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H01

与视骸战斗的经验已经能够称得上充足了，但没有任何一次，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让托特感到茫然。

她不知道敌人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己要对抗什么，被抛在她和她带领的队伍面前的，只有这个相比于墨兰德北城的面积并不算多么夸张、但足以毁掉这座城市的巨大空间裂缝。来源不明、原理不明、发展预期不明，就像是极端天气自然灾害那样蛮不讲理。

「不讲理的事，当然要不讲理的人来解决。派我过来，不就是这个逻辑吗？」身边的人拍了拍托特的肩膀，像是插队一样晃到她的前面，一头炽烈的红头发却闻不出任何气味，仿佛还没凝固的铁水，「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了，托特组长。」

「……你知道要怎么做吗，洛肯？」

「鬼才知道。你们那十层楼高的历史行动记录里但凡写过一点有用的东西，也不至于无计可施到指望我来搞定。」用力伸了个懒腰，洛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面对一局半途结束的游戏那样索然无味，「凯瑟部长说，这玩意儿说到底还是空间裂缝，只要受到足够强的能量扰动，自然就关上了，听上去很简单不是吗？」回头瞥了眼距离两人数百米远的、由一队队操控着数据隔离带发生器的科尔盖士兵围成的阵列，洛肯了然地朝托特耸了耸肩，「别让余波扩散出去这点小事还是做得好的吧？不然有人死了伤了回过头来骂我，可就白费了——啊，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有人认识我吗？没有吧，应该。」

「会有的……会有很多人知道的。」

洛肯诧异地回头看了眼托特，摆了摆手，失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觉得我有什么可犹豫的吧？工具还是有工具的自觉的，不然质检就不合格了啊……走了，你离远点。」

走了。

最简单的诀别，像是一堵墙横在她和洛肯中间。她不太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好像与她已经没有关系了……或许确实无关，那是洛肯的战斗，她只是个旁观者而已，是她最不想成为却总是被困在其中的「旁观者」。

托特与洛肯见面的次数说不上多，更谈不上交情，刚开始甚至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简直无法相处不可理喻。

但这世上真的有天生可憎的生命吗？即便有，大概也不会是她，毕竟这是带着终结视骸的崇高使命诞生的「人造修正者」，永远不会破坏什么——与人类有关的一切，规则如此。

「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觉」，她诞生的意义，只是这样而已吗？

剧烈的神能风暴与维持空间裂缝的能量回路一同爆裂开，在数据隔离带内汹涌地平复，托特回过神的时候，本能地松开了已经吃不住力的手。

重物砸在地上。她抹掉嘴边的血迹，循着声音的方向低下头，目光在洛肯残破的身躯下露出的金属管线间逡巡，最终找到了最重要的那部分。

「核心完好么……」心里松了口气，一瞬间托特却为眼前的画面感到荒唐，用力摇着头，轻声笑了笑，「我真的是……一直在做些什么事啊？」

「……不过，这样也不差吧？至少是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扶起洛肯的身体，托特花了几秒盘算了一下带着她移动的可能，然后打开侥幸在爆炸中没有受损的通讯终端，又花了几秒想到了一个名字，没抱什么期待地拨了过去。

「什么事呀小作家？我这里弥楼衍刚上道儿，忙着呢，有事儿快点说啊。」

「……真的接通了？！」

「啊？觉得打不通你还找我干嘛……你声音怎么听上去这么弱？受伤了？」

「我没事……」算不上多么要紧的运气，但在这种场合下莫名让托特感受到一种宿命般的安心，「你那里要是缺人，我这里有个听话好用的手下，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