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te:9/16」
管理员 往这边——
??? 嗯……
铅灰色的天空下飘着两只彩色风筝,颜色鲜明得像是要从稀薄的背景里溢满出来。
我跑在前面,拉着她的手,在我们都不熟悉的街巷间凭本能折转。
虽然我们的步幅相差很多,但我意外地很快找到了能和她一起奔跑的步调。
我并不知道这糟糕的熟悉感来自哪里,只能不断提醒自己「逃跑的时候不要分心」。
管理员 ……别担心,我认识一些朋友,找到他们就好了。
??? 好……
管理员 你呢,有认识的人要联系吗?
没听到回应。或是她用沉默表示否定,亦或是声音丢在了我们跑过的轨迹里。
又闯过一个拐角,确认前面没人堵截,我松了口气,匆忙打开终端,在通讯录一大串熟悉的名字中找到了能最快解决眼下困局的那个。
呼叫,然后惯常地抬手扶正耳机的位置。
管理员 ……
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握住任何东西的触感。我后知后觉地停下。
管理员 ……去哪儿了?
身后听不到有人追赶的脚步。消失的紧迫感却骤然被一股强烈的窒息取代。
我回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管理员 什么……去哪儿了……
最后的知觉停留在那条空旷的巷子里,一瞬间还以为舱门打开的声音是幻听。
直到大腿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强烈又诡异的刺激感才将我炸回现实。我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抱怨,翻身从实验舱里坐起。
执明 睡迷糊了?
管理员 连着检索那么多记忆数据,换谁不迷糊……第一次这么怀念工作日的起床铃。
执明 所以躺在里面的感觉就是走马灯?
管理员 有点像,但不全是……一边回忆一边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虽然好像无害,但就是很不舒服。
执明 有没有看到你「以前」的事?
管理员 可惜,没有。
执明 那就好。
执明看上去完全没有共情我的惋惜。实验舱侧面的插口里,弹出一根近半米长的金属柱体,她将那东西放进桌脚边一只垫满防震棉的储物盒里。
执明 往世书密钥授予权限的时候,会遍历所有与你相关的数据来验证你的身份。现在看来你还算合法,但如果加上你和盖亚都不记得的那些事,就不好说了。
执明 这次模拟结果还行。等我搞完最后一轮算法校验和保护程序验证,就帮你做正式授权吧。再后面就是你跟梵天的事了。
管理员 「回来」也可以用这个认证吗?
执明 可以。这是盖亚的权限,跟什么时空分支都没关系,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管理员 明白了。这段时间辛苦了。
执明 奉承的话省省,又不是为了帮你一个人才做这些的。
执明往我额头上拍了一张膏药似的东西,清冽的凉意和着醇厚的药草香蔓进我的脑海,很快让我跳过了睡梦过后的惺忪期。
执明 密钥的构造完整性,最快今天下午1:14左右就可以完成了。你要来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
管理员 好的……呃,关于刚刚那个身份验证,我还有个问题。
管理员 你确定我只会看到「经历过」的事吗?
执明 理论上说是的,但现在是实践环节。你看到什么了?
管理员 我……
把画面转述成文字需要语言功能进行处理。我并不怀疑我的语言功能,我怀疑的是「我是否真的理解我想描述的画面」。
管理员 就是那种,平时做梦很常见的,没什么逻辑的……
管理员 莫名其妙在街上,跟一个人一起逃跑,跑着跑着那个人就不见了,然后追我的人也不见了……
又一张膏药被拍在我的脑门上。
管理员 喂,贴两张效果也不会翻倍!我现在蛮清醒的。
执明 就当是我担心——咳,开玩笑的。没事就别赖在我这儿了。你不是要回弥楼衍见一个人吗?
管理员 见一个人?哦……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因为足够缺乏强有力的动机而对这件事感到有些陌生。
但终归是决定好的安排,于是我没有过多纠结,只是撕下第二张过犹不及的膏药,起身披上了外套。
管理员 是……是啊,她今天该过来了。
闹钟一开始是一遍。后来就变成了响三遍,从八点一直到十点。因为很难醒过来。
早餐是牛奶和面包,洛肯在的时候,会送进房间。如果不在,就要下楼去。不喜欢下楼去。
只有洛肯休息的时候才能带我出门,但洛肯很少休息。洛肯不在,就坐在窗台上,看太阳变高又变低。
不想看的时候就做梦,梦越来越长,白天越来越短。
洛肯不喜欢我这样,但我不太明白。梦里有熟悉的东西,有漂亮的东西,还有小昙。
小昙以前常常会变,有时候是兔子,有时候是白色的鸟。但自从有了小熊,小昙就是小熊了。
我更喜欢小熊,小熊会牵着我一直跑,我喜欢这样跑,好像能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是小昙总是会消失,消失的时候,梦就醒了。
洛肯 素体机能正常……意识反应、智力水平……喂,别乱动,还没好。
粉色头发的少女依然努力伸手把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熊玩偶抱到怀里,然后才延迟响应似地听从了洛肯「别乱动」的指令。
洛肯看着她,举起手中的终端面板,一副难以置信但又习以为常的表情,最后还是低头继续检查起上面的数据。
洛肯 ……大体上没什么问题,新型号稳定性就是好啊。
洛肯 最后一项,有没有「预知」到什么东西?
诗蔻蒂 没。
洛肯 要是别人问你呢?
诗蔻蒂 什么都不告诉。
洛肯点点头,记录下最后一条「保密意识正常」,签署确认后,将终端扔到一边。
立在床铺两边的检测仪器自动折叠回床底。洛肯拉开窗帘,迎面的阳光混着加尔特有的尘埃气息,它照耀下的一切仿佛都有了素净且平和的质地。
楼下是一条加尔随处可见的街道。闲或不闲的人们,混杂着二手改装车机关枪似的引擎声填满了街面——简直和平到让人想打瞌睡。
房间也是加尔随处可见的房间,混在沿街几十座如出一辙的建筑深处。唯一的区别就是床上这位,仍显得与加尔风格不太匹配的少女。
洛肯 我中午有笔生意要谈。一会儿你下楼帮我看店。
洛肯 记得上次教你的吗,有人上门怎么处理?
诗蔻蒂 记得。「先查成分」。
诗蔻蒂 黑名单上的,不理。不在黑名单上,就问什么委托,判断能不能接。
洛肯 嗯哼?那什么能接,什么不能接?
诗蔻蒂 伤害生命不接,抛头露面不接,欺负孤儿不接。
诗蔻蒂 只要不违反这几个就能接,接了就收定金。收完定金,就……
洛肯 就等着,等我回来再说。呵呵,还行,离自力更生又近了一步。
比起看到「一切正常」的检查报告,看到诗蔻蒂牢记教诲的表现,似乎更让洛肯心情舒畅。她拍了拍诗蔻蒂的肩膀,正准备下楼,门铃声却响了起来。
诗蔻蒂 看店。
洛肯 ……还是我来吧。
洛肯 少说多做,专业委托——啧,我还以为来活儿了。
从半敞开的门里看到访客的样貌,洛肯翻了个白眼,松开按在门把上的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袋子。
伊里伽尔 早饭。面包,牛奶。
洛肯 都是小粉毛爱吃的……就不能帮我也带一份?
伊里伽尔 你已经过了「不吃早饭要被妈妈训」的年纪了,老油条。
伊里伽尔 周末还开业?
洛肯 急事不等人,我这可没有什么「开业歇业」的说法。
洛肯一边说着一边探出头,朝街道两边来回扫了几眼,却被伊里伽尔操控奈奈挡住了视线。
伊里伽尔 就我一个,没尾巴。去了趟弥楼衍,顺道捎个话。
洛肯 房租水电我可都付了。
伊里伽尔 不是……你知道深空之眼的管理员现在住在弥楼衍吧?
洛肯 ……你是说,今天?
伊里伽尔 今天。
诗蔻蒂 那是伊里伽尔姐姐。
终端倒扣在窗台上,诗蔻蒂的脸一点点贴近窗户,努力让沿着街道越走越远的伊里伽尔,保持在窗外越来越窄的视野范围内。
听到洛肯进门,诗蔻蒂指着伊里伽尔远去的方向喊了一声。洛肯一边点着头,一边将诗蔻蒂的早餐放到桌上,帮她打开牛奶瓶盖。
诗蔻蒂睁大了眼睛,跑到桌边,捧起牛奶小口喝了起来。
洛肯 今天不用看店了。
诗蔻蒂 放假?
洛肯 ……算是吧。
诗蔻蒂擦了把嘴巴,跑回窗台边拿起终端亮给洛肯。洛肯凑近看了眼,上面是一张出处不明的游乐园的照片。
诗蔻蒂 放假的话,想去这里玩。
洛肯 店放假,不是你放假。嗯……算了。总之,今天有人来找你。
洛肯 你先跟我一起出门,等我办完手上的事,直接带你去弥楼衍。
诗蔻蒂 来找我?是不是——
洛肯 不是,没有「小昙」,没听说过。
看到诗蔻蒂瞬间失落下去的眼神,洛肯咂咂嘴,忽然感受到了「在小孩子面前硬说实话」的负罪感。
洛肯 其实是我跟你说过的,救了你的那个人。还记得吗?
诗蔻蒂 管理员……
洛肯 这家伙救你可是冒着得罪科尔盖的风险,不管动机是什么,至少能排到「世上对你最好的人」前三名了。说不定就是你天天念叨的小昙呢?
诗蔻蒂 可是,名字不一样。
洛肯 名字?哈,名字什么都不是,懂吗。
洛肯来回指着诗蔻蒂和自己,可面对诗蔻蒂懵懂的表情,又没了大发感慨的兴致,最后只是把面包塞进诗蔻蒂的口袋,拉着她一起出门。
洛肯 ……反正,一个人之所以是那个人,可不是因为「怎么起都行的名字」,小粉毛。
洛肯的座驾就是「二手改装车」的典范。虽然行驶时伴随着夸张的引擎轰鸣与车身晃动,但意外让人有种冲浪般的起伏感。
洛肯 知道吗,在艾因索菲可没法这么改车。也就这里,满大街都是废土风的铁皮破烂,闹得再嗨都没人管。
洛肯 有空我教你,很有意思的。
诗蔻蒂 吵吵的。
洛肯 喂什么叫吵,听不出生命的激情吗……你再多住一段时间就懂了。
诗蔻蒂显然不懂,也不懂为什么「多住一段时间就会懂」,她怀里一直抱着小熊玩偶,像是乘车路过的旅者,侧着脑袋望着沿街的风景。
诗蔻蒂 那边,是不是买小熊的地方?
洛肯 啊?哦,是。你还真是在奇怪的地方记性好。
诗蔻蒂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熊,帮它理了理帽子和领结。她看了看洛肯,洛肯也看向她,扯了一下嘴角,表示有话就说。
诗蔻蒂 洛肯,我想买东西。
洛肯 现在?
诗蔻蒂 嗯。管理员救了我,我想送礼物,想要感谢。
洛肯 ……行啊,难得听你说了个完全没法拒绝的理由。
洛肯 想送什么?
诗蔻蒂 不知道。和买小熊的时候一样,到处看看。
车子一个侧方甩尾停在路边。洛肯单手搭着方向盘,看了眼时间,挠挠头,最后还是丢给诗蔻蒂一卷钞票。
洛肯 过半个小时我回来接你。说好了啊,就买东西,不干别的。
洛肯 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给我发通讯,记住了吗?
诗蔻蒂站在街边,直到彻底听不见洛肯那辆车的动静,才转身走向刚才路过的集市。
这种一排排摊位堆在街道两边的集市,算是加尔的特色景观。集市里鱼龙混杂,倒没人太在意一个走走看看的小姑娘。
诗蔻蒂 老板,这个。
在一处堆满手工艺品的摊位上看到一朵玻璃花,半边是剔透的淡粉,半边是幽邃的冰蓝。
嬉皮士打扮的摊主刚想报价,看到诗蔻蒂掏出来的钱卷,舔了一下嘴唇,慢慢摘下耳机。
杂货摊主 这个?一千五。天然水晶,很适合你啊,小姑娘。
诗蔻蒂 谢谢。我买礼物,送人。
诗蔻蒂 一张是一百,一千五就是……一,二……好像不够……
女顾客 一千五?那我买了。
就在诗蔻蒂捏着钞票踌躇的时候,旁边一位女顾客像是听见了这处摊位的议价,敲了敲遮阳棚的柱子。
杂货摊主 哎,这小姑娘先来的,你抢什么?
女顾客 她钱不够你还卖?
杂货摊主 谁说不卖?人家给朋友挑礼物,我还就乐意给个友情价了。
杂货摊主 这样,小姑娘,我给你打个八折,一千二,你要觉得合适,我就卖给你。
杂货摊主 不过这可没法再低了,小本生意,再低真卖不了。
诗蔻蒂 好,一千二。
诗蔻蒂点出十二张钞票,手里还剩了两张。摊主一挑眉毛,刚要伸手把钱接过来,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却从旁边探出来,将钱捂回到诗蔻蒂的手里。
管理员 上千块一件的「小本生意」,利润率可够高的。
管理员 别被这两个合伙的演到了,这位——
目光相触,某种短促但尖锐的熟悉感打断了我的话,或者说更像是,对自己礼节性的称呼产生了质疑。
诗蔻蒂 我相信你。
诗蔻蒂 虽然我记不起来你是谁,但是我相信你。
管理员 ……
管理员 谢谢你。
那天晚上的事,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全过程,包括托特。因为不应该,且没必要。
但沉默并不代表淡忘。相反,那股让我冲进雨幕的冲动,成为了沉积在我理智背后的巨大阴影,枪口下少女的平静容颜,也成为了雨夜中最难忘的定格。
选项 你是……
诗蔻蒂 ?
可是,现在,她就站在我面前,完好无损。就像托特告诉我的,这位名叫诗蔻蒂的女孩儿并不记得我的长相,一切一切……让人分不清哪边才是错觉。
沉默,在逻辑和直觉的矛盾间酝酿着。进退维谷的尴尬让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询问,才能从这种氛围里跳出来。幸好在场还有其他人帮忙转移话题。
杂货摊主 哎哎哎,你要不要买东西?不买别捣乱啊。
管理员 ……马拉塔市,普通加工厂的货,人造水晶,机器切削。批发单价五十,算上经销商吃的,零售撑死一百多。
管理员 这要是能卖一千二,要不我给工厂打个电话,看看这生意归谁做?
杂货摊主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管理员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物联网呢?
我启动终端的光学屏幕。屏幕上投射出的商品信息清晰地呈现在视野中。见摊主没有狡辩,我又轻轻扣了两下护目镜,将信息隐去。
管理员 一百卖不卖?
杂货摊主 ……卖,行了吧,卖。你问她买不买。
管理员 一百买不买?
诗蔻蒂 买。
诗蔻蒂拿出一张钞票,征求意见似地看向我,一瞬间我还以为她认出了我,可仔细看她的眼神,显然又不是那样。
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是,她似乎对自己上当受骗这件事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甚至接过玻璃花后,她还向老板真诚地发起用户评价。
诗蔻蒂 「很好看,也很便宜」。
尽管我相信诗蔻蒂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摊主涨红的脸表明,这句话——尤其当诗蔻蒂头也不回地离开后——显然被曲解成了某种隐晦的羞辱。
这可不是个好信号。在加尔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从来有仇现报,不讲什么规矩。在我继续去回弥楼衍之前,得先确保她的……
管理员 ……等等,我不就是去找她的吗?
恍然反应过来的时候,集市拥挤的人群已经将我们分隔开来。我急忙追上去,一边捂着背包,小心不让里面的东西被磕碰挤压到。
走出集市的瞬间,我的担忧就得以证明是对的。
看到几个打手扮相的人围向毫无知觉的诗蔻蒂,我顾不上包里的东西,用力挤出人群,一把拉住诗蔻蒂的手就往没人的方向跑去。
诗蔻蒂 诶?!
管理员 往这边——
晴空下飘着两只彩色风筝,阳光在风筝的轮廓上绽开,颜色稀薄得像是溶化进明媚的背景。
她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乖巧,不用说明情况就一直跟着我跑,顺从到让人有些担心起她日常生活的状况。
管理员 洛肯呢,她照顾你照顾到哪儿去了?
诗蔻蒂 洛肯在谈生意,我自己买东西。
诗蔻蒂 你认识洛肯吗?
管理员 算是……委托人吧。我叫管理员。
诗蔻蒂 啊,管理员。
她忽然停下,反过来拉住了我,手上传来的力道瞬间让我的脚步一滞。
管理员 怎么了?
诗蔻蒂 你是小昙吗?
管理员 「小昙」是什么……我们能不能边跑边说?
诗蔻蒂 好吧,还没找到……
一瞬间她看上去有些失落,虽然很快恢复过来,但十分明确地给我一种「她仿佛已经适应了这种失落」的寂寞感。
管理员 诗蔻蒂……
又是那股没由来的冲动,我下意识地在正式互相介绍前叫出了她的名字。
大概就是在我喊出她的名字之后——我不确定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因果关系,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我。
诗蔻蒂 礼物,送给你。
她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小熊玩偶换到牵着我的左手,一边朝我递出右手,笑容很干净,好像全然没听到身后迫近的脚步声。
诗蔻蒂 谢谢。
我也逐渐听不出那脚步声离我们还有多远了,只看到批发价五十块一朵的玻璃花晶莹闪烁,与她的眼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诗蔻蒂 你喜欢吗?
(选项一) ……喜欢。
诗蔻蒂 洛肯说,你救了我。
诗蔻蒂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大家都喜欢好看的东西。
诗蔻蒂 你喜欢,就好了。
我默默接过玻璃花,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玻璃花放进背包,再把背包放到墙边——
然后从背包侧面掏出一根甩棍。
管理员 真是……算了,不能说脏话。
好比是在电影院看到全片最高潮时,有人从面前慢悠悠大喊大叫地走过。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对这群装腔作势的打手感到不爽了。
管理员 ……一群野狗,能不能看看气氛?
//
创口贴
管理员 她刚刚那个是……
洛肯 放心啦,正常行为。不然你以为帕拉凯瑟设计的是什么「家政服务型机器人」吗?
我和洛肯站在街边,不远处管理这片集市的帮派正在「处理一些问题」。看着乖乖坐在车子后座的诗蔻蒂,我还是感觉有些恍惚。
洛肯倒是很放松,一只手勾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操控终端娴熟地回复各路消息。很难想象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性格的家伙了。
洛肯 要是她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我就不带她出门了。
洛肯 麻烦的是善后。当保姆必不可少的一环,总遇到一些不知道在不在职责范围内的事,又不得不管。
管理员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麻烦你了。
洛肯 这话留着让托特来说吧,我的委托人是她。
洛肯另一只揣在口袋里的手忽然以十分痞气的动作递向我,我冒出一头冷汗,正想回绝,却发现那只是一支棒棒糖。
洛肯 本来是给小粉毛的。她不听话跟人打架,没收了。
管理员 那要是我再送给她,结果不还是一样么?
洛肯 那就是你的事了。
洛肯 说真的,倒不是在抱怨或者怎么样……你打算让她在加尔藏一辈子?
管理员 ……你有什么想法?
