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下滑-07

尼尔斯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在科尔盖的拘留室里躺了一夜。空间狭窄，床板硬得像铁，墙壁冷冰冰的，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身后几个到处扫描的电子探头。

他好像完全没睡，又好像睡着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自己躺在家中卧室的床上，睁开眼睛还能看到餐桌上的早饭？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快要迟到了，和柏莎一起赶电梯，他赶上了，柏莎没有，原本上升的电梯却开始了无止境的下坠。

睁开眼睛时身体明明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却觉得手脚发虚，仿佛还在下坠的电梯里。尼尔斯抱着双臂缓了缓，难以相信自己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就听见身后的铁门被打开，一个科尔盖士兵走了进来。

尼尔斯被带到了审讯室。

他在审讯桌的一侧坐好，看到了一个身着科尔盖风格装束、有着灰绿色长发的女性坐在了自己对面。

「尼尔斯·埃文斯？」她翻了翻档案，面容中露出几分遗憾，「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再见到你。」

尼尔斯抬起头，审讯人的面容印在他的眼中，一些破碎的波光似乎在记忆深处闪烁，不知从何而来的庞大恐惧一下子让他哆嗦起来：「我、我没见过你。」

「嗯？」审讯人如深湖般的碧色双眸盯住了他，「……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我是说，关掉所有义体的辅助功能，进入深度睡眠。」

尼尔斯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问这些，他抱住头，看着桌面，躲过审讯人的视线：「昨天没睡好，前天也没有睡……从前天开始吧。」

「你确定只是前天吗？」

「我……」

「你是不是从科尔盖封锁北城那天就没有深度睡眠过？」

「可能是吧，因为担心工作的问……」

「尼尔斯·埃文斯，」审讯人的声音轻巧地打断了他迟钝的反应，但她又放缓了语气，似乎不想给他太大的刺激，「你再回想一下，最近你的生活里，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当然少了！我的房子、工作、原本生活里的一切……」

「还有呢？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还有？

尼尔斯压紧了太阳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在每一个清晨，他都会充满精神地从床上坐起，从明亮的窗口欣赏片刻外界忙碌的景象，然后进行洗漱和整理，开始一天满怀激情的工作和生活。

起床、看窗外、洗漱、义体扣款、走出房间、早餐、约定散步、下楼……

等等，吃早餐时餐桌旁的是谁？他又是和谁约定了去散步？

他隐约想起一些可怕的痕迹、破碎的建筑，一声惊恐的呼唤在这个瞬间如惊雷般插入了原本温馨的日常回忆：「尼尔斯，快跑！」

不是的，不可能，没发生过……

「尼尔斯，你的父母拼了命才把你从裂缝旁救回来，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啊！！！」

被审讯的青年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发着抖，拷住的右手扯着链子叮叮作响。

「自发遗忘了过于痛苦的记忆……不多见，长期使用义体和缺乏休息，太疲惫了么。」审讯人按住桌面上尼尔斯的档案，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些过激行为确实带来了一些舆论压力，可惜你们甚至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成就了谁……至少解除封锁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这次科尔盖没打算追究大部分人的责任……

「尼尔斯，但愿你之后的生活还能好起来。」

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