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大剑

【1级】

「我想你们应该派人过来看看……74号公路，补给站。是的，我是格伦本人。」混乱的枪响声中，格伦单手捂着麦克风，魁梧的身体大半都缩在柜台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既害怕又尴尬地望着商店外面的情景，「我不觉得我能制服他……我接受过1级人员的训练，但那是对付人用的……我不觉得这家伙还能算人。」

格伦看了眼头顶被打坏的摄像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传达自己的见闻。作为科尔盖指定的一处物资补给站的负责人，格伦站长这位有着一级权限的外围人员自认也算见多识广，但这种场面是真没见过。

那是个样貌平平也不算健壮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把几乎能盖住他全身的巨剑。蓝白色的电弧从旁边的充电桩上涌入巨剑，青年的皮肤上同时浮现出神经脉络般的电光。他陶醉地呼吸着，大笑着，忽然朝周围惊疑不定围观着他的人群比了个不太友善的手势：「跪下！」

气势很像某种强制指令，但实际上并不能压弯谁的膝盖。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讨论着这是不是一场入戏太深的作秀。青年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高高举起巨剑，泄愤似地朝格伦的方向劈了过来。

【3级】

「这……这是在干什么？」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让西蒙斯感觉自己像是晕车了。

画面之中，青年肩膀上扛着一把直冒闪电的大剑，旁边围了一圈战战兢兢的群众。他一会儿摆着各种耍帅的姿势，一会儿毫无征兆地指着一个人大喊「跪下」。被指到的人自然十分不情愿，可看到不远处塌了半边的商店和地上几位被电晕过去的「反抗者」，只好忍着怒意照做，直到青年再说「起来」，才敢重新站起来。

白泽摇摇头，没说话，让司机在服务站外一百米左右停车，独自走向那名青年。

「哦~是慕名而来的臣民吗？」看到白泽和她手里的双刀，青年眼神一亮，挥挥手让人群让开，迎向白泽，「我看你颇有战士之姿，可以册封你为骑士，代表本王，去恩泽，去征服！但首先，见到本王，你得先跪——」

第一把刀将巨剑从青年手里震飞，第二把刀的刀柄结结实实敲在他的脑壳上。青年身子一僵，当场仰面晕了过去。

人群愣了愣，确认青年没有爬起来的迹象，一个个面色不善地围向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镇定！镇定！科尔盖办案！」西蒙斯带着「白组」的特工们拉起警戒线，将青年和巨剑挡在人群外面，作为白组的副官、具备三级权限的外勤特工，西蒙斯对于这类超自然事件早就习以为常，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但有时候事态会超出她的工作章程，好在还有一位可靠的上司。

「等等，那把剑有问题，别乱碰，等研究中心派人过来。」白泽喊住副官，收起双刀，面色凝重地看着那把巨剑。

「好吧……已经上报给情报中心，列入信息监控了。」西蒙斯点点头，望着一边接受特工询问一边对青年破口大骂的民众，神情有些担忧，「接下来分发闪照枪吗？群众情绪挺高的，感觉早点处理一下比较好。还好这里人不算多，要是在城里有人直播什么的，肯定早就传疯了……」

「嗯，别按时间删，清掉和这家伙相关的信息就行了，把差异控制在最小范围。」

【5级】

「像是权钥，但必然不是。」白泽站在苍术的办公桌前，也不管苍术有没有看完屏幕上的任务简报，自顾自地说起来，「嫌疑人身份很干净，但能够使用那把剑的一部分力量，精神似乎也受到了半永久性的影响。不过我们清掉了他的一部分记忆，现在他不会再喊着让人跪下了。」

「稀奇古怪的，听上去像是『外面』流进来的东西啊。」

「外面？你是说■■……」

白泽没把话说完。苍术抬眼看着自己的部下，后者摇头示意自己不想深究这个问题。

重大犯罪对策部特别行动队组长，这一职务拥有的五级权限要求任职者不只有相应的战斗和战术能力，也要对不同权限等级的信息有足够的敏感度。什么事该积极参与，什么事该讳莫如深，心里自然有杆秤。

