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近况
车辆缓缓行驶。年轻的四方院助理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忍不住轻声叹道:「从主干道修缮拨款,到新垦区农具调配,甚至连药商行会的年审,都堆到这几天了,辛苦了,陵光大人。」
她翻动着卷宗,语气里满是心疼:「您看,昨日批复的降低边境盐税通告,今日就得协调司赋监落实;还有那份抚恤矿难遗孤的章程,您改到了后半夜。这般操劳,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陵光头靠着车窗,揉了揉眉心,温和地笑了笑:「其他代理有其余的事情要应对,而且那些更要紧。我能多分担些,总是好事。」
「您老是这样,身体才是本钱啊。您想想看,赤炁堂需要您,四方院也需要您……」
「关乎民生,没有小事。」陵光抽出一份文件,指尖轻轻点在上面,「矿难遗孤,新垦区农户。他们的生活,就是最重要的事。」
「这我明白,我的意思是……」
「既然明白……」陵光温和地打断她,目光落回文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踌躇,「就别劝了。我只是不知道,这些新方针,究竟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帮助……」
助理看着她眼中闪过的忧色,无奈地耸耸肩:「陵光大人,还是先调理好最近的身体状态吧……」
车在简易的新垦区临时官府门前停下。几名地方官员殷勤迎上:「陵光代理,一切都安排好了,请您稍作歇息,再沿规划路线视察……」
「不用,带我去看看新垦区现状便好,其余的事情路上汇报即可。」陵光走在前面,身后黑压压的一圈四方院官员拿出终端,有的打开摄像,有的开启录音。一行人顺着当地官员指引的主路,径直走向田垄方向。
见一行人朝着主道前行,当地几名官员松了口气,主动介绍起新垦区的现状,见陵光神色温和,自己也偶尔加入几句自我反省的话表示还需努力。
陵光顺着指引走了一段,目光细致扫过田间。行至岔路,官员自然引她继续向前,她却停下脚步,看向另一条狭窄土路:「那条路通往什么地方?」
「只是……只是些零散农户的临时居所,道路失修,实在不便……」
「无妨。」陵光已转身走去。
景象渐变。齐整的田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潦草的水沟、稀疏的禾苗和废旧板材搭成的窝棚。几个面有菜色的农人正费力舀着浑浊的渠水,见陵光和乌压压的官员到来,惶惑地停下了手。
陵光眉头微蹙,走到水渠边俯身查看淤积,随后走到农人面前温声询问。地方官员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陵光的随行人员悄然挡住。交谈片刻后,陵光回到视察队伍中,语气依旧温和,却似覆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寒气。
「我记得,这里也是新垦区的管辖范围。」她轻声强调,目光落在农人破损的木瓢上,「方才汇报说,首期灌溉覆盖九成垦户,渠水清冽。」她抬眼,「这『九成』如何算得?另外,新垦区的菜种、农户的补助,这些我也要再查查。」
官员语塞,陵光也不再追问,带着随行人员沿小路继续查看。粗劣短缺的农具、被严重堵塞的水渠、被克扣的粮种、与报表不符的「田租减免」实情……她沉默地听着农户们的低语,指尖拂过干裂的土块。
回程车上,一片寂静。
助理轻声问:「陵光大人,那些情况……」
「记录清楚。」陵光闭着眼,声音平静,「和他们的汇报文书逐条比对。」
「是。」
「通知督查司介入,启动核查。」她睁开眼,目光澄澈而坚定,「方才的录像与音频,皆可作证据。」
助理精神一振:「明白!」
陵光望向窗外。暮色中,那些官员仍呆立在官府门下,身影仓皇。
「唉……这样看来,矿难安置那边也需要去检查……」她低声自语。
车内重归安静。助理小声劝道:「陵光大人,去那边之前,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陵光沉默片刻,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