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一定是美好和令人憧憬的吗？
或许未来可以被改变，但谁又能保证被改变后的未来，会符合期望呢？
命运总是沉默不语，我们乘在命运的湍流上，前往着未知的方向。
当一切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你是否还会向往未来，并坚定地踏前一步呢？
车厢沿轨道行驶在半空，城市在脚底喧嚣着，但声量不等触及列车便已消散。
管理员 已经不是第一次坐了，还是这么兴奋吗？
诗蔻蒂背对着过道趴在椅子上，透过玻璃窗向下张望着。
听到我的话，她保持着身体姿势不变，转过半张脸来，连着车窗上她的倒影一同望向我。
诗蔻蒂 因为喜欢空轨，小昙不喜欢吗？
管理员 我只觉得是一种便利的交通工具而已，你为什么喜欢呢？
诗蔻蒂又转过头去，指尖抵在玻璃窗的倒影上，从她的眼睫开始轻轻划出一条线，直至我的耳侧。
诗蔻蒂 每一班空轨，都只在固定的时间，走固定的线路。
诗蔻蒂 而且高高地悬在半空中，就这样自己一圈一圈跑着，什么都不能影响它，好像永远不会出错。
诗蔻蒂 只要坐上去，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列车平稳地转过一座摩天大楼的尖顶，车厢内响起了提醒前方到站的播报声。
诗蔻蒂 每一趟都很确定，就像每天的日程表那样，会有安全感。
管理员 这样，确定性有时候是很让人着迷，不过……
诗蔻蒂 不过？
诗蔻蒂坐正了身子，偏头看着我，一点微微的天蓝色映在她澄澈的粉色眼睛里。
管理员 ……没什么，能一直这样想也很好。
得到肯定，诗蔻蒂高兴地又向我靠了靠，双脚微微摇晃着。
到站提示响起，但和我们无关。我们要去的车站还很远——
仪器稳定运行的声音充盈室内，观测舱里两人平静地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着，仿佛正在深度睡眠。
大国主看了一眼监测屏，又对了对终端上的时间，随后在记录中轻快地敲下几个字，把头趴到台子上。
大国主 正常、正常、还是正常……该不会什么都不发生吧。
海姆达尔 别太松懈，观测才刚刚开始。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时间大概还没正式定位到某条世界线。
大国主 之前已经试了好多办法，这次如果还没反应就头疼了。
海姆达尔 那就当一次纯粹的移转观测实验也没有问题，升级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使用。
海姆达尔 况且按此前的预测，我还是很看好这个方案的。
大国主 最好行得通，不然诗蔻蒂的问题还要再想新计划……啊，你过来看一眼。
大国主突然直起身子看向监测屏，微微皱眉。
海姆达尔 运算量开始下降，这是定位成功了？可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大国主 不止早，下降的速度也太快了，照这样支撑不到世界线推演完毕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海姆达尔迅速调出对诗蔻蒂的监控数据。
海姆达尔 我看看……捕捉到了，很微弱的神能波动，但确实存在，应该是被动激发的。
大国主 这么说我们的想法应该没错，但是……
话音未落，面前的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的错误代码，观测异常的警示声也划破了隐科组一贯的平静。
海姆达尔 世界线定位失败了，不知道他们那边卡在什么地方，手动弹出吧。
大国主 这点数据……下次要想办法让观测持续久一点。
意识在黑暗中被拽向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同此前的每一次观测一样。
我放平心绪，努力适应着这股拉扯感，等待着意识浮出水面的时刻。
但拉扯感却在此时戛然而止，紧接着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管理员 到了吗，今天怎么感觉好快？
但是眼前的景象很快解答了我的问题——至少是这一个问题。
白色，无边无际的白色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向着每一个方向延展，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管理员 像游戏场景加载失败了一样……也动不了，不如说连角色都没生成。
一睁开眼我就试着移动了一下，结果根本连身体都没有具现出来，也发不出声音。
管理员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大国主她们操作了，希望不是太棘手的情况。
管理员 倒是诗蔻蒂那边……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状况。
管理员 她因为想看到我们的未来才答应的，如果也看见这一幕的话……
这样想着，我叹了口不存在的气，眼前的纯白之中却骤然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像是被那口气吹碎了一样，那一丝裂缝如蛛网般散射攀缠，终于在几乎爬满了我目所能及的全部空间后，静止了一瞬。
没有失重感，但是四周骤然崩解时我还是出现了一种自己仿佛漂浮起来的错觉。
纷飞的碎片缭绕着我，每一片上似乎都能看见隐约的画面，但又很快黯淡消散。
管理员 这些是……
诗蔻蒂 小昙！
和隐科组屋顶的柔和光线一起出现的，是诗蔻蒂的声音。
等到视线完全清晰，眼前却挤着三个人头，其中一个就是面带急色的诗蔻蒂。
管理员 我……躺了很久吗？
大国主 倒也没有，她只比你早醒一点，但是醒过来就一直站在这儿看着你。
诗蔻蒂 刚刚看到的景象，觉得很不安，担心小昙。
管理员 我没事，就是强制弹出的后遗症似乎要大一点，刚有些晕。
管理员 比起这个，你说看到了让人不安的景象？
诗蔻蒂 嗯，一开始很黑，突然变成白色，最后全部都碎掉了。
诗蔻蒂 哪里都找不到小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眩晕感终于彻底消退，我翻身坐直，轻轻按了按额头。
大国主 你这边呢，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管理员 大体上应该和她差不多……
我从旁边的水柜里抽出一瓶饮料，先看向诗蔻蒂，她摇了摇头，我便自己拧开了盖子。
管理员 那一片白的地方是哪，还有我们最后看到的那些碎片又是什么东西？
大国主 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结合你们说的内容，可以大概推测一下。
大国主 你应该知道，移转观测是基于海量现实信息，对未来世界线的推演，对你来说类似一种超时空的穿越。
大国主 如果推演顺利，会在无数分支中，形成一个可能的「理想未来」的世界线碎片，然后与你的意识通过「锚」进行连接。
管理员 但如果推演失败，就会变成之前看到的那样？
大国主 不，一般如果推演失败，正常来说应该直接把你们送回来。
大国主 但如果是本该正常进行的推演受到了意外干扰，那就不一定了。
管理员 受到干扰……
我看了一眼诗蔻蒂，她也正抬起头望向我。
大国主 世界线演算到中途被打断，所以把你们卡在了一个未能完全生成的空间里。
大国主 而空间崩解后你看见的，就是未成形的世界线碎片。
海姆达尔 应该就是在你们进入那片纯白空间的时候，我们在诗蔻蒂身上监测到了频段特殊的神能波动。
管理员 所以她的能力真的还有所留存？但这理论上不应该。
大国主 她现在的素体内没有搭载任何有关预知能力的模块，这点毫无疑问。
大国主 但该怎么说呢……她毕竟始终还是她。
管理员 ……有点抽象。
海姆达尔 这样解释好了，管理员应该有听过「失忆的芭蕾舞演员在听到音乐时再度起舞」这样的新闻吧？
海姆达尔 就像我们邀请你们参与实验时说过的，诗蔻蒂当初的预知能力，在原理上和移转观测应该很相似。
海姆达尔 让她进入移转观测，相当于为她复现了一遍曾经能力发动的情形，对她产生了刺激。
大国主 不过只是打断了观测，还不能说明太多。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直接看不到未来……
管理员 出现了，科学家最可怕的发言。
大国主 喂，还没想明白不代表「不知道」，小看科学家会被兔拳制裁哦。
我们说话的时候，诗蔻蒂仰着头，脑袋随着发声者在我们三个之间转来转去。
听到这里，她突然停住，扯了扯我的衣角。
诗蔻蒂 所以……不能去未来了吗？
选项一 不太乐观
管理员 虽然今天看起来是不太行，不过以后或许还会有机会。
诗蔻蒂松开我的衣角，看上去颇为失落地垂下头。
管理员 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吗？我以为你只是因为感兴趣才来的。
诗蔻蒂 ……我也不知道，听小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只想着能看到很久以后的我们，觉得很高兴。
诗蔻蒂 但是躺进去，四周突然沉入黑暗以后，觉得有些……
管理员 紧张？
诗蔻蒂眼里流露出困惑的神色，用力摇了摇头。
诗蔻蒂 不是，只是在想着将要发生的事时，心里一下子空空的，有点慌。
诗蔻蒂 小昙……要去的那个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诗蔻蒂 明天有明天的日程表，还有小昙的嘱托，所以我知道明天要做什么。
诗蔻蒂 但是大国主她们说，观测会让我们看到很久以后的未来，那是好多好多个明天之后了。