洛肯 你到加尔也有几天了,不会看不出来,这就是个比烂的地方。
洛肯 我是踩着同伴的命活到现在的,天生的恶徒,到这儿就像回家一样。
洛肯 但她不是。没了在实验室的记忆,她就是个除了自己那点小心思以外,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洛肯 小鬼总有一天要推开家门。如果外面是加尔,她就再也吃不上棒棒糖了。
管理员 你比谁都清楚这有多难。
洛肯 那就是你的事了。要救她的人是你,我只是个保姆……里面都搞定了。
关掉终端,洛肯还算满意地吐了口气,最后拍了两下我的肩膀,走向她那辆别具一格的改装车。
洛肯 一起去弥楼衍?
看到我和洛肯上车,诗蔻蒂停下了摆弄那只小熊玩偶的动作,系上安全带,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选项 啊?
诗蔻蒂 帽子,修好了。
管理员 是嘛?
我帽子的帽檐在刚才的打斗中不小心被蹭破了个口子,诗蔻蒂发现后就把我的帽子拿了过去,说是有办法修。
可当我把帽子接过来一看,却被贴在帽檐内侧的创口贴弄得哭笑不得。
管理员 也算是心灵手巧了。
诗蔻蒂像是没听出我声音里的无奈,冲我笑了一下,又拍了拍洛肯的肩膀。
洛肯 啊?
诗蔻蒂 剩下的钱。
洛肯 哦……礼物买到了?
诗蔻蒂 送出去了。
洛肯瞅了我一眼,我微笑着耸耸肩,打开背包,露出放在最外层的玻璃花。
洛肯 呃,这……
管理员 你这是什么反应?
洛肯 看上去是个没什么用又容易坏的东西。
诗蔻蒂 但是好看。
选项 但是好看。
洛肯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经是个功利的生意人了。
洛肯 有用的东西,价值取决于它多有用。好看的东西,价值只取决于你有多喜欢它。
洛肯 可惜,「喜欢」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感受。
诗蔻蒂 洛肯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洛肯 有啊。
洛肯扬了扬诗蔻蒂刚还给她的钞票,接着像是处理吃空的零食包装袋一样,把它塞进车子的储物盒。
洛肯 有用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帕尔瓦蒂 所以……你们在路上就见过了?
洛肯 是的,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
帕尔瓦蒂 呃,不,我是想说,既然都见过面了,还有必要把我叫过来吗……
大概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太晚,帕尔瓦蒂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来回打量了几眼大厅里的其他人,忽然像是想要维持东道主威严似地拍了两下手。
帕尔瓦蒂 不过嘛,来都来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帕尔瓦蒂 深空之眼和这位管理员的情况,洛肯你应该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现在住在弥楼衍办事,都是自己人。
帕尔瓦蒂 另外还有两位修正者,小红小绿……啊不,薇儿丹蒂和奥西里斯,一大早跟伽梨出门,应该快回来了吧。
洛肯 确实听说过不少,希望过几天不会遇到「需要向科尔盖自我介绍」的局面。
管理员 「合作」说到底是各取所需,我倒不至于帮科尔盖来打自己的脸。
管理员 这也是我拜托伊里伽尔把你们喊过来的原因……接下来几天,基维塔巴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阿卡德的地盘也可能被科尔盖盯死。
管理员 所以,保险起见,我希望你们能考虑住进弥楼衍。
洛肯 ?
帕尔瓦蒂 别看我啊,我只是个代班的。梵天老大点头了。
洛肯 什么事这么敏感?联合仲裁?
管理员 不全是,也不主要。其实我刚从普渡制药回来,执明在那里……
洛肯 喂,这种事告诉我没关系吗?
管理员 ……看来你确实知道一些内情,托特很信任你。
洛肯 一点点而已,我也没兴趣知道更多了,享受不起这种情报。
洛肯 那就这样吧,我不挑床。小粉毛,你呢?
大家的目光一同转向还没说话的诗蔻蒂。少女显然没听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好奇地看向洛肯。
诗蔻蒂 要搬家吗?
洛肯 这里的设施可比我那个小破屋齐全。还是你有什么想带过来的东西?
诗蔻蒂低头抱紧了怀里的玩具熊,微微摇头,可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地,扯了扯洛肯的袖子。
诗蔻蒂 检查。
洛肯吃惊地看了眼诗蔻蒂,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把诗蔻蒂日常要接受的检查以及使用仪器的规格跟我们说了一遍。
洛肯 那种定制货有钱也买不到。我想想怎么把仪器连那张床一起拖过来……你笑什么?
管理员 没有,只是感觉遇到这种事就想到执明,已经变成条件反射了。
洛肯 她还懂这个?
管理员 她理工全科,你默认她懂就行。说句有点对不起她的……我都快把她当移动隐科组用了。
帕尔瓦蒂 这些事你们回头慢慢聊吧,那我继续了……呃……
帕尔瓦蒂 这是诗蔻蒂。
诗蔻蒂 唔?
洛肯 ……
帕尔瓦蒂 ……
选项 ……
管理员 你在干什么啊,帕瓦,你不会介绍完了吧?
看到我和洛肯脸上不怀好意的微笑,帕尔瓦蒂有些无辜地摊开手。
帕尔瓦蒂 你们想让我说什么嘛?诗蔻蒂的情况你们不比我知道得多的多的多?
帕尔瓦蒂 就洛肯那个出租屋,外人进不去,诗蔻蒂总共也没出过几次门。加尔除了我们,都数不出几个认识她的人,我连个「听说」的渠道都没有啊。
尽管符合我想象中的合理情况,可听帕尔瓦蒂这样描述一遍,我才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
再看向洛肯,她也已经收起了刚才半开玩笑的问责态度,眼神承认了某种无可奈何的回避。
帕尔瓦蒂 ……唉,都讲到这儿了,你们要不也想想吧,救她是为了让她不自由吗?
诗蔻蒂 帕尔瓦蒂姐姐,我不自由吗?
无人回答的两秒,落针可闻。
管理员 ……你觉得是这样吗?
诗蔻蒂 我每天都有很多事可以做,和大家一样。
管理员 是吗?有哪些事可以做呢?
诗蔻蒂 空地可以运动,洛肯教我保护自己和格斗,今天派上用场了。厨房里可以做饭,但总是做不好,洛肯不爱吃。
诗蔻蒂 桌子上可以读书,洛肯不喜欢读书,但会帮我买书,书上有各种各样神奇的故事,洛肯说那些都是假的,但就是很好看。
诗蔻蒂 还有洛肯给我买的终端,终端可以上网,可以看到好多地方好多事情,还可以看电影、玩游戏,但是不可以有自己的账号,所以不可以和人说话……
忽然听诗蔻蒂这样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我心中的淤塞感稍稍被冲淡了一些,朝洛肯表示赞许地点点头。后者耸耸肩,看上去没太当回事。
洛肯 当保姆必不可少的一环……
诗蔻蒂 还可以看店。本来今天要看店,我已经学会了。
管理员 看店?看什么店?
我和帕尔瓦蒂愣了一下,洛肯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僵硬,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诗蔻蒂 洛肯说要学会自力更生,就教我怎么做生意。要听客人说委托,客人的委托有很多种,每种要收不同的定金。
诗蔻蒂 找东西、找人比较便宜,运货不一定,要看货值多少钱。贵的委托还有销毁证据、洗……
洛肯 喂喂喂,商业机密!别乱说啊。
看到我和帕尔瓦蒂脸上不怀好意的微笑,洛肯有些无辜地摊开手。
洛肯 我还能教什么嘛?我就会这点东西。
选项 乐
管理员 哈哈,没……看得出来你尽力了。
我拍拍洛肯的肩膀,连自己都说不好这到底是在安慰还是在嘲笑。
管理员 那……诗蔻蒂,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诗蔻蒂 想去这里玩!
诗蔻蒂眼睛一亮,打开终端流畅地操作一番后,递到我面前。我和帕尔瓦蒂凑近看了看,对视一眼,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帕尔瓦蒂 这不是伽梨昨天说,马上要拆掉的那个游乐园吗?
//
记住的名字
诗蔻蒂看到的这张游乐园的照片来自一则地方新闻,标题是《加尔新城双边贸易试验区改建工程摘牌》。
之所以会出现标题里根本没提到的游乐园,仅仅是因为它作为试验区范围内「经营状况不善」的代表之一,被用来佐证这项工程的合理性。
帕尔瓦蒂 这座游乐园就在加尔和新城南边的交界线上,开了有些年头了。
帕尔瓦蒂 老板想得很美好,就算新城和加尔的大人有分歧,至少孩子应该都爱去游乐园玩。
帕尔瓦蒂 两边的小孩儿如果能在游乐园里成为朋友,等他们长大,地区间的成见自然就变少了。
洛肯 一根筋,但至少去做了。
帕尔瓦蒂 是啊,至少去做了。最开始生意确实不错,去街上问问,也算一代人的童年回忆。
帕尔瓦蒂 但……确实就是想得太简单了。成见不是成年人的专属,孩子去哪儿玩也不是孩子能决定的事。
诗蔻蒂 不可以去玩了吗?
帕尔瓦蒂 可以啊,摘牌而已,还没动工呢。但会不会提前停业就不知道了。
诗蔻蒂 那,可以去看看吗?
帕尔瓦蒂耸耸肩表示她无所谓。洛肯看向我,我点点头,只是去游乐园玩一玩倒不至于惹出什么麻烦,但洛肯似乎还有别的顾虑。
洛肯 ……喂,小粉毛,怎么忽然想去游乐园了?
诗蔻蒂 游乐园有好多转圈的马,还有在天上跑的车。我梦到过,小昙就在那里。
帕尔瓦蒂 谁是小昙?
(选项一) 我也想问
洛肯 ……别看我啊,我都听她念叨八千遍了。
洛肯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应激,突然捏住我的脸,掰正了凑到诗蔻蒂面前。
洛肯 喂,你再仔细看看,这真的不是那个小昙吗?
我本来想挣脱,但是诗蔻蒂真的认真靠近过来打量着我,我只好暂时屏住呼吸放弃挣扎。
诗蔻蒂 我……我看不出来。小昙每次都在梦里,一睡醒就飞走了。
帕尔瓦蒂 这种情况,那个「小昙」怎么想都是她以前见过的人吧?
洛肯 谁知道。听说中枢芯片不负责数据存储,怎么还能记得以前的事?
帕尔瓦蒂 你说的这是电脑的逻辑,怎么能直接套到……呃,应该不一样吧?
管理员 ……
我尽量不着声色地看了眼诗蔻蒂。她微微低着头,好像有些走神,又像是刻意忽略了与她记忆相关的话题。
管理员 游乐园,今天要去吗?
诗蔻蒂 嗯……可以吗?
管理员 当然。这么正式地约了见面,聊聊天就结束未免太敷衍了。
管理员 你想做的事,只要说出来,大家会愿意帮你去做的……哦,正好,看来这个见面礼选得还不错。
我打开背包,从里面摸出一只礼盒,递给诗蔻蒂。其中一角在小巷的追逃中被压皱了些,好在没伤到里面的东西。
管理员 说起来,我也是去买礼物的,这才是最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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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机·前
红色的相机在诗蔻蒂的前襟处,随着它主人轻快的步伐一起前后摇动。
拿到相机后,原本一直乖乖在我们身后的诗蔻蒂忽然不安分起来,抱着这台新玩具东张西望。还没到游乐园,我听到的快门声就能把我围上一圈了。
洛肯 你知道怎么拍照嘛?就在这儿乱按。
诗蔻蒂 我知道。相机,梦到过。
管理员 梦到……相机?
诗蔻蒂 嗯,有时候很小,有时候很大。很大的时候我就需要爬到它的顶上,然后——
诗蔻蒂给我们看相机屏幕,上面是我毫无防备的惊愕表情,但无论抓拍的时机、构图、光影还是对焦,都无可挑剔。
诗蔻蒂 就会有照片。我拍过很多小昙的照片,可是醒来就全不见了。
管理员 还有这种事……
洛肯 「你可真是个选礼物的小天才」——不会觉得我这么想想就过去了吧……
洛肯 我那一屋子东西都没让她想起什么,你随便在小摊上收了个老古董,就击中好球区了?
管理员 你不能指望我解释清楚「预感」、「直觉」这类,从定义上就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洛肯 不管你信不信,再离谱的事背后都有原因。
这就属于正确的废话了。我直接放弃意义不大的反驳,无辜地摊开手,然后微调着手臂的角度。
管理员 是这样吗?你和帕瓦是不是这么摊的?
身旁传来的快门声让我放肆的笑容逐渐僵硬,我扭头看向诗蔻蒂,她眨了眨眼睛,又按了一下快门。
管理员 你在拍什么?
诗蔻蒂 拍管理员。表情和动作很有趣,想记下来。
我感觉自己摊手的动作简直就是预判。
诗蔻蒂 游乐园。
管理员 嗯,游乐园到了。
就「娱乐场所」给人的普遍印象来说,马路对面这座游乐园确实有些粗犷。不过抛开因缺乏维护留下的痕迹,大体上还是可以运转的状态。
管理员 ……真是很有「地区辨识度」。
洛肯 很适合加尔喜欢玩泥巴的小鬼。
诗蔻蒂 为什么没有人?
洛肯 简单来说呢,不讲究的人先把讲究的人弄走,讲究的地方再把不讲究的人弄走,就没人再管这地方变成什么样了。
洛肯 管他有没有人呢,进去看看。
大概是对诗蔻蒂和游乐园之间的关联起了兴趣,又或许只是想让诗蔻蒂早点玩个尽兴,然后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洛肯拉着诗蔻蒂想从马路上横穿过去。
但一阵快速逼近的喇叭声让她不得不退了回来,同时有些不悦地望向喇叭声传来的街角。
洛肯 文明加尔!会不会开……车……
喇叭声在老式轿车的车头撞上路边的拦车柱后立刻咽了气。洛肯眼角跳了一下,视线从车身移回街角。
没过几秒,又有几辆高档轿车甩着漂亮的弧线追那台已经报废的老古董边,熟练地分散将它三面围住。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从车上跳下来,无视了我们三人走向那台老式轿车,虽然手里没拿武器,但显然不是来保护目标的。
武装安保 你夏区俗语……车开得这么臭,还喜欢跑……
其中一个人骂骂咧咧地拽开车门,从驾驶座里拖出一位中年人,把他按在车后门上,打开一份电子文件在他眼前晃了晃。
武装安保 再过半年你这地方都拆了,现在关门还有补偿,你夏区俗语哪根筋搭错了不肯签?
中年人 半年……很多人半年就来玩一回,我现在拆了对得起他们吗?
武装安保 哪儿来的「很多人」?哎哎哎,你多久没翻过自家账本儿了,一个月卖几张票啊?
武装安保 你自己看看里面,有人来玩吗?你给我找一个出来。
诗蔻蒂 我。我来这里玩。
诡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诗蔻蒂。像她这样精致的少女在加尔并不多见,那些武装人员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看着他们保持着回头姿势不动的样子,我很自然地想到了电影里一些滑稽的定格。显然诗蔻蒂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朝他们举起了相机……
武装安保 你拍什么?!给我放下!
诗蔻蒂有些委屈地放下手。我和洛肯同时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她用一副「现在你也懂了」的眼神看着我。而我的手已经伸向了包里的甩棍。
就在对方即将进入交战距离的时候,街角又甩出来一辆越野车,拖着尖锐高亢的刹车声,一屁股坐在两拨人中间。
薇儿丹蒂 停手!……管理员?!
管理员 ……你们怎么在这儿?
伽梨、薇儿和奥西里斯从车上跳下来,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中年男人和他报废的老式轿车,三个人的表情朝不同的方向变得精彩起来。
伽梨 我们来找他……
武装安保 又是你们?原来是一伙儿的,存心找事是吧?!
伽梨 回去告诉你们的雇主,要做生意,手脚就干净点,加尔可不是软柿子!
武装安保 拿钱办事,打起来可别怪我们手重。
洛肯 嚯嚯?他说别怪他们手重。
选项 ?
管理员 那你要不也放两句狠话?
洛肯 那我不就跟他们一个格调了?我很低调的。
伽梨 卡皮尔先生?
拖车载着前脸凹陷的老式轿车,拐过那几辆高档轿车逃离的街角,中年男人盯着账单发了好久的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听到伽梨喊出他的名字,他明显变得紧张起来,毕竟单从刚才那场冲突的结果来说,我们显然比那群武装人员更危险。
卡皮尔 你、你们认识我?
伽梨 我是弥楼衍的,听说有人要找你麻烦,想去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没想到晚了一步……
卡皮尔 哦……弥楼衍,那就好……
能看出弥楼衍在卡皮尔心中很有威望。他听到这个名字后很快平静了下来。
伽梨 你们呢?不是约好在弥楼衍见面,怎么到这儿来了?
洛肯 来玩的。不是我,陪她来的。
洛肯指了指正站在旁边给我们拍照的诗蔻蒂。和在集市外一样,这种烈度的冲突看上去没有对她的情绪造成任何影响。
伽梨 哦~你就是诗蔻蒂。
看到诗蔻蒂将镜头朝向自己,伽梨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很上镜的爽朗的笑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摆出「V」字。
诗蔻蒂 伽梨,薇儿丹蒂,奥西里斯。
伽梨 你知道我们的名字啊?
诗蔻蒂 洛肯告诉我的,给我看照片。
诗蔻蒂 一起玩,可以吗?
伽梨 卡皮尔先生安全,我倒没什么安排,就看你们方不方便……
伽梨正想问问我和洛肯,却发现洛肯正和薇儿大眼瞪小眼。
洛肯 小绿是你,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你好,洛肯前辈。
洛肯 好了,帕瓦起绰号果然没什么弯弯绕。那么,小红是你,薇儿丹蒂。
薇儿丹蒂 ……
洛肯 怎么,看着人不说话是你打招呼的特殊方式吗?
薇儿丹蒂 啊,没有……只是……你真的还活着。
洛肯露出困惑而警惕的表情,转过头盯着我。薇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正常,一下子慌了神,最后也求助似地看向我。
来夏什瓦特前,薇儿把她在超空间实验中的经历全都告诉了我,我当然知道她看到洛肯为什么会是这副反应,但肯定不能如实向洛肯解释。
管理员 呃……薇儿因为一些特殊状况和托特一起执行过任务,听说过一些以前的事。
薇儿丹蒂 对的对的,只是感觉你跟我「听说」的很不一样。
洛肯 哦,那确实……但还是声明一下,别老拿我的秘密当谈资啊。
伽梨 哈哈,还有这种关系呢。那怎么说,一起进去逛逛?
伽梨 要是那帮人还敢回来,正好再教训他们一顿。
洛肯 那些人什么来头?
卡皮尔 新城的工程方找来的,「劝」我提前关门……站在生意的角度也不是不能理解。
卡皮尔 试验区的消息出来以后,加尔这边反对的情绪一直不小,加上最北边的局面,万一游乐园里出点什么事,很容易被人借题发挥阻碍工程。
卡皮尔 所以他们就想让我早点停业,把游乐园封到开工那天,给我一笔额外的补偿,对大家都好。
洛肯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提议。
伽梨 但既然卡皮尔先生不同意,那他们就不该用强。
洛肯 手段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是生意人,生意人只看利益,钱能买到的和钱买不到的利益。
洛肯 我听过你开这座游乐园的想法,说真的,我不觉得你会反对那个贸易试验区。
卡皮尔 但都是心血啊……
卡皮尔深深叹了口气,回头望着游乐园高耸的过山车轨道和摩天轮。
支架上的灰迹与他额前的皱纹用时光的沧桑呼应,固执又狼狈地承认这座游乐园已经难以为继。
卡皮尔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还记得刚竣工那时候,多光鲜,虽然小了点,但不会输给大城市。
卡皮尔 大家都爱玩啊,新城的,加尔的,大人带着孩子,热热闹闹全来了。
卡皮尔 那时候的孩子,现在也都是大人了,时不时还有人来我这儿看看,还有带着他们的孩子来的,多好……
卡皮尔 ……可惜,越来越少了。
洛肯 废话,一直抱着过去不放,就永远只是长不大的小鬼。
洛肯 活在加尔和新城的「普通人」,可没资格当一辈子小鬼。
卡皮尔 你可不要也劝我关门。
洛肯 肯定不。你关门了我们玩什么?
