撞走进去以后,遇到了从来没见过的视骸。
英招 另一片空间……你记得具体在哪里吗?
英招打开终端的全息地图。麟钰看了半天,才终于勉强标记了一处位置。
麟钰 就在这里。我光是远远看到那些视骸就觉得犯怵。好在它们见了我也没有追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英招 困住?
金乌 这个乌知道!结界术之类的啦,乌的老师就很擅长这个!
英招 只是这样的描述也弄不明白,我还是早点进山看看吧。
英招 四方院的调查委托已经转到我身上了,要赶在三鼎的开发开始之前解决掉山里的麻烦。
金乌 咦?消灭魑魅除暴安良,乌也要去!
金乌说着就把她那柄古朴的权钥唤了出来,吓得英招赶紧按住了她,却看到金乌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金乌 ……乌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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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祟·前
两人奔行在山道上。即使是正午时分,小旸山上也弥漫着能见度极低的浓雾。
金乌 旸山居然如此广阔,在若木宫往外看还没觉得……这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吗?
英招 已经走了一上午了还没见到麟钰说的老矿场,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吧……
英招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是「下山历练」,什么意思?
金乌 老师说,乌的术法已大体学成,只是,还未悟得真正的「侠义」。所以乌就决定下山历练!乌要用自己的力量,荡除天下奸邪!
英招 术法……侠义……
英招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金乌的情况,但金乌的说话方式颇有些奇怪,一时很难理出有用的信息。
金乌 门派不同,无法参悟也正常~乌从小跟老师住在大旸山,鲜少见到访客,老师常说,天通术的奥秘不足为外人道也。
英招 天通术……你的老师是谁?
金乌 家师羲和,乃是若木宫的主人,超——级超级厉害!若要论起术法结界,老师就是天下第一!
金乌 而乌就是老师最得意的徒弟,逐日追云大侠啦!
英招 听起来很不……等等——
山道旁突然传来的电子声,让两人警觉地站住了脚步。
随着一连串机械运动的声音,两人这才注意到,道路两边原本已经快要和山石融为一体的老旧智械,竟然重新启动了。
智械 「验验证身身身份——失败。」
智械 「发现非法入侵,启动武装防御模式!——」
金乌 噢!又是这种铁皮魑魅!
英招 什么魑魅?
金乌 就是它们呀!麟钰妹妹那个时候,就是被这种魑魅击伤了。她的病一定和这些魑魅有关系!
英招 ……原来不止视骸,智械也算魑魅啊?
结束了短暂的遭遇战后,两人继续在雾气弥漫的山道上前进。
金乌 呃乌。
身边的金乌抬手捂住脑袋的时候,英招也皱着眉头停下了脚步。两人脚下轻飘飘的,腿脚仿佛有些不受控制。
依稀可以看到雾气深处一座矿场的轮廓,但两人越是深入,越像是被一种奇怪的眩晕感包裹,浓稠的感觉仿佛身体都要与山雾融为一体。
英招 这个感觉……
金乌 好晕啊,英招,一定是乌昨天在梦里练习术法太累了……
英招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回头一瞥,发现金乌已经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了自己身上。
英招 好沉……
金乌 你瞎说!乌可轻啦,乌才九十斤。
英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此时也并不好受,只能和金乌互相搀扶着,在路边的磐石上坐下。
英招 先休息一下吧。这里的环境似乎不太对劲。
英招 小旸山并不算高,却终日雾气弥漫。还有这种奇怪的眩晕感……或许该问四方院要一份这附近的环境监控记录了。
英招 这似乎是某种知觉干扰……奇怪的是,我感受到了隐隐的神能。
金乌 说不定我们只是饿了……咦?乌想起来了!
原本精神萎靡的金乌突然直起身来,双眼放光。
金乌 乌也曾经有过这种感觉!
金乌 那个时候乌就是觉得很饿很饿,迷迷糊糊地在附近转悠。后来找到了一种药草,吃过以后,就不觉得难受了!
英招 药草?
英招看着金乌的样子,投去一个非常怀疑的表情。但金乌已经兴致十足地站起身。
金乌 嘿嘿,快来快来,我们一起找找看!
十分钟后。
金乌 有了,乌找到了!就是这个,朱槿花!
抬起头时,金乌正揣着几朵红色的花向自己走来。
英招 确实是朱槿。可朱槿花作药用,只能清热解毒……
金乌 但它确实管用呀!乌当时觉得好饿好饿,于是连着吃了一大把。过了一会儿,忽然就不难受了~
金乌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朵朱槿塞进嘴里。又从怀里递给英招一支。
金乌 你也试试看嘛,放心,不会中毒的!
英招 ……好吧。
路上随便摘几朵花就能治病,哪有这种荒唐事……虽然没抱什么希望,英招还是与金乌一样将花瓣塞进了嘴里。
淡淡的苦涩感随着咀嚼的动作在口腔里化开,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金乌 是不是很苦?
英招 还好。
金乌 那再多吃一些,说不定会好得快一点!
在被连着喂了三四朵朱槿花后,英招哑然发现,自己的神思确实重新变得清明,先前的困意与各种不适仿佛全被花瓣的苦味消解。
英招 ……好多了。
金乌 嘿嘿,怎么样,乌就说这个有用吧。
英招 你可真是心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明明附近弥漫着神能,我们还会感觉到不适。
金乌 唔,这天地混元中夹杂着妖邪阴晦之气,一定是魑魅作祟。天通术最善学习辨别气息,乌不会认错。
金乌 放心吧,英招,遇到魑魅,交给乌的十曜便是!
小旸山深处的事并不为外人所知,时刻存在变化与交锋的商业前线,所有人依然为了利益而忙碌着。
从昨天的招标会到现在,守墨一刻都不曾休息。谨慎是他无往不利的底牌。
直到读完眼前这份电子档案,他才像是松了口气地揉了揉眉心,一边成竹在胸般地嗤笑了一声。
守墨 三鼎盯上的肥肉,可容不得别人宰一刀。
守墨 那些小破厂的单子,一共就这两样东西?三千件平安符,十五天完成?
工坊主丙 是……是的。
守墨 嗯……看来玉京的朋友消息准确。
守墨 天禄贸易还是太年轻了。商场如战场,落后就要挨打,幻想着安分守己就能分一杯羹,痴人说梦。
守墨 胆子不小,手段差劲,真是铁了心要以卵击石……
工坊主丙 是,守墨先生说的是……
守墨 这么点东西,多久可以做完?