诗蔻蒂 想到这些的时候，一瞬间突然……像是掉进了水里，努力想抓些什么又抓不住。
诗蔻蒂 回过神来，就在那个白色的地方了。
边听着她的话，我一边就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跟着她一起微微皱起了眉。
管理员 未来的样子……我好像还真没想过这个，总感觉是不太需要专门去思考的一件事。
我正想着要怎么回答诗蔻蒂，大国主猝不及防地抛过来一样东西，我一扬手接住了。
诗蔻蒂 是兔子，但是扁扁的。
管理员 手环？……看着像是便携型的监测设备，你们有头绪了？
大国主 「兔兔手环试做型」，简单来说是个定制的神能记录器。刚刚我说过的，观测中捕捉到了诗蔻蒂身上有频段特殊的神能波动。
管理员 科学家制造装备原来是用秒来计时的吗？
大国主 当然是用之前的发明改造来的，你最好不要有「被欺负了来找我哭鼻子，就会拿到神秘道具」这样的奇怪幻想。
海姆达尔 刚刚调取了日志和运行数据，有一些猜想，用手环或许可以验证。
手环在我的指尖转了一圈，我用疑惑的目光尝试向海姆达尔传达着「愿闻其详」的意思。
海姆达尔 我只做简单举例……假如我们把世界线的推演当成是在画一幅画，这幅画的内容是基于你们未来的可能性。
海姆达尔 但现在被绘制的两个对象中，有一个完全对未来没有概念，而且还可能影响画笔，会发生什么？
管理员 什么也画不出来。人怎么能画出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海姆达尔 所以逻辑上来讲，接下来要逐步解决两个问题。首先，她对观测施加的影响我们没法避免，甚至还是我们要进一步探究的对象。
海姆达尔 其次，要探究这个问题，我们仍然需要借由移转观测来实现——但是下一次，应该尽可能避免观测就这样草草结束。
大国主 所以给你兔兔手环。
管理员 啊？这两者的关系是……？
大国主 笨，既然未来是画画，那至少要有东西可画。
大国主 诗蔻蒂要戴上这个记录器，然后管理员，要想办法给她一些刺激。比如带她学习一下「未来」是什么之类的。
海姆达尔 理论上，如果她形成了对「未来」的认知，就会存在下意识使用神能探知的可能性。毕竟无论如何，她的权能特性就是如此。
大国主 嗯哼，这次总能听懂了吧？
说实话没有……
管理员 总，总之，想办法搞明白什么是「未来」就对了！
我尴尬地挠挠头，转向诗蔻蒂——她刚从我手中接过手环，正好奇地端详着。
注意到我的视线，她抬起头来，一尘不染的目光与我相接。
诗蔻蒂 小昙，在想什么？
管理员 ……嗯？
诗蔻蒂 你刚刚出神了。
诗蔻蒂 但是有点开心，我发现小昙的眼睛很好看，亮亮的。
她总是会关注到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不由微笑起来。
管理员 刚刚想起我们做实验那会儿的事情了。
诗蔻蒂 实验……兔兔手环，戴上了。
管理员 不，我是说关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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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垫微微陷下去一截，因为在一小片区域内承载了略有些多的重量。
我坐在床沿，诗蔻蒂跪坐在我身后，下巴搁在我的左肩。一只手环着我，另一只戴着记录器的手横在我们两人眼前。
在房间另一边被放大投放出的屏幕上，像板书一样列着一些文字。
管理员 ……看来单靠讲解「未来」的定义是行不通的。
诗蔻蒂 不知道未来的样子，是一件很怪的事情吗？
诗蔻蒂 离现在很远的事情，要怎么了解呢，难道小昙你们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管理员 这个当然不行，但是会有一些基本的预期吧？
诗蔻蒂 预期？
管理员 比如想要从事什么职业，想要去的地方，担心会遇到什么困难——诸如此类。
管理员 诗蔻蒂应该也会有这样的时刻吧？
管理员 因为过往的一些经历，或者只是因为当下一瞬间的情绪，担心也好，期待也好，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到以后。
诗蔻蒂歪了歪头，好像在认真地回想。
诗蔻蒂 这样说的话……之前在加尔，某一次和小昙一起坐在游乐园里的时候，心里涌上来了特别的感受。
诗蔻蒂 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只记得当时小昙在说话，天空、阳光、小昙的声音，好像现在想起来还在身边。
诗蔻蒂 那时候就想着，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想要很久以后还能和你一起坐在游乐园里。
诗蔻蒂 从醒过来以后，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说完，诗蔻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诗蔻蒂 小昙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当然不会。
诗蔻蒂 那小昙刚刚说的，是这种感觉吗？
管理员 很相近，所有对未来的认识，都是从这种模糊的期待开始的。
我把诗蔻蒂那只悬起的手拉下来，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腕上手环样的记录器。
管理员 想回去看看吗？
诗蔻蒂 回去……加尔的游乐园吗？
管理员 嗯，大国主说需要关于未来的刺激，回到最开始对未来产生期待的地方，这不是非常好的能带来刺激的环境么？
管理员 反正暂时没有别的想法，去一趟就当旅行也好。
诗蔻蒂 太好了，我去拿行李箱！
在诗蔻蒂兴奋地跳下床之前，我赶紧拉住了她的手腕。
管理员 今天都快晚上了，不急在这一会儿，明天再出发。
诗蔻蒂 嗯，明天！
但显然不是所有说走就走的旅行都能带来好结果。
有时候经历漫长的旅程，等在目的地的并不一定是期待中的景色。
管理员 这……失策了。
围挡之后，工程车来来往往带起满地尘烟。游乐园残余的设施仍在拆除，另一边厂房样的建筑已经开始打下地基。
诗蔻蒂 游乐园，不见了。
管理员 卡皮尔之前说过的贸易试验区，没想到这就已经开始动工了。
诗蔻蒂 所以……以后都看不到那个游乐园了吗？
诗蔻蒂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拿着相机的双手有些无措地落下来。
管理员 不待在这儿了，我们先回弥楼衍吧，好吗？
我拉住诗蔻蒂的手，她跟着我转过身，看不出神情。
身后又传来了倒塌声。
一走进弥楼衍，就看到帕尔瓦蒂半睁着眼睛，百无聊赖地倚在一根廊柱上，面前站着一对夫妻模样的中年人。
管理员 帕瓦——咦，那不是……
卡皮尔的妻子 坚持到现在也足够了吧，趁着工业园动工，全身而退有什么不好？
卡皮尔 我说过，这是我的毕生事业，我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卡皮尔的妻子 这些年，时间、金钱搭进去这么多，现在地方都没了还不肯放手，到底图些什么？
卡皮尔 普丽娅，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人，如果是为了清闲和赚钱，我早就放弃了。之所以一直干下来，是为了我的梦想。
卡皮尔 这些年看过的笑脸，旅客们在这里收获的记忆，才是我坚持的理由。
在卡皮尔的妻子再度开口之前，帕尔瓦蒂幅度极小地摆了摆手。
帕尔瓦蒂 我说，我虽然不算什么大忙人，但也没清闲到听你们斗嘴的地步。
帕尔瓦蒂 再等一分钟，要是还说不清来意，我就先回去了。
普丽娅 只是他异想天开而已，我们这就走，实在是打扰了。
卡皮尔 我还没有……
管理员 帕瓦，在忙吗？
帕尔瓦蒂扬起头，看到是我们，微微勾了勾嘴角，又朝我们挥了挥手，幅度似乎比刚才大一些。
帕尔瓦蒂 忙……也不算，倒是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公务？
管理员 半公半私吧……一进门我就觉得还挺巧的。
诗蔻蒂 我们来看游乐园，但是拆掉了……
说出这句话时，面前的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向我们看过来。
管理员 好久不见，卡皮尔先生。
卡皮尔 是你们，当初在游乐园的事上帮过我的，好久不见！
管理员 我刚才零星听到几句，在讨论游乐园的事？
帕尔瓦蒂 他们在讨论，我只大概听出跟钱有关，只不过他们好像自己还没掰扯明白。
管理员 联合仲裁没给钱？
卡皮尔 不不，是另外的事情。
卡皮尔 原先的游乐园确实是没有了，但是我自己始终放不下，毕竟是付出了这么多年的事业。
卡皮尔 于是我又东拼西凑借了些钱，加上拆迁的赔偿款，在加尔新开了一家游乐园，布置和之前的差不多，只是占地小了些。
卡皮尔看起来还想向我们介绍更多，但旁边的妻子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
普丽娅 好不容易有了一笔钱，就安生点不好吗？
普丽娅 算上借的钱，就算全部投进去也只够勉强开业，游乐园的宣传跟不上，稍微出点问题就要破产。
普丽娅 一旦出了事情，到最后什么都没了，又有什么意义？
卡皮尔 你说的我都知道，所以我也在努力想办法不是吗？
卡皮尔 你看这两位，不也是想来游乐园玩吗？
诗蔻蒂 新的游乐园？
我看到诗蔻蒂眸中似乎又燃起一些希望，有些头疼该怎么向她解释，卡皮尔现在正处于怎样一种艰难的境地。
管理员 ……所以，你是为了游乐园的资金周转来找弥楼衍的？
帕尔瓦蒂 哦？赞助？宣传？
卡皮尔 不，不是赞助。应该说是拉投资……或者贷款也行，无论最后成不成功，我都会把钱还上的。