洛肯 但我们也不是你的保镖。他们能来找你一次,就能来找你无数次。要不要跟他们杠,值不值,你得自己想清楚。
洛肯 要我说,俩屁股坐不上一条杠,说到底还是两边口袋不一样沉。这么想,贸易区可比你这游乐园好用多了。
洛肯对我们招了招手,大大咧咧地拍了两下卡皮尔的肩膀。
洛肯 ……不过嘛,要关门也不是今天。
洛肯 今天至少还能再卖六张票,开心点啊,老板。
来上班的工作人员寥寥无几,卡皮尔不得不亲自上手为我们启动了游乐园里的设施。
霓虹灯在日光下不甚起眼地跳动。廉价的扩音器为音乐加上了失真的颗粒感,但是空旷的场地似乎天然有种混响效果,听起来竟然还不错。
旋转飞椅在我们身后启动,伴着音乐声一点点升高,划过天空。
诗蔻蒂 飞起来了。
管理员 走吧,想玩什么都可以。或者现在能想起来一点吗,和那位「小昙」在游乐园玩过什么?
诗蔻蒂 想不起来,但是我努力想。
管理员 倒也不用这么勉强,总之出来玩了,能享受到乐趣就好。
诗蔻蒂 嗯……但还是想找到小昙。
管理员 听上去这个小昙对你真的很重要啊。
诗蔻蒂 很重要。我记得名字,还有那种感觉。一定要找到。
诗蔻蒂低下头摸摸挂在腰间的小熊,又拿起了挂在身前的相机。
诗蔻蒂 管理员有那种感觉。
管理员 感觉?
诗蔻蒂 嗯。感觉,拉着手的时候,不会害怕。
诗蔻蒂 洛肯说你就是小昙,但是名字不一样。但是洛肯还说,认人不一定要看名字。
诗蔻蒂 我忘记小昙的样子了。会不会,小昙也忘记我了?
诗蔻蒂 会不会,你忽然想起来,真的是小昙呢?
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没法否认。毕竟我过去的记忆并不完整,事到如今也很难相信,当初救下她只是「陌生人之间的心血来潮」。
诗蔻蒂 你……你不想这样吗?
管理员 不,只是有点突然……
(选项一) 我没法保证什么
诗蔻蒂 嗯,希望是这样。是你的话,就没问题。
管理员 ……
薇儿丹蒂 管理员!快来,过山车到啦。
选项 来了!
管理员 走吧,诗蔻蒂。
不远处薇儿的喊声打断了我的遐想,我往前跑了两步,却发现身边没人跟上来,我转过头去——正对上诗蔻蒂举起的相机。
我不确定送给诗蔻蒂的这台相机能存下多少照片,只是感觉她从进入游乐园开始,按快门的动作就没停过。
好在相机可以连接到终端,我教会她如何将照片导入终端的存储,也就随她拍去了。
伽梨 嚯嚯!——我来了,偷袭!
奥西里斯 哇哇哇哇!……薇儿姐姐快躲……呃呜……
薇儿丹蒂 撞回去撞回去!看我的!
作为游乐园中仅有的六位客人,我们完全不用被大都市游乐园里,司空见惯的排队和拥挤问题困扰,享受着走到哪儿玩到哪儿的自由,连洛肯都明显放松了不少。
卡皮尔先生完全不吝啬对我们的服务,大小设施全部开放,甚至还请我们吃了一顿游乐园特色的下午茶,聊起游乐园里发生过的各种趣事。
卡皮尔 说到游乐园就少不了餐饮啊。
卡皮尔 别看现在隔壁街到处都是吃的,当年游乐园刚建好的时候,这附近还没什么像样的餐馆,我就连着这份生意一起做了。
卡皮尔 那会儿一半的营收都从这儿来,卖的最好的就是亲子套餐,然后是情侣套餐,再接着就是你们这个下午茶套餐了。
卡皮尔 其实跟单点没什么不一样,但搭在一块儿起个名字,卖的就是好。给人感觉就是为你们这个需求定制的。
卡皮尔 亲子就该点亲子套餐,情侣就该点情侣套餐,下午就该吃下午茶,这么一想是不是也没毛病?
管理员 身份认同也是一种附加价值,作为售卖策略的抓手确实没问题。
卡皮尔 嘿,大公司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专业。
诗蔻蒂 前面两个套餐,我们可以吃吗?
卡皮尔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既然定了套餐的名字那就不能瞎卖。
卡皮尔打开一份电子相册,一页页全是曾经来游乐园玩的客人们。
卡皮尔 订套餐的客人,我们都会合影留念,谁跟谁是什么关系啊,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诗蔻蒂 照片里,好多人,都很开心……不只是开心,还有别的。
卡皮尔 那是,我造这座游乐园可不只是为了让大家玩得开心而已。
卡皮尔 你看这父子俩,老爸笑呵呵地拉着儿子,小孩儿还撅着个嘴。这肯定是儿子生他老爸的气,老爸为了哄他所以带他出来玩。
诗蔻蒂 儿子为什么要生老爸的气?
卡皮尔 小孩儿嘛,大多都有叛逆期,家长有时候也没法理解孩子的想法,摆摆脸色、吵吵架,都很正常。
卡皮尔 哈哈哈,你能这么问,小时候肯定是个好孩子。
旁边的洛肯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在我的逼视下龇牙咧嘴地摇摇头,没让吐槽的话漏出来。
卡皮尔 你们再看这个,说是情侣,拍照的时候两个人注意力都不在一块儿,要我猜,肯定很快就分手了。
诗蔻蒂 为什么?他们都看着镜头,都在笑。
卡皮尔 哎呀,这我该怎么讲……你看电视上那些明星,有镜头对着他们,就看过去笑一笑。就是这种感觉,应付一下。
卡皮尔 姿势也是,各摆各的。看不出是想要「和身边的人一起拍照」,只是因为需要拍照所以摆了这个姿势。
卡皮尔 这种感觉上的区别,能看出来嘛?
诗蔻蒂 看不出来。但是感觉,我知道。
诗蔻蒂看了看我,又低头琢磨着菜单,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通什么似地抬起头。
诗蔻蒂 洛肯有时候会生我的气,但也会带我出来玩。
诗蔻蒂 在管理员边上的时候,就有想要一起拍照的感觉。
诗蔻蒂 卡皮尔先生,这样可以吃前面两个套餐吗?
卡皮尔 这……
洛肯 单点不是一样的么?怎么就硬盯着这两个套餐?
诗蔻蒂 我想试试,大家都爱吃的东西。
洛肯 是嘛……
敲击终端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我好像看到洛肯一瞬间苦笑了一下。
洛肯 你是真的比所有人都知道怎么说服我啊。
在诗蔻蒂得偿所愿吃到了两份人气套餐后,游玩在更高涨的情绪中继续。
跑在最前面的居然一直是薇儿和奥西里斯——她俩说是一起帮忙照顾诗蔻蒂,可我看玩得比谁都起劲。
时间就在这难得无忧无虑的闲暇中一点点将太阳拨向西边,众人分散开来,几乎各自将游乐园玩了个遍。
从旋转茶杯上下来,天已擦黑。诗蔻蒂趔趄了一下,被我扶住。
诗蔻蒂 有一点晕。
管理员 刚刚连着玩了几个刺激性项目,休息一下吧。
随着天色变暗,游乐园里的灯逐一亮起,最显眼的自然是那座高高耸立的摩天轮。
虽然加尔这座游乐园的设施很廉价,但是夜空和如星般上升的座舱本身就足够迷人。
诗蔻蒂 已经到晚上了,我们去坐摩天轮好吗,我想坐摩天轮。
管理员 摩天轮?好啊,正好可以休息。
诗蔻蒂 坐摩天轮的时候,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没见过的地方,我喜欢这样。
管理员 远眺?确实,我也喜欢。从很高的地方看看远方,会让人觉得自己很小,自己的烦恼也会变小。
诗蔻蒂 唔……那我们去吧,坐到最高的地方,然后把管理员的烦恼变小。
舱门缓缓关闭,诗蔻蒂把相机对准了我。
管理员 这个也要拍照?
诗蔻蒂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最高的地方,都要记下来。
管理员 好吧,那也不能只有我入镜,要一起合照才行。
管理员 算是正式纪念我们今天的见面——虽然遇到一点波折,但现在的结果还不错。
诗蔻蒂 合照,要怎么拍?只能看到管理员。
我坐到诗蔻蒂的同一侧,握着她的手,把相机调转了一下,再打开翻转屏。
管理员 这样就可以了。
诗蔻蒂 管理员,有一点高,看不到脸。
管理员 是吗,那我低一些。
我刚准备俯下身去,座舱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
诗蔻蒂 拍下来了……还是没有看到脸。
管理员 估计是摩天轮有点老化了,再拍一张就好。
管理员 这次我来吧,靠过来一点。三、二、一……
选项 ?
诗蔻蒂 为什么按相机会变黑?
管理员 我想应该不是相机的缘故……
仿佛是为了解答我们的疑惑,终端很适时地响了起来。
伽梨 管理员,你们在哪?游乐园停电了。
管理员 真是这样……我们在摩天轮上,不确定升到哪里了,能来接我们一下吗?
一群人和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一起,带着手电筒和应急灯,勉强照亮了搭到脚下的伸缩梯。
我和诗蔻蒂一前一后落到地上。诗蔻蒂抬头望着上升到一半的座舱,想了想,还是借着应急灯的光照举起了相机。
卡皮尔 实在不好意思,这忽然停电也没个通知,那位洛肯女士帮忙排查了一下,可能是地下线路出问题了。
管理员 哦,我说她怎么不在……供电能恢复吗?
卡皮尔 唉,今晚弄不好了,最多定位一下故障的区段。
伽梨 地下网道管制很严,线路检修要走行政审批。富人区的老爷们早下班了。
管理员 是这样……理解。那今天只能先到这里了。
我朝女孩儿们耸耸肩,薇儿和奥西里斯互相瞅瞅,显然都觉得有些遗憾。
管理员 今天感谢您的款待了,卡皮尔先生。
卡皮尔 都是该做的。看你们玩得这么开心,我那车撞了也值了。
卡皮尔 这段时间随时欢迎你们过来,只要还没关门,你们想玩什么,我就让它跑起来。
管理员 那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伽梨 咦,诗蔻蒂呢?
我刚与卡皮尔握手道别,听到伽梨疑惑的声音,一股极其糟糕的预感涌了上来,回头扫视一圈,果然没看到诗蔻蒂。
我强忍住在非公务场合动用战术装备的冲动,心里不断默念「她不会走远的」,一边打了个手势,与薇儿和奥西里斯打开手电开始分头寻找。
管理员 诗蔻蒂!
断电的游乐园中,离开我们聚集的区域就没了照明。我喊了几声,黑暗中并未传出诗蔻蒂的应答。
我不由加快了脚步,眼看着终端定位上我的位置离大门越来越近,心情慢慢变得急躁起来。
管理员 科尔盖?视骸?白天那群家伙……不,那些人还不可能威胁到诗蔻蒂……
就当我越发觉得诗蔻蒂的消失匪夷所思时,不远处传来的快门声一下子让我屏住了呼吸。
诗蔻蒂 小昙?
管理员 是我,管理员。你在那里吗,诗蔻蒂?
手电筒迅速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光束另一端,诗蔻蒂蹲在一座开满桔梗的花坛边,正出神地盯着其中一朵花。
亮度的变化像是把她从神游的状态中唤醒,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回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她的表情无比平静,但我分明看到了她的眼角,那仿佛盈满了她内心所有喜悦的晶莹。
诗蔻蒂 ……我刚才……听见小昙的声音了。
执明 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玄机」在诗蔻蒂的身旁缓慢旋转。执明看着分析报告,抽空不温不火地甩了我一眼。
执明 不管你刚才说的情况是梦游还是神游,成因都在精神层面,完全在我的知识领域外。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她素体的情况。
管理员 那……素体的情况怎么样?
执明 好得很。
执明 不过神能回路上缺了一个功能模块,是被人拿掉了?摆在这么重要的位置,却不是必要组件吗……什么思路?
对上执明微皱的眉头和质疑的眼神,我无辜地摊开手。看到我的动作,她的眼神变得更古怪了。
执明 你被帕瓦传染了?
管理员 超高效的表达方式。
执明收回玄机,朝诗蔻蒂点点头,示意她检查结束。诗蔻蒂看上去对自己的情况并不上心,结束检查后的第一件事还是把放在角落里的小熊玩偶拿回来。
执明 诗蔻蒂,你说你听到了那个「小昙」的声音,有没有听清在说什么?
诗蔻蒂 说,「不早了,明天见」。
执明 当时你们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吗?
管理员 我好像说过「今天就到这里了」。
执明 那就是听串了?
诗蔻蒂 不一样,小昙的声音在另一个方向。
执明用力揉起眉心,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无奈感,最后还是放弃了,一边走向总控台一边摆了摆手。
执明 算了,这事先放一边,回头你给她找个心理医生之类的看看。
执明 那个密钥,刚弄好。你人都在这儿了,要不认证看看?
管理员 行啊,还是躺那个实验舱里?
执明 对。诗蔻蒂,能帮忙看看门有没有关紧吗?
诗蔻蒂 好的。
管理员 怕人偷看啊?
执明 密钥权限被激活的时候,要向盖亚返回请求,会引发区域性的数据波动。不出半个小时,科尔盖就该上门喝茶了。
执明 我在实验室周围加装了算力屏障,前提是屏障门得关紧保持密闭,漏一点风出去都是白搭。
诗蔻蒂 门关紧了。
执明 好,那就开始了。
往世书密钥被推进实验舱,舱内开始浮现出各色幽深的光彩。我闭上眼,背后的支撑感渐渐消散,仿佛置身现实和虚幻的夹缝,无数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穿梭。
尽管意识一片混沌,我依然能隐约觉察到来自现实维度之上的某种「注视」。
在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甚至没有「漫长」或「短暂」概念的等待中,这种注视一直是温和的,充满了机械的无机质感以及程序的边界感。
可好像从某个节点,或说某个阶段开始,我忽然感受到了某种蔓延开的锐利反应。
警惕、否决、排斥、抹除……
执明 怎么回事?!
诗蔻蒂 呃……
执明先是打算中止认证程序,但看到实验舱闪烁的警报灯,又觉得这样太慢,干脆挥动玄机直接砸烂了主供能线路。
管理员 嘶——
舱门在一阵噼里啪啦的不妙响动中打开,我迷迷糊糊地翻身坐起来,被赶过来的执明扶住。
执明 认证失败了,你知道原因……不,你看到什么了吗?
管理员 不知道……有点混乱,好像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执明 什么「那边」……往世书?总不能是盖亚?
我摇摇头,晃动的视野中闪过一抹粉色。我定神仔细看了看,发现诗蔻蒂正蹲在房门边上缩成一团,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诗蔻蒂 洛肯,我没有生病。
洛肯 你要是生病了可能还简单点。
看了看平躺在床上、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的诗蔻蒂,洛肯摇摇头,走到窗边,把开着透气的外窗关上,雨声顿时变得模糊而遥远。
洛肯 你知道科学家能说出的最可怕的话是什么吗?
诗蔻蒂 世界要毁灭了。
洛肯 不,是作为最后一句话的「我不知道」。
洛肯 总之你就躺着吧,这段时间别出门了,等他们那边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诗蔻蒂 以后可以再去游乐园吗?
洛肯 去游乐园,然后呢?
诗蔻蒂 和大家一起玩,然后找小昙。
洛肯不太想说话,出门顺手关上灯,但感觉到诗蔻蒂还在看着她,她叹了口气,一只手扶着门框一边转过身。
洛肯 再然后呢?找到小昙以后,你要干什么?
诗蔻蒂 我要……先找到再说。
洛肯 没有说服力,你得想个更好的理由。想出来了,我再带你去游乐园。
房门轻轻关上,诗蔻蒂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视线落在床头的红色相机上。
她拿起相机,打开相册,一张张翻看,从第一张直到最后一张,然后关掉相机,将它放回床头。
诗蔻蒂 去了游乐园,大家都很开心,洛肯也很开心。
诗蔻蒂 见到了管理员,一起玩,有想要一起玩的感觉。
诗蔻蒂 想做的事,洛肯会同意吧。
诗蔻蒂闭上眼睛,沉沉入睡。一道闪电撕破雨幕,但是在厚重窗户的隔绝下,听起来沉闷而不真切。
//
循环
洛肯 喂,喂!发什么呆呢?
终端面板在眼前晃了晃。诗蔻蒂回过神,看到拿着面板的洛肯,木楞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洛肯 你怎么了?检测指标全部正常,可别给我装病啊。
诗蔻蒂 我……在做检查吗?
洛肯 ……那我可得把你的意识反应改成「偶发恍惚」了。
洛肯 行了,还有最后一项,有没有「预知」到什么东西?
诗蔻蒂 没。
洛肯 要是别人问你呢?
诗蔻蒂 什么都不告诉。
洛肯 很好。我中午有笔生意要谈。一会儿你下楼帮我看店。
诗蔻蒂 为什么今天也……
洛肯 没生意拿什么赚钱,赚不到钱拿什么买好吃的好玩的?
洛肯 记得上次教你的吗,有人上门怎么处理?
诗蔻蒂 记得,昨天你也问了。
洛肯 是……吗?
洛肯的话停在反问上,好像在仔细回忆诗蔻蒂这句说法的来源。
诗蔻蒂看向床头的时钟,上面显示着「9月16日8:15」。
洛肯 算了,不重要,总之你记得就好。等你有经验,我就可以考虑多跑跑外地的委托了。
洛肯露出一个雄心勃勃的笑容,拍了拍诗蔻蒂的脑袋,正准备下楼,门铃声却响了起来。
洛肯 知道吗,在艾因索菲可没法这么改车。也就这里,满大街都是废土风的铁皮破烂,闹得再嗨都没人管。
洛肯 有空我教你,很有意思的。
车子在去往弥楼衍的道路上颠簸,握上方向盘的洛肯嘴就没停过。诗蔻蒂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通过街景辨认着位置。
诗蔻蒂 ……洛肯,可以在前面停车吗?
洛肯 前面?你说那个集市?
诗蔻蒂 嗯,我想买东西,给管理员买礼物。
洛肯 哪儿学来的人情世故?行啊,想好买什么了吗?
诗蔻蒂 好看的东西。
诗蔻蒂站在街边,直到彻底听不见洛肯那辆车的动静,才转身走进集市。
沿着印象里的路线在集市中穿行,诗蔻蒂停在那个摆着玻璃花的摊位前面。嬉皮士打扮的摊主靠在椅子上听着歌,在诗蔻蒂拿起玻璃花前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诗蔻蒂 老板,这个是一百吗?