三鼎员工 咱们的产能,老大您最熟悉,一天就够了。
守墨 太久了。明天下午三点之前,这批货要送到玉京。
三鼎员工 行,我让车间加条线。
工坊主丙 守墨代表,我们家孩子的工作,您看……
守墨 我记着呢,等下就让人事去安排。三鼎集团向来重视人才培养,最欣赏青年才俊,有贡献就重用,是金子就该发光嘛。
他站起身,将这位惴惴不安的工坊主送出房间外。仔细盘算一阵后,发起了一则通讯……
//
画境之危·前
翻滚的浓雾严重遮挡了视线,空旷的矿场中仅有两人的脚步声回响。整个旸谷如同浸泡在水底深处一般,隐隐带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进入麟钰标注的这片名为「旸谷」的山谷区域后,两人沿着山壁在浓雾中前进搜寻了一个小时,虽然没有遇到视骸,但也发现了一些踪迹。
英招 确实有骸能反应,而且越来越强……麟钰说得没错。
英招 这里恐怕有一片骸能污染严重的区域,但被一股神能压制住了,源头应该就在这附近……
金乌 你多吃点朱槿花噢,乌这里还有好多。
从金乌手中接过朱槿花,英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金乌腰上挂着一个硕大的布袋,里面传出「叮叮哐哐」的碰撞声。
英招 你这袋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金乌 嘿嘿,行走在外当然要做足准备。要惩奸除恶就得填饱肚子,所以乌带了一些风干肉条,糯米茶,吃喝不愁。
金乌 乌还担心,如果要与魑魅大战三百回合,需要留在山上过夜什么的,所以带了许多工具,什么锅碗瓢盆、小刀大锯……
英招 你是来野营的吗…… 嗯?这是什么?
两人站住脚步。面前是一处古怪的石堆。
英招 这些石头上面有铭文……看起来曾经是一块完好的石碑,但被人为破坏了。
金乌 咦……咦?!呜哇!
英招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金乌 这是老师留下来的结界石碑……原来如此!
金乌 前面就是老师说过的「若木画境」啊,乌可算看到一回啦。
金乌将一块大石头举到英招面前。上面刻着的虽然是变体的铭文,但依稀能认出落款的名字。
英招 若木宫……羲和?
金乌 乌现在明白啦,我们入山会感觉到头晕,正是因为老师布置的结界。
金乌 乌从小就听老师说:若木宫乃是镇宫,以山为界,以宫为眼,镇压着一只超——级厉害的大魑魅!
英招 超级厉害的……视骸?
金乌 嗯嗯,那魑魅无恶不作,为祸四方!据说长着一百个头,两百只脚,长着好大的眼睛但是什么也看不见。
英招 听上去不太像真的……你刚刚说的「若木画境」又是什么?
金乌 嗯?若木画境就是结界的名字呀。
金乌 乌听老师说,这个名字是庚辰前辈给老师取的!当年老师用通天的法术,绘制了一副山川画卷,轻轻松松就把大魑魅塞了进去。
英招 等等……你说庚辰先生认识你的老师?
金乌 对啊~她们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乌小时候,还吃过庚辰前辈亲手做的毛血旺!
金乌 乌跟你说噢,那山川画卷上有一处空中楼阁,老师后来就按照画卷上的样式,建造起了宫苑,也就是若木宫啦。
金乌 有机会的话,乌一定要带你去看看……就是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同意。
照金乌的说法,那只视骸名叫「混沌」,只是金乌的描述太夸张,英招并未当真。她仔细端详起那滩碎石,从碎石中微弱的神能里能够隐隐窥见其创造者浩瀚澎湃的力量。
英招 这么强大的神能……你的老师还真是深不可测。
金乌 那是当然,老师可是天通术的开山之祖!
金乌 乌现在算是明白啦,这些石碑呀,就是「边界」——从这里再往里走,就会进到若木画境中!
金乌 老师是为了防止普通人误闯画境,被里面的魑魅所伤,才会专门放置石碑!
金乌 「天通术」所筑结界,石碑方圆百丈,只要接近就会头昏脑涨,分不清东南西北。然后迷迷糊糊地,就会被送出到结界外面啦。
英招 所以,我们之前感觉到的头晕,其实并不是伤害,而是一种保护?
金乌 哼哼,是也是也!
英招 那我们吃的「朱槿花」是?
金乌 这多半是老师的习惯吧!嘿嘿,老师之前说过,「若有剧毒之物,则十步之内,必有物解之」。
金乌 老师一定早就算到,有朝一日乌会找到若木画境讨伐大魑魅,所以专门为乌留了应对之法。
英招 恐怕也只有你会在头晕的时候觉得自己是「饿了」,然后遍地找东西吃吧……
金乌 嘻嘻,知乌莫如师父~
英招 现在这座石碑已经损毁……结界失效了吗?
金乌 才不会呢。老师手段高明,界碑不止一座,就像是连绵的城防,哪怕一处陷落,结界依然固若金汤。那魑魅是出不去的!
金乌信心满满地继续向前走,然而还没走出几步,面前狭窄的山缝中忽然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高大的身影轮廓,从迷雾中走了出来。强烈的视骸气息让英招立刻绷起神经。
金乌 噫!何何何……何方妖孽?
英招 混沌吗?
金乌 应该不是吧……大魑魅「无形无相」,照理说看不见才是。
金乌 英招,这魑魅难敌,我们暂且往后退一退,就让师父的结界拦住它吧。
两人默默退开一段距离,看着四臂的异形视骸向前移动……直到越过那滩石堆,依然无事无发生。
金乌 呜哇!界碑真的失效了吗?
视骸 (咆哮声)
金乌 呔,妖妖妖魔,还敢在乌的面前狺狺狂吠!
英招 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视骸,实力难以判断,金乌,我们先想办法试探一下。
金乌 十曜,召来!乌生平第一次遇见这么强大的魑魅,就封你为「四臂环翅邪剑仙」,来和乌决一胜负!
英招 四臂什么……不要莽撞。
金乌 区区魑魅,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啊啊啊——
英招 冷静,不要浪费神力!
在交替出招的空隙,英招高高跃起,一把将飞在半空中的金乌拽到一边。 下一秒,两把骸能凝结成的光剑就从天而降,刺过金乌方才滞空的位置,狠狠地钉进地面。
金乌 乌噫?!
见到这阵仗,英招拖着金乌,头也不回地往矿场外跑。
英招 路数不对。如果真是「混沌」支撑着它的骸能,这样打下去根本伤不到它。
英招 我们先撤退,想办法找救援……你的老师呢?
金乌 不知道!
英招 不知道?
拽着金乌奔跑的英招猛然停下。而背后不远处的视骸,也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边界或墙壁,呆呆地站在结界石碑前不远处的地方,没有再追击。
英招 不是你老师派你下山历练吗?怎么会不知道?
金乌 乌真的不知道呀!乌就是前几天正常地修行、巡山……突然老师就不见了!
英招 所以你是偷跑下山的?
金乌 嗯……乌还没出师,老师不让乌下山。
英招 ……
一时失语,英招倍感疲累地揉着眉心,在原地蹲了下来。
不远处的视骸,似乎是知道自己无法走出山缝,尝试过几次后,便转身回去,重新消失在山雾之中。
金乌 魑魅退回去了,看来老师的结界还是有用的!
英招 单是把视骸困住也没用……
如果是无人问津的荒山也就罢了,可现在小旸山成了矿区,关注度很高。
要是不能在三鼎派人前来勘探之前消灭视骸,就需要一些特殊手段直接干预人类社会的活动,这是对修正者来说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但凭借两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将这视骸消灭,远水又救不了近火,要说这附近还有谁可以求助……
英招 ……金乌,你刚刚说,你的老师一直住在若木宫?