帕尔瓦蒂 说法都不重要，关键就是钱嘛，但很可惜，这个关键问题我们恐怕爱莫能助。
帕尔瓦蒂 弥楼衍可不是什么超级财团，上上下下这么多号人，不少地方也都等着用钱。
帕尔瓦蒂 账面上有点余钱还要应急，或者预备着发补助，现在没余力搞什么天使投资。
说到超级财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帕尔瓦蒂好像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卡皮尔 这样……那真是叨扰了，没关系，我再去想想其他办法。
卡皮尔 这是游乐园的新地址，如果两位不打算马上走的话，欢迎来玩。
卡皮尔把两张传单塞到我们手里，转身就要告辞。
传单上印着游乐园的宣传图，看上去和之前那座几乎一样，诗蔻蒂看着手里的传单，轻轻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诗蔻蒂 这样下去，这座游乐园是不是也会不见？
诗蔻蒂 明明是给大家带来美好回忆的地方……
看着诗蔻蒂因为失焦而逐渐变得空落的目光，我揉了揉眉心，在卡皮尔即将离开前，叫住了他。
管理员 卡皮尔先生，请你先等一下。
卡皮尔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虽然有些困难，但也只是供应商临时催结款，还上了就好了。
卡皮尔夫妇带我和诗蔻蒂简单逛了一圈这个小小的游乐场。虽然面积不大，但光从设施和装修而言，也说得上有模有样。
管理员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就都好解决。你的信用状况良好，深空之眼可以给你做一笔短期低息的经营贷款，帮你周转资金。
卡皮尔 真的可以吗？我只需要三个月，现在正好快到旺季，我再好好宣传宣传，一定会好起来的。
管理员 我不怀疑你能完成周转，但本质上深空之眼的每一次动作都可以被视为投资。单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座游乐园的投资价值很低。
普丽娅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
我看了看像小鸟一样在前面跑来跑去的诗蔻蒂，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卡皮尔。
管理员 我不怀疑你的热情，但经营游乐园这种事情，只有热情显然是不够的。
管理员 无论开源还是节流，你都必须要改善目前的经营状况了。这种在生存线上挣扎的水平，这次深空之眼能帮，下次就不一定了。
卡皮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会尽最大可能不辜负你的心意，把游乐园办好。
管理员 我也希望游乐园以后一切顺利，我和诗蔻蒂还能时常过来看看。
管理员 回去以后我会联系部门里的同事，让他们直接找你接洽。
卡皮尔郑重地点了点头，普丽娅却面带忧色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普丽娅 你一定要坚持吗，卡皮尔？投入得越来越多，如果游乐园未来没有红火起来，你想过要怎么收场吗？
卡皮尔 无论什么样的未来，说到底都要靠自己去创造。
卡皮尔 如果连梦想都轻易放弃了，未来才会真的失去可能性。所以，既然还有机会，就再多支持我一点吧。
普丽娅最终还是点了头，简单告别后，我和卡皮尔交换了联系方式，夫妻两人就先一步离开了。
管理员 ……真有干劲啊，人到中年还能这样把梦想挂在嘴边上。
管理员 不过……也挺好的不是吗，没有梦想哪有未来可言呢？
腰侧被轻轻戳了戳，我偏过头，正对上诗蔻蒂明亮的眼睛。
诗蔻蒂 小昙，我回来了。
管理员 什么时候回来的？游乐园已经转完了？
诗蔻蒂 刚刚逛完。有几个地方，想和小昙一起玩。不过有点累，所以先休息一下。
我点点头，拉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
诗蔻蒂 小昙，想要看到未来，就要有梦想吗？
管理员 你听到刚刚卡皮尔先生的话了？
诗蔻蒂 嗯，听到了「梦想」，但不太明白。梦想是未来吗？
管理员 是也不是……如果只是想看到未来的话，那只要等着时间流过就好，总会等来某个未来。
管理员 但是想要抵达自己期望的未来，想要一个有意义的未来，那就需要梦想。
诗蔻蒂 要什么样的想法才算得上是梦想呢？
管理员 要我说的话，那梦想大概是……
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事。
诗蔻蒂 那，无论多久以后，都希望每天醒来能看见你，希望游乐园都还在，可以和你一起来玩。
诗蔻蒂 这算是梦想吗？
还未等我回答，两道探照灯似的光芒突然打到了我的脸上。
管理员 狙击手？！
诗蔻蒂 兔子的眼睛，突然发光了。
管理员 ……啊这。
管理员 大国主没说这个指示灯会这么亮，而且这种时候亮起来真是很破坏气氛啊。
诗蔻蒂 小昙被吓到的样子，很有趣。
管理员 别在意这个……咳咳，你刚刚说的那个「算不算梦想」……
管理员 答案是当然的。对未来的具体的期待，想要做的事，要去的地方，这就是梦想。
管理员 从这样的梦想开始，未来就有了雏形。
诗蔻蒂看着自己的手腕，摸了摸那发光的眼睛，似懂非懂的样子。
诗蔻蒂 这是不是就是说，现在可以看到未来了？
管理员 我想是的。我们先把你想玩的几个地方玩完，然后回去找隐科组吧。
诗蔻蒂 不立刻回去也没问题吗？
管理员 根据我的经验而言，如果梦想和未来真的是那么飘忽和不稳定的东西，或许它也不值得我们如此关注了。
管理员 如果有了梦想，那我们接下来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它逐渐变得更清晰，不是吗？
我看到诗蔻蒂的眸中渐渐映出夕阳的色彩，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来。
诗蔻蒂 和小昙一起寻找梦想，很开心。
事实证明担心是多余的，手环直到我们来到移转观测枢，依然在稳定地亮着。
海姆达尔 没错，出现了和先前观测时相似的神能反应，虽然微弱，但是更加稳定。
海姆达尔 比我想象中要回来得快，你们做什么了？
管理员 机缘巧合，去了一个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地方。
大国主 偷偷约会？
我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无奈地举手表示投降。
大国主 哼。总之，再来一次移转观测试试吧，如果情况好过上一次，就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问题。
大国主打开舱室门，我和诗蔻蒂躺进去。诗蔻蒂把手放在胸口，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紧张。
管理员 别担心，就当是睡了一觉。
诗蔻蒂 万一又像上次那样，困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怎么办？
管理员 还记得手环发光时的感觉吗？只需要抓住那种感觉就好了。
管理员 想着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心中的梦想会把你指引到未来的。
诗蔻蒂 跟着心中的梦想……我会努力的。
海姆达尔 没问题了吗？我准备启动了。
诗蔻蒂向我笑了笑，用力点点头。
管理员 开始吧，我们未来见。
观测舱在严丝合缝的机械运动声中合拢，我的意识很快便沉入黑暗之中。
很快我又看到了上次观测结束时的那些碎片，在黑暗中沉沉浮浮。
管理员 又来？
管理员 不对，似乎有些不一样。
漂浮的碎片中，有一块格外显眼，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屹立于黑暗中。镜中的画面也没有模糊淡去，而我能感觉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向它飞去。
管理员 这就是推演成功的世界线吧……接下来只要诗蔻蒂那边也如常推进就好。
短暂的失神过后，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
管理员 这里是……游乐园？噢，应该就是卡皮尔之前说过的那个吧。
我转了转头，果然看到诗蔻蒂站在身旁，同时还有另一个脸生的女人。
陌生的女人 ……难为两位一直记挂着，我代表父亲欢迎你们。
没想到会被定位到「对话中途」这种情境下，对前因后果一头雾水的我看向诗蔻蒂，她则是更加茫然地看着我。
我们互相沉默的时间长了点，搞得一旁的女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陌生的女人 不好意思，对我刚刚说的话，两位有什么不解之处吗？
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打算先随口胡诌几句应付过去。
管理员 没有，你刚刚说……
诗蔻蒂 小昙，我们到未来了吗？
我猛地转头看向诗蔻蒂，而一旁的女人显然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陌生的女人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诗蔻蒂 我说……
管理员 不，没什么，是我们之前在谈论的一个话题。比起这个，你刚刚说你父亲怎么了？
