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姆达尔 系统状态正常,流处理器在线28万个……条件达成。管理员,弥弥尔系统已经批准开启移转观测了。
我 呼……所以这次实验的目标是?
海姆达尔 和第17次测试一样,尝试将「锚」固定在某一段较为完整的世界线上就行了。后面的事交给弥弥尔系统。
海姆达尔 我们只强化了「锚」的稳定性,没有追加新的功能。
我 轻车熟路。
大国主 我并不认为管理员的木头脑袋,可以应付所有意外情况。
我 攻击性太强了吧!
大国主 哼……总之,不要像上次一样,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而在里面停留太久。
大国主 会让人……兔兔零号会担心的。
我 ……担心什么?「观测」不是和做梦差不多吗?如果出了问题,把我叫醒就是了。
海姆达尔 我只是说你的感觉会和做梦差不多,实际上可没那么简单。「观测」的时候,你的大脑会被高速处理的信息流占据。
海姆达尔 如果中途把你叫醒,信息过载可能导致认知错乱、短暂失忆,甚至神经坏死变成植物人……
我 嘶……能要求给我买十倍量的人身保险吗?
我 这样就算我出了意外变成植唔……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大国主捂住嘴巴,按进观测舱里。
大国主 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实验开始吧。
……
巨大的光轴贯穿视野,无数肉眼可见的耀眼能量围绕着它流转。
我 依托比尔轴……无论看到这东西几次,都觉得非常震撼。
时间宝贵。短暂感叹过后,我控制着意识迅速下潜,寻找着大漩涡中尚未湮灭的「世界线残片」。
很快,一段相对完整的璀璨晶柱吸引了我的注意——这就是尚未被盖亚湮灭的,一段「不曾存在过的世界线」。
我 看起来很完整,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完整!
我 就是它了!
我毫不犹豫地启动了「锚」的瞄准程式。短暂的震荡后,清脆的回声在脑海中想起。
我 看起来成功……嗯?!为什么……不好……
——仿佛是拙劣的钓手,被海面下未名的巨物拖入水中一般,某种沉重的下坠感拖拽着我,瞬间向下沉去……
海姆达尔 怎么回事?管理员的信号又失踪了……
大国主 失踪?是我们对「信标」的特征检索失效了吗……「锚」怎么样了?
海姆达尔 「锚」已经固定,弥弥尔系统正在准备捕获世界线。
大国主 奇怪……身体特征显示,管理员现在正处在高速眼动期……固定了「锚」之后,应该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才对。
海姆达尔 呼……不出意外的话,又是在里面瞎跑,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我再去检查一下追踪系统。
大国主 笨蛋管理员,总是不让人省心。
大国主摇了摇头,深深看了一眼躺在观测舱中的人,转身离开。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观测舱中的人醒来。
而另一边……
奥丁 你出神了。
我 ……奥丁?
从她泛着淡淡金色光辉的眸中回过神来,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置身于某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艘装饰豪华的游艇,而奥丁此时正坐在我面前的吧台边。她手中的杯子轻轻摇晃,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嗯……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站起身走到近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封纸笺,放在我的手中。
奥丁 塔列朗游艇「暮色珍珠号」的特级贵宾邀请函。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想要什么,这里都会有。
奥丁 今晚难得约上庚辰一起来玩玩,好好期待吧。我给她挑了一身好看的衣服,你应该也会喜欢。
我 庚辰……来玩?什……
我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上便传来轻微的触感。再次抬起头时,奥丁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有空气中隐约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奥丁 玩得开心~
我 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做什么?
仿佛是为了回应如此令人错愕的情景,不远处的楼梯上传来平稳而有规律的高跟鞋声。
一道夺目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上。
庚辰 你已经先来了。等了很久吗?
庚辰 平日事务繁忙,我少有闲暇去别的地方。
庚辰 来参加这「游艇会议」,也不过忙里偷闲。若今晚过去,其他人仍然没有音讯,我便先行离开了。
我 其他人是指……
庚辰 老朋友,还有一些同伴。
庚辰 奥丁说很早就给其他人发了消息,如今赴约的却只有我们几个……
眼前的庚辰,似乎与我已是相识许久的好友,随和地闲聊着。
直到过了很久我才终于确定,我是跟随「锚」,沉入了这个未知的「世界线」。而在这里,一切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图灵袭击,也没有那场浩劫……
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钻入鼻中,让我的思绪逐渐清明。
在想什么?