杂货摊主 哪个?哦,一百,行啊,拿去吧。
接过诗蔻蒂递过来的一张钞票,摊主打了个哈欠,又躺回椅子里。
诗蔻蒂捧着玻璃花,小心地退到旁边的角落里,四处张望,却并没有在人群中见到那个身影。
直到洛肯出现在自己面前,诗蔻蒂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了。
洛肯 让你买完东西回路边等我,站在这里干什么?
诗蔻蒂 我在等管理员。
洛肯 等什么?等人家从弥楼衍过来找你啊?
洛肯被气乐了,打了个响指示意诗蔻蒂跟她一起回车上。
管理员 送给我的吗?我还担心夏什瓦特没有送见面礼的传统呢。谢谢,很好看。
接过诗蔻蒂手里的玻璃花,稍微把玩了一会儿后放进背包,正好从包里拿出我准备的见面礼。
管理员 买了个相机,你看看喜不喜欢。
管理员 也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接触过相机,操作上的话……
但是诗蔻蒂非常熟练地打开了相机,开始翻阅起储存空间。
诗蔻蒂 是空的……
管理员 这是新买来的。你以前用过其他这个型号的相机吗?
诗蔻蒂 不是的,昨天有用过这个相机,拍了很多照片,游乐园,还有摩天轮。
管理员 昨天?
洛肯 游乐园?别告诉我又是你做梦……小昙什么的。
诗蔻蒂 不是梦,我们明明……
手指用力拨弄着相机的快门,看着空空如也的屏幕,诗蔻蒂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但这样的消沉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咬了一下嘴唇,打开终端,看着屏保的时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出一张新闻图片。
诗蔻蒂 这个游乐园,可以一起去玩吗?
老式轿车撞上水泥桩。
伽梨的越野车紧跟着几辆高档轿车横到我们面前。
把想要强迫卡皮尔签停业协议的人赶跑。
拖车把老式轿车拖走。
进游乐园。
诗蔻蒂 卡皮尔先生,今天好像会停电。
选项 ??
卡皮尔 我这里吗?没接到通知啊。
诗蔻蒂 我……我不确定,只是有可能。
诗蔻蒂 我不想停电,想和大家多玩一会儿。
卡皮尔 好吧,我让人再去检查一下电房,问问有没有停电的消息。
伽梨 管理员,你们在哪?游乐园停电了。
摩天轮座舱里只有我和诗蔻蒂的终端发出的微光,我一边答复伽梨,一边借着光照看向诗蔻蒂。
没有普通人在遭遇停电被困时的惊惶不安,甚至没有游玩被中断的扫兴失望,她的脸上只有分不清虚实真假的迷茫。
诗蔻蒂 停电了……
管理员 别担心,伽梨和卡皮尔先生来接我们了。
诗蔻蒂 和你在一起,不担心。
管理员 哈哈哈,我这么让人有安全感还真是很荣幸啊……
管理员 不过我记得……诗蔻蒂,进游乐园之前,你跟卡皮尔先生说过会停电吧?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吗?
诗蔻蒂 是。因为见过,和之前是一样的。
管理员 之前?
诗蔻蒂 就是昨天……也不是昨天,是我睡着之前。好像一模一样的事又发生了一遍。
诗蔻蒂 但是,你送给我的相机是新的,拍过的照片也不见了。
管理员 会不会是和梦里见过的事搞混了?洛肯说过,你经常梦到游乐园、拍照片什么的。
诗蔻蒂 我……我分不清。但应该不一样,还有好多不一样的地方。
诗蔻蒂 你没来卖玻璃花的地方。帕尔瓦蒂姐姐迟到了。
诗蔻蒂 卡皮尔先生被打了一拳,没有吃到那两个套餐……
执明 既视感吧。
执明收回玄机,朝诗蔻蒂点点头,示意她检查结束。
执明 精神方面的状况我不好判断,至少素体没问题。
执明 不过神能回路上缺了一个功能模块,是被人拿掉了?摆在这么重要的位置,却不是必要组件吗……什么思路?
我摇摇头,不管执明理解成「不知道」还是「不方便说」都无所谓了。
执明 那就先这样?听上去不算特别严重,如果反复发生就再来找我看看好了。
执明 密钥准备好了,我们开始?
管理员 来吧。
我脱掉外套走向实验舱,却忽然被诗蔻蒂拉住。她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神色有些紧张的样子。
诗蔻蒂 可以不要碰那个东西吗?
管理员 为什么?这里发生的事你也见过吗?
诗蔻蒂 来过一次,会失败,感觉很不舒服,好像有什么……要赶我走……
管理员 「来过一次」……所以现在是……第二次?
诗蔻蒂 嗯。
我和执明对视一眼,对此感到古怪的同时也都多了些慎重,毕竟不是小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执明 还能想起什么别的事吗?
诗蔻蒂 ……没有了。
执明 嗯……首先这事很重要,就算有风险也得做。我能做的就是把风险降到最低。
执明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再检查一遍整个系统。这是我的实验室,我会保证参与者的安全。
执明 如果你待在这里感觉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洛肯 她说的没问题啊。人家的事你操什么心?
在桌上排开几瓶饮料几袋零食,洛肯在诗蔻蒂对面坐下,看她望着窗外出神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洛肯 你要知道,实验室里的人最讨厌什么「感觉」啊,「以为」啊之类的东西,没把你叉出来都算执明脾气好了。
诗蔻蒂 他们成功了吗?
洛肯 我怎么知道……这种藏着掖着的事,少说少问就对了。
洛肯拉上窗帘挡住了诗蔻蒂的视线,诗蔻蒂没说话,低头打开手里的相机。
诗蔻蒂 又拍了好多照片。
洛肯 拍呗,别乱传就行了。
洛肯 我看你跟管理员玩得这么开心,他到底是不是你说的小昙?
诗蔻蒂 不知道,但是有和梦里一样的感觉,所以想要一起拍照片,拍了很多……
诗蔻蒂 要是这些照片又没了怎么办?
洛肯 能怎么办?人家花了几个月几年做出来的、存下来的东西,说没了就没了,日子不还是照样过。
洛肯 我问你,人为什么要长个脑子。
诗蔻蒂 为了想问题,为了记东西。
洛肯 那不就对了?能记住照片的是相机,能记住我们在游乐园玩了一下午的是你的脑子。
洛肯 工具说到底只是工具,最后靠得住的还得是自己。
洛肯 我们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不用别人提醒就会记住。什么对我们有利、什么不利,别人说了不算,我们想的算。
洛肯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脑子。好好用它。
洛肯 喂,喂!发什么呆呢?
终端面板在眼前晃了晃。诗蔻蒂回过神,先是出神地看了洛肯一会儿,然后立刻看向床头。
没有相机。时钟上显示着「9月16日8:15」。
洛肯 问你话呢,有没有哪里酸哪里疼的?
诗蔻蒂 洛肯,你去过游乐园吗?
洛肯 ……没有?
洛肯慢慢站直了身子,半边眉头挑着,另半边皱着,给出一个犹豫中带着疑问的否定回应的同时,在面板上写下了一些措辞模糊的检查记录。
诗蔻蒂 洛肯,时间可以往回倒吗?
洛肯 我猜,也许,不行?
洛肯 想让时间往回倒干什么?你又不会像人类一样变老然后死掉。
诗蔻蒂 我想……
时钟上的数字继续跳动,门铃如期响起。
诗蔻蒂慢慢睁大了眼睛,感觉胸口开始鼓动着某种「因为无止境,而不必患得患失」的满足。
诗蔻蒂 ——是伊里伽尔姐姐。
诗蔻蒂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起床踩上鞋子,急匆匆地跑下楼去开门。
伊里伽尔 诗蔻蒂?很少见你来开门啊……
洛肯 什么情况……
听到楼下传来伊里伽尔的声音,洛肯看着终端面板上还剩一栏没填的检查表,用力揉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
诗蔻蒂 我的名字是诗蔻蒂。这个送给你。
半边淡粉、半边冰蓝的玻璃花,安静盛开在她的微笑中。
管理员 谢谢,很好看。
诗蔻蒂的开朗让我有些意外。这和我来夏什瓦特之前收到的零碎信息有些出入,但开朗并不是坏事,我也只当她在这里适应得不错。
管理员 正好我也准备了一份,还担心夏什瓦特没有送见面礼的传统呢。
老式轿车撞上水泥桩……在这之前被诗蔻蒂拦住。
伽梨的越野车紧跟着几辆高档轿车横到我们面前。
把想要强迫卡皮尔签停业协议的人赶跑。
进游乐园。
管理员 说起来,白天那帮人没过来找事啊,玩了一下午差点忘了。
洛肯 新城毕竟不是联合仲裁,碰见钉子还是知道痛的。建议别管,我们玩我们的,看看还有哪儿没去……
天已入夜,游乐园逛了大半圈,我们停在一处导览图前商量接下来去哪儿。
管理员 诗蔻蒂——
一回头就看到相机镜头对准了自己,我刚想问她在拍什么,就已经听到了快门声。
她低头看了看相机,似乎对刚拍的照片很满意,答应了我一声,快步跟上来。
管理员 这一天光看你拍我们了,要不我给你也拍一张?
诗蔻蒂 拍我?
她愣了愣,好像真的没想过这件事。看到我伸出的手都没反应,但对我把相机拿走也不抗拒。
诗蔻蒂 要怎么……要摆姿势吗?
管理员 放松点,留个纪念而已……诶,对,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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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相机还给诗蔻蒂,我抿嘴笑了笑,避免让自己看上去太紧张。
管理员 怎么样,我拍照技术还行吧?
诗蔻蒂 这是我,管理员看到的我……
管理员 你接下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诗蔻蒂 天黑了,可以去坐摩天轮了。
管理员 为什么天黑了才可以坐?
诗蔻蒂 因为白天能看得很远,好像飘在天上,担心会掉下去。
诗蔻蒂 晚上除了灯,其他都是黑的,只能看见坐在一起的人,很安心。
管理员 哈哈哈,听上去像是坐过很多次摩天轮的人才会有的感悟。
管理员 我还以为你这么喜欢拍照,会比较喜欢高处的风景呢。
诗蔻蒂 可以试试看。你喜欢的话,我也会喜欢。
诗蔻蒂 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一直都是你陪着我,我想你也一样开心。
管理员 说「一直」还是有点夸张了……一个下午而已。
诗蔻蒂 对我来说不止……如果你不想坐摩天轮,不想在游乐园玩了,也没关系,我陪你去。
管理员 大家对摩天轮的兴致都挺高的,要不就先坐坐看。
管理员 我还会在夏什瓦特留一段时间,改天有空还可以一起去别的地方。
管理员 总不可能今天一天就把整个夏什瓦特都逛一遍吧?
诗蔻蒂 不能吗?
诗蔻蒂 也许……可以呢?
被大家喊着去往摩天轮入口的途中,我并没有注意到诗蔻蒂的这句自语。
停电以后,我们就分开了。
//
电影
管理员 没想到加尔还有这么老派的观影方式。
诗蔻蒂 老派?派……很老?
诗蔻蒂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词语的含义。
管理员 就是很久以前才会有的事物,你看我们后面,那两个人守着的东西。
诗蔻蒂 轮子和箱子?
管理员 那是放映机,很老式的,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只有在一些复古的场合才会拿出来。
管理员 一会儿会有一束光从那个盒子前面打到屏幕上,接着那些轮子会转起来。
管理员 然后我们就可以看到电影了。
诗蔻蒂 从盒子里,放出电影,好神奇。
说着灯光就暗了下去,投影的光从我们头顶掠过,充满年代感的影片在悠扬的乐声中拉开序幕。
诗蔻蒂 这个人,住在蛋糕里,我们为什么不用蛋糕修房子?
管理员 这……
诗蔻蒂 他那里下的雨,会变成糖果,是因为跳舞的缘故吗?
诗蔻蒂 如果我们也在下雨的时候跳舞,是不是冷冷的雨也会变成糖?
管理员 哈哈,那肯定不可以。这只是电影的设定而已。
诗蔻蒂 设定?
管理员 设定就是人们为了讲好一个故事编出来的东西,是假的。
诗蔻蒂 故事……伊里伽尔和奈奈也会给我讲故事,那些都是假的吗?
管理员 奈奈又是谁……也不都是假的,但这部电影讲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诗蔻蒂 为什么要讲假的故事?
管理员 因为现实总是……呃……
电影突然卡住,画面也闪动起来,场地内传出低低的骚动声。
诗蔻蒂 电影不动了。
管理员 播放故障吧,还真是货真价实的老放映机。
诗蔻蒂 又开始动了……不过有点奇怪,人倒着走,雨飞回天上。
管理员 在倒带吧,有时候可能是带子卡住了,倒回去理顺,重放一边,就会好。
诗蔻蒂 又是没听过的词……
趁着放映员调试机子,我拿出终端,打出「倒带」两个字给她看。
管理员 发现哪里出了问题,或者想重看哪一段的时候,把带子倒回去,就可以重来。
诗蔻蒂 倒带……重新开始。
厅内再次骚动起来。我抬起头,发现影片在同一个地方卡住了。
管理员 恐怕是胶片或者机器本身出了状况,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你想等等还是……
我回过头,看见诗蔻蒂凝望着身后,投影的光束打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伸出手,模仿着放映机运行的姿态,在光芒中轻轻转动着。
选项 按下快门
诗蔻蒂 管理员,在拍照吗?
管理员 感觉刚刚氛围很好,你对放映机似乎很有兴趣?
诗蔻蒂 可以放出电影,而且还可以倒带。喜欢倒带。
管理员 喜欢倒带?一般都会希望电影能顺利放完吧?
诗蔻蒂 遇到错误的时候,就重来一遍,总能看到结局。
管理员 话虽如此,还是最好能一开始就一切顺利。
诗蔻蒂 嗯,一切顺利。
交错的光影里,映出她玻璃般精致的笑意。
//
唱片
诗蔻蒂 喇叭,好大一个。
管理员 是留声机,加尔相对封闭,反而留下了不少旧时代的东西啊。
诗蔻蒂 留声机是……留下声音……的机器?
管理员 这一次猜得还蛮准的,就是这个意思。
诗蔻蒂 但是没有听到声音……
管理员 不是这样直接凑上去听的,要放唱片才行。
诗蔻蒂 唱片我听说过,在阿卡德帮,听别人聊天的时候说起过。
管理员 现在只有搞收藏的人才会买唱片,不过据说在留声机还不是展品的年代,唱片是听音乐不可或缺的东西。
管理员 想试试看吗,这里正好有试听用的唱片。
诗蔻蒂用力点点头,却在看到架子上陈列的十几张唱片时犯了难。
诗蔻蒂 选哪一张?
管理员 你来决定,都没听过就选一个包装顺眼的。
诗蔻蒂 那我选这个,封面是帽子,像你。
哪有用帽子比人的——我笑着摇摇头,抬起唱针,诗蔻蒂小心翼翼地把唱片放到转机上,启动留声机。
诗蔻蒂 真的开始唱歌了……
管理员 好听吗?
诗蔻蒂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唱片转过一圈又一圈。
诗蔻蒂 像旋转木马,转起来,就会有音乐。
管理员 真是跳跃性的联想……喜欢的话给你买一个回去怎么样?
诗蔻蒂 好,不……会消失的。
管理员 会消失?你是说会弄丢吗,这个应该很难丢吧。
但诗蔻蒂还是摇了摇头。
诗蔻蒂 给我拍一张照片吧,有留下照片就够了,看到照片就会想起今天听到的歌。
管理员 也好,想要怎么拍?
诗蔻蒂还没开口,唱片转到了下一首歌,留声机里突然传出大声量的说唱声。
诗蔻蒂 这也是歌吗……好像在对我喊什么一样。
诗蔻蒂微张着嘴吃惊地看着面前的留声机,好像能从那个扩音器里看到演唱者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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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蔻蒂 已经拍了吗?可是我还没有想好姿势……
管理员 我看这个姿势就不错,很可爱哦。
诗蔻蒂 那……要给你也拍一张一样的。
管理员 啊?咳……在这里逗留挺久了,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
餐厅
店员 我们双人套餐的份量很大,一个人的话,我建议一人份就好~
穿着巨大茄子毛绒装的店员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吃力地摆弄着手上的点菜终端。
管理员 嗯?我当然没打算一个人吃完,这是我们两个人的。
店员 抱歉,我以为是您一个人,所以餐是等另一位客人来了再上吗?
管理员 ……
店员 怎、怎么了?
管理员 这也是你们餐厅主题服务的一部分吗?
店员 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
管理员 另一位客人一直在我对面坐着呢。
店员 客人别开玩笑了,您对面的座位明明是空……
店员低下头,正对上诗蔻蒂的视线。
诗蔻蒂 你好。
店员 咦??这……可我记得刚刚……实在抱歉,可能是我没注意!双人套餐对吗,还有什么要添的?
我看向诗蔻蒂,诗蔻蒂摇了摇头。
管理员 暂时没什么了,谢谢。
茄子店员脚步有些慌乱地远去,我偏过头,挑了挑眉毛。
管理员 这眼神也太差了,这么大一个人,居然能全程看不见?
诗蔻蒂 可能被挡住了吧,她的衣服看起来不太容易看清东西。
管理员 是吗……总之你不介意就行。
诗蔻蒂 我很开心,这里很可爱,像我们之前看的电影。
管理员 电影?我们什么时候看电影了。
诗蔻蒂 ……忘记了,是我看过。一个人住在到处都是甜点的地方,天上下的雨会变成糖。
管理员 我大概知道是哪部电影了,你居然还看过这么老的片子,这么说来确实有些像。
诗蔻蒂 不过电影里没有这个:长脸的茶杯,看起来像小人。
她指了指桌上做了拟人化设计的茶杯。
管理员 想跟它们合张照吗?把脑袋贴在桌子上,就像和这些茶杯是一套。
诗蔻蒂 我们也会变成茶杯?
管理员 当然不是,只是看起来像而已。来,相机给我。
管理员 靠近一点,就在这,看镜头——
选项 按下快门
管理员 我手抖了吗,怎么拍得有些模糊。
诗蔻蒂 没关系,我很喜欢。管理员也一起吧。
管理员 要这样拍两个人不大好操作,走的时候请服务员过来帮忙好了。
//
纸飞机
时间就这样停下,每一天都是9月16日。
恢复意识的时间也开始变得不一样。有几次洛肯还没来做检查,我偷偷溜下楼,听到她在打电话,好像是一位老主顾生病死掉了。
伊里伽尔每天都会来,告诉我管理员来了。看到我出门,她每次都很吃惊。我确实待在房间里太久了。
不是每天都去游乐园,但每天都会想办法告诉大家有坏人在欺负卡皮尔先生。
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他想做的,和我想做的。
有时候会做错,但是没有关系,只要等第二天就好了,第二天醒来,还会是9月16日。
每一次都会和他变得更熟悉,愿望或许就要实现了……
忘了具体从几十次开始,诗蔻蒂留意到阿卡德公会附近的树上栖息着几只鸟。
每当洛肯发动她的车,破风箱般的轰鸣声总会把它们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诗蔻蒂 有一只总是飞得很慢,其他小鸟都飞走了,它还待在巢里。
诗蔻蒂 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呢,其他鸟会教它飞快一点吗……洛肯?