眼前的女人虽有些奇怪，但好在也没有追问，而是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陌生的女人 噢，我是说父亲最近身体不好，不然一定会亲自来迎接你们的，毕竟多亏了您，游乐园才能运营下来。
在她说话的间隙，我迅速四下打量了一圈，终于在附近的园区负责人公告牌上看到两张照片。
一张是比我印象中老了几分的卡皮尔，一张则是面前的女人，照片下面写着「桑亚」。
联系到她刚刚的称呼，我在脑海中迅速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自己从没见过的，现实里还很小的，卡皮尔的女儿。
管理员 你父亲……卡皮尔先生他生病了吗？
桑亚 您也知道，父亲他为了游乐园工作有多拼，近来年纪又大了，难免积劳成疾。
虽然知道运营游乐园不会那么轻松，但是听到「积劳成疾」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管理员 严重吗，方便的话带我们去探望他一下吧。
桑亚 感谢您的好意，但是如果真带两位过去，父亲又要念叨我给游客传递坏心情了。
桑亚 知道你们要来，父亲特意交代了不要提太多他的事，让两位务必在游乐园好好放松。
桑亚 「要让每一个来的人带着快乐的回忆离开。」他总是这么说。
管理员 话虽如此，我们和卡皮尔先生也是老相识了，知道他身体不好总会有些挂心。
桑亚 请不用担心，父亲的病也找过医生了，就是太劳累的缘故，好好休息调养就没问题。
桑亚 如果知道两位在游乐园玩得开心，父亲一定会很宽慰的。
话到这里，我也就没再坚持下去，又简单聊了几句后，桑亚便告辞了。
桑亚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到那边的经理办公室找我就好。
被我遮拦过一次之后，诗蔻蒂就全程没有再说话。
直到桑亚走远，我把诗蔻蒂拉到一旁，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诗蔻蒂 小昙？
管理员 现在是哪一年？
诗蔻蒂 早上起床的时候，时钟上写的是2315……
她似乎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微微皱起眉头歪着脑袋思索起来。
诗蔻蒂 欸，但那是「过去」的时间，「现在」好像是在「未来」，所以应该是……
这个问题明显有点把她弄晕了，片刻后她有些迷茫地看向我。
诗蔻蒂 我也不知道了……但是是在2315年后面的时间。
管理员 果然……
诗蔻蒂 小昙，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我们是到未来了对吗？
管理员 首先，我们现在确实正处于对未来的观测中。
诗蔻蒂 所以成功了！我当时记着小昙的话，四周黑下来的时候，努力想着要去的地方……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管理员 没错，这点做得很好。
诗蔻蒂 可是如果成功了，为什么小昙表现得有些担心？
管理员 也不是担心吧，只是有点意外。
管理员 正常来说，观测中除我以外的另一个对象应该处于一种「只能看不能干涉」的状态。
管理员 也就是说现在站在我身边的，原本应该是未来的你。
管理员 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你本人的意识和我一样被投放了进来。多半也和你的特殊性有关吧……
诗蔻蒂 不太明白，我还是我呀？
管理员 不懂也没关系，主要记着，别跟任何人提有关「我们来自过去」之类的话。
管理员 我们就平常地四处走走看看就好，记住了吗？
诗蔻蒂 嗯，跟着小昙，不多说话。
管理员 唔，要这么理解也行。
诗蔻蒂 如果这是很久以后……游乐园还在，那是不是说卡皮尔先生的梦想实现了。
诗蔻蒂和我举目四望，园区虽然开着，但却空荡荡的，一眼看过去只有零星几个游客。不远处甚至还有一幢未完工的建筑。
诗蔻蒂 大家都去其他地方排队了吗？
管理员 ……走走看看吧。
很快连诗蔻蒂都意识到了不对劲，除了个别设施上有零星的游客，整个园区门可罗雀，甚至连工作人员都很少。
过山车检票员 两位要坐过山车吗？
管理员 过山车几个人开一趟，要等人吗？
过山车检票员 嗨，不用，一个人我们也开。反正过不了多久这也要关门了。
诗蔻蒂 要关门，为什么？
过山车检票员 这还能为什么，不赚钱就关门呗。
过山车检票员 说实话我还挺舍不得的，卡皮尔和桑亚老板都是好人，但是光心肠好也没用啊。
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我侧过头，看见诗蔻蒂有些忧虑的眼睛。
管理员 我们先去其他地方逛逛，一会儿再来坐过山车吧。
过山车检票员 没问题，随时来随时玩。
桑亚所谓的「经理办公室」位于园区角落的一片小平房里，跟卫生间和杂物间混在一起。
甚至就连这个办公室本身，都是杂物间的一份子。敲开门后，桑亚从一堆东西里翻出两个折叠椅给我们打开。
桑亚 两位逛完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管理员 大致转了转，玩倒是不急，想先和你聊一聊。
管理员 听园区的职员说，游乐园经营状况不太理想？
桑亚 ……父亲特意让我别提，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可能瞒得住，果然。
桑亚 我想员工的原话可能没有「不太理想」这么委婉。
管理员 当时随便聊了两句，结果员工说游乐园要关门，一时也就没心情再玩下去了。
桑亚苦笑了一下，坐回到她那个看上去努力整理过，但还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小办公桌后面。
桑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运营情况只要走进园区就能看出来。
桑亚 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入不敷出，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转手处理了。
管理员 你父亲也同意卖掉游乐园？听起来不像是他的作风。
桑亚 他自然不肯，毕竟是他从年轻时起就有的梦想，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是光想就能挽回的。
桑亚 其实当初刚得到投资的时候，父亲结清了货款，又做了宣传，是一度有过起色的。
桑亚 但是父亲……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有时候做对的事，不见得总有对的结果。
管理员 听这话，难道遇到过什么恶性事件吗？
桑亚 这倒不至于，其实也就是商业竞争，可父亲那个理想主义的性格……
桑亚 赚了钱以后，他没有加大宣传或者做一些更有噱头的项目，而是挨个去升级了所有设施的安全系统，甚至还进行了全园的无障碍设计。
桑亚 园区里卖的食物饮品都是挑优质的原料，还给工作人员们涨工资提福利。
诗蔻蒂 让大家更安全，吃到好的东西，这些不是好事吗？
桑亚 是好事，但大部分游客是感觉不到的。新城那边建了几个装潢鲜亮概念新潮的乐园，再明里暗里搞点对比式宣传，客人很快就流失殆尽。
桑亚 没过几年，大家就只有在网上感慨怀旧的时候才会提到我们这里了。
诗蔻蒂 怎么会……明明卡皮尔先生都是在跟着他的梦想做事。
桑亚 人人都有梦想，但不管是什么梦想，到最后总要低头看现实。
桑亚 后面几年父亲也想过改变，做一些新颖的东西……你们有看到园区里那栋修到一半的建筑吗？
管理员 看到了，虽然没建完，但已经建成的部分还挺精致的，那是什么？
桑亚 父亲想着，就算要搞新潮也得做出实打实的东西，他想建一个复古风格的实景剧场，还要以高标准来做。
管理员 实景剧场……虽然我不是文娱产业的专家，但这个听起来就不好做吧。
管理员 建筑布景的要求高不说，要打造一部合格的剧目应该也很不容易。
桑亚 没错，我们的经济状况不停恶化，结果别说到排演剧目那一步，连剧场都没能落成。
桑亚 我和母亲经常说，父亲适合去做设计师或者艺术监督。搞经营，只靠梦想和赤诚怎么行呢？
桑亚 如果不是因为连年的操劳把他累倒了，或许坐在这间小办公室的还是他。
说着桑亚苦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自己桌面上的文件。
桑亚 这么多年的理想和坚持，到最后就剩这么几张待价而沽的纸，父亲不能接受，也是当然的。
从刚刚和桑亚说话开始，到我们走出她的办公室，诗蔻蒂都显得很低落。
我们找到一处长椅坐下，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被她反过来握住，指尖滑过我的指节。
诗蔻蒂 小昙，卡皮尔先生坚持了梦想，可是好像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未来。
诗蔻蒂 躺在观测舱的时候，我一直想着热闹的游乐园，但是现在……
诗蔻蒂 为什么会这样呢？小昙，要怎么才能去到想要的未来呢？
管理员 梦想是想法，未来却是现实，从同一个起点出发也有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终点。
肩头传来温热感，诗蔻蒂把头靠了过来，眼睛却仍看着前面。
过山车正一点一点奋力爬到顶，然后准备好往下飞落。
诗蔻蒂 但是不应该这样的，努力过却没有好结果，美好的东西不停消失，不该这样。
管理员 虽然可能有些残酷……但没人能保证未来一定是好的。梦想的意义，就是给我们一个努力的方向。
管理员 我们可以做的，也就是沿着这个方向，尽自己的全力，希望能抵达那个理想的未来。
舱门打开，我坐起身，转头看到诗蔻蒂抱着膝盖坐在舱室里，看不清神色。
