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之上

「嗒……嗒……嗒……」

锐利的脚步回荡在灯火通明的走廊中,经过了一扇扇已彻底熄灯的办公室。即使是深空之眼,在这么晚的深夜里也几乎不会有人留下加班,也就无人目睹本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来者。

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之后,来者最终停在顶层一处平平无奇的墙壁前。她低头看着隐藏在掌心的终端,眼瞳中倒映着上面逐行消失的文字,在脑内过了一遍后,便开始按部就班地操作起来。

看似只是毫无规律地在墙壁的隔音软包上乱摁,一道暗门却悄无声息地在她的面前滑开。来者毫不犹豫地走入面前黑暗的走廊,而门扉也在她身后复原,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情报板、盖亚地图、占据一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与五颜六色的按钮……被淡红色光芒笼罩的房间逐渐出现在来者的眼前,而她的目光在扫过零碎物件之后,最终落到了屏幕前端着咖啡的背影上。

一步,两步,三步。

来者轻轻地接近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随后……抬起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为什么非要挑这么隐秘的地方,?」

「更多是防止来自外部的可能窥探。面对红石河公会这种组织,在隔离室里进行通讯最保险。」

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后,休转身拉过另一张椅子推给塞尔凯特,无奈地扶了下眼镜。

「紧急召回的外勤小队出发了吗?」

「嗯,一个半小时到长水镇,希望他们还撑得住。」

塞尔凯特轻飘飘地将椅子推回原位,朝休晃了下手指:

「我只是来带个消息,不多占你时间。一会儿和阿普切连上线之后,我在场怪尴尬的。」

「理解,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用目光送别塞尔凯特之后,休重新望向一片沉寂的屏幕。电子钟的计时一分一秒地跳动着,不知不觉中已然超过原定的时间,屏幕上却仍毫无动静。

「……这位红石河公会的董事长,架子还真是大啊。」

在休偷偷发了句牢骚之后,眼前的屏幕忽然滋滋响了起来。模糊的雪花阴影在屏幕上浮现,正中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休立刻打起精神,坐直了调试着设备,然而无论她怎么调整,通讯信号似乎仍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

「不用麻烦了,坎扬维尔最近信号一直不好,就这么聊吧。」

似乎经过处理的沙哑声音从音响中传出,听得休又是不着痕迹地轻轻皱眉。她注视着眼前的摄像头,表情严肃起来。

「我不觉得红石河公会的董事长没法处理这种问题。连形象和声音都要处理,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谈判的诚意。」

「你们也是一样。为什么奥丁不来,而是找了一个小小的部门管理人?」

「她很忙,我作为董事会成员足以进行谈判了。」

屏幕上的人影扭曲了一下,锐利的阴影不断晃动着,休却没法从这抽象的反应中读出对方的情绪,只能继续耐心等待。

「很好,只要你能代表深空之眼,是什么人我无所谓。现在,我们该来聊聊两边小家伙们闹出的麻烦了。」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物证的照片、口供记录、恰克袭击镇子的影像……」

休一件件地将资料传输到屏幕上公示,另一端的阿普切却似乎完全无动于衷,直到休滔滔不绝地陈述完恰克等人的行径,才悠悠地应了一声。

「恰克越界了,这我清楚。公会自然会对他做出处理。但你们的行径也超出了曾经的协定。」

管理员并不清楚我们对启城竞选达成的共识,而且他是在恰克出手后才保护的市长。」

「结果是一样的。我只是想请这位背景不明的市长来聊聊,但你们直接违反了启城中立化的原则,不仅和她达成了协定,还建立了私人关系。」

休听得直皱眉,身体微微前倾逼近屏幕,神情也变得更加严肃。

「恰克动手为先,你找他负责。如果你还有意见,或许科尔盖会喜欢介入这种不安定事件,然后调查清楚恰克行为的动机是什么。」

「强调一点,我并不是在开脱。你应该清楚公会里有很多人对深空之眼存在敌意,从客观来讲,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直接冲突,所以最好不要给他们借口。」

「但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你们必须给个令人满意的交代。」

「节省点彼此的时间吧。我可以将恰克和他手下的帮派除名,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也会借着你们达成的协议用资金补偿长水镇,但也仅此而已。」

「那你可要管好自己的手下,如果因为这些处理发生内乱,是你自己的责任。」

「这个不用你担心。」

面对言简意赅的回复与眼前一片模糊的形象,休感到了些许不适。很少有谈判会以这种方式进行,对方的确干脆利落,像是完全不希望与自己进行任何多余的接触,只是把预想好的退让与条款甩在脸上,这种冷冰冰的姿态让人非常难以交流。她沉默了片刻,在理清楚思绪之后,敲了下桌子。

「启城怎么办?」

「维持现状,和以前一样。我们不会进一步干涉,你们也别偷偷动手脚。」

「……成交。」

知道在这种情况与时间限制下也很难争取到更多的条款,休点了点头,将草拟的协议发送。时间在双方仔细检查条文中快速流逝,直到各自都没有意见,这场谈判才以签字告终。

「好,我先去处理恰克的事。」

没有给休任何闲聊或者客套的时间,屏幕上的人影迅速消失。等通讯彻底断开之后,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将身体向后靠去。她搅了搅咖啡壶的壶底,将浓厚的最后一杯咖啡倒出,在极致的苦涩中放松身体,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只是权宜之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