金乌 是呀,就在大旸山上。
英招 我们去找她。
金乌 可是老师不在若木宫呀。
英招 总要试着找找,说不定已经回来了……你这几天回过若木宫吗?
金乌 没、没有……如果老师发现乌偷偷溜下山,一定会罚我的……
英招 早晚都要回去的吧?回去越晚岂不是罚得越重?
金乌 呃乌……好吧。
尝试清除视骸失败的两人,动身前往大旸山的方向。
//
侠行
眼前是一片绿色的草地,风裹挟着山雾吹拂过草丛,回荡着微不可闻的沙沙声。不远处池塘交映着朦胧的日光,让这里颇有仙境的感觉。
这里是若木宫附近的大型石窟,据金乌所说,是羲和平时带她修行习武的地方。
此时此刻,英招正坐在场地边缘,给终端对面的下属交代接下来的任务。
天禄贸易员工 进展挺顺利的,石料都已经切割好了,剩下的就是精加工,这事最磨时间。
天禄贸易员工 但是还有一家的样品还没交付,好像是说家里有人病了,耽误了点时间。
英招 嗯,不急,时间还很充裕。
天禄贸易员工 招子姐,今天你也不回来吗?
英招 情况有点麻烦,我还在想办法。后面的事还是靠你了。
天禄贸易员工 明白,您放心吧。就等各家工坊完工,接着谈订单了。
英招 不要大意,三鼎行事狠厉,可能会使绊子。多留意他们的动向。
天禄贸易员工 放心吧,这笔生意没公开,只有自己人知道。
英招 希望能顺利吧……如果产业园建设有了眉目,至少不会让三鼎一家独大。
终止通讯后,英招看了眼正在草地上修习的金乌,不由得叹了口气。在大旸山中边逛边等,半天过去却依然没见羲和归来。
英招 你老师经常这样半个月不回来吗?
金乌 印象里……没有过吧。
金乌 老师不让乌下山,自己也很少下山。就算她要下山拜访友人,一般当天就回来了。
英招 实在不行,只能想办法求助四方院和科尔盖了……
金乌 科尔盖是什么?一种瓶盖吗?
英招 不是。科尔盖是……算了。
英招 我们先下山吧。
金乌 诶,不等老师了嘛?
英招 没时间了。可能很快就会有人类进山,要是人类遇上视骸就麻烦了。
金乌 唔……要保护百姓行侠仗义吗?那就不得不去了。
金乌 如果这回消灭魑魅保护了大家,大家肯定会夸乌是大侠,师父就会原谅乌偷溜下山了……
两人向山下赶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英招 总是听你说「大侠」,为什么想当大侠?
金乌 因为大侠扶弱抑强、见义勇为,人们都喜欢大侠!
英招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金乌 老师给乌看的那些江湖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呀。像是《江湖双骄》、《北漠英雄传》,还有乌最喜欢的《元典抄本》。
金乌 乌一定就是书中所说的「命定之人」。乌的使命,就是打倒魑魅、惩奸除恶!
金乌 而且而且,《元典抄本》里还说,命定之人一定会遇到一位伙伴,像故事里那样结义金兰,行走四方,庇佑天下百姓!
英招 庇佑天下百姓……
英招闻言却叹了口气。虽然没有和这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较真的念头,但想到平日里生意场上的各种见闻,她内心还是在本能地回避这种想法。
金乌 英招不想当大侠吗?
英招 没这么容易吧……连三鼎集团在南交巧取豪夺,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被他们威逼利诱,我都没办法制止。
英招 云歌之变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年,大家又开始明争暗斗。天灾人祸之下,还有许多人处在生活难以为继的边缘。
英招 商业本该为所有人互通有无、分享财富,现在却成了野心家的战场,赢的风光无两,输的一败涂地……
金乌 野心家是做什么的?是恶贼吗?
英招 倒也没那么坏……只是人们心中的贪欲和自私永远存在,你想要做大侠,想要帮助所有人,终究是做不到的。
金乌 没有关系。
英招 什么没有关系?
看到路边横着一块大石头,金乌跳到石头上,举起十曜对准天上的太阳。
金乌 乌之前看过的漫画,大侠也没办法拯救所有人,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人们也会不理解大侠,甚至反过来把大侠当成坏蛋……
金乌 但是没有关系,大侠还是会在人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就算最后失败了也好,只要做了正确的事,最后一定会被大家喜欢。
金乌 「行侠仗义,论心论迹,侠之大者,成败不虞」——乌最喜欢这句台词。能让大家变好的人,都是大侠!
英招 金乌……
金乌 所以啦,本大侠也要更加努力才行。结界里的那些魑魅,乌一定会消灭的!
金乌 日后乌一定会威名远播、声震江湖,乌的传奇故事也会被人画成漫画!嗯……让乌想想,不然就叫《金乌降魔传》吧!嘿嘿……
看到金乌忽然又开始念叨起稀奇古怪的白日梦,英招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虽然看起来是个一本正经的笨蛋,但金乌这种乐观和热情的态度确实能平抑旁人心中的忧愁,跟着她一起振奋起来。
英招 ……还是多想想对策吧。
行不多时,英招与金乌来到旸谷,半日过去依旧是雾气弥漫。
两人口嚼朱槿花,手执权钥向内探去。习惯了花瓣的苦涩,反倒能品出一股让人提气凝神的清香。
距离旧矿场还有一段距离,雾气中却远远勾出一道身影。英招心里一惊,正要拉着金乌到一旁躲避,却发现金乌已经提剑冲了上去。
金乌 大胆魑魅,吃乌一……咦?
孟章 ……你们想把山人吓死哦?
英招 孟章代理?
孟章 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这荒山野岭还能遇上熟人。
孟章 这位想必就是羲和前辈的关门弟子,坊间有名的「逐日追云大侠」吧?
金乌 你怎么知道?嘿嘿,正是本大侠啦。
听到孟章的恭维,金乌立刻放下了警惕,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好像刚才拿剑指着孟章的并不是她一样。
孟章 这一带坊间可有传闻呢,说是有个自称什么什么大侠的小姑娘,给人面包店帮忙,结果把后院里的阻燃剂粉末,当成面粉加进了机器里。
金乌 哎?咦?!
孟章 人家的机器被她弄坏了,结果这位大侠愧疚难当,留下赔款跑路了。
金乌 呜哇,不要再说了!
金乌的脸腾地红了,慌慌张张地抬起手想要阻止孟章。
英招 怎么回事?我没听过。
孟章 呵呵呵,是一周前的事了。你猜咱们的大侠后来是怎么赔偿的?
孟章 ——五枚大钱!哈哈哈……还是虚恒旧币,两百年前市面上就不流通啦。
金乌 你你你……乌怎么知道,乌的钱居然不能用?平日老师下山的时候,也就带几枚铜钱。
金乌 不许讲了!不许讲了不许讲了不许讲了——
金乌使劲摇着头,气鼓鼓地坐到路边。孟章脸上挂着戏弄得逞的坏笑,怎么看都没个正形。
英招 孟章代理认识羲和前辈吗?我们在找她。
孟章 找她?那可真是巧也不巧。
孟章 巧的是山人两天前刚见过羲和前辈,不巧的是她已经闭关去了。
金乌 师父闭关了吗?