大国主走过来想说什么，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和我到外面来。
大国主 看到什么了？看她有点消沉的样子。
管理员 算是……见证了一个美好梦想的落空吧，多少有些失落。
管理员 有什么事跟我说吧，让她缓一缓。
大国主 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我们在观测启动后就监测到了持续的神能波动。
管理员 最不正常的，应该是诗蔻蒂和我的意识一起被投放过去了。
大国主 发生了这种事吗？
大国主迅速在终端上敲下几行记录，然后用指节抵了抵下巴。
大国主 那我就更能肯定，是她的某种反应在移转观测中被激活了，和观测之间互相形成了干涉。
大国主 不过这次观测还是不够稳定，时间短了些，能再多收集一些数据就好了。
管理员 过段时间再进行下一次吧，诗蔻蒂的状态不是很好。
大国主 没说现在就开始，还是和之前一样，灯亮起来的时候再回来就行。
越过大国主的肩膀，我朝里看了一眼。
诗蔻蒂还坐在观测舱里，发丝遮住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
距观测结束已经两天，卡皮尔那边送来了计划书，我则开始着手跟其他部门接洽投资事宜。
管理员 这样就差不多了……
从屏幕前直起腰就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我无奈地转过脸。
诗蔻蒂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捧着脸像看电影一样专心致志地看着我。
管理员 好啦，已经在办公室盯了我两天了。
管理员 虽然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未来」，但毕竟是还没发生的事，也不用太担心。
管理员 我答应卡皮尔的资金会到位，刚刚才跟第三部门联系过，他们会去接洽的。
诗蔻蒂 但是在我们看到的那个未来，游乐园拿到了资金也没有支撑下去。
管理员 只是推演，现实中的变数很多，最后会怎么样还不一定。
管理员 真实的未来会怎么样，还是要靠现在的我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才知道。
诗蔻蒂 可无论是小昙还是卡皮尔先生，都已经为游乐园做了很多，未来却还是变成了那样……
诗蔻蒂抬起手来，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诗蔻蒂 至少，已经看到了结局，就该再想想办法才对。
管理员 想办法我当然赞成，不过你刚刚也说了，我们已经做了很多，还要怎么做呢？
诗蔻蒂微微颔首，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抬起头，直视着我。
诗蔻蒂 我，我还没有做什么。到现在为止，都只有小昙在努力，我也想要做点什么。
不过刚说完，她又有些底气不足似的低下了头。
诗蔻蒂 但是我会的东西很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帮上忙……
管理员 当然可以，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就好。只要你有心，一定能帮到游乐园的。
管理员 不知道做什么的话，不如就先从结果出发吧，想想你希望给游乐园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诗蔻蒂 我想……让更多的人去那个游乐园，喜欢上那里。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始……
管理员 试着去找不同的人问问怎么样？我陪你一起，集思广益，也许会听到不错的点子。
直到训练场中巨大的动静平息下去，诗蔻蒂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步。
荷鲁斯 说吧，找我什么事？
荷鲁斯 回头看他干嘛，我是会吃了你吗？
诗蔻蒂 遇到了一些问题，小昙说可以找不同的人问问。你很强，所以来找你。
荷鲁斯 省省，恭维这一套对我没用。
荷鲁斯 说吧，什么麻烦？难缠的任务，还是不知道怎么提升实力？
荷鲁斯 不管什么情况，畏首畏尾是做不成事情的，要我说最要紧的就是先摆出气势。
诗蔻蒂对荷鲁斯说的「恭维」有些不解，但是对方看起来心情不错，她很快决定不去纠结。
诗蔻蒂 ……是一家游乐园，它快要开不下去了，我想帮帮它，让更多的人去那里玩。
荷鲁斯 哈？
荷鲁斯停下正在走动的脚步，直直看向诗蔻蒂，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几分钟后。
荷鲁斯 所以你的麻烦……是给游乐园拉客？
诗蔻蒂 嗯，这个靠气势也可以做到吗？
实在很难看到荷鲁斯露出如此变幻莫测的表情，我抬手掩了掩快压不住的嘴角。
荷鲁斯 咳，当然，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不管什么情况」。
荷鲁斯 那些大牌摇滚乐队，为什么每次演出都能聚集几万人？首先就是要有舍我其谁的气势！
我悄悄向大言不惭的她竖起大拇指，结果收到一记眼刀。
荷鲁斯 让很多人去游乐园，跟号召很多人看演出是一个道理，要有感染力！能鼓动所有人，让大家被你折服。
诗蔻蒂 原来是这样吗……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家感觉到有气势呢？
荷鲁斯 哈？我又不是经纪人，最关键的东西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自己想想。
诗蔻蒂似乎还想追问，我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她。
管理员 谢了荷鲁斯，非常重要的建议，我们会好好采纳的。
荷鲁斯扬起头挥了挥手以示小菜一碟，诗蔻蒂眨巴着眼睛被我领走了。
宁希达 欸，问我？可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管理员 没关系，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我会斟酌。还是诗蔻蒂主动要找你的呢。
宁希达 真的吗？
诗蔻蒂 宁希达，会看病，很多人受了伤都能被治好，是很厉害的人。
宁希达 呜……好可爱。被这样说了，不是完全拒绝不了嘛。
管理员 你尽管说就好，反正是收集意见，多多益善。
宁希达 那我随便讲了哦……虽然我没真的经历过这样的事，不过平时倒是看过很多故事。
诗蔻蒂 喜欢故事，以前每次听故事的时候，都能学到很多东西。
宁希达 是吗，那我争取好好讲！不过我这不是什么寓言故事，是漫画里看来的。
宁希达 漫画里的孩子们拯救的也不是游乐园，而是他们快要倒闭的学校。
诗蔻蒂 拯救学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宁希达 当然是！少女们刻苦训练成为学园偶像，化身校园看板娘，最后在全原质区打响名号！
说到兴奋处，宁希达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反应过来后又迅速清了清嗓子收起手。
宁希达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不过这种故事夸张成分比较多，我也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诗蔻蒂 听起来好厉害，但是什么是「偶像」和「看板娘」？
宁希达 偶像呀，就是会被很多人追捧的人。
宁希达 但要成为合格的偶像是不容易的，要刻苦训练专业能力，要有人格魅力，还要……
诗蔻蒂 有气势？
宁希达 嗯嗯，没错！没有气势可当不了优秀的偶像。
诗蔻蒂 那「看板娘」也是偶像吗？
宁希达 唔……算是吧，你可以理解成代言人！不过一般会根据需要打扮成各种不同的形象来吸引顾客。
诗蔻蒂 有了看板娘，就会有客人？
宁希达 理想情况下是这样啦，但是想做好也是很不容易的，我跟你说哦，在漫画里面……
宁希达翻出了自己的漫画，和诗蔻蒂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梵天 阿管，你们不会是把身边认识的人全都联系了一遍吧？
管理员 关于谁能给出有益的建议，我们可是认真考量过的。想来想去怎么能少了见多识广的梵天老大呢？
梵天 哦？阿管你很上道嘛~
诗蔻蒂 梵天老大好像什么都懂，所以来问你。
梵天 看在你们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解个惑吧。
诗蔻蒂 已经问了不少人，感觉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不知道听谁的才好。
梵天 别人的建议嘛，虚虚实实，听上去总是有道理的。
梵天 但是怎么把别人的道理变成你的答案，或者要不要把这些道理变成你的答案，关键在于发现你的问题。
诗蔻蒂 发现我的问题？
梵天 比如你再说一遍现在的困难是什么？
诗蔻蒂 想要让游乐园变好，让更多人去游乐园玩。
梵天 这是问题，但只是最表层的问题。
梵天 你不会想要去随便拯救哪个关门的店铺，或哪个倒闭的公司，为什么这个游乐园是特别的？
诗蔻蒂 因为在那里度过了不想忘记的时光、留下了很多快乐的记忆。
梵天 你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喜欢游乐园，别人也一样。找到问题了吗？
诗蔻蒂用力思索着，眼神渐渐发亮。
诗蔻蒂 问题是……怎么让每一个来的人都度过和我一样的，快乐的时光。