洛肯像是没听到一样闷头往前开着。洛肯不理人是常事,诗蔻蒂没有太在意。
直到车子开过了那个去往商店街的路口,诗蔻蒂才一下坐直了身子。
诗蔻蒂 洛肯,开过头了,要先去买礼物。
但是洛肯没有反应,车一刻不停地向前疾驰,诗蔻蒂只好碰了碰她的背。
洛肯 谁!
踩下刹车的瞬间,洛肯猛地回过身,一把攥住了诗蔻蒂的手腕。
诗蔻蒂 怎么了?好痛。
洛肯 诗……蔻蒂?不好意思啊,刚刚是……
诗蔻蒂 洛肯你怎么了?
洛肯 嘶……怎么回事?我怎么……
诗蔻蒂 我们开过商店街了,但是我叫你,你都没有反应。
洛肯收回手,皱着眉头打量自己的掌心。
洛肯 你一直在车上吗,没有中途下过车?
诗蔻蒂 刚刚想要下车,但是你没有停。
洛肯 我怎么记得……算了,可能和你待久了我也变迟钝了。商店街是吧,我带你回去。
这样说着,洛肯在重新启动车子的同时还是皱眉打量着自己的手。
洛肯 我记错了?不应该啊……
洛肯最近有些奇怪,好像经常走神的样子,还会忘记事情。
但也不只洛肯,刚刚上摩天轮的时候,我们有两个人,但是售票员却只给了一张票。
管理员 在想什么?
诗蔻蒂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又要结束了,还有想去的地方。
管理员 等下次吧,下次总还有机会的。
诗蔻蒂 嗯,下次。
管理员 真干脆,你和我想象中有一点不一样……虽然是好的不一样。
诗蔻蒂 管理员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管理员 该怎么说呢,托特他们时不时会向我同步你的近况。
管理员 加尔和你之前生活的环境完全不一样,我原本担心你会适应得有些吃力。
管理员 但今天见过面就放心多了。虽然和外面的世界接触不多,但你看上去并不拘束。
管理员 甚至于……今天听你说话,几乎有种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错觉。
座舱转过最高点,开始缓缓下行,逐渐远离还蒙着最后一层薄薄夕照的云彩,向游乐园初上的彩灯落去。
回到摩天轮底端,我和诗蔻蒂从舱门内走出来,夏什瓦特黄昏的微风扑到我们脸上,还带着一丝白昼的余温。
诗蔻蒂 第一次见到你,我也有熟悉的感觉。
管理员 我说的不光是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还有自然……虽然可能也差不多。
我们走到附近的冷饮摊,一人买了一杯颜色鲜艳,但一看就不太健康的饮料,坐在附近的长椅上。
管理员 如果能多几天空闲就好了,可惜今晚又要开始忙,后面都是麻烦的事。
诗蔻蒂 没关系,还会有时间的,下次再来就好。
管理员 下一次啊,下一次有空的时候,大概夏什瓦特这边的事也快结束了吧。到时候我争取找个机会,带你回艾因索菲。
诗蔻蒂 艾因索菲?
管理员 就是我找到你的地方,也算你的家乡吧。
管理员 艾因索菲的核心城里,有一座超大的游乐园。我们可以一起去坐那里的摩天轮,坐到顶的时候房子会变得像蚂蚁一样小。
管理员 到了晚上,游乐园会放烟花,如果那时候坐在摩天轮里,会觉得好像有很多星星从窗外滑落……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对他来说,我们才第一天认识,谁都没有想起谁。
但是他说着很久以后的计划,好像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一样。
诗蔻蒂 可是,如果去了艾因索菲,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管理员 要我说的话,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吧。
管理员 我也失去过很多记忆。但重新开始以后,又和身边的人们创造了很多新的回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些回忆才是最重要的。
管理员 过去的事当然重要,但回头看不见它们的时候,往前走就行了。
诗蔻蒂 往前走……
管理员 是的,就像纸飞机那样。
我摸出之前不知从谁手里收的游乐园传单,三两下折成一只纸飞机。
管理员 有事情想不通的时候,就吹一口气,然后——
我抬起手,地平线处漫射的光晕与游乐园道路两旁的灯火交相闪烁,在昏黄的天空下洇成迷离的一片。
朝着那片霞霭般的迷离,我将手里的纸飞机轻轻一抛。
(选项) 先飞出去再说。
我转过头,看见诗蔻蒂在望着我,睫毛像风中的花瓣那样颤动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很快与花瓣颜色的风互相攀缠着飞远,从我耳边漏过。
管理员 你说什么?
于是诗蔻蒂再次开口,稍稍提高了音量,这次我终于听见她说——
诗蔻蒂 小昙。
//
失衡
洛肯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地板?想换可以跟我说,这样走来走去是踩不坏的。
诗蔻蒂 管理员就是小昙。
洛肯 我知道,从游乐园回来,你的语言功能就已经退化到只剩这一句话了。
洛肯 我说什么来着?要是那样救你的人都不是小昙,那你的小昙可能真的,就只在梦里有了。
诗蔻蒂 但我现在能确定。
诗蔻蒂 「确定」的感觉,是不同的。
洛肯 怎么确定的,你想起来了?
诗蔻蒂 没有想起来,但我能感觉到。
洛肯 感觉……你要说感觉也没错,毕竟第一天见面就黏在一起一下午,感觉不像陌生人。
诗蔻蒂 小昙还说,以后要一起回艾因索菲。
洛肯 回艾因索菲,不要命啦?听听就得了。
诗蔻蒂 我知道,不方便。会遇到好多问题,要先解决那些问题才行。
诗蔻蒂 小昙说他会想办法,我不想只有他一个人想办法。我也想帮忙,想一起创造新的回忆,但我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诗蔻蒂 我想变得有用。洛肯,可以把你知道的东西、会做的事情,再多教我一些吗?
深夜,雨又落了下来。但这次诗蔻蒂没有关上两层窗户。
积累了一整天的闷热气息在此刻终于被吹散,雨丝将高空中的凉意带到地表,透过窗户传入室内。
戴帽子的小熊放在枕边,诗蔻蒂轻轻捏住它的一只手,睡意昏沉。
诗蔻蒂 明天……
雷声在云层深处撞击翻涌,是场暴雨。
诗蔻蒂 这里是……啊,又回来了,这个梦里。
诗蔻蒂 最近都没有做这个梦,还以为已经不会做了。
游乐园变了很多,掉漆的旋转木马在云中若隐若现,激流勇进的源头是两杯色彩鲜艳的饮料。
散落在园区里大大小小的相机有了具体的形状,照片如雪花般从空中飘落。
诗蔻蒂 好漂亮,是游乐园。
诗蔻蒂 可是,小昙呢?
诗蔻蒂左顾右盼,却没看到那个往常牵着自己游园的玩偶熊。
诗蔻蒂 因为已经找到真的小昙了,所以小熊就不在了吗?
诗蔻蒂若有所失地往前踏出一步,突然地面像饼干那样被整个踩碎,诗蔻蒂惊呼着落了下去。
诗蔻蒂 小昙?这是怎么回事?
在全身落入地底之前,一股力量拉住了诗蔻蒂,诗蔻蒂抬起头,看见了那只熟悉的,戴着帽子的玩偶熊。
而在它的身影之后,原本灿烂的天空已完全变成了灰黑色。积雨云低垂,预示着暴雨将至。
诗蔻蒂 小昙,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诗蔻蒂借着力被拉出坑陷,但还没等来回答,就被拉着奔跑起来。
诗蔻蒂 为什么要跑……
话未问完,诗蔻蒂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令人心悸的轰隆声。
她回过头,天空好像裂开了缺口,雨水如大河般倾泻而下,游乐园的一切都在接触到的瞬间被冲垮。
诗蔻蒂 游乐园被毁掉了,怎么会……
飞舞的照片像是被淋湿翅膀的蝴蝶那样纷纷坠落,有一张落在诗蔻蒂的肩头,她侧过头,却看见上面只有一片空白。
诗蔻蒂 是空的?可是刚刚还……
来不及多思考,诗蔻蒂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前跑,但是身后的洪水紧追不放。
终于在临近大门的时候,洪水如天幕拍落。最后时刻,玩偶熊转过身,把诗蔻蒂护在怀里。
诗蔻蒂 不要!——
诗蔻蒂猛地睁开眼,却被眼前骤增的光亮晃得往后缩了缩。
身子下面依然是床褥熟悉的触感,被芯散发出的淡香让她逐渐安定下来。
她放下遮住眼睛的胳膊。从窗外落进房间的阳光混着加尔特有的尘土色泽,缓慢搅动着飘浮在房间里的细小颗粒。
洛肯不在。
诗蔻蒂 ?!
这不是洛肯第一次不在,但时钟上的时间是「9月16日8:20」。
诗蔻蒂 结束了吗……但还是9月16日。
诗蔻蒂跳下床,拉开房门。洛肯和伊里伽尔交谈的声音绕着楼梯攀上二楼,内容却让她忍不住停了下来。
洛肯 你还要想多久?我一会儿还有笔生意要谈。
伊里伽尔 等一下,已经到嘴边了……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就是……呃……
洛肯 你说你……特意绕两条街过来,进门又说不出找我什么事,一点不像你啊,伊里伽尔。
伊里伽尔 确实很奇怪。这一路上我都没有忘事的感觉,就是刚才进门那一下,好像有什么想不起来了……
诗蔻蒂 伊里伽尔姐姐。
诗蔻蒂拄着楼梯护栏喊了伊里伽尔一声,对方却置若罔闻。就连洛肯也一样,还是背对着楼梯。
洛肯 ……还有这份早饭,袋装面包,盒装牛奶。哦,妈妈咪的圣河在上,你对我品味的了解直接倒退一整年。
伊里伽尔 我来夏什瓦特还不到半年,你这「一整年」是怎么算的?
洛肯 意思就是还不认识,完全不了解。
伊里伽尔 我也觉得不像是带给你的。
洛肯 那还有谁——
一只手伸进纸袋子,拨弄出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伊里伽尔微微偏过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洛肯的反应更是直接,先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然后愣在原处,进而慢慢变得惊愕,甚至有些悚然。
诗蔻蒂 怎么了,洛肯?
洛肯 ……伊里伽尔,你想说的是带给她吗?
伊里伽尔 是的,但为什么刚才一直没想到……
诗蔻蒂 你们怎么了?说话和表情都好奇怪。
洛肯 你一直在楼上吗?今天是不是还没做检查?
诗蔻蒂 还没,你一直没上来,我以为你忘记了。
洛肯 是么?……是、是啊……忘记了。
洛肯皱起眉头,微微偏过头,如同被刺痛了那样按了按太阳穴。
洛肯 可能不止是「忘记了」……总觉得到你拿起这盒牛奶之前,我脑子里根本没有「诗蔻蒂」这个名字。
洛肯 ……不对,我在说什么,这太奇怪了……
伊里伽尔 我也是。
洛肯 ……什么?
伊里伽尔 刚才我也完全不记得你了,诗蔻蒂……我甚至没有感应到你的灵魂数据。
伊里伽尔 这种情况,恐怕不是「忘记」这么简单。
管理员 出什么事了?忽然把我叫过来……
一头雾水地走进弥楼衍大厅,除了把我喊过来的帕尔瓦蒂,还有一位只在影像上见过的人。
管理员 你是……洛肯?
洛肯 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不得不跳过闲聊环节了。
洛肯 你记不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
管理员 干什么……我就住在这儿。为什么这么问?
帕尔瓦蒂 完了。
听到帕瓦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她,却发现她正见鬼似地盯着我,又好像没在看我,而是在看着我身边的什么东西。
洛肯 你真的没有感觉到一点点不对劲的地方?少了什么东西之类的?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笑了两声,但洛肯和帕尔瓦蒂的表情都越来越沉重,如果是开玩笑的话未免有些过头了。
帕尔瓦蒂 算了,看来没有例外,他也忘了。
管理员 你们倒是把话说——
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眼前晃过那抹曾在雨夜久别的粉色。
诗蔻蒂 管理员……也忘记我了吗?
少女的脸庞泫然欲泣。我只感觉记忆在空白处如漩涡翻涌,堵着喉头,久久说不出话。
执明 唔,确实是很不正常的现象,有趣。
或许是因为原先就不认识诗蔻蒂,当执明和我一样「确认」了诗蔻蒂的存在后,她的反应比我预想中要小很多。
管理员 虽然我知道天才遇到复杂的问题都会有挑战欲,但可以不要当着人家的面露出这种神秘微笑吗……
执明 帕尔瓦蒂和那个洛肯没来?
管理员 我感觉你不喜欢实验室里有太多人,又是这种需要保密的地方,就让她们在弥楼衍等消息了。
执明 唉,改天就该招个你这样懂事的助手。
执明 说正事吧。其实只要明白「盖亚中的一切都是数据」,这种现象就没那么难理解了。
执明 数据可以被移除、篡改、销毁,也可以被屏蔽。你们都知道科尔盖的闪照枪吧?那东西就是个很不错的小型化应用。
执明 但闪照枪的屏蔽很强,不存在像这样看到人以后还能想起来的情况。
执明 诗蔻蒂,你说的这种「被忽视」的情况,是第一次发生吗?
诗蔻蒂 ……有时候别人不太能听见我说什么,要很大声提醒算吗?
执明 只要是你觉得不正常的,都算。
诗蔻蒂 那……大概从第十几次开始,好像大家偶尔会对我说的话没有反应。
执明 嗯,那么可以认为,每次循环以后,他人对你的认知都在减弱,看起来只是在针对你一个人。
管理员 等等,第十几次?
诗蔻蒂 嗯。
管理员 那现在是……第几次?
诗蔻蒂 没数错的话……应该是486次了。
管理员 ……多少?
执明 托一下自己的下巴,我不是医生,脱臼了可没法治疗。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后,才逐渐压下心中的波澜。
管理员 你刚说每次循环认知都会减弱……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执明 如果一个人在盖亚的记录和所有人的感知中都不存在,那就算彻底消失了。
诗蔻蒂 消失……不是为了让我找回记忆,而是让大家忘记我……
管理员 ……我不明白,这种针对有什么意义吗?
执明 先搞清楚原因再问意义吧。
执明 一个生命个体的数据量是相当庞大的。如果要抹除她的存在,这完全是费力不讨好,且不可控的低效行为,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有预谋的人为。
执明 但要说自然现象——盖亚现在这副样子,那可能性就多了。
执明 那么,开始吧,诗蔻蒂。先把你所有的经历说一遍,我看看有没有可以入手的地方。
诗蔻蒂用力捏着手指,征求意见似地看向我,见我带着鼓励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开口回答。
诗蔻蒂 最近……都是同一天。
执明 嗯。具体是指什么意思?每天过得差不多?
诗蔻蒂 不是的,就是同一天,9月16日,结束了又回到早上,一遍又一遍。
执明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回答几个问题,我需要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在执明条理清晰的追问下,诗蔻蒂把她经历过的「9月16日」大致说了一遍。虽然中间有很多细节不很清晰,但从她滔滔不绝的叙述来看,她真的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循环。
执明 逻辑上没问题,至少没有说谎的痕迹。
诗蔻蒂 我没有说谎。
执明 保持基本的严谨而已。而且就你现在的记忆状况,还不能保证一定是时间在循环。
执明 有可能是其他临时分支中「同位体」的记忆并入,也有可能是盖亚对未来预行演算的结果输出到了你的记忆里……
管理员 什么意思?平行时空?
执明 嗯,虽然按照盖亚的机制,分支通常会立刻被盖亚回收并进入销毁流程,但不排除会有什么意外。
执明 别觉得这些解释很离谱,再离谱也离谱不过「时间循环」。
执明随手在一张纸上画了个长长的箭头,然后将纸塞进了透明的文件袋里,隔着封皮用笔端敲了敲箭头。
执明 首先,主轴世界的时间系统,受到盖亚的直接控制,只有极少数高级权限可以调用。但没有东西能越过盖亚本身操作时间。
执明 其次,调整时间意味着大量的数据变动,尤其是涉及一些不可逆过程的演算。如果强行进行「还原」很容易出问题,对盖亚来说属于「非必要不执行」的行为。
执明 而且……要还原就还原干净,一次性删除。偏偏保留你的记忆,有什么意义吗?
最后这句解释好像给执明自己提了个醒,她盯着诗蔻蒂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心中有了什么猜测。
执明 诗蔻蒂,在你说的「循环」还没开始,也就是第一次9月16日,还有更早的时候,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也没见过的东西?
诗蔻蒂 第一次……没听说过,也没见过……
记忆顺着那天的时间一刻刻滑动,直到接近最末的位置,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合,诗蔻蒂看向房间内侧的实验舱。
诗蔻蒂 那个。
管理员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诗蔻蒂 嗯。第一次晚上,听到声音,你带我来找执明姐姐看病。然后你躺进那里面,执明姐姐把一个叫「密钥」的东西插进去。
诗蔻蒂 以前没听说过,也没见过。
执明 等等,你是说,第一次9月16日晚上,我就帮他做认证了?
诗蔻蒂 是,最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做,有时候不让我待在这里。但最近不做了。
执明 最后一轮完整性验证和算法验证至少要到明天凌晨才能跑完,怎么可能今天就开始……
执明 那次认证成功了吗?
诗蔻蒂 没有。出问题以后,你把那根管子砸烂了。
执明顺着诗蔻蒂手指的方向望去,来回确认了两遍那是印着「主供能线路」标识的线管,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执明 为什么失败了?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诗蔻蒂 不记得了。那时候我……
诗蔻蒂张了张嘴,神情却逐渐变得茫然,愣在原地想了很久,才不太确定地继续说。
诗蔻蒂 好像有东西在很高的地方看着我,但是我看不到它。只是感觉它很讨厌我,要赶我走。
诗蔻蒂 我很害怕,就躲在墙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到你们叫我,然后就没事了。
执明慢慢转过头盯着我,我也忍不住看向她。
执明 所以躺在里面的感觉就是走马灯?
管理员 有点像,但不全是……一边回忆一边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虽然好像无害,但就是很不舒服。
管理员 我不信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执明 盖亚……返回请求,数据波动……是这样吗?
执明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把我拉到一边,不太熟练地朝诗蔻蒂笑了笑示意和我有话要说。
执明 关于这个「人造修正者」的项目,你还知道多少?修正者权限的认证原理之类的。
管理员 这是帕拉凯瑟的项目,别说我了,托特知道的都很少。
管理员 ……要不把洛肯喊过来问问?
执明 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必要吧。我有个猜想……
执明目光闪烁,回到工作台边,看着屏幕上缓慢推动的进度条,抽了张便笺,记下进度条右上角的「预计完成时间」。
执明 这个时间,你记住。明天如果再循环,来找我,把你今天说过的所有事情重复一遍。
执明 然后告诉我这个时间,这是「验证预计完成时间」。重复一遍。
诗蔻蒂 凌晨2:35:54,这是验证预计完成时间。
执明 很好,然后再告诉我,你是「伪认证权限」。
诗蔻蒂 你是伪认证权限。
执明 不是……是让你说,「我,诗蔻蒂,我是伪认证权限。」明白了吗?