孟章 千真万确。这旸山的结界,两位应该有些了解。
孟章 近些年浮空岛地质不稳,镇压在下面的东西不安分,放任不得啊。
金乌 哦!原来师父是去镇压那只大魑魅了。
孟章 大魑魅?混沌么?嗯……这山林之中的祸患,说是魑魅倒是合理。
孟章 山人虽不懂天通术,但对求真索骥的手段略知一二。旸谷之中骸能淤积势如火山,只需一隙薄弱之处,就恐成山崩地裂之势啊。
孟章 听羲和前辈说,「混沌」那东西来去无踪、常形难定、随念化形,要是放跑了,再想镇压还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英招 你刚才是从里面出来的,没遇到视骸吗?
孟章 羲和前辈嘱咐我不可乱闯画境,山人自然不会阳奉阴违……再说结界未破,混沌出不来,里面哪里来的视骸?
英招和金乌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讶,将她们在旧矿场遭遇视骸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听得孟章眉头大皱。
孟章 结界阵法这类布置最讲究完满无缺,就算石碑只碎了那一块也非同小可。
孟章 你们遇到的那些视骸,大概就是因为骸能外溢……呃,形成的?招来的?视骸的成因毕竟还是未解之谜。
孟章 英招,旸谷的视骸就交给我和金乌,你还是早些出去看看为好。
英招 我吗?为什么?
孟章 午后进山之前,我可听到一些对天禄贸易不太有利的消息。若是有你主持局面大概没什么问题,可谁知道你在山里,看样子一点都不知情……
英招 三鼎又做了什么手脚吗?
仿佛是专门验证孟章的话一般,英招的终端响起了通讯声。屏幕上的名字是自己的下属,却让她心中升起糟糕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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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象盛景·前
一小时后,南交广场的步道上。
一座临时搭起的露天会场,四周拉着横幅,围观群众在外面围得铁桶一般。
英招冷着脸走向会场,有人认出了英招,一边交头接耳一边给英招让道。
工坊主乙 杀人诛心啊!杀人,还要诛心啊!
工坊主甲 偷了咱们订单就算了,还要耀武扬威在这大广场上办什么狗屁仪式!
工坊主甲 我就说你守墨,招标会以后怎么安静得一个屁都不放,原来是文明虚恒憋着坏呢!
工坊主乙 我文明虚恒**文明虚恒守墨!
天禄贸易员工 停停停停一下,英招部长来了。
英招 到底怎么回事?
英招走近激愤的工坊主身边,手里快速翻动这两天天禄贸易和各家工坊主的通讯记录。
工坊主甲 英招代表……唉!我们中出了个叛徒,向三鼎投降啦!
天禄贸易员工 根据玉京下家那边的说法,有个工坊主把订单的事抖给三鼎了。三鼎用他们手里的鸣玉储备赶出一批货,打对折出给了下家。
天禄贸易员工 这次单子承蒙人家帮忙,货又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就没急着签合同,三鼎就让那人顶着大伙儿的名义把单子截了。
天禄贸易员工 加上三鼎又借着开矿的风声把鸣玉的价格往下压,珠宝商也不愿意再按原来的价钱和数目吃我们手里的货……釜底抽薪。
工坊主甲 现在单子飞了,工坊主们仅剩的那点矿石也都白费了!守墨那个文明虚恒,真文明虚恒下三滥!
守墨 呵呵,天禄贸易的朋友,各位老师傅,捧场如此热烈,我在街口就听见了。
似乎就是在等英招露面一般,守墨老神在在地带着手下走进会场,嘴上说着「朋友」「师傅」,却直接从众人身边走了过去。
工坊主甲 我捧文明虚恒的场!不想让人活就直说,假惺惺的,我呸,恶心!
守墨 啧,鸣玉这东西很快就不值那么多钱了。你看看你们给那些做珠宝生意的朋友开的是什么价嘛,分明是忽悠人家不懂行情。
守墨 过段时间鸣玉价格掉下去,他们手里的货也贬值了,坏的可就是我们虚恒的脸面。
工坊主甲 你文明虚恒骗鬼去吧!
守墨 哎,你说你带着情绪还怎么谈嘛。看看英招代表,多冷静。
接过手下递过来的话筒,三鼎没有再管工坊主和英招,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守墨 三鼎做生意呢,就一句话,商场如战场,出手不留情,要做就做到最好,做到必胜。
守墨 今天办这个开工前的动员仪式,就是为了告诉大家,三鼎为了这个项目,也是下了非常大的决心。
守墨 我们从玉京调来了五百人的工程团队,争取早点开工,把工厂在这里建起来,为南交的经济发展啊,做一点微薄的贡献。
守墨 不过三鼎呢,就是来挖矿的,别的做不了。未来这个工业区的建设,还需要很多配套的基础设施、服务型企业……
不得不承认,守墨的口头功夫的确有一套,对不参与到商业竞争的普通人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猜忌的地方。
天禄贸易员工 老大……现在怎么办?
英招 先把大家聚集起来,从长计议吧。三鼎也有办工业园的打算,这是打算不计成本围追堵截了。
天禄贸易员工 行,我让大家……等等,他们人呢?
不知什么时候,广场上已经没了刚刚愤怒的工坊主们的身影。
英招和助理急忙分头寻找,几分钟后,下属传回的意外消息,让英招瞳孔猛地缩紧。
天禄贸易员工 老大,他们进山了,说是要进一趟矿场,至少把损失的鸣玉挖回来……
英招 糟了!
疯了似的拼命追赶,终于让英招在矿场边缘追上了情绪失控的工坊主们。
英招 不要再往里走了,里面有危险!
工坊主甲 哈哈哈,英招代表,别跟咱们开玩笑了。命都没了,还管它什么危不危险?
工坊主乙 英招代表,你要是真替我们想,就不要再拦着了。挖点鸣玉出来,咱们还能多过几天日子。
英招 大家不要着急,我们的方案还是可以继续下去的,天禄贸易可以……
工坊主丙 还可以什么?!咱们一辈子踏踏实实,最后却被人捅了刀子,欺负老实人啊。
工坊主丙 要说这回我们长了什么教训,那就是大公司只把我们当赚钱的棋子,薄情寡义,管什么庶民死活!?
英招 !!
群情激奋,声浪压得英招说不出话。她就像河流中的一块石头,只能看着众人从自己身边绕过,一步步走进背后危险的迷雾之中。
内心如同被锤击般剧烈震荡,英招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从她一心帮扶的工坊主口中听到这样无情的批评。
英招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会这么想?
英招 难道一直都有这种成见吗?人们眼里的天禄贸易,就是这样的吗……
英招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只看到通往矿场的狭窄山径和浓雾像是一张怪兽的巨口,将人们逐一吞噬。
英招 ……不对!