梵天 接下来的就从你之前听过的建议里找答案吧，挂了~
诗蔻蒂抱着记录了一条条建议的本子仰躺在床上，用笔尖抵着下巴，头垂在床沿外。
我关掉终端伸了个懒腰，走过去轻轻抬起她的肩膀，把她整个转了九十度。
管理员 当心滑下来。想出什么结果了吗？
诗蔻蒂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本子，半晌下定决心似的在上面用力画了一笔。
诗蔻蒂 想好了，我要当游乐园的偶像看板娘！让游乐园变得很有趣，每个来过的人都会记得。
诗蔻蒂 但是我还什么都不会，小昙可以陪我一起学吗？
诗蔻蒂 有你在身边，我会更有信心一点。
单选 当然。
诗蔻蒂 我会加倍努力的……会拿出最大的气势，跟你一起，拯救游乐园。
管理员 你一定没问题的。所以，有想好要怎么开始吗？
管理员 要从妆发开始学吗？其实到时候找个化妆师也是可以的。
和诗蔻蒂一起搞来了一整套的化妆品，诗蔻蒂看着摊在眼前五彩缤纷的瓶瓶罐罐，目光有些呆滞。
诗蔻蒂 从一个普通人变成偶像的过程，是很重要的，如果假手他人，是不能体会到这份珍贵的心情的。
管理员 假手他人……这又是从哪学来的话？
诗蔻蒂 是宁希达说的，她还给我看了这本漫画。这个女主角很酷，我想变成她那样。
诗蔻蒂拿出一本漫画，打开的那一页上，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粉色短发的少女正对着镜头做出帅气的姿势。
管理员 你也打算走这个路线？
我看着画面里那个笑容张扬，举止夸张的女孩，有些犹豫地看了诗蔻蒂一眼。
诗蔻蒂 嗯，这个女孩是吸血鬼，她很有气势，还有很多厉害的能力。漫画里的人都喜欢她。
诗蔻蒂 她的眉毛短短的，所以首先要把眉毛给剃掉……
且慢！
诗蔻蒂 不对吗小昙？
大概被我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诗蔻蒂手里的修眉刀落在了桌面上——幸好。
管理员 咳，我想虽然漫画提供了灵感，但也没必要一比一还原。
诗蔻蒂 可是她在漫画里真的很酷……
管理员 诗蔻蒂有属于诗蔻蒂的魅力，就算同样是吸血鬼，我们也可以一起想一个更适合你的路线。
诗蔻蒂 这样吗，那我听小昙的。
管理员 这件事听我的不会错……不过既然说到角色扮演，还要有配套的衣服吧，这是不是需要定做？
诗蔻蒂 有的，核心城就有店可以做，我已经在问了。
管理员 在问了，什么时候？最近我们不都在一起吗，我不记得你有离开过深空之眼。
诗蔻蒂 就是这两天晚上，小昙每次都问我怎么还不睡觉在玩终端……其实是在和设计师姐姐说衣服的事情。
管理员 ……网上沟通，好合理。
诗蔻蒂调出她的终端聊天页面给我看，真的已经基本快谈妥了，而且言谈还挺有条有理。
管理员 这个礼貌程度……真是在加尔那种地方能学得来的？
诗蔻蒂 嗯？
管理员 啊没事，我只是在想，你刚来的时候连睡觉都需要我陪，现在已经能独立去订衣服了。
诗蔻蒂 我会订衣服，但是也需要小昙陪。
似乎怕我跑了一样，说完这句话，诗蔻蒂突然抱住了我的手臂。
管理员 我明白，我只是为你的成长高兴。
管理员 话说回来，这种定制应该不便宜吧，价钱有谈吗？
诗蔻蒂 已经和设计师姐姐说好了，等我付完定金再开始动工。
诗蔻蒂 我在大楼里看到过一份兼职，干满一个月就可以付钱。
管理员 等等，兼职？
诗蔻蒂 嗯，就在大楼里的餐吧。
管理员 哦，那家我有印象，店长人还蛮不错的。需要帮你介绍一下吗？
诗蔻蒂 我想自己去问，但是小昙陪我。
管理员 哈哈，当然可以。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
诗蔻蒂 小昙每天也做很多事，不仅能解决自己的事，还会帮其他人。
诗蔻蒂 所以我也在努力学着更像小昙一点，小昙每天有很多工作，我也想自己工作。
管理员 不知不觉你真的学会了很多东西啊……
管理员 那好吧，既然你有主意，衣服的事就交给你自己料理了。
事情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两天后的晚上，躺在床上的我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诗蔻蒂 （明天我第一天上班，小昙可以来看看吗？）
诗蔻蒂 （第一天能看到小昙的话，感觉接下来都会有好运气。）
单选 回复消息
当然，你不说我也会来捧场的。
管理员 再点一份……
诗蔻蒂 小昙中午没有吃饱吗？午餐也在这里点了好多，晚餐的量也比平时的饭量大。
管理员 ……可能今天工作消耗格外大吧，总感觉很饿。
心里想着「总不能说是为了多给一点小费」，我决定如果吃不完，就把自己点的东西打包回去，带给加班的大家。
诗蔻蒂 那好的，请稍等片刻……先生，您的餐点很快就到。
单选 好的谢谢，服务生小姐~
诗蔻蒂 不、不客气。
诗蔻蒂耳尖有些泛红地走开了，过了一会儿才端着餐盘回来。
管理员 还没问你呢，晚上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你。
诗蔻蒂 虽然很想你一直在这里，但是可能要等很久。
诗蔻蒂 领班的姐姐说，要等最晚的客人都走掉，然后还要擦桌子、收椅子，还有好多事。
管理员 这么多活？听起来很辛苦啊，要不我这边……
诗蔻蒂 要帮游乐园就要有衣服，想买衣服就要挣到钱才可以。
诗蔻蒂 而且不觉得累，每天有各种事情干，满满的，很高兴。
诗蔻蒂 虽然要做的事很多，但是做起来觉得身体会变轻。
管理员 变轻？
诗蔻蒂 就是……想要往前跑的感觉。
诗蔻蒂 虽然目的地还很远，但只要跑起来，就会一点点接近。
诗蔻蒂 这样的感觉，有方向的感觉，让人很幸福。
诗蔻蒂把托盘扣在胸前，发梢随着说话时身体的起伏轻轻晃动着，眼神闪闪发亮。
诗蔻蒂 小昙为什么笑着不说话，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管理员 没有，只是看到你这么有干劲的样子觉得很开心。
管理员 那工作加油，晚上我来接你。
管理员 不过努力归努力，要是遇到麻烦的事要记得告诉我哦。
诗蔻蒂 我会的，还有这个，给你。
管理员 钱？为什么给我钱。
诗蔻蒂 是小昙中午给的小费，这是多的部分。
管理员 ……什么叫多的？
诗蔻蒂 我刚来的时候，其他服务生告诉我，小费要收账单的百分之十到二十，小昙多给了好多。
我扶了扶额头，把钱放回诗蔻蒂手里，然后把她的手指朝里卷好，再拍拍。
管理员 既然你已经工作了，那有些重要的知识就不得不告诉你了。
诗蔻蒂 重要的知识，我会好好记住的。
管理员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挣的钱，只要是合法给你的钱，你就拿着。
诗蔻蒂用力点点头，然后又把钱递回给我。
管理员 这算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诗蔻蒂 我听懂了，但是大家好像都会把钱「存起来」，我想把钱都存在小昙这里。
诗蔻蒂 其他的，我晚上拿回来，还有好多。
管理员 这下我成了「小昙存钱罐」了……
我捏着手里的钱，哭笑不得地看着诗蔻蒂又走远了。
无论如何，我最后还是帮诗蔻蒂把钱收起来了，夹在她的一个手账本里。随着本子越胀越高，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月底工资结算的那天，我和诗蔻蒂一起趴在沙发边，看着她把钱一张一张地数出来，不知为何我好像比她还紧张。
管理员 怎么样，够数了吗？
诗蔻蒂看着铺在床上的钱没说话，好一会儿才突然一拍手。
诗蔻蒂 够了！可以跟设计师姐姐联系了。
管理员 你自己赚的第一份工资，这么重要的时刻，该准备个礼花的。
诗蔻蒂 有小昙一起，就很有意义了。
管理员 什么时候能取衣服？
诗蔻蒂 应该很快就可以，到时候小昙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诗蔻蒂 第一眼，想要让你也看到。
服装店离深空之眼不远，几分钟车程就能到。
相比之下，诗蔻蒂待在试衣间的时间长得有点让人担心了。
管理员 是衣服出了什么问题吗……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的时候，试衣间的帘子终于轻轻晃动了一下，诗蔻蒂抓着帘子，斜探出小半张脸。
管理员 怎么不出来，衣服不合身？
诗蔻蒂 ……没有，衣服很合适，但是和平时差别很大，不知道小昙会不会觉得奇怪……
管理员 和平时一样的话，不就失去定制的意义了吗？而且是诗蔻蒂的话，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会很可爱的。
诗蔻蒂 那……我出来了。
诗蔻蒂红着脸又把头缩了回去，一阵短暂的窸窸窣窣之后帘子被整个拉开，诗蔻蒂低着头向我走了两步。
诗蔻蒂 大概就是这样子……
单选 ……
诗蔻蒂 小昙，怎么不说话……果然还是很奇怪吗？
管理员 本来以为设想中的形象已经很美了，但是实际看到更好，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
诗蔻蒂 真的吗？
管理员 嗯，我已经能想象到你出现在游乐园宣传里的样子。
管理员 虽然神态、气质的表演上还可以再练习，但是形象已经非常好了。
诗蔻蒂摸了摸脸颊，脸又红了起来。但是从眼中闪动的光来看，这次兴奋的成分更多一点。
诗蔻蒂 其实我试着学了一下要怎么表演，小昙想看看吗？
管理员 好啊，也是跟漫画学的？
诗蔻蒂 漫画、电视剧还有书里，各种各样的吸血鬼，我看了好多。
诗蔻蒂 吸血鬼……要很有气势很威风，还要很有神秘感。
管理员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那就演来试试吧，我拭目以待。
诗蔻蒂 我、我准备一下。