白泽不喜欢这样，但工作向来和喜不喜欢没什么关联，只有「合不合适」与「应不应该」。她猜苍术也不喜欢，但她们两个人都知道应该这样。

「……所以，那把剑是从哪儿来的？」简报翻到底，苍术问出了自己没能在上面得到答案的问题。

「问过一圈，没人知道。很重要吗？」

「不该说可不代表不该想，至少有时候该替上面想想。」

「磨叽。」白泽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想了想，「最快的办法就是恢复嫌疑人的记忆，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听到白泽的提议，苍术目光低垂，也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报上去。看上面批不批，就知道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了。」

「审批是第一个麻烦，第二个是善后。」白泽回过头扫了一圈办公室的门窗，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继续说道，「你知道的，『被清除的记忆还能恢复』这件事，4级以下人员不能知情。」

苍术有些疑惑地看着白泽，白泽也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就这么僵了十几秒，苍术忽然失笑：「怎么这时候犯糊涂？等他说完，再给他来一枪不就行了，谁会知道？」

「……这需要额外审批吗？」

【7级】

「这能批吗？这怎么能批呢？」

「怎么不能批？你不杠一嘴就不舒服是不是啊？你说，哪儿不对。」

「我造这个记忆恢复装置出来，是给他们当刑具用的？本意是防止意外，你说，什么叫意外？」

「该问的话没问完，把人家记忆清了，这还不算意外？将军！」

一副棋盘两盏茶，外加两个拖鞋汗衫的中年男人，塞在让这间摆满了电子设备的工作室里，让人有种想要把他们连人带棋盘与房间隔离开的冲动，进而生出违和的拥挤感……但没有人会这么做，因为工作室门口的牌子上明晃晃写着「部长办公室」。

其中一头卷发像个鸟窝家伙，听见自己被将军，瞥了眼棋盘，默默推了一下眼镜，将手里的申请表挡在棋盘和自己的眼睛中间。对面梳着大背头的人乐了，打开终端给棋盘拍了张照：「没得赖啊，输了就是输了。你们超空间技术组的那个小伙子，赶紧放到我这儿来。」

「放，放。人家想去你那儿坐牢，我还能拦着吗？」鸟窝头不爽地摆摆手，指着申请表，「但是这个，我不批就是不批，你爱当传话筒你自己来。再说这流程是不是有点问题？研究中心要东西，怎么还找我们情报中心往上报？这合理吗？」

「两码事。」大背头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摇了摇头，「研究中心对信息泄露的理解，也就是实验报告和样本有没有待在实验室里，外围的情况，最后还得我们兜着。你觉得网络与信息调查局是坐牢，你们信息工程部坐的牢还少吗？审批不经过我们，那才说不过去。」

「那你还批？」

「谁让研究中心要呢。真相最后能不能留下来不重要，该知道的人有没有知道过它才重要。」把所有棋子摆回初始位置，大背头搓了搓手掌，大概已经开始打起这一局的算盘了，「而且你不都知道，咱们就是个传话筒，批不批最后还是理事会说了算。老伙计，权限决定不了我们有多大权力，但它能决定我们该知道多少事情。所以，7级的屁股就少操8级的心了。」

【9级】

外勤车辆执法记录仪清楚地拍到那名青年在喊出「跪下」之前被白泽利落打晕的全过程，随着一份使用记忆恢复装置的申请书一起被送到帕拉凯瑟的办公室里。

帕拉凯瑟按下暂停，像是走了一会儿神，又看了几眼旁边屏幕上的申请书，最后目光落在签名栏上。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加了不知多少夹层的墙壁完全可以保证不会有人窥探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作为科尔盖最高理事会唯三的9级权限所有者，帕拉凯瑟完全有权力保持自己一切行动的私密性，很多时候也不得不这么做。毕竟哪怕只是打一通电话，每句话都可能是重大机密。

「看过申请书了吗，会长？」

连通小院的专线信号稳定。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复，帕拉凯瑟就没再说话，她知道沉默代表对方在思考——有且仅有这一种可能。

约莫过了两分钟，才听到红狐闷声叹了口气：「……批吧，让卡玛乌盯着点，后面调奥贝里克去查。要是真和■■■■有关系，记得引导一下，别让一线哪个好奇的年轻人闻着味儿就查过去了。」

「需要我替你向二大队传话吗？」

「不用，苍术那孩子懂事。」红狐停顿了一下，帕拉凯瑟没有补充，他便接着往下说，「正好问你个事儿，装备处那边说『锁』的开发提前了，你有什么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