诗蔻蒂 明白了。
执明 那接下来就各回各家吧。
执明 你也别太担心,管理员。循环不可能无限重复,既然会重置我们的记忆,那吃饭睡觉等它结束就行。
执明 ……哦,对了,诗蔻蒂,等我回复完你的上一句话,你要说「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
再一次
诗蔻蒂猛地睁开眼,却被眼前骤增的光亮晃得往后缩了缩。
身子下面依然是床褥熟悉的触感,时钟上的时间依然是「9月16日8:20」,洛肯依然不在房间里。
诗蔻蒂 还是一样……
诗蔻蒂 得赶紧去找执明姐姐才行。
推开门,楼下依然传来伊里伽尔和洛肯的声音。
洛肯 你还要想多久?我一会儿还有笔生意要谈。
伊里伽尔 等一下,已经到嘴边了……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就是……呃……
诗蔻蒂走到她们旁边,将手伸向桌上的纸袋,但碰到袋子前又收回了手。
坐在桌边的两人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仿佛站在桌边的诗蔻蒂只是空气而已。
诗蔻蒂 ……
伊里伽尔 我也觉得不像是带给你的。
洛肯 那还有谁?
洛肯伸了个懒腰,余光注意到临街的大门摇摇晃晃地漏开一条缝,以为是自己用力轻了没关紧,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起身去关门时,却习惯性地抬了一下头。
洛肯 ……我看二楼干什么?
帕尔瓦蒂 唔……
听到身后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帕尔瓦蒂歪着脑袋看着我,身体却还是一副路过的姿势。
帕尔瓦蒂 怎么一大早坐在露台上发呆?
管理员 刚从执明那儿回来,有种忽然闲下来的感觉。
帕尔瓦蒂 闲下来好啊,我的人生只要能躺着什么都不想就很幸福啦。
管理员 这话也就私底下抱怨抱怨了。
帕尔瓦蒂 那心里有话总不能一直憋着。
帕尔瓦蒂 说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该帮的忙我还是不会逃的。
管理员 ……不好说,只是有种……有什么原本专门留给这段时间的事还没做的感觉。
帕尔瓦蒂 完了,你不会是忙习惯了开始没事找事了吧?
管理员 哪有……我说真的。到底少了什么……
??? 小昙,还没有忘记!
像是幻听的模糊声音在耳边倏忽飘远。对面的帕尔瓦蒂也是一副好像听到什么声音的古怪表情。
??? 小昙,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在这里。
我警觉地起身,可刚刚站稳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个满怀。温暖的气息像是一朵奋然盛开的小花,轻轻环住了我。
我低下头,看到粉头发少女惊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拉着往楼下跑去,留下像是看了一场魔术演出的帕尔瓦蒂呆呆留在原地。
帕尔瓦蒂 ……哇哦。
执明 伪认证权限?哈?理论不存在的东西冒出来了,现在跟我说这个?
执明 所以这些循环什么的……你昨天也跟我们说了一遍?我还说什么了?
诗蔻蒂 你让我说:「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执明愣了几秒,我很少在她脸上见到如此困惑的表情。最后她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喝了口好像有提神作用的自制饮品缓和了一下情绪。
执明 被自己开玩笑的感觉,这可真是独一份……算了,说正事吧。
执明 伪认证权限,事实上我也没想到真有这种东西。只是在开发这套往世书使用权限认证程序的过程中,预测过理论上存在的情况。
执明 首先要知道,盖亚中所有东西都要具备一定的权限才能在表层稳定存在。否则,要么成为垃圾数据被抹除,要么通过未知原理变成BUG,或者被污染成为视骸……
执明 但权限有高有低,能够「存在」,并不代表有「权力」接触盖亚中的所有东西。比如一个人使用往世书就必须绑定密钥,否则就会被判定为「非法访问」。
执明 我手里这把密钥就是拟造出来的。虽然实体本身不会被盖亚直接锁定破坏,但要想用它开启往世书,就必须让盖亚认为它是真的。
执明 所以在将密钥的权限绑定到使用者身上之前,认证程序先要做的是将这把拟造密钥尽可能伪装成真品。
执明 那么,同样的原理,对别的东西适用吗?
执明停顿了一下,按着诗蔻蒂坐在椅子上。
执明 人造修正者的权能,必定不是来自「盖亚修正者系统」的直接授权,否则帕拉凯瑟根本不用藏着掖着。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她的修正者权限也是拟造的。
执明 拥有拟造权限的修正者,吃饭睡觉逛游乐园都没问题,可一旦受到高于拟造权限许可范围的系统审查,非法性就会暴露。
执明 我记得你问过我,假如不用这套保护装置,直接将拟造密钥接入往世书会发生什么,我说这没法知道……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答案了。
管理员 你是说……循环?
执明 循环只是现象,就像是终端执行了错误的启动程式,会反复进行报错重启。实际目的其实是将错误排除,保证系统功能的正常运行。
执明 但帕拉凯瑟这套「拟造权限」,既然能瞒住盖亚,就肯定不是随便就能抹掉的玩具。
执明 所以我们最后观察到的现象,就是诗蔻蒂的存在感随着循环一次次被削弱。如果换成密钥这种死物的话,应该就直接消失了吧。
管理员 可躺在实验舱里的人是我,为什么她也会被系统审查?
执明 这就要说到一个一直被我忽视的问题了……
执明 密钥权限被激活的时候要向盖亚返回请求,会引发区域性的数据波动,这其实是在验证密钥的工作环境。
执明 但因为验证很宽松,只要验证范围内的东西都具备存在的合法权限就没问题,我就没管。
说到这里,执明忍不住叹了口气。单说原因是她考虑不周全,但从效率的角度来说,她当时确实没有理由去顾虑一种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情况。
诗蔻蒂 执明姐姐有办法吗?我不想被大家忘记……
执明 密钥的数据完整性验证,现在预计完成时间是凌晨2:37:33。
执明 比起上次循环晚了快两分多钟,说明往世书在持续记录每次循环的内容,对诗蔻蒂的抹除也是在历次循环中连续的过程。
执明 ……准确地说并不是循环,而是盖亚在时间轴上正序排列的一次次重复。
管理员 一个不达目的,就永不终止的循环指令?
执明 嗯,可以这么理解。所以即便终止重复,恐怕诗蔻蒂也只能维持现在的状态。
管理员 ……总比就这么下去彻底消失好吧。办法是什么?
执明犹豫了好一会儿,看向桌脚边的一只储物盒。
执明 最保险的办法是等我修复认证程序问题,想办法为诗蔻蒂合法授权。
执明 但循环的间隔时间太短了,只有一天。别说在这里,就算让我回天理阁都不一定能做到。
管理员 你刚才说这是「保险的办法」。什么是不保险的。
执明 摧毁密钥。
执明 现在看来,密钥是判定诗蔻蒂非法、执行时间重复的媒介。密钥的效力不分时空,但效力发生需要密钥存在。
执明 所以摧毁密钥大概率可以阻止时间继续重复……但问题在于连带的后果——诗蔻蒂……准确地说是你们两个。往世书的安全我倒是能保证。
执明 你倒还好,毕竟模拟认证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诗蔻蒂的情况没法预测,往更好或更坏的方向发展都有可能。
执明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摆到诗蔻蒂边上,让出我们和桌脚边那只储物盒之间的空间。
管理员 更坏的方向……是指什么?
执明 悲观情况下,诗蔻蒂会因为密钥被毁而连带消失。
执明 当然,理论上时间重复也会因此而结束,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执明的眼神在我和诗蔻蒂之间来回扫了扫,而后叹了口气。
执明 所以要怎么选我都无所谓,就看你们两个,愿不愿意冒这个险了。
//
选择
洛肯 ……人是你要救的。要怎么选,看她和你的想法。
在桌上排开几瓶饮料几袋零食,洛肯在我对面坐下,抬头看了眼房门紧闭的二楼卧室,若无其事地开了一罐饮品。
洛肯 要不是你提醒,我大概就像你说的,从今天开始忘记还有这么个小鬼,也就不用再当保姆了。
洛肯 总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没意见。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来找我。
管理员 是她让我来的。我也不希望我想救的人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消失。
洛肯 你听她的?
管理员 因为她说,如果洛肯想起她的时候却找不到她,肯定会很着急,很生气。
管理员 她不想让你生气,所以不管要去哪儿,要做什么,都得先告诉你。
洛肯 呵,早上还不是一个人跑出去了……
手边的铝罐终究是没举起来。洛肯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中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直到听不见罐子里的气泡声,才把它推到我面前。
洛肯 你知道科学家能说出的最可怕的话是什么吗?
管理员 大概是……用「我不知道」来结尾的话?
洛肯 你是懂的。
洛肯 既然那位执明代理都没招了,那就该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用我们可能全是白忙活的努力,让它尽可能变好一点。
管理员 但现在实在没有更稳妥的办法能救她了。
洛肯 稳不稳妥,结果怎么样,很重要吗?
管理员 我们在讨论的是一个人的生命。
洛肯 不要随便把你们人类的想法套到我们身上啊……
见我没有喝的意思,洛肯摇了摇头,又把铝罐拿了回去,仰头灌了一大口。
洛肯 生命是你们人类的概念。我们只是「有生命的工具」,至少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只是这样而已。
洛肯 我踩着同伴的命活到现在,原本不该是我……「生命」是他们留给我的东西,对我来说只是个随时还回去都没关系的赠品。
洛肯 但他们跟我说过,我应该有个名字,我应该去消灭视骸,我应该走出那个该死的实验室,应该和人类一样,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洛肯 所以我活下来了……所以「我」活下来了。
洛肯 我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失去他们托付给我的这些……
洛肯 就算顶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在那些该死的星星下面,想喝的时候喝上一杯。
洛肯晃了晃罐子,听了会儿罐子里液体翻涌的声音,朝我举起示意。
(选项一) 碰杯
洛肯 就像这样。
洛肯 不想喝的时候也可以像你这样。
洛肯 这和你们常说的什么「自由」什么「价值」都没关系,还没到要讨论那些精致包装的地步。
洛肯 这只是很简单的……人类从出生就明白的「渴望」而已。
洛肯 小粉毛是我唯一的同类,所以我不会讲好话去哄她,也不会哄想要救她的你。
洛肯 稳不稳妥,结果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为了明天而舍弃过去的一切吗?
洛肯 我不觉得这是难事……毕竟我们最讨厌的、哭着喊着伤痕累累也想挣脱的,就是自己的过去啊。
洛肯将铝罐送到嘴边,准备喝掉里面剩下的最后一口,屋外却忽然响起一声像是重物坠地的响动。她手一抖,罐子里的液体差点洒出来。
洛肯 又在闹什么?
不悦地将罐子扣在桌上,洛肯大步走过去开门,半个身子探出屋外,却没看到街上有什么砸坏的东西。
更奇怪的是,附近所有行人都在忙着手头的事,好像根本没人听到那声异响。
洛肯刚想抱怨两句,脸色忽然一变,退回屋内抬头看向二楼。
洛肯 ……没有吗?
我站在二楼卧室门外,神情僵硬地朝洛肯摇了摇头。
房门半开着,窗帘在扫过街道的微风中鼓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屋内已经没有了诗蔻蒂的身影。
执明 加尔这么小一个地方,怎么能冒出这么多事来……得找梵天聊聊了。
最后看了眼屏幕上缓慢滚动的验证进度,执明短暂地从机械理性的研究状态中脱离出来,长长吐了口气,收拾好随身的物件,熄灯离开实验室。
十分钟后,一只手拨下照明系统的开关。灯光重新亮起,并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伸手的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诗蔻蒂 还好没有被发现。
诗蔻蒂 但是,真的一个人都没看见我……
诗蔻蒂抿着嘴唇,小心地走到办公桌边,将桌脚边的储物盒搬起来放到桌上,依然没有触发警报。
诗蔻蒂 执明姐姐说过,只要弄坏它,就不会再回到早上了。
诗蔻蒂打开盒子,碰了一下盛放在里面的密钥。未被激活的密钥对诗蔻蒂的触碰毫无反应,就像是在加尔集市的小摊上随处可见的金属工艺品。
诗蔻蒂 想要在明天见到小昙,想要不消失,就只能这么做。
两只手握住密钥两端,诗蔻蒂刚想用力,身后的大门忽然被粗暴地推开。
管理员 别——
刚推开门就看到密钥被诗蔻蒂拿在手里,我连忙冲上去,趁着诗蔻蒂看到我还在愣神的时候,一把将密钥按回到盒子里。
管理员 你干什么?
诗蔻蒂 我、我想试试,如果成功了,我就不会消失,明天还可以一起——
管理员 那要是失败了呢?!你有没有想过失败了会怎么样?
诗蔻蒂 洛肯说,如果只有这个办法,就不要害怕会失败。
诗蔻蒂 洛肯遇到过的事比我遇到的事可怕得多,但洛肯从来没有害怕过,我想像她一样。
管理员 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诗蔻蒂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在楼梯上面,但你们都没发现我……
我立刻明白了过来——即便没有忘记诗蔻蒂,我和洛肯对她的感知也还是受到了影响。
洛肯那些话说得很直白,也许对洛肯来说只是习以为常的处事方式,但放在诗蔻蒂身上显然有些太残酷了——即便,也正因为她对此毫无知觉。
管理员 还没尝试过别的办法,你为什么就觉得只能这么做呢?
管理员 洛肯、托特、执明、伊里伽尔、帕瓦、梵天、我……还有很多人都愿意帮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试试呢?
诗蔻蒂 因为……都试过了。
管理员 试过什么了?
诗蔻蒂 都试过了,这次循环以前,大家想过各种各样的办法。
诗蔻蒂 但大家还是越来越容易忘记我。很多人,就算我大声喊,也不会理我了。
管理员 ……你……到底已经循环多少次了?
诗蔻蒂 不记得了,但是没关系。
诗蔻蒂 小昙还是一直记得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还是能想起我,我很高兴。
诗蔻蒂 我想在你还没忘记我的时候试一试。就算其他人不会重新想起我,只要你还记得,我就不是一个人。
诗蔻蒂 因为每个9月16日,你都会陪我。不管我想玩什么,不管我想去哪里,你都会同意,和我一起。
诗蔻蒂 和你在一起,很温暖,想要永远这样……
诗蔻蒂握住了我按着密钥的右手,想要让我松开,我却依旧茫然无措地握着密钥。
她没有强行把我的手掰开,只是抬起头,用像是模仿洛肯的眼神认真地看着我。
诗蔻蒂 小昙,可以再陪我做一次我想做的事吗?
普渡制药园区一角,执明靠在一座弃用建筑的墙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终端。
屏幕上的画面是实验室里的安全监控,右上角显示着再也到达不了的,密钥验证预计完成时间——凌晨3:32。
当看到少女放开拥抱的手,回到密钥旁边召唤出她的权钥,执明关掉屏幕,深深叹了口气。
执明 ……希望一切都能弥补吧。
//
空白
文本置空
诗蔻蒂 ……
诗蔻蒂 是……坏掉了吗?
床头时钟上的数字随着诗蔻蒂瞳孔的焦距变化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呆呆地伸出手想要把时钟拿过来,可并没有抓到任何东西。
诗蔻蒂 ?
以为是自己判断错了距离,诗蔻蒂又尝试了一次。
这回她看清了,她的手仿佛只是一团全息投影,直接穿过了时钟。手上没有痛感或触感,时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诗蔻蒂 ……失败了吗?可是,为什么还是今天?
诗蔻蒂跳下床,只感觉身体比平时轻了无数倍,脚底没有站立的实感,甚至没办法踩出脚步声。
房门和时钟一样无法接触,诗蔻蒂一个趔趄,身体穿过房门跌出了房间,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她木然走下楼,脑海抗拒着对刚才发生的任何事的思考,顾不上洛肯还在打电话,径直跑到她边上。
诗蔻蒂 洛肯,不好了,我有事情……洛肯!
洛肯 ……也不是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老头儿活得不容易,现在死了,没法再惦记活着时候的那点恩怨了。
洛肯 我这点委托费还是省省吧,加点钱弄口好棺盖座好墓,最后一程就别节省了。
洛肯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换了个方向慢慢踱步,毫无阻碍地穿过诗蔻蒂的身体,脚步和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诗蔻蒂 洛肯也不记得我了。
诗蔻蒂 那小昙……
从弥楼衍一楼开始一层层往上找,穿过闹腾的帮派成员,穿过福利院成群的孩子们,终于在高层露台找到了目标。
诗蔻蒂 小昙,还有帕尔瓦蒂姐姐。
帕尔瓦蒂 说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该帮的忙我还是不会逃的。
管理员 不好说,只是感觉今天有点不对劲,不该闲在这里的……
帕尔瓦蒂 完了,你不会是忙习惯了开始没事找事了吧?
诗蔻蒂 能感觉到不对,是不是还记得……
诗蔻蒂往前跑了两步,忽然又有些害怕地缩回去一下,犹豫了好久,眼看两人都要离开了,才慌忙赶上来。
诗蔻蒂 小昙!
无法触碰,努力伸出的手依然只是徒劳。
诗蔻蒂 能听到我说话吗?随便什么声音都好。
诗蔻蒂 只要听到一点点,就能慢慢想起来的,一点点就可以了……
诗蔻蒂 不应该这样的,为什么连小昙都没有反应。连小昙都……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露台去往楼梯的拐角。诗蔻蒂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发现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她低了低头,一滴眼泪落下,却并没能触碰到地面,而是在半空中就散作一团晶莹的数据碎片,消失在了这「合法」的世界之中。
老式轿车在路口急转弯,车子抓地不稳,正面撞上路边的拦车柱。
几辆高档轿车追出路口,围住老式轿车。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鱼贯而出,将卡皮尔拖出驾驶座。
眼看卡皮尔的手指要被按到签字板上,伽梨的越野车也追到了现场。
武装安保 又是你们?存心找事是吧?!
伽梨 放人,这里是加尔。
武装安保 拿钱办事,打起来可别怪我们手重。
伽梨 找雇你们的人去讨医药费吧。
//
雨滴
铅灰色的天空落下一滴雨,我抬起头,没落下第二滴。
小巷很深,看不见人迹,耳膜却能感受到置身人群当中的鼓噪。
没人向我而来,没人离我远去,我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徒劳地等待着时光的日晒雨淋。
管理员 我在这里多久了?
??? 久到该醒醒了。
管理员 这是哪儿?
没有应答。四周的景象仿佛镜中倒影,从身后开始随着破碎的镜面一块块剥离。
我望着飞散的碎片,它们很快被拉伸成细长的流光,如雨丝般向后飞远。
当我立足的地面也被剥离时,我终于感受到了那股向后牵引的力量。重力方向由脚下变为身后,拉着我与那些流光一同下坠。
破碎的小巷就像一块逐渐缩小的画框,在距离中逐渐变得不真切。我注视着它,它也注视着我……
执明 你在哭吗?
一包纸巾砸在我脑袋上。我捂着额头从实验舱里坐起来,抹了一下眼睛,食指侧面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执明 不会是结膜炎吧?
管理员 炎个鬼啊……
执明 那就是情绪波动。梦到你「以前」的事了?
管理员 我……我不好说。
执明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慎重起来,搬了条椅子坐到我边上。
执明 你还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管理员 记得,密钥会遍历所有和我相关的数据,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让我看到我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管理员 但我看到的不是那些,是……一条小巷。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
执明 艾因索菲?