诗蔻蒂站在原地好像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过身跑进更衣室拉起了帘子。
管理员 还有亮相环节？
正当我满怀期待时，帘子猛地被掀开，诗蔻蒂张着手一下从里面跳出来。
诗蔻蒂 嘎喔！
单选 ！
诗蔻蒂 这样，小昙有被吓到吗？
我努力深呼吸了几下，忍住了面部的抖动，然后冷静地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诗蔻蒂 唔，小昙？
我收回手，诗蔻蒂还大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我，我用手抵着嘴唇，清了清嗓子。
管理员 ……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想要帮到游乐园，可能还需要练习，我会陪你一起的。
诗蔻蒂 嗯，有小昙在，我会做得更好的。
诗蔻蒂高兴起来，两根长长的辫子轻轻晃动起来，在服装店明晃晃的灯光下，一时竟似流光溢彩。
我看了一会儿，不由得伸出手，帮她把刚刚因为跳动而有些散落下来的发丝捋到耳后。
管理员 ……你还记得我们在观测里看到的，卡皮尔那个没有建完的城堡剧场吗？
诗蔻蒂 记得，好可惜，想看到修好的样子。
管理员 我突然在想，或许它就是在等你呢？
诗蔻蒂 等我？
管理员 对啊，城堡里住着吸血鬼公主，很合理的设定吧。
管理员 在我们所看到的那个未来，你没有做眼下的一切。而现在，它或许会有新的结局。
管理员 城堡有了公主，剧院有了主角，才算得上是完整。
诗蔻蒂 因为我做了不同的选择，所以未来可能也会不一样……
管理员 没错，不过现在还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行。
诗蔻蒂用力点点头，正想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光芒再度浸染了我们的视野。
诗蔻蒂 兔子的眼睛，又亮起来了……
诗蔻蒂一下抬起头，神色变得有些紧张。
诗蔻蒂 这是不是说，又要看到未来了，但是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开始做……
赶在她变得更慌乱之前，我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管理员 蝴蝶振动翅膀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开始悄然变化了。
管理员 所以别担心，不管是在现在还是在未来，不管再重来几次，只要我们的志向没有改变，一切就都有可能。
诗蔻蒂本能地反握住我的手，和我相互直视着，直至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管理员 要紧的不是我们看见了什么，而是我们打算怎么做。
诗蔻蒂 我明白了，不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和小昙一起努力改变它。
管理员 没错，尽管前方的岔路很多，但总有一条能通向我们想去的地方。
//
仿佛沉潜之后再度浮出水面，我晃了晃头，把晕眩感赶出脑海。
转过头，果然看到诗蔻蒂也跟我并肩站在一起，看我回过神来，她高兴地笑了笑。
管理员 果然又回到游乐园了……看起来和上一次比没太大变化。
诗蔻蒂 小昙你看，那是桑亚姐姐吗？她为什么在拉那个大玩偶？
我顺着诗蔻蒂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桑亚在和一个穿着玩偶服的人拉拉扯扯，脸上很焦急的样子。
桑亚 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呢，母亲和我的话好歹也听一听吧。
被她拉住的玩偶一下把自己的头套取下来，露出了比我印象中清减了许多的卡皮尔的脸。
卡皮尔 好不容易支撑到现在了，这就放弃的话，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桑亚 难道你还要像年轻的时候一样去走街串巷发传单，扮成玩偶跑去商场里表演吗？
卡皮尔 有什么不可以？
桑亚 你的身体已经不可以了！好好休养一下，过几年清闲的日子不好吗？
卡皮尔 出去玩，用卖掉游乐园的钱吗？
卡皮尔 如果真诚和关怀真的已经变成经营的累赘，那我就抱着这个累赘走到最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诗蔻蒂握住了我的手。我转过头，发现她也正看向我，眼神无比坚定。
诗蔻蒂 小昙，我不想要这个未来，我想要更好的未来。
管理员 我知道，来之前不就说过了吗，不管看到了什么，我们会一起努力改变。
管理员 不过就这样过去肯定不行，得先想想办法。我联系一下公司那边吧。
我把手伸进挎包，但还没摸到终端，先碰到了一个占了很大空间的，文件似的东西。
我拿出来一看，果真是一份文书，封皮上印着深空之眼的标识。我翻开大略扫了一眼，眉头渐渐舒展。
管理员 投资不小心聊多了，所以投成了股东……现在不得不接手管理了吗……
管理员 呵，看来我的行动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上一点。
诗蔻蒂 小昙，这是什么？
管理员 可以当做任命书吧，不过更重要的是，这将是我们改变这一切的开始。
管理员 走吧，让我们试着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诗蔻蒂 卡皮尔先生，桑亚姐姐。
卡皮尔 你不要再劝我了……诗蔻蒂小姐？还有管理员阁下。
管理员 你女儿说得没错，这个天气，再穿着玩偶装出去工作，会累倒的。
卡皮尔 原来你们听见了。抱歉，真是让两位看笑话了。
卡皮尔 你们是来游乐园玩的吧？请不用在意，不要因为我们的事影响到心情。
管理员 话虽如此，但是听到了「卖掉游乐园」之类的话，很难就这样走掉啊。
卡皮尔 是我女儿的想法，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桑亚 ……我也为游乐园付出过，如果有其他可能的话，我又怎么愿意出此下策呢？
桑亚 但是很多问题不是决心能解决的，明知徒然的事情为什么非做不可？
在卡皮尔情绪激动地准备反驳之前，我抬了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管理员 我倒觉得，现在对游乐园的未来下最后通牒还早了点。
管理员 虽然当初的协议里深空之眼并没主张有关这家游乐园的任何权益，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投资人。
卡皮尔 您的意思是……
管理员 实话说，对这间游乐园的投资于公司而言纯属意外，完全是我促成的。
管理员 但无论多么意外，既然钱已经投进来了，就没有看着它失败的道理。
管理员 所以我这次来，还带来了深空之眼的一份文件。
我将手中的文书展示给卡皮尔和桑亚看，文件的最后署名赫然落着蒂欧妮的名字。
卡皮尔 这是……
管理员 蒂欧妮是我们深空之眼的娱乐部门的主管，在整个泛娱乐产业都很有建树。
管理员 文件的内容也不难懂。总的来说，虽然不可能再大规模追加投资，但是深空之眼愿意协助运营。
管理员 而被派来协助运营的人就是我。如果你们接受的话，按文件说法，我会成为代理园长，接管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乐园运作。
管理员 最终决定权当然还在你们，不过要是你们还有继续运营的意愿，我想我应该能让游乐园比现在的状况好。
管理员 我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并且只要你们同意，公司还会派驻专业的运营顾问。
诗蔻蒂 我也有学习一些东西，我会和小昙一起帮忙。
卡皮尔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们真的愿意为了这里……
管理员 也是为了我们曾经在你的游乐园里度过的时光。
卡皮尔 你们帮了我太多了，再多的感谢都不为过。
卡皮尔 我没有不信任你们的理由，游乐园就拜托你了。
管理员 那桑亚呢？
桑亚 ……抱歉，我还有些没回过神。虽然听父亲提起过，但我以为对你们这样的大集团来说，当初的投资只是一时兴起。
管理员 虽然这点投资对于公司来说可能都不够抬上二次评估……但我们大集团还是很讲究有始有终的，否则怎么做大做强呢？
桑亚 如果父亲的心血能够保住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桑亚 虽然你们可能并不需要，但是接下来有任何能用到我的地方，请随意指派。
坐在那个小小的经理办公室的人换成了我，几天连轴转下来，办公室更乱了。
管理员 这几天辛苦你了，几乎每晚都跟着我们一起熬夜。
运营顾问 职责所在，园长不用客气。
管理员 没想到蒂欧妮会直接让海洋之星的高级管理人员来做顾问，帮大忙了。
运营顾问 说是帮忙，其实整个构想都是来自于园长和诗蔻蒂小姐，我不过是细化了一下方案。
运营顾问 特别是我们宣传的重心，最后大都要靠诗蔻蒂小姐来实现。
管理员 少了谁都不行，是大家共同的成果。
运营顾问 从目前回收上来的数据看，前期宣传的效果相当好。
运营顾问 尤其是作为代言人的诗蔻蒂小姐，受到了普遍的期待。
运营顾问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开园以后城堡剧场的首演了。
管理员 这反倒是我最放心的一个环节。
管理员 因为是诗蔻蒂担任主角，我相信她会做好的。
管理员 卡皮尔先生，你又来监督现场，桑亚看到又要操心了。
卡皮尔 没办法，看着游乐园一天一天变样，网上越来越多的留言，我实在是坐不住。