反常的并不只有工坊主。因为几句话就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的她,不也同样不对劲吗?
英招 是视骸!是「混沌」!混沌能够影响人们的心智……
调集神能护住自己的意识,英招只是向前踏出了半步,下个瞬间,整个矿场区域就像是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拍成了扁平的水墨画一般。
场地中的云雾翻滚着墨色与青色,看起来无比怪异。而在英招前方不远的地方,场地正中,一个身影正缓缓站起身来。
英招眼神一变,却慢慢变得坚定,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 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因为你不敢去想三鼎有多险恶,不敢去想手下有多无能。
??? 那些工坊主,是你亲手将他们推下了深渊!现在却想要救他们。
??? 你配说出「救」这个字吗?就让我告诉你,你究竟有多弱小吧。
??? 呵呵……我当你明白了什么,原来不过是在自己的梦里沉浸得更深而已。
英招 我倒觉得我刚刚清醒过来。
??? 我就是你,我所说的就是你心中所想,你还在逃避什么?
英招 你是「混沌」,还被困在结界之中,只能利用他人的负面情绪干扰大家的心智。
英招 说到底只是弱到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的能力。要让你闭嘴,只要心里没有杂念就够了。
英招 麟钰、老板、孟章、金乌、工坊主们、那位老婆婆……身边明明一直有人在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事,我却到现在还在犹豫。
英招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心中的念头逐渐清晰,像是最后一道裂口弥合,完全隔绝了外物的影响,英招看着面前凝实的人形逐渐消散,长长舒了一口气。
当英招拖着疲惫的身躯,将最后一位昏迷的工坊主从旸谷带出来时,她在不远处的山道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孟章 哟,英招大侠出来了。
金乌 英招道友,你去哪了?我们找你一晚上了。
英招 一晚上?我进旸谷没多久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看起来方圆不过数百米,若是没有这浓厚的山雾,一眼便可望到尽头。
英招大致讲了一下她的经历。英招觉得只过去了几分钟,但看时间确实已经到第二天了,让三人啧啧称奇。
英招 麻烦两位了……为了找我花了这么多时间。
金乌 都是同道中人,当然要慷慨出手啦。不过这个结界还真是奇异。
金乌 莫非老师的术法都能影响到时间了?还是大魑魅让人做梦的时候就像做梦的时候一样……
孟章 什么叫「做梦的时候就像做梦的时候一样」?
金乌 就是「呼啦」一下就过去了,懂吧?
孟章 ……略懂。
英招 如今虽然人已经带出来了,但我仍有事情不明白。
英招 为什么羲和前辈用来防止人们误入结界的办法失效了?
刚进山时,英招和金乌都曾感受到那种让人头脑不清醒的眩晕感,但工坊主们进山的时候似乎并没有生效。
金乌 会不会是因为老师的结界被破坏了不少,效果减弱了?
孟章 如果真是这样,旸山一带都该拉上封条了。有机会再去找找羲和前辈,实在不行我回四方院请先生过来。
英招 先帮我把这些人送去赤炁堂吧,虽然表面上没有大碍,但毕竟受过混沌的影响,我担心会有隐疾。
英招 另外还要去一趟老先生那里,鸣玉之争,我又有了些别的想法……
金乌 好多事情……那乌可要先去吃饭。在这山里转了一晚上,乌早就又累又饿了。
当天中午,老工匠的工坊。
老工匠 呵呵呵,还有这等事。幸亏咱年纪大了,懒得跟他们一块儿上山。
老工匠乐呵呵地从工作台上走下,来将几样物件摆在众人面前,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孟章 噢哟,稀罕稀罕。
老工匠 呵呵呵,这几样,算是咱们最得意的作品了——全手雕,机床只用来切割和打料。
他将其中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鸣玉佩拿起来,递到英招手中。
这是精致如艺术品般的配饰——六条龙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翻飞。雕刻精美,构图典雅又大气,轻轻吹动之下,还隐隐能听出涛声与龙吟般的奇异共鸣。
英招 感谢您信任,愿意将如此贵重的东西托付于我。
老工匠 呵呵呵,咱们哪想过那么多。就当是给你拿出去显摆显摆。谁年轻的时候还不想当个艺术家了?
老工匠 改天也问问我家那小子,愿不愿意跟老头子学学这门手艺,虽然不是什么大学问,但如果失传了总觉得不舒坦。
老工匠 年纪大了,要带出个能出师的徒弟也剩不了几年……
金乌 噫!您老可不兴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老工匠 哈哈哈,行,行。
孟章 说真的,我在小老板那里见过不少玉石收藏,像这「六龙镇海」,可还真是第一次见。
孟章 英招,不如把这块佩高价卖给我如何?我可真是喜欢得紧。
英招 我还要拿着它去欧莫菲斯展出呢……等回来以后你再和老先生商量吧。
孟章 你都能想出把这宝贝拿到欧莫菲斯打广告的办法,还不知道欧莫菲斯那些人的德行?
孟章 这东西去了欧莫菲斯,回来的时候怕是就变成钱了。
金乌 孟章,欧莫菲斯是哪里,很远的地方吗?
孟章 说远也不远。走源……「底下」的话,也就几十分钟吧?
金乌 那就不是很远咯?有机会乌也想去转转。那边都有什么?有好吃的吗?
英招 是艺术的殿堂。各种各样美妙的、新奇的艺术品、音乐、舞蹈,都能在那里欣赏到。
金乌 吃的呢?
英招 ……没了解过。
金乌 嘁,那多不好玩,乌还得带上大煮锅和调料。不然那里的东西不好吃,乌会很难受的。
孟章 好不好吃问我呀。那边有一些奇怪的料理,像是焗蜗牛、猪肝酱、海藻布丁之类的……
英招无视了这两人接下来的对话,将老工匠精心制作的物件封装后,交给下属。
英招 这世上总有智能化大工厂造不出来的东西,也总有像三鼎这样的公司巧取豪夺依然无法磨灭的念头。
英招 守墨推崇的流水线和规模化并不是唯一的未来,未来的商业一定是多元的、差异化的。
英招 最好的世界会满足大家生活的需要,包容大家创作的热情,激发大家竞争的活力……
英招 证明给三鼎看吧,究竟谁才是墨守成规、故步自封。
拜别了老工匠,英招三人收到了那些工坊主陆续苏醒的消息,于是准备去赤炁堂探望一下他们,顺便与他们商谈新的规划。
英招 孟章代理,金乌,昨天分别之后,你们找到那只视骸了吗?
孟章 遇上了,还过了两招,确实如你所说,骸能源源不断难以杀死。金乌大侠,那个魑魅叫什么名字来着?
金乌 「四臂环翅邪剑仙」!孟章你也太粗心了,怎么能忘记对手的名字!
孟章 哈哈……总之确实蹊跷。而且并不止那「邪剑仙」一只,还有一只看起来同种的视骸。
英招 还有一只?
孟章 金乌大侠,顺便给那只也起个封号呗。
金乌 唔,对,封号,嗯……乌就封另一只魑魅为「异翅鹿首邪刀仙」!