管理员 夏什瓦特。
执明 最有可能的解释是,认证结束但你还在睡眠状态,所以开始做梦了。
管理员 不,我看到那条小巷以后认证才结束。我能看到「它」。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把这个单凭感觉得出来的结论说得如此笃信,以至于执明似乎都相信了,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有蹊跷。
执明 ……那地方长什么样,我帮你定位。你去调查一下,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回来告诉我。
执明 对,我说的是「调查」,因为这可能关系到认证结果。我可不希望你被盖亚判成非法,再来告诉我这段时间全是白忙活。
管理员 这……有这么多人吗?
行人和摊位完全遮住了街道原本的样子,我只能通过建筑的布局确认这里就是我在模拟认证最后看见的地方。
我硬着头皮挤进这个鱼龙混杂的集市,寻找着记忆中画面确切的方位。
路过一处杂货摊时,有位顾客似乎与嬉皮士打扮的摊主就价格发生了分歧。我用物联系统识别了一下价格,暗中感叹摊主的黑心,上前把那位顾客劝开。
摊主见我懂行,便放弃了继续忽悠,但也没有道歉的打算,只是扫兴地戴上了耳机。客人也没问摊主要个说法,嘀咕了两句就走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正要离开,不经意间瞥到小摊角落的一朵玻璃花上,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杂货摊主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你一直站在这儿我怎么做生意?
我拿起那朵玻璃花,递给他两张钞票。
杂货摊主 好的老板,谢谢老板,老板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管理员 这种花,还有没有别的?
杂货摊主 没了。这种工艺品摆件,在加尔买的人少,我也就随便收一点。
我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玻璃花。半边是玻璃原本的透明,另半边则染上了幽邃的冰蓝,颜色过渡做得很有层次感,但总让我感觉有种设计上微妙的失衡。
管理员 ……我为什么要买这个?
杂货摊主 ……因为好看?小本生意,不退不换的啊,老板。
实际上也没有退款的想法。我把玻璃花放进背包中,肩膀上增加的一点重量莫名让我感觉安心了一些。
管理员 还差一点……差了什么?
我继续在集市中穿行,可都快走到集市另一头的出口了,还是没找到模拟认证中那种熟悉的感觉。
往前一步就算离开集市,我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街角的两片摊位规模都比较大,毕竟能占住这种好地方的摊主多少是有点门路的。
一边是个小吃摊,闻着很香,旁边围满了拿着零钱的小孩儿。相比起来另一边就冷清不少,摊位上摆满了音像制品,颇有种怀旧的年代感。
音像摊主 年轻人,要看看吗?
管理员 你这儿的货倒是都有些年头了。
音像摊主 呵呵,是啊,上了年纪才发现家里堆了不少以前的东西。
音像摊主 与其跟着我入土,不如拿出来,看看还有没有人感兴趣。
管理员 年轻人总是更喜欢新潮。
音像摊主 谁说不是呢?我这些东西,在我年轻的时候也都潮得很,那会儿还没加尔呢,整个基维塔巴都好这些。
音像摊主 人嘛,总觉得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喜欢上一样东西就很难丢下,没精力留给新玩意儿了。
音像摊主 年纪越大越能明白这个道理,有时候就会逼着自己放一放,呵呵,我可不是什么老顽固。
音像摊主 但新鲜玩意儿满大街都是,老东西也有老东西的好,谁都没错。
能够实体售卖的无疑都是典藏级的制品,但包装经过年岁摩挲也难免失去原本的精致,只留下一个「曾经美满」的印象。
我的目光只在它们上面停留了片刻,就被另外一堆东西吸引。
音像摊主 这些相机、音箱、麦克风什么的,都是老型号,很多已经停产了,想要还得找人定做还原。
音像摊主 功能肯定比不上现在的高科技,但都还算能用。
我点点头,捡起其中一台相机。
音像摊主 看上这台了吗?可以拍张照试试看。得先打开上面的……
管理员 ……
音像摊主 哦,你以前用过这种相机?
管理员 没有……但拿在手里很熟悉。
很熟悉。天上没有下雨,街景没有破碎,但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我便笃信自己已经回到了那条不存在的巷子里。
我点开存储空间,想看看刚才拍的那张照片,里面却显示一片空白。
我皱起眉头,又试着按了一下快门,果不其然又弹出了「储存已满」。
音像摊主 怎么,有故障吗?
管理员 不……不是……
我又按了一下快门,在提示弹出前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管理员 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
音像摊主 如果有故障,可以退换,我也不是贪这点钱才开这家店。
管理员 不用了,这个就行。
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似地,我退后了两步,将相机塞进背包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又向摊主道了个歉,心不在焉地离开了集市。
背包的重量终于被调整到了让我感觉舒适的程度,我吐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集市,却已经失去了初来时的那种好奇。
管理员 时间还早,要不去别的地方也看看吧。
执明 有什么东西?
管理员 你没看见吗?闪了一下的这个。
我一遍遍按着快门,不停调整相机屏幕的角度,希望她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像。
但从执明越来越怪的眼神来看,如果我再多按几遍,她就要把我丢到精神病院去了。
执明 我让你去调查,你从早上逛到下午,最后就买了两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回来?
管理员 这不是……发现有不对的地方,就回来告诉你了吗?
执明 嗯,不对的地方。相机有故障,算你说得通。
执明 那个呢?那个有什么不对的?
我顺着执明的目光看向摆在桌上的玻璃花,张了张嘴,在执明即将用眼神将我彻底判为骗子之前,终于发出了声音。
管理员 颜色不对。
执明 ……
管理员 蓝色那半边没问题。另外半边,不对,不该是透明的。
执明 你编个理由,信念感还挺强。
管理员 真不是编的啊……
我欲哭无泪,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用我有限的科学知识确实解释不通,而跟执明讲玄学又大概只会被她用玄机叉出去。
执明 ……我知道你不是喜欢在正事上乱开玩笑的人。
执明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你买这两个东西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管理员 我是怎么想的……
是啊,我是怎么想的?
如果看到不对劲的东西就要买下来,那在集市里我一路上不知看到过多少有问题的残次品,但事实上最后都无动于衷。
唯独买下了这两件,是因为它们……
管理员 ……它们,我拿到它们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管理员 就像模拟认证最后,那条巷子,从来没去过,但是很熟悉。
管理员 这两个东西,感觉是一样的。它们是我的……对,它们是我的……不止是我的。
仿佛在自言自语中逐渐捕捉到了深藏于脑海中的画面轮廓,我的注意力逐渐被它吸引,本能地尝试用零碎的语言将它描摹清晰。
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这样的状态又持续了多久,我的脑海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出来。
管理员 ……是谁?我想不起来了……
执明 谁?
管理员 我不知道,大概是跟这两个东西有什么关联的人。
执明 你失忆以前认识的人?
管理员 不知道啊……你为什么总问我失忆以前的事?
执明 未知的东西最危险。科尔盖、深空之眼、四方院、弥楼衍……这么多组织都恢复不了的记忆,天知道是怎么回事?
执明 相机给我吧,我拆开检查一遍。
管理员 拜托你了。
执明 真是的……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上。
执明 好像比想象中复杂一点。
跟着执明换到楼上的实验室。短短一会儿,执明已经换了三种不同的仪器,设备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复杂,执明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执明 这台相机真是地摊货?
管理员 停产了,仿制的,地摊货。
执明 这如果是人造的现象,你得让科尔盖查一下这货的来路了。
相机的存储单元被单独拆了下来,几根看不出材质的细线连接着它,另一端连着一台显示屏。
执明在设备上输入了一串指令,紧接着屏幕上便映出了密密麻麻雪花般的噪点。
执明 这大概就是你看到的东西了。
执明走到屏幕前,开始伸手放大屏幕里的内容,直到整个屏幕基本聚焦于一个小小的点。
画面上的那一点,宛若被撕裂的照片碎屑,虽然很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墙壁的一角。
管理员 可以再清晰一点吗?
执明 我试试。但效果不会像你希望得那么好。这些都是异常数据,没有特殊手段保护,应该早就被盖亚清除了。
执明 也就是说,存在某种盖亚都无法直接干涉的情况,我能做的也很有限……大概这种程度。
随着执明的操作,屏幕上那些瀑布般倾泻的数据流开始被旋涡吸引一样旋转起来。
如尘沙在风中散去,一张像是照片的图像浮现在屏幕上。说是像,因为它模糊而残缺,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管理员 这是……
执明 游乐园?上面这个人,体型跟你很像啊。
图片里我的右侧缺了一块,像被撕掉了。我凑近屏幕,终于在那破损的边缘找到了一点什么。
那是一缕粉色的发丝,被风吹得飘扬起来,拂过我的肩头。
管理员 我旁边的人是……
照片一张接一张地滑过,无一例外都是缺损的,但是几乎每一张的角落,都残留着一点身影。
一缕发丝、一片衣角、一段指尖。几度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影像也随之越发分明,那是一个小小的,有着粉红色头发的少女。
管理员 我忘了……她是……
这一瞬间,仿佛那无数个已在我记忆中被抹除的今天堆叠在一起,在我心中撑开一座巨大的空洞。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照片里、现实中,看不到那位少女的身影,我就像个握不住沙粒的孩子,再怎么用力也无法将空洞填满。
就像是电影结束一样,演员的声音、音乐全都消失了,但是没有人开灯。
画面暗下来,剧院走空了,小昙也走掉了,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没有人开灯。
没有下一场电影,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那里,黑色好像水一样涨起来,慢慢地连自己都看不见了。
然后我就回到了梦里,梦里没有那么暗,也没有那么冷。
但是……
诗蔻蒂 小昙,可以再陪我做一次我想做的事吗?
诗蔻蒂 想要有一天,你从早上到晚上都认识我,起床以后可以说早安,睡觉以前可以说晚安。
诗蔻蒂 起床和睡觉中间,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不会被忘记,花上好几天也没关系……
诗蔻蒂 可以听你说你的事情,想要知道你更多的事情,我也会陪你做你想做的事,复杂的事我也会努力学,只要有你在……
诗蔻蒂 所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 如果我们也在下雨的时候跳舞,是不是冷冷的雨也会变成糖?
管理员 哈哈,那肯定不可以。这只是电影的设定而已。
??? 设定?
管理员 设定就是人们为了讲好一个故事编出来的东西,是假的。
??? 故事……伊里伽尔和奈奈也会给我讲故事,那些都是假的吗?
管理员 奈奈又是谁……也不都是假的,但这部电影讲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 为什么要讲假的故事?
??? 选哪一张?
管理员 你来决定,都没听过就选一个包装顺眼的。
??? 那我选这个,封面是帽子,像你。
??? 我很开心,这里很可爱,像我们之前看的电影。
诗蔻蒂 (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
管理员 为什么现在才……
身体仿佛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我麻木地将存储单元装回相机内,将它放进口袋。
管理员 我得去找她……我出去一趟。
执明 等等。
执明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接过来,胡乱地抹了把眼睛,朝她感谢地点点头,转身跑出了实验室。
//
弥合
管理员 是这里吗……
在来的路上看到了这座游乐园要被拆除的新闻。虽然是白天,但园区里别说客人,连工作人员都已经见不到了。
我走进游乐园,一座座已经许久没有启动的设施勾勒出寂寥的天际线,锈痕如杂草般荒芜,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管理员 诗蔻蒂……你能听到吗?
风声并不是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该怎样寻找诗蔻蒂,甚至不知道她在不在这里,只能沿着导览图的路线行走,希望能发现一点痕迹。
管理员 对不起,答应过不会忘记你的……这么久才想起来。
管理员 现在变成这样,也就是说摧毁密钥并没有用。
管理员 我不会说「后悔没有拦住你」之类的话,因为我能听出来,那时候你已经做好觉悟了。
管理员 而且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你跟我说过的,那些我们一起尝试过的办法,我也都想起来了,没有更好的办法。
管理员 所以,我不知道现在想起你还有没有用。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已经找不到你的时候,才想起来。
管理员 ……我还能做什么呢?如果你能告诉我……如果任何人能告诉我,我至少能相信,这不是一个没什么用的意外。
管理员 它不能,只是一个,没用的,意外!
我压抑着歇斯底里的冲动,在一座花坛边蹲下,用力捶打着它的水泥边沿。
花坛里的桔梗摇晃着。大概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也无从得知它们会不会被我的声音影响。
就是如此细微的一个情景,我忽然感觉自己被这种荒诞的、来自不可知的迷茫击溃了。
管理员 我该怎么知道你到底还在不在这里?我又能不能救你?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管理员 哪怕只是你能听见我说话也好,哪怕只有这几个字——
管理员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了。
管理员 我想要你活着。
……
以为世上有奇迹的人们,总会在无能为力时选择祈求。
但能被祈求的,多半本就是因为它们不存在。
奋力的挣扎,隐蔽的因果……太多不属于奇迹的事情被冠以奇迹的名号,让人予它希望,一直等到它未能降临。
管理员 ……
我走向游乐园外,摩天轮的座舱沿着弯曲的小路铺砌着一格格明暗。
在其中一片阴影中站住,我抬起头,望向被座舱的窗户框在中间的太阳。
管理员 ……摩天轮,要天黑了才会去坐吧?
也许在曾经的某个将来,我就坐在那个座舱里面吧——我这么想着,将相机对准了它。
选项 按下快门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有种音画不同步的感觉。
管理员 刚才是不是还没按下去,就听到快门声了?
像是在回答我的疑问,快门声又响了一下。
管理员 这是……?
惊喜的笑意很快被患得患失的紧张屏退,我用力抓紧了相机,生怕它因为离开现在的位置而不再回应。
管理员 是你吗,诗蔻蒂?
管理员 我……我看不见你,只能听到快门声。是你在按快门吗?
快门声又响了一下。我张大了嘴,面对这失而复得的微弱希望,一时间连自己应该做出什么表情都分不清了。
管理员 好的……好的……所以现在你还能用别的方式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管理员 写字、用我的终端、脚步声、用石头在地面上划……或者,写字,不管怎么写……可以吗?
管理员 你可以试一试,成功的话我会知道,不用按快门。
管理员 ……
管理员 所以意思就是不行,只有相机快门可以?
文本置空
管理员 好的,没问题,只有相机也行……让我想一想……
管理员 呃,我可以动吗?动了以后你还可以按到快门吗?
文本置空
管理员 那就好,我们去找执明。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
这次我并没有听到快门声,这让我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不能因为回应方式的简单就把她的肯定答复想成理所应当的事。
管理员 不要紧,一样的。你不能去她那儿,我请她过来就行了。
执明 ……我什么都没听见。
管理员 我能肯定是这里,没有弄错。就是这个地方,朝着摩天轮,那个座舱……
我一只手举着相机,另一只手四处指指点点,尝试尽可能详尽地向执明解释刚才发生的事,希望她能发现一些端倪。
管理员 她说了,她就在这里,只是不能离开这里……
管理员 为什么现在我也听不见了。
执明 最坏的情况,刚才就是她最后的——
管理员 我们先不考虑这种情况。
执明 那么,如果我没理解错,她现在被盖亚隔绝在表层世界外,没办法干涉表层世界的任何东西,除了你那台相机的快门。
执明 但这里面牵扯到几个问题。第一,她为什么不能离开这座游乐园?
执明 这不合理,因为这座游乐园在空间属性上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差异。如果她能从洛肯那里过来,就自然能去其他地方。
执明 这就牵扯到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她现在才来找你?
执明 这个问题有很多种可能的解释,但既然刚才是她主动按下快门,那可以先排除掉所有基于「主观不想」的选项。
执明 没有主观不想,那就是客观不能。为什么她按了快门,我还要说是「客观不能」呢?
执明 因为在你说的时间段里,这台相机根本没有拍摄记录……
执明 你再回忆一下,每次你听到快门声的时候,快门到底有没有动过?
我愣了愣,发现脑海中确实没有快门运动的图像记忆,只是因为听到了声音,就以为是她按下了快门。
执明 看来答案是「没有」。那么连带着第三个问题也可以大胆猜测了。
执明 那就是,刚才和你互动的不是「诗蔻蒂」,或者说至少不是「她本人像个隐形人一样,站在你面前一边听你说话一边按快门」。
执明 现在我们听不到你说的快门声,也是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快门声,而是以她现在的存在形式对你言行产生的条件反射的某种具象化。
管理员 什么叫她现在的「存在形式」?
执明 简单来说就是:她与表层世界以什么样的形式互相关联。对我们来说,这个问题很简单,就是我们理解当中的「自己」,人类,修正者,独立的实体。
执明 她不一样,表层已经没有一个叫做「诗蔻蒂」的独立实体了。但她依然与表层存在着某种数据层面的关联,可能是权限,灵魂数据,或者一些更底层的东西……
执明 更具体的,我不知道,除非你也被盖亚判成非法,亲自体验一下,然后回来告诉我。
执明 或者可以从她每次循环的状态演变大致做一些猜想……但我并不知道从她破坏密钥开始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中间又经过了几次循环。
管理员 单说判断循环次数还是有办法的。密钥验证的预计完成时间,她记得每次循环都在推迟。
执明 在时间轴上的正方向重复,我知道。
管理员 那一次我记得是凌晨3:32,现在是多少?
执明 ……你确定你没记错?
管理员 没有,除非记忆出错了,或者中间又忘了什么……和现在差得很多吗?
执明 不……
执明停顿了一下,从她饶有兴味的表情来看,应该不完全是坏事。
执明 现在也是凌晨3:32。
管理员 也就是说……
执明 是的。也就是说,诗蔻蒂破坏密钥以后,盖亚并没有继续重置时间,而是将时间一次次还原到那天早上。
执明一边在电脑中快速检索着各种资料,一边尝试向我解释最易懂的结论。
执明 这个行为很有意思——这很像是一种纠正神经网络的流程。
管理员 神经网络?你是说诗蔻蒂还是盖亚?
执明 当然是盖亚。不过盖亚并不是什么神经网络,我接下来说的内容,当成帮助理解的例子就好。
执明 首先,从直观的结果而言,我们现在所了解到的基本历程是:诗蔻蒂的「存在」,在一次次时间循环中淡化,并最终消失。
执明 「包含错误定位的微调」,一种修补神经网络的手法——找出错误的输入,然后假设它不存在,再进行迭代。
执明 当「错误」能做出的一切可能性都被否定,全网络「认同」它不存在,错误就真正消失了,很平滑。
管理员 纠正式迭代?盖亚可真费神啊。
执明 总不能跟小网络一样掀桌子重练,手术式微调是理论上可行的最优解……
执明 这种方法可以精确地修复特定错误:只需要在输入时慢慢把加权倍率从1挪到0——
执明 「不重置,但还原」,就像是在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让一切「重新合理」并且「稳定下来」。
管理员 ……好的。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执明 作用在于,我已经理解盖亚这一套从「判定非法」到「精确剔除」的逻辑了。
执明终于从光学屏幕后抬起头来,用认真的目光确认我是否理解了她刚说的话。
管理员 那我想,我已经基本理解了。但我现在更需要的,是一套可执行的方案。
执明 原理搞明白了,但实际执行起来问题还是多多。因为这个「抚平褶皱」的过程,基本是不可逆的。
管理员 哈?白聊了?