卡皮尔抬眼环顾着四周，在灯光的刺激下眯起眼睛，眼尾挤出一束皱纹。
卡皮尔 实景剧场是我当年就有的构想，我还以为这辈子不会有机会看到它建成了。
管理员 不仅是建成，今后这里还会上演很多场演出。
管理员 所以不止游乐园要变好，你也得保重才行。
卡皮尔低下头，也许是盯着灯光熠熠的天花板太久，他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卡皮尔 对，还有很多场演出，游乐园的未来还很长。
走到剧场的另一个房间，诗蔻蒂正坐在餐桌前，手里的餐叉不知道举了多久，眼睛还盯着面前的台本。
管理员 再不吃酱料都要掉下去了。
诗蔻蒂 小昙！刚刚才排练完，还在想表演的事。
管理员 时间有点紧张，这阵子辛苦你了。
诗蔻蒂 没关系，因为是在做想做的事，而且很有趣。
诗蔻蒂 只是，每次上台之前都还是会有点紧张，担心会表演不好，让大家失望。
我拉过一张凳子，紧挨在诗蔻蒂身旁坐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
管理员 别在意结果，在这次观测开始之前，不就已经这么决定了吗？
管理员 只需要想着要做的事，想着一路上我们付出过的努力，还有你最初的目标就好。
诗蔻蒂 最初的目标，是想要让每一个来游乐园的人都收获美好的回忆。
管理员 这就够了，刻苦练习已久的事情会融进你的身体里。剩下的部分，就跟着心声走。
管理员 你的热爱，你想传达给大家的这份心意，会被感受到的。
摆放在室内的时钟转到一个整点，就在诗蔻蒂笑着点头时，钟声响起——
当——当——当——
随着城堡剧场内报时声回荡，灯光渐暗，人群的喧闹声也随之一点点消退。
得益于开园前的宣传，剧场座无虚席。我也挤在攒动的人头中，不算太靠前，但很正中，只要诗蔻蒂想，她就能在台上看见我。
一支烛火率先亮起，摇动的光影映出了台上沉重的棺木。
管理员 只需要跟着本能……
寂静中，四周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与台上棺木滑动的声音在某一瞬间同频，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去。
纤细的身影从棺木中卧起，伴随着颈项弧度优美的转头，我看到她粉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了整个剧场。
管理员 ……跟着心。
我听见自己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诗蔻蒂 我拥有漫长的生命，时间对我而言并不是珍稀资源。
诗蔻蒂 我的记忆中装着比任何人都多的过去，只需要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对大多数人而言遥不可及的未来。
诗蔻蒂 但即便如此……我也从未把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看轻，也并未觉得人生易如反掌。
诗蔻蒂 没有片刻就没有永恒，没有短暂的相遇，没有那些因不可控的未来和有限的时间而不断滋长的渴望，那流动的岁月本身也会失去意义。
诗蔻蒂 就像这一次的相会，短暂但隽永。误入此地的旅者们，希望你们今夜得偿所愿。
诗蔻蒂 而我，将把今夜的记忆，带向更遥远的明天。
漫天飘洒的花瓣一瞬间遮蔽了视线，花雨落尽，台上的少女已消失无踪，只有月光和魔法阵交相辉映。
大约有一分钟，台下落针可闻。紧接着像从远方推来的庞大海潮，掌声雷动。
在观众们欢呼着久久不肯离场时，我先一步离开了人群。
听见身后踏过石砖的清脆脚步声，我笑着回过头。
管理员 传说中的吸血鬼公主来了，我要行礼吗？
诗蔻蒂 不、不用……不对，小昙又在打趣我。
管理员 最多有一半是打趣，剩下一半是对你刚才表演真心的赞美。
诗蔻蒂 我其实从上台到现在脑子里都空空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诗蔻蒂 但是听见了掌声，听见很多很多人在欢呼。所以……应该没有让大家失望吧。
管理员 他们每个人都会记得今晚的，会带着一段珍贵的记忆离开。
或许天气也在为今夜保驾护航。此时夜空澄净悠远，明月如镜，低得好像轻轻一跃就能跳入那片皎洁。
我和诗蔻蒂肩并着肩在这轮月亮下坐下，晚风把她的几缕发丝吹过我的面颊，像一触即走的指尖。
管理员 最近这阵子，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忙着，这样的生活还习惯吗？
诗蔻蒂 我很喜欢，和小昙在一起，就像是在旅行一样。学到了很多新的、有意思的东西。
诗蔻蒂 还有……虽然形容不出来，但是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明白的事。
管理员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时间旅行，从现在看到不同的未来，并且亲手去改变它，这样的经历可是超级限定款。
诗蔻蒂转过身来，近在咫尺的月色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那双亮莹莹的眼睛在我面前不断放大。
诗蔻蒂 没有小昙的话是做不到的。
诗蔻蒂 一直没有告诉你，第一次看到那片空白的时候，心里很害怕，担心那就是我和小昙的未来。
诗蔻蒂 但是在那之后，小昙都陪在我身边，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
诗蔻蒂 教会我未来的意义，在我失望的时候，小昙都会和我一起想办法，帮我实现心愿。
诗蔻蒂 因为有你的努力，我才能做到今晚的事，把快乐传递给大家，让这个未来有改变的可能。
可我觉得不太对哦。
诗蔻蒂 欸？我……
管理员 在得知游乐园的情况时，希望它不要消失的是你。
管理员 为了帮到游乐园，到处寻找办法的也是你。
管理员 每天打工到很晚，攒钱买衣服，只因为想当好一个偶像代言人的也是你。
管理员 ——从你萌生对未来的不同希望开始，就是你在自己选择未来。
管理员 眼下发生的一切：成功的表演，游乐园的变化，被动摇的未来，都是你步步走来的结果。
管理员 现在回过头再想到那片空白，还会害怕吗？
城堡剧场高高的楼顶无遮无拦，但是流动的夜风却让人不觉寒凉。
反而像是被月光赋予了某种清灵，把那些积尘的，纠葛的思绪都吹向身后茫茫的夜空。
诗蔻蒂 不会，因为小昙让我明白，不管起点前面有多少不同的分岔，有多少看不到的变数……
诗蔻蒂 只要我们还走在一起，只要心意不变，不好的也会有变好的一天，每一个未来都值得期待。
她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近，好像连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都显得多余。
太近了。她洁白脸颊上的光泽，眼尾延伸出去的弧度，微微松散下来的鬓发。
还有她的心跳声，也可能是我的，一个追着一个，宛如叠唱。
诗蔻蒂 所以小昙，请你和我……
剩下的字眼在微风与唇齿间被婉转揉碎，但我还记得我的回答。
单选 当然，永远。
大国主 醒醒，醒醒。终于睁眼了，这是几？
看着大国主几乎要戳到我脸上的一根手指，我挑了挑眉毛。
管理员 ……如果我说是「咪」会怎么样。
大国主 会在今晚睡觉的时候，被兔兔炸弹炸上天。
她鼓着腮帮子用手指戳着我的脑门。
大国主 快点，刚刚那可不算回答，我们要做记录的，这是几。
管理员 一……诗蔻蒂呢？
诗蔻蒂 小昙！
管理员 哦？醒了？
诗蔻蒂 嗯，醒过来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诗蔻蒂从观测舱里抬起半个身子，海姆达尔站在她旁边。
海姆达尔 你们这一次的观测时间挺长的。
管理员 看你的表情，这算是好事？
海姆达尔 当然，观测时间越长，我们能收集到的数据就越多。
大国主 这一次搞到了很多有用的数据，你们还没醒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构思观测舱的下一步升级计划了！
诗蔻蒂 升级……会变成什么样？
大国主 当然是比现在变得更厉害，首先……
在大国主拿出终端开始画示意图的时候，诗蔻蒂的眼神已明显没有聚焦了。
虽然还非常适时地点头助长大国主讲解的激情，但显然大脑已经完全没在这片空间。
管理员 那个，大国主？
大国主 嗯？有问题？
管理员 那个……才结束观测，以后的计划就以后再说吧，你们也辛苦了，我们都先好好回去休息一下。
大国主 行吧……你这么一说，一直盯着观测的后劲好像上来了。
大国主 哈——那就都散了吧，等我的计划落地再通知你们。
实验室的灯光被门掩在了身后，我刚打算伸个懒腰，就感到一股冲力。
管理员 怎么了？
我环住扑到我胸膛上的少女，动作柔和地托住她的腰身。
诗蔻蒂却摇了摇头不说话，又贴上来一点，把脸埋到我颈侧蹭了蹭。
诗蔻蒂 只是想和小昙离近一点，小昙的体温、小昙的气味，都让人安心。
诗蔻蒂 想到还有好多时间可以和你一起度过，有好多未来可以一起去看，就觉得很开心。
我没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和她相拥了一会儿，直到她主动抬起脸来，微微拉开了距离。
管理员 回家？
诗蔻蒂 嗯，回家。
不知是不是我们有意走得有些慢，深空之眼的走廊今天显得格外长。
每一声脚步响起，前方都有灯跟着亮起，一盏接一盏。
更远的前方或许难免黑暗，但我们的身前总有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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