孟章 刀剑俩仙人算是凑了个对儿,这封号倒是不错。
英招 没有见到「混沌」吗?
孟章 没有,看来倒霉的只有你一个。
孟章 不过我们找到了一块完好的石碑,看来结界被破坏得不算严重,羲和前辈的手段还是可靠的。
英招 但愿真的不严重吧……招标会结束已经过去两天了,三鼎又开了个什么动员大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派人进山。
英招 孟章代理,能否和我们再走一趟旸谷,申请一些人手支援吧,就算无法处理结界,至少要先把视骸消灭。
金乌 走走走!乌早就等不及了,乌现在满身太初洪荒之力,就等着将那些魑魅绳之以法!
孟章 山人既然答应帮忙,自然是可以,只是……又有什么坏消息吗?
孟章忽然望向街道尽头,英招跟着看过去,只见人群中晃过来一身天禄贸易的制服,正是英招的助理。
天禄贸易员工 老大,三鼎的人好像知道了工坊主进山挖矿的事,也带着工程队出发了!
天禄贸易员工 他们好像不打算等评审结果了,准备修起护栏圈起地,提前开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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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里画外·前
守墨 天禄贸易的,我必须严肃警告你们,你们现在是在恶意阻拦我方工程建设!
守墨 你们的行为正在对我方持续造成恶劣影响和损失,再不离开,我会上报有司,要求赔偿!
轰鸣的机械声在两座不高的山峰间回响。狭窄的山道上,英招几人正挡在道路中央。
在他们背后就是矿场,这样的情境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
英招 我们确实在矿场发现了一些异常现象,已经通知了科尔盖的相关部门,所以希望你们能等待。
守墨 科尔盖?怎么?这种商业纠纷,你就算把科尔盖的会长八抬大轿请过来,他也无权插手!
守墨 英招代表,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我们工程机械上的记录设备,会清晰完整地记录下你的一切言行!
守墨 如果再不尽快让开道路,我们会按照实际耽误的时间来计算损失,并要求天禄贸易全额赔偿!到时候,那就是法庭上再见了!
英招 我明白。我还是那句话,科尔盖很快就会到达,请你们耐心等待。
英招清楚地知道,局势对自己而言非常被动。但背后就是视骸活动区域,作为修正者,她现在的行动已经无关于招标项目,而是关系到视骸威胁这件事本身。
虽然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通知了科尔盖,但考虑到骸震对策部的主力如今都分布在玉京,恐怕赶来还需要至少一小时时间。
英招 (真能拖得住吗……)
三鼎员工 部长,装备部要我们确认设备交还日期。但是路上这几个人……我们真要等科尔盖吗?
守墨 ……我没有这个耐心。上面给我们的预算非常有限,工期也非常紧张。
守墨 去通知安保队,上防暴装备,让他们退到一边,不要干扰我们进场!
属下匆匆离开后,守墨再次走到英招面前,手指几乎都要戳到英招的额头上。
守墨 英招代表,我最后通知你一次,带着你的人让开道路。
守墨 三鼎完全按照合法合规流程操作,你方却一直阻挠工程建设。
守墨 我已经要求安保部门行动,如果你们再不配合,我们将不得不考虑采取强制措施!
金乌 噫!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呀!我们说话言而有信,里面就是有魑……有危险,不能进!
守墨 哟,英招代表,天禄贸易缺人缺到雇佣童工了?
金乌 你说谁!乌已经成年了!
英招 试图惹怒我是没用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请你们耐心等待,如果科尔盖证实矿场内部没有危险,天禄贸易会对你们的损失赔款。
守墨 我懒得要你的什么赔款,我只想要你们赶紧滚开,不要再试图阻挠我们。
英招 ……资质审查还没结束,按理说三鼎集团现在还没有动工的权力。
守墨 有没有权力不是你说了算!摆正你自己的位置,你们天禄贸易这次投标已经彻底输了!
守墨的脸色已经明显变得愤怒且失去耐心,这让英招心中暗道不妙。
眼前这家伙的性格英招已经大致了解了,她知道自己这样强行阻拦,即便没有混沌的影响,他也会做出不顾阻拦强行突破的事来。
英招 孟章前辈先进去处理视骸了……早知道让他和我们一起。
金乌 英招,他们看起来很生气,乌很担心他们会不会硬闯……
守墨 安保部的人呢?我需要震暴弹!
金乌 哎!乌刚刚还想说,不要不识好人心!你们就想硬闯!
守墨 呵,不知好歹?给我赶走他们!
金乌 今天乌就要看看,你们凭几根破铁棒子,能把本大侠怎么着了……咦?!
密集的镇暴子弹打出来的瞬间,金乌已经被身旁的英招猛地一拽,两人抱在一起滚到路旁的树后。
金乌 呜哇,说打就打啊,乌这次可是真的生气了!
守墨 愣着干什么,启动,启动——!别忘了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轰鸣的引擎带动着巨大的架构机械推进矿场。矿井周围的山体,在各种锤、钻、凿的冲击下开始坍塌。
按照三鼎集团的规划,他们准备在原有地上平台的基础上扩建,通过挖掘山体拓宽场地面积,将矿场直接建成封装运输矿石的大型平台。
英招 这下糟了……金乌,羲和前辈的结界,能扛得住这种机器吗?
金乌 结界是拿来隔绝魑魅的,又不是拿来隔绝人的!虽然魑魅对老师的结界毫无办法,但是对外人来说,那就是一块普通的石碑呀!
英招 ……还是要去拦住他们。
英招 只是在矿场活动还好,但要是误入「若木画境」,视骸可不会跟他们讲道理了。
英招说完就拉着金乌飞奔向矿场方向。然而一切已经晚了。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原本布置结界的狭窄山缝被完全挖塌,连带着周围的界碑也被一同摧毁。
荡起的烟尘之中,有某种极其强烈的骸能波动,像是海浪一般汹涌而来。
金乌 乌感应到好多魑魅!
英招 糟了——
仿佛触及了某个开关,一种似曾相识的波动,从远处震荡着扩散开来。
英招只是一晃眼,下个瞬间,整个矿场区域就被墨色晕染的「若木画境」笼罩。
英招 结界失效,若木画境扩散开了……
若木画境此时就像一个巨大的气泡,整个画境里都充斥着各种扭曲混杂的骸能,仿佛随时可能冲破屏障。
宽阔的场地中间,孟章正以一敌二,和两只强大的视骸打得有来有回。
孟章 哎呀呀~你说你们有力气干点什么不好偏要来挖山,这下把自己坑进来了。
守墨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是……是虚拟现实电影吗?!
被卷入若木画境的人群,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酿成了巨大的危机,站在战场附近呆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英招 守墨,带着你的人退远点!
英招带着金乌冲到近前,厉声呵斥。所有人这才意识到不妙,惊恐地大叫着四散逃开。
金乌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乌拦着不让你们进,难道还是害你的不成?!
金乌生气地一把拽起守墨的衣领,左手的拳头攥了半天,还是没有挥出去。
金乌 真是不识好人心,哼!
