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茶会
浪游城的午后总是寂静的，在这个时间段，辛勤工作的人们已经操劳了半天，正在争分夺秒地猫起来休息；而将时光挥霍在俱乐部中的人们则仍沉浸在白日的长梦里，更不会出来活动。
阳光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与独舞的灰尘共同构成寂寥的街景。一间新开张不久的俱乐部静静地坐落在街角，已经积起薄尘的门口看起来比此刻的大街更要冷清。
奇怪，就是周围人对这间俱乐部的最一致评价。在俱乐部遍地的浪游城，这间俱乐部不仅没有任何开业活动或者宣发，连请个驻场明星都不愿意，没有拿出丝毫与其他店铺竞争的态度，最终的结果就是眼下这般门可罗雀。
事实上连这间俱乐部主打的经营项目，在周边也仍是一个迷。浪游城里每天都会有新开张和倒闭的俱乐部，可供尝试的场所不计其数，也就无人在意这家摆出一副高傲姿态的店铺，权当它是某个富家子弟砸钱玩。
在开业一个月之后，人们对它的存在已经见怪不怪，先前寥寥的好奇者也失去了兴趣，只有它特立独行的名字在居民脑内留下一抹淡淡的印象。
「维列斯之泉」。
不过在今天，这间俱乐部迎来了难得的客人。蓝发的少女裹着便装走下汽车，观察到附近无人之后迅速闪身进俱乐部门口的阴影下。望着标牌上的名字，涅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厚重的全遮挡木门之后。
「意外地很精致，不像外面看上去那么简陋……」
看不见人影的俱乐部里有规律地摆放着各种艺术品，雕塑、绘画伴着金黄的午后阳光为大厅塑造出一种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平静氛围。娱乐之都的灯红酒绿与纸醉金迷半点也找不到，时光仿佛在此间沉淀，与整片空间一起化为历经时间考验也不会褪色的和谐美。
涅芙像走入陌生领域的猫咪一样，探头探脑地小步幅在俱乐部里前进，留意着周围的任何响动。可直到她摸进大堂，却仍没看到任何前来迎接的身影。她有些犹豫地回望来时的那扇门，最终还是提高音量，任由话语回荡在房间里：
「喂？有人吗——」
「这位客人，您要点些什么？」
鬼魅般轻盈的声音在涅芙的身后响起，她瞬间像炸了毛的猫一样猛地蹿出去，双手护在胸前转过身，颇显瑟缩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仆。
「呀啊！？呼……吓死涅芙了，你好？」
发现对方并没有进一步向自己靠近，或者说压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之后，涅芙慢慢收起慌乱的表情。她的脸上挤出一个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惊吓的笑容，试探性地伸手向对方打招呼。
「嗨？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涅芙是来求助的。」
手指在空中摇来晃去，身穿黑白色制服的女仆却好似全未察觉，只是以一成不变的眼神平静地盯着涅芙。
「那请点餐吧，客人。」
涅芙眨了眨眼，女仆便又重复了一遍。直到两人以如此尴尬的方式对视一分钟，涅芙才抿了下嘴唇，从袖口拽出一张纸条偷瞄。
「唔……果然必须按规矩来呢。表明咨询意图的暗号是……涅芙要一杯红茶！威灵顿公爵~」
「欢迎，这边请。」
直到涅芙说出暗号之后，女仆这才像是触发了什么应答机制一般，优雅地轻轻欠身，向俱乐部深处比了个请的手势。涅芙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在背后暗暗打量着眼前的红发少女，片刻后快步上前轻戳了下少女的肩膀。
「那个……你应该不是智械吧？」
红发的少女转过身，轻轻歪了下头，满脸不解地眨了眨眼。看到她对自己的话有所回应，涅芙脸上旋即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将身体前倾，凑近女仆。
「我就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智械~」
赫萝克面色如常地接受了涅芙的夸奖，提起裙角优雅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致敬，随后平静地转身继续深入，留下一串沉稳得似乎不会被任何事干扰的脚步声。看着马上就要远去的背影，涅芙转了转眼珠，略显苦恼地将笑容收敛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话说，涅芙还不清楚你的名字呢？」
「……赫萝克，您叫我赫萝就好了。」
「很高兴认识你，那接下来就拜托赫萝啦？」
「那是自然。请跟我来，会客室就在里面。」
在赫萝克平静无言的带领下，两人走进最深处的会客室。赫萝克面如止水地将涅芙请到沙发边，随后走到排列满各种不同颜色、材质与样式茶具的柜子前，用指甲弹了一下把手。
「客人，您更喜欢哪套餐具？」
「……」
涅芙看着赫萝克，眨了眨眼睛，迅速地低头凑近纸条，借着手心的掩护反复观看，眉毛却越皱越深。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她就将自己的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尽管眼睛里仍然存在着大大的疑惑，涅芙还是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努力思考自己之前听说过的奢侈品牌。
「……客人是第一次来吧，需要我做些介绍吗？」
一抹淡淡的得意从涅芙的眼中闪过，她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赫萝克将几套茶具取出，用托盘呈在桌上。
「感谢您选择白桦信托的服务，接下来的话请记好，之后我不会重复讲解。」
「我们用不同的茶具材质区分业务类型，它既代表着基础价码，也代表着不同的沟通流程。」
「当然，如果您只是想喝一杯下午茶，尽可以随口说出品牌，我就权当日常消费处理……在加收符合对应准备时间的服务费后。」
赫萝克的手指抚过一套套颇具年代感，却仍保养得无可挑剔的茶具，慢条斯理地向竖起耳朵的涅芙介绍起来。
「骨瓷系列代表着我们不直接介入的业务。明斯特骨瓷是情报购买，无论人或事，只要价码合适；雪莱骨瓷是中介沟通业务，尤其适用在双方需要谈判和中立见证方的时候；鸣海骨瓷则代表您希望与其他原质区的信托据点沟通，进行跨区域业务委托。」
看着被推到面前的三套茶具，涅芙只是不急不慢地轻轻点头，面对赫萝克观察的视线没有任何反应，静静地等待着她继续介绍剩余的茶具：
「而硬质瓷系列则代表白桦信托可能会卷入其中的业务，因此这系列交易都需要经过负责人评估后再行建立。梅森硬瓷表示您有工作委托需要我们直接处理，塞弗尔瓷则说明您有希望脱手的情报或物品。」
「至于其他的……我推断以您现在的状态，应该不至于到那种程度的需求。您说呢，涅芙小姐？」
直到赫萝克再无更多言语，涅芙才双手轻合，伴着一个完美适配舞台的甜蜜微笑点了下头。在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明顿骨瓷所制的茶具拉到自己面前后，涅芙将一个显示余额的终端推到茶桌正中。
「只是对自己人身安全的小小担忧罢了。最近不同俱乐部的竞争很厉害，作为超人气明星，我可不希望自己被卷入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里呀~」
「那我推荐您来一份安神套餐。精心配比过的茶水与点心会让您缓解焦虑。」
伴着笔尖划过纸张的轻语，一份特制的「菜单」被送入涅芙的手心。蓝发的少女看着上面详尽罗列的条目，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嗯……多谢款待。之后也要多多麻烦你了，赫萝小姐~」
青烟从纸卷的角落升起，转眼就将菜单吞没在一缕燃焰之中。桌上转眼只剩下唯一的一套精巧茶具，与呈上的点心一同散发出诱人的芬芳。
「希望以后也合作愉快哦~」
午后，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