我 啊……噢,只是……没想到真能在这里见到你……
庚辰 嗯?她说你今晚邀我来这里见面,具体事由并未告诉我。
庚辰 想来也是。你我许久未见,如今我刚来游艇,就被她拉去商议要事。一天下来,想必你也等烦了。
庚辰 好在今夜还长,剩下的时间可以放松一下了。
庚辰 闲暇难得,不如一起去甲板上走走?
环视这艘造价不菲的豪华游艇,船上从救生医疗设备到各类娱乐硬件一应俱全,塔列朗的设计师可不会把钱浪费在无趣的地方。
我 可以啊,我上了游艇以后还没好好逛一圈呢。
与庚辰往甲板的方向走了一段,我发现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不时提起裙摆,像是担心会碰脏一样。
也没必要这么小心吧?
庚辰 毕竟是奥丁借给我的。我平日鲜少穿这种款式的礼服,多少有些不适应。
她低头端详着礼服上繁复的饰品,左右小幅度转身,我也得以看到各个角度的设计。
你觉得如何?
我 咳咳……我的看法不用在意,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呢?
庚辰 我对服装设计不甚了解,只觉得十分精致,想来是在很重要的场合才会穿上。
庚辰 于我而言……或许鲜少有这样的机会。
我 越是难得的经历就越值得品味。
我 我想奥丁邀请你过来,只是希望你能放松一下吧,放下那些劳碌的事,转换心情,享受难得的闲暇,找找生活的感觉……
蓝色的眸子看向讲个不停的我,庚辰的眼中流露出笑意。
庚辰 生活的……感觉吗?
一同走上甲板,我们接过侍者递来的饮品,沿着船舷漫步。
时间在我们的细声碎语和起伏变幻的风景中平缓地流逝。虽然对这样的旅程和陪伴产生了难言的奢侈感,但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里……
我 (好像……也不错?)
游艇乘着白浪,我与她走向海风摹绘的远方。
像是高速穿过一条由不规则马赛克拼接成的隧道,我花了好几分钟才在逐渐清晰的视界中找到回归现实的实感。
海姆达尔 呼……终于醒过来了。
大国主 管理员,这是几?
我 三……我没事,别搞些稀奇古怪的测试吓唬我啊……
确认自己与开始移转观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我松了口气,坐起身,衣服的夹层中掉出一封硬纸质的邀请函。
看到信函的瞬间,那些随着湮灭的世界线逐渐远去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奥丁的话语,庚辰的微笑,在甲板上望海,浪与风的声音……
简单说明了梦境里发生的事,她们看上去却并没有多么意外。
海姆达尔从身边的仪器里取出了那封邀请函,一边浏览着检测报告。
海姆达尔 和表世界的普通物质没什么区别。大概是在锚的回收过程中,最后残留在你记忆里的数据被观测设备的算力具象化了。
海姆达尔 其他世界线里的人和事,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不存在的才对……
我 所以实际上——
海姆达尔 还是不存在的。被具象化的是「残留在你记忆中的数据」,人脑能够瞬时处理的信息量其实并不多,信封这种体量的东西应该是极限了。
我点点头,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难免感到惋惜。
大国主 笨蛋管理员又在幻想了。
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我 这么看,和做梦确实没什么区别……
五味杂陈地接过海姆达尔递过来的信封,不应存在的世界留下了不应存在的记忆,应该被遗忘却越来越清晰。
海姆达尔 这个信封对研究没什么帮助,管理员你要是喜欢,就把它封装起来,留在个人仓储里作个留念吧。
海姆达尔 毕竟你在「移转观测」里经历了什么,见到了什么,只有你自己能明明白白记得了。
目送海姆达尔和大国主离开,我在实验室里坐了许久。跨越世界线的错位感慢慢消散,剩下一丝一缕的怀念沉淀。
不知道下次观测……还能再见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