孟章 真是伤脑筋……金乌,英招,你们来替在下和这两位「刀剑仙人」打上一会儿。
孟章 幸亏山人早想过应对之策……你们拖住视骸,我就勉为其难,将这些人先救出去吧。
只见孟章打了个响指,青色流光一闪,权钥迎风而涨,很快变得像个平板推车一般,而本人则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远处的人身旁。
守墨 你要干什么?!
孟章 救你啊,我的好大兄弟。
熟练地将三鼎集团的所有人震晕,孟章将他们丢在权钥上,载着一剑的人朝画境外狂奔出去,竟一次就将所有人全带离了画境,看得英招目瞪口呆。
金乌 噫!英招,快来和乌一起对付魑魅!
英招 ……噢,嗯!
惊叹于孟章先见之明的英招猛然回过神来,立刻加入战场。
金乌 嘿嘿,打完收……呜哇!
孟章 画境要崩溃了!你们两个,快跟我撤!
天幕中清晰地传来像是巨木枝干断裂般的「噼啪」声,脚下的震颤也越发严重。
三人不敢怠慢,跟随孟章一口气跑出了若木画境。这里已经是矿场外围的山道,画境扩散出了极大的面积。
英招突然站住了脚步。
英招 等等,若木画境崩溃的话……「混沌」会怎么样?
孟章 这……
金乌 要是结界崩塌,定是大魑魅要出世啦。
英招 ……不行,不能放任这样不管!
英招说完,转头再次踏进了画境之中。
孟章 喂——
金乌 英招道友!
两人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画境的边界就突然急剧收缩,从他们的身边迅速消失不见。
英招 一定……要稳住啊!
身体剧烈颤抖着,身体中的所有神能都顺着贯入地面的权钥注入地下,英招试着用这种方法来稳定周围环境的结构。
然而与寻常空间不同,这画境本就是结界的一部分,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英招的理解范畴,反而是神力的反噬,让她险些被自己伤到。
英招 咳咳!应该说……不愧是羲和前辈所造吗,这种规模的力量,我要怎么才能……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她却再次倔强地将武器扎进地面。
英招 画境,画景,盛景……我明白了。原来那就是您啊……
英招 只可惜我还不成熟,理解到您用心的时候,似乎一切已经晚了。
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她没有再遭遇反噬。但与之相对的,体内的神能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被画境抽走,却也只让画境崩溃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些。
从未经历过的庞大消耗让她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画卷中的山河渐渐模糊,只能感受到越来越剧烈的震颤与崩溃。
英招 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意识逐渐远离身体,仿佛被沉重的雾霭裹挟着,向下坠落而去。
坠落到深渊底端之时,周围是无尽的「空」,是虚无和沉寂。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口口声声说着「保护」,到头来,你又保护了什么呢?
??? 世间一切都在既定的规则下运作,越是挣扎,反抗,就越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
??? 是不是事与愿违呢?你让你想保护的人受到了伤害,却在最后保护了你的敌人。
??? 他们醒来之后,将会继续推动自己的计划,继续伤害你想保护的人。
??? 而你什么都做不到。
??? 只是一个会被众人遗忘的可悲之人。
……
长久的沉寂之后,英招睁开了眼睛,尽管眼前景象只是有如失明般的朦胧,她的神情却无比平静。
英招 ……我并不后悔。
??? 哪怕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在让一切变得更糟?
英招 让一切变糟的,并不是我所做的事。而是我曾经有过的迷茫和犹豫。
英招 坚持也好,舍弃也好……如果不能想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所有事情都会变得越来越糟。
???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你自己所认为的正确有什么意义吗?
英招 没有意义……或许是没有意义吧。
英招 曾经我单纯地认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修正者消灭视骸是正义,强者欺负弱者是邪恶。
英招 后来我发现,世界上有许多难以界定对错的事。
英招 新人淘汰老人,老人失业下岗;因为受到胁迫选择了背叛与欺骗;为了孩子的未来向对手妥协……
英招 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当我看到那些自命不凡的人,想当大侠的人,想守护天下的人……也会忍不住在心里嘲笑几句。
英招 「不切实际」,「太幼稚了」,「痴人说梦」……
英招 但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英招 世上总有诸般无奈,不合理的规则也好,不公平的事件也好,它们永远会存在。
英招 我或许无法改变它们,但那并不妨碍我为了改变它们去做些什么。
英招 人要如何画出自己见所未见之事物——这并不是一个需要思考和回答的问题。
英招 我心中自有盛景,我已在路上。
……
似真似幻的虚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环绕周身的暖意。
无尽的虚空之中诞生出光亮,一个身影缓步而行,站在了英招的身边。
波塞冬 小辈悟性不错。但且听吾言——
波塞冬 何须赴什么盛景。人间致盛,便是人之所为。
//
山川应如是
季夏的阳景穿过叶间,斑斑驳驳投射在山径边的石头上,带着些许的困倦。
同样投进英招刚刚睁开的眼睛里,明媚的暖意让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波塞冬 你醒了。
金乌 英招,你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英招 ……还好?
坐起身后,英招呆呆地看着面前少女长相的人看了半天,才迟疑地开口。
英招 我刚才好像听过你的声音…… 你是……羲和前辈?
波塞冬 是吾不错。
英招 羲和前辈,若木画境现在?
波塞冬 吾闭关半月,若不能将画境修复如初,也枉为若木宫之主了。
波塞冬 不过说来,你这丫头也真是冲动。
波塞冬 这些年来,吾一直设法将这若木画境收缩,如今闭关半月,原本就是在准备以天通术将结界收缩。
波塞冬 你们在画境之中消灭视骸之时,那些震颤与落石,并非是画境崩溃,只是吾在施法而已。
波塞冬 彼时难以分心,吾便没有告知你们。谁知你又一头扎回画境,可是让吾好一番头疼。
金乌 嘿嘿,英招,好心办坏事了吧。
英招 ……那时我只是想着,不能将「混沌」放出来,不然南交岛的民众又会遭遇灾难。
波塞冬 心系民生,倒是像你们天禄贸易那个小机灵鬼。
虽然羲和的外表看起来极其幼态,说出这种老气横秋的话多少有些奇怪,但英招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金乌 老师老师,那「混沌」后来怎样了?
英招 我也想问……我曾在画境之中两度见到,和我自己一般模样的存在。
波塞冬 哈哈哈,那第二次自然是吾假扮的。只因为被你打乱了计划,戏……咳,考察一番心境。
波塞冬 至于第一次所见……那确是混沌所化不假。让那厮有了一次可乘之机,是吾之过失。
波塞冬 如今吾已经将封印加固,结界也转入了不可觉察之地,想来少说三五十年内,不会再有问题。
英招 您是说,旸谷的矿场如今已经……
波塞冬 视骸已经消灭,那什么鸣玉矿,随他们挖便是。
波塞冬 人类可真叫吾搞不懂——这顽石说白了就是云歌变种。几十年前还是灾厄的象征,如今却又被人类捧为至宝……
英招 人类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吧……羲和前辈,孟章代理呢?