我看着执明盯住自己,若有所思但欲言又止的表情,脑海中隐约闪过一种可能性。
管理员 所以你已经有办法了。
执明 条件不明确,风险太高,这不能被认为是什么「办法」。
管理员 「我」就是那个办法。
执明 我再强调一次,不可控的计划不能被称为办法。
管理员 据我所知,我的权限很高。
执明 ……
管理员 最早接入实验舱的时候,你的错误代码,你不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执明 少骗我,时间会重置,就算真的看到也不会记得。
管理员 你知道这句虚恒本地话的,「朝闻道,夕死可矣」。
执明 ……少掉书袋。让我想想。
半小时后。
执明 作为合作者,我还是得再提醒你一次。风险太大了。
管理员 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躺在实验舱里,我朝执明竖了个大拇指。但嬉皮笑脸的样子并没能让她放松,她反而用一种劝不住傻子的、又像是有些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执明 要是在天理阁,谁敢把这种没有经过验证的办法投放到实用场景,我第一个把他开了。
管理员 验证是为了保险,但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冒险。
执明 ……我绑定在你身上的非法数据包肯定会被上传验证,你也肯定会被密钥排斥。
执明 但盖亚会不会对你执行和诗蔻蒂一样的处理,让你变成和她同样的存在状态——以及你的「情况」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没办法保证。
执明 所以,没有预案。你知道要怎么做,随机应变吧。
管理员 你知道的,我就擅长这个。
实验舱闭合,往世书密钥开始工作。巨大的洪流托举着意识,向上汇入某种恒久的空间中。
警惕、否决、排斥、抹除……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在看着我。我坦然地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
??? ……
管理员 带我去……她在的地方吧。
路灯守卫开始只醒来一盏,然后一整排全都亮起来,从游乐园的里面到外面,挺直身子跳起踢踏舞。
先来找我的是小茶杯。小茶壶在的时候,它们会结伴跳舞。如果不在,就乱哄哄的,不喜欢乱哄哄。
负责伴奏的是提琴先生,提琴先生都很有礼貌。我告诉大家要和提琴先生一样礼貌,但大家玩的太开心就会忘记。
白色的幽灵宝宝最调皮,听到伴奏就会跟着声音飞起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幽灵宝宝很轻,但气球比它们更轻,会被它们撞得摇来摇去,就像彩色的波浪。
还有好多好多的玩伴,在这里陪我一起。游乐园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大家也都很快乐,我也会很快乐。
游乐园每天都会开门,一遍又一遍,是钟表爷爷在帮忙。钟表爷爷虽然严厉,但也从不苛责我。
还有,我最喜欢的是小熊骑士,小熊骑士会牵着我的手。它的手掌比我厚实很多,很暖和。
小熊骑士保护着游乐园。只要小熊骑士在,游乐园就不会消失……
//
「Date:9/17」
管理员 ……
慢慢放下照片,我眨了眨眼睛,确认眼前看到的是真实的景象。
诗蔻蒂站在我面前,用力抹着眼泪,一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像是要把她内心的所有喜悦都展示给我看。
管理员 对不起,我……
诗蔻蒂 小昙,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以为小昙找不到我,所以躲起来了。
管理员 我确实差点就……
管理员 答应过不会忘记你的,却让你一个人待了这么久。
诗蔻蒂 我没关系。游乐园里有好多玩具,还有小熊骑士,一点都不孤单。
管理员 是嘛?你从哪里找到它们的?
诗蔻蒂 它们就在游乐园里。我想念大家的时候,玩具们就会陪我玩;想念小昙的时候,小熊骑士就会和我跳舞。
诗蔻蒂 它们知道我要走了,好像都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它们,待在游乐园里很开心。
诗蔻蒂 你看,这些都是我在游乐园里拍的照片。
我这才注意到诗蔻蒂胸前挂着我「曾经」送给她的相机,好像明白了我听到的快门声来自哪里。
打开相机的存储空间,里面显示着794条存储记录,可我却看不见任何一张照片。
管理员 是不是不小心删掉了?
诗蔻蒂 啊,可能照片也不让带出来吧……
沮丧的神情只在诗蔻蒂脸上持续了短暂的一瞬,很快就恢复了似曾相识的温柔微笑。
诗蔻蒂 游乐园里的东西就只能留在游乐园里,要走的话,就得把它们留下来。
诗蔻蒂 但我不能永远待在游乐园里。既然小昙还记得我,我就要出发了。
诗蔻蒂 我们说过的,明天还有很多要和小昙一起做的事,明天以后还会有数不完的明天。
管理员 是啊……该出发了。
选项 牵起她的手
生命体征监测:正常。算力负载:正常。
认证进度:95%……97%……
执明站在实验舱旁,用牙齿轻轻咬着自己的指甲,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的进度。
认证程序……未完成,发生不可预知的错误,错误代码0x0521,请检查执行权限……
执明 「不可预知的错误」……
执明 和上次一样,0521错误代码,还有被剥夺的控制权……
执明 到底是什么级别,才可以越过数据沙箱级别的封锁?
她飞快地操作着终端,想要尝试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几乎一瞬间铺满视线的黄色警示框,让她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未知的权限已完成接管,权限查询请求被强制终止……
检测到特殊操作指令请求>>>>>
权限已识别,等级:未知。>>>>>
信道已开启,正在接入盖亚主服务器……>>>>>
观测状态变更>>>>>
执行人工指令:对象有效性还原……>>>>>
协议权限……核验有效>>>>>
权限:未知,越过认证程序。>>>>>
正在更新还原设置>>>>>
软模式还原失败,正在追溯至对象最后的有效节点……>>>>>
节点已截取,验证中……>>>>>
验证完成,还原至最后有效节点>>>>>
还原结束,数据校准完成,记录已同步>>>>>
重演算开始……>>>>>
演算帧已校准,计时器恢复工作>>>>>
流程结束>>>>>
管理员 访问被拒绝了……也就是说读取和写入都不能做任何干涉……
管理员 ……那个时候执行的,并不是这个程式。
管理员 看来我也算是幸运,能够利用一些盖亚的固有机制,达到类似的效果……
该出发了。
伽梨 管理员,你们在哪?游乐园停电了。
没过多久,伽梨她们和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带着手电筒和应急灯,勉强照亮了搭到我们脚下的伸缩梯。
诗蔻蒂和我一前一后落到地上。
卡皮尔 实在不好意思,这忽然停电也没个通知,那位洛肯女士帮忙排查了一下,可能是地下线路出问题了。
卡皮尔 唉,今晚弄不好了,最多定位一下故障的区段。
伽梨 地下网道管制很严,线路检修要走行政审批。富人区的老爷们早下班了。
薇儿丹蒂 没事没事,今天已经玩得很尽兴了。游乐园包场,谁还能遇到这种好事啊。
卡皮尔 都是该做的。看你们玩得这么开心,我那车撞了也值了。
卡皮尔 这段时间随时欢迎你们过来,只要还没关门,你们想玩什么,我就让它跑起来。
卡皮尔 对了,今天下午做的点心还有些多的,要不你们一块儿打包带走吧。
薇儿丹蒂 可以吗?好耶!
管理员 ……那你们跟卡皮尔先生去吧,顺便把洛肯喊回来。别逛得太晚,时间也不早了。
诗蔻蒂 !!
诗蔻蒂猛然睁大了眼睛,有些迷茫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回头的时候,我扶住了她的后背,温柔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
她的眼中饱含着难以置信的喜悦,我知道她眼中的我一定也是这样。 于是我朝她笑了笑,就像我「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管理员 我俩一起去门口等她们?
诗蔻蒂 一起去,好……
两束手电筒的灯光打在回游乐园正门的道路上。诗蔻蒂像是有什么执念似的,不管我怎么晃动手电筒,她都一定要让两束光落在同一个地方。
管理员 这是什么你自己发明的小游戏吗?
诗蔻蒂 嗯。想到了我和小昙。
管理员 这是怎么联想过去的?
诗蔻蒂 因为总是遇到一下就分开了,有时候也会遇不到。不想这样,想到最后也能在一起……
掌心中的小手紧张地用力握了一下,像是确认了我不是幻象,才慢慢放松下来。
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两束光落在我们旁边,照亮了花坛里的一丛桔梗,互相依偎摇曳。
诗蔻蒂 我……我有点害怕。万一又把这些弄丢了该怎么办。
诗蔻蒂 喜欢小昙,所以每次见到小昙,下次小昙不见的时候,就会很难过。
诗蔻蒂 因为不能再和小昙一起做喜欢的事了……
选项 喜欢一起做什么?
诗蔻蒂 喜欢……和小昙一起逛游乐园,喜欢和小昙一起坐摩天轮,喜欢每天都能和小昙说早安……
诗蔻蒂 小昙说的事,也都喜欢,小昙去过各种各样的地方,都想和小昙一起去。
诗蔻蒂 所以,想让小昙永远不要忘记我。
诗蔻蒂 想让小昙永远不要离开我……
选项 不会的
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她的眸子颤抖了一下,像只小猫似地贴近了些。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认真地给出了我的答复。
选项 你喜欢的一切都不会离开
选项 下一个明天
选项 未来所有的明天
选项 我们都会再见面
安静但浓厚的感情,氤氲在无人知晓的夜色中。
交错的光影里,我看到她如玻璃般精致的唇,勾勒出灿烂的微笑。
文本置空
诗蔻蒂 嗯……明天见。
洛肯 素体机能正常……意识反应、智力水平……昨天晚上没睡觉?
粉色头发的少女平躺在床上,双手扒着被子边缘,安静地点了点头。
洛肯神情古怪地看了看她,举起手中的终端面板,低头继续检查起上面的数据。
洛肯 ……还是没问题,每天都没问题。
洛肯 最后一项,有没有「预知」到什么东西?
诗蔻蒂 没有,什么都没有。
洛肯 要是别人问你呢?
诗蔻蒂 什么都不告诉。
洛肯点点头,记录下最后一条「保密意识正常」,登记好时间「9月17日8:00」。
诗蔻蒂 洛肯,今天要做生意吗?
洛肯 今天是真放假了,人和店一起放假。
洛肯 **,歇这一段时间,生意可被别人抢走了……
一楼传来门铃声。洛肯懒懒地叹了口气,收起面板,按下床头处的按钮,立在床铺两边的检测仪器自动折叠回床底。
洛肯给诗蔻蒂打了个「别乱跑」的眼色,帮她盖上被子,才下楼去开门。
洛肯 还真是你。来这么早?不是说下午吗?
管理员 担心你们搬家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也顺便来看看诗蔻蒂。
洛肯 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阿卡德总部也近。屋里有用的东西一后备箱就拖走了。
洛肯 不过说起这个,为什么忽然又不让我们去弥楼衍了?
管理员 弥楼衍里有一些……「东西」,可能不方便让诗蔻蒂接触。多的不能说了。
洛肯 懂,秘密加一。诗蔻蒂的话在楼上,刚做完检查,你自己上楼吧。
走上楼梯时,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有些孩子气的惊喜感,此时却有种「对我们来说刚刚好」的感觉。
几秒钟后,我平复呼吸,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窗帘借着对流的空气高高扬起,早晨柔和的阳光贴着窗帘的边沿落进房间,明暗的分界线在床上如波浪般起伏。
各式各样的玩偶在床上堆起少女入梦的城堡,少女躺在靠枕上消磨着起床前的慵懒,一切都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
看到我,她稍稍把身体支起来一点,眨了眨眼睛,有些羞怯地望着我。
诗蔻蒂 ……小昙?
管理员 是我。
我征求式地朝屋里走了一步,见她没有拒绝,于是来到床边,帮她拉开窗帘。
光亮霎时填满了整个房间。我看到了她眼中越发动人的神采,鲜明得像是将这现实都染得梦幻。
床头的时钟一秒一秒记述着我们之间沉默的温情,任由我们短暂地流连于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回忆。
直到心中那汹涌如潮水般的释怀感渐渐退去,我们终于赶上了时钟的轨迹。
选项 早安,诗蔻蒂
诗蔻蒂 ……早安,小昙。
我从未感觉自己的笑容如此轻松,从背包里拿出那朵玻璃花,放在桌上的相机旁边。
半边是剔透的淡粉,半边是幽邃的冰蓝,两种颜色在透明的世界中交融,浑然如一。
梦想很简单。
想要有一天,从早上到晚上都认识,起床以后可以说早安,睡觉以前可以说晚安。
想要用尽全力寻回彼此,去往或许并不美满,但有你在身边的明天。
因为我曾与她重逢,在数千个昨日。
一如她曾与我相遇,在数千个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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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1
水果摊的阿姨 米拉,招呼一下客人——
一个抱着玩偶的小女孩从摊子里的小书桌后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走到诗蔻蒂和洛肯面前。
米拉 姐姐买点什么?都很新鲜哦。
洛肯 你能算清账吗?
米拉 当然了,妈妈说我算数比她还好呢。
水果摊的阿姨 放心吧姑娘,米拉四五岁就开始帮我的忙了。
洛肯蹲下身开始在摊上挑挑拣拣起来,米拉却时不时地看向诗蔻蒂。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走到诗蔻蒂面前,把自己怀里的玩偶向前一递。
米拉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小熊吗,你也可以摸我的娜娜。
诗蔻蒂 娜娜?
米拉 就是她,很可爱吧,妈妈买给我的。
水果摊的阿姨 米拉,不要随便打扰客人。抱歉,这孩子从小就自来熟,刚来这里的时候,连周围的摊主都被她烦怕了。
诗蔻蒂 啊……没关系的。
还想说些什么,低头却看到米拉还举着娜娜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诗蔻蒂才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把小熊拿到米拉面前。
米拉 谢谢姐姐!它也很可爱,它有名字吗?
诗蔻蒂 ……小熊。
米拉 也是你妈妈买给你的吗?
诗蔻蒂 ……不是。
洛肯 收钱了小丫头。
米拉把小熊放回诗蔻蒂手里,利落地算好账,拿着钱跑向自己妈妈。
洛肯 小丫头跟你说什么了,这副表情?
诗蔻蒂 她问我,小熊是不是我的妈妈买的。
洛肯扯了扯嘴角,还没开口,就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水果摊的阿姨 米拉,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吗?
米拉 唔……有块砖头翘起来了,昨天还没有的。
水果摊的阿姨 没有摔伤就好,还好娜娜在手臂那里垫了一下,不然要进医院了。
米拉 妈妈,玩偶破掉了,可以再买一个新的吗?
水果摊的阿姨 好~晚上收摊了妈妈就带你去买。
女人拿过一个苹果递到米拉手里,阳光给苹果镀上一层绒质的金边,看上去很温暖。
洛肯 走了,别傻站着。
诗蔻蒂 哦……洛肯,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我也有过小时候吗?
洛肯的背影已经走到集市口了,她没说话,大概是没有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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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2
诗蔻蒂 对面好多人。
街道水泄不通,还有很多平时难得见到的漂亮轿车停在路边。
洛肯 吵了一早上了,附近哪家准备结婚吧。
诗蔻蒂 结婚是……
诗蔻蒂 唔,好大一束花。
一个男人的头从大捧的玫瑰花后探出来,带着点抱歉的笑容。
快递员 不好意思啊,拿不下了,借你们柜台放一放。
快递员 这个才是你们要的快递。
说着男人有点颤抖地从地上抱起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大箱子,洛肯伸手扶了一把。
快递员 谢了,记得在终端上确认签收。
洛肯 加尔的快递服务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么沉的大件居然送货上门?
快递员 这……一般确实是不会,但是这一趟是我自愿跑的。
快递员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订了这个快递,我今天才有机会来这儿一趟。
洛肯 那边结婚的你认识?
快递员 老板猜得真准,是的。新郎新娘都是我的朋友,当年他俩恋爱我可出了不少力。
快递员 他求婚成功那天,激动得前言不搭后语地给我打电话,说我有机会当伴郎了。
快递员 但自从干了这个送货的活,请一次假一周白干,连婚礼也去不成。
快递员 所以我看到你们的收货地址时特别高兴,好歹今天能跟他见一面。做不成伴郎,祝福总该有的。
那边突然嘈杂起来,似乎是新郎被前呼后拥着走了出来,小哥忙从柜台上拿起花。
快递员 不说了,我得赶紧过去。记得给个好评哦。
穿礼服的新郎 可惜了,桑杰今天居然来不了,这种重要的日子少了他,总觉得不对头。
桑杰 虽然婚礼去不成,但是心意总要想办法送到。
穿礼服的新郎 桑杰?真的是你,你怎么……
桑杰 机缘巧合,抓到一点空。
桑杰 不知不觉你们这帮老兄弟全结婚了啊。
穿礼服的新郎 哈哈哈,都等着哪天给你当伴郎呢。
桑杰 一言为定,到时候一个也不许跑。我得走了,花送给瑞娅吧,替我给她道个歉,不能见证你们的好日子。
穿礼服的新郎 都到这了你又要走?婚礼会场离这很近的,你跟我一辆车……
桑杰拍了拍好友的肩,剩下的话就都没有再说出口。
长长的车队和形单影只的快递车背向而去,街巷内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静。
诗蔻蒂 只有一分钟。
洛肯 什么?
诗蔻蒂 桑杰先生和他的朋友,只见了一分钟。但是他刚刚说得好像很不容易。
洛肯 人类不都这样吗,好像不找几个人把自己绊住就不自在似的。
诗蔻蒂 都是这样吗……
诗蔻蒂扶着柜台看眼前的街道,无论有多少人从这里经过,最后都还是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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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03
夜风吹过,诗蔻蒂紧了紧衣领。不由得再次打量起排在自己前面那个直跺脚的女生。
打扮精致的女人 第一次约会,特意好好打扮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吗……
诗蔻蒂 约会……是很辛苦的事吗?要在很冷的天气穿裙子。
打扮精致的女人 匆匆忙忙就跑去买票了,该不会根本没有细看吧?
打扮精致的女人 出门前花了好几个小时准备,要是他根本不在意的话我就……
打扮精致的女人 好慢啊他那边,要是我排到了他还没把票买过来要怎么办……
虽然和自己没有关系,但听着她这样絮絮叨叨,诗蔻蒂居然不由得有些跟着紧绷起来。
诗蔻蒂 约会……是很紧张的事吗?她看上去很不自在……啊,过来了。
排了很久队的男人 抱歉久等了,想着降温,买完摩天轮的票又去旁边买了杯热饮。
排了很久队的男人 我记得你说喜欢喝热可可,只是不知道这家的味道怎么样。
温热的杯子被放到手里,热气薰红了女生的面颊。
打扮精致的女人 就提过那么一次,你居然记得。
排了很久队的男人 当然了,我还记得你说过的很多话呢。还有,下次出门记得带件外套,最近正是天气阴晴不定的时候。
说着男人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到了女生的肩头。女生轻轻拢了一下衣领,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
排了很久队的男人 不过摩天轮上可能会暖和一点,也许进去之后可以不用披外套了。
打扮精致的女人 大概吧,不过怎么突然说这个?
排了很久队的男人 因为……
排了很久队的男人 这一身很适合你哦,有幸一起在摩天轮上合个影吗?
女生埋了埋头,半张脸都被挡在了风衣的立领里,让人看不清神情。
打扮精致的女人 你脖子有点红哦。
排了很久队的男人 是、是吗,可能有点紧张吧。我朋友都说第一次表现不好的话就完蛋了。
打扮精致的女人 我以前都没有这个时候来坐过摩天轮。夜晚的摩天轮和烟火,我觉得是一件很浪漫的事,要和值得的人一起体验。
诗蔻蒂 浪漫的事……摩天轮……
排了很久队的男人 那……
打扮精致的女人 走呀,再晚就不能在最高点看到烟火了。
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牵到了一起。
诗蔻蒂 可是,什么叫做值得的人呢?
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眼前闪过,但是很快便消失无踪。
身边人潮汹涌,市声鼎沸,但仿佛都离自己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