波塞冬 已经被吾撵回嵎夷了。两日前才来过,居然又来了一次,真把吾这大旸山当成公园了。
听到羲和如此评价,英招不禁莞尔。
波塞冬 行了。既然你已无事,吾便先回大旸山了。
波塞冬 这么些年,山里不起雾的日子少见的很,正好吾有闲暇,回宫里晒晒太阳。
波塞冬 金乌。
金乌 来啦师父! 英招道友,乌要跟师父回山上啦。
金乌 此番下山,乌也明白了,自己的修行还远未结束。
金乌 不过以后有空的话,记得多来找乌一起玩,乌想和你一起去吃毛血旺!
山径上,看着金乌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英招在原地凝望许久,露出了辞别友人时的微笑——
然后很快被苦战的疲惫和安排在日程上的事项捏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英招 还有好多麻烦事啊,这次的差旅费,可得多问老板要一点……
上次若木画境事件之后,科尔盖的特工们迟迟赶到,对安然无恙的三鼎员工进行了记忆消除。
基于先前「抢单」和「违规动工」的事件,天禄贸易对三鼎集团的评审提出了异议。
这次天禄贸易提出异议,得到了民众尤其是工坊主们的支持。又因为另一个重大的有利因素,民意投票得以重新进行。
——说来幸运,这「重大的有利因素」,居然来源于一篇欧莫菲斯的媒体报道。
新的民意投票开始前,会议大楼外。
天禄贸易员工 「时间如同流动的水,其中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而匠人心血所注的雕琢却能将它们化作不变的永恒。」
天禄贸易员工 「六龙镇海,源自虚恒的图腾与古老传说。我虽没有精深钻研,却也能看出这块佩饰上富有神韵的表达方式,与岁月沉淀下来的艺术情怀。」
天禄贸易员工 「我见过许多用昂贵的鸣玉打造的工业制品。从那堆垃圾里既看不到思考,也看不到工匠雕琢的灵魂,只有机械、空洞和投机,砌墙工人随手丢弃的砖堆起来都比这更有艺术。」
天禄贸易员工 「我想我必须再次严肃强调——艺术品从不因其材质而珍贵,其真正的价值,永远是凝聚在其中的灵性、巧思与表达。」
天禄贸易员工 「虚恒有句古话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除了新潮的思想和技术,艺术工作者也该学会从古来传承的美学中汲取经验和灵感……」
天禄贸易员工 呼……太厉害了,老大,这是谁写的?这也太文明虚恒了!
英招 ……不知道。不过,能在欧莫菲斯的顶级期刊上匿名发表文章,想来是一位地位极高的艺术家。
前几天急中生智,寄去千星学院的鸣玉饰品,在整个欧莫菲斯引起了轰动——
一方面,因为鸣玉矿石的停产,近年来市场上鸣玉已经几乎绝迹。另一方面,老工匠寄去的几样工艺品,都是质量上乘的佳作。
在崇尚艺术的欧莫菲斯,这些饰品一经展示,便引发了极其广泛和热烈的反响。
千星学院雕塑分院的展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以极高的价格,将这些物件收入馆藏。
天禄贸易员工 这下好了,三鼎成了老工匠的原材料供应商了。鸣玉值多少钱,小小三鼎说了算什么,那得看艺术大师们。
天禄贸易员工 嘿嘿,这艺术雕刻还只是加工方案之一,等咱把鸣玉卖出一千个花样来,看三鼎甘心给咱们当多久的苦力!
英招 可别大意了,又像上次那样被三鼎钻了空子。
天禄贸易员工 反省,我当然反省,一个月的绩效都反省进去了……
天禄贸易员工 哎,招子姐,产业孵化基地的研讨会是不是快要开始了啊?
英招 是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英招早已恢复古井无波的表情。她拿起准备好的文件,缓慢又坚定地走向会馆大楼的方向。
对视骸的战斗已经结束。但如今,商业上的竞争,还胜负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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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虚此行
两日之前。
深林逢鹤径,幽泉见鹿蹊。雾气缭绕的大旸山深处,一处年久失修的工坊前,两人相对而坐。
孟章 烛姐常和我说起,她有一位忘年交,总是喜欢扮作普通民妇形象,隐匿在市井之间游游逛逛……
波塞冬 哼……那小朋友就是行事孟浪,什么事情都往外说,还总是仗着个头高来摸吾的头。
波塞冬 嗯?不许笑,不然管你是什么代理,都把你关在若木宫勤杂三年。
孟章 不敢不敢……晚辈这次来南交,就是为了这间工坊。冒昧一问,您手上可还有烛姐的消息?
波塞冬 是她自己留了信,让你来寻吾的?
孟章 算是……我找遍烛姐留下的记录,只有您这里,可能还有一些线索。
波塞冬 ……
思索片刻,羲和轻轻抬手,将一枚青色的钥匙抛给孟章。
波塞冬 进去找找吧。或许有你想要的。
孟章 多谢前辈。
孟章接过钥匙,起身鞠躬,刚转过身却又回头坐下。
孟章 晚辈斗胆……眼下虚恒依然有诸多要务亟待解决,前辈既有大才,何故坐忘这深山老林啊?
波塞冬 庚辰没跟你讲过?吾不信。
孟章 与您的若木宫有关吗?
波塞冬 不告诉你。
面对前辈的任性,孟章只能摇头轻笑。
波塞冬 须知「凡事皆有代价」。无论虚恒还是南交,在大灾之后能获得如今安宁,自然是在许多不为人知之处,付出了巨大代价的。
孟章 我明白。
波塞冬 吾也知四方院如今困难重重。但你回过头想想,这样的日子已有近三十年。
波塞冬 每日都是困难重重,每次都如履薄冰。但四方院的人们,可曾怕过、迷茫过吗?
孟章 ……您的意思是?
波塞冬 给你讲个故事吧。
波塞冬 当年封印混沌,吾极尽天通术之所能,创造了这「若木画境」。凡是心中所想,画境之中皆可呈现,与现实无异,真假难分。
波塞冬 那时庚辰曾和我打赌,说她能看破这若木画境。起初我并不相信,因为置身画境之中,可以看到一切希望的美好风景。
波塞冬 但她最终还是看破了画境,并离开了南交,去做她认为对的事。
波塞冬 离别时我曾问她,你怎么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走出了画境?说不定此时你仍在画中。
波塞冬 你猜她如何回答?
孟章 先生从未有过迷茫。
羲和点了点头,却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波塞冬 她说,她曾经历过无数岁月,见过纪元轮转,美好与艰辛,都经历过太多了。
波塞冬 坎坷的现实也好,美妙的愿景也罢,看在眼中不过一瞬,行于足下才是未来。她心中之景,便是她每日践行之事,百年千年,不曾改变。
孟章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此生问心无愧,为人不虚此行。
波塞冬 不虚此行。嗯,不问生前身后事,你这小子倒也豁达。
她抬起头,隔着浓密的树冠,看向天空的某个方向。在那里,巨大的环状机械装置静静漂浮在天上。
波塞冬 修正者不在人间,却胜似在人间。对虚恒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将来。
波塞冬 行动起来吧。在一切变得太晚之前,你们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