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形影·后

「……它没死……戒备!恢复战斗队形!」

哈南 「……?」

「……哈南!快——」

橙红,大概是火焰的颜色。

被它包裹,却感受不到烟熏或是灼痛,仿佛只是浸在一股温热的水流中,悬浮着、旋转着、缓慢溶解。

「——————」

「——————」

哈南 为什么……

手指动了动,一小块碎石被拨到旁边,滚动发出的粗糙声响拧起她的眉心,她感觉到自己开始呼吸。

坚硬与冰冷从指尖开始向全身传递,其他知觉也与触觉一同慢慢恢复。她睁开眼睛,慢慢从地上撑起身子。

骸能弥漫的街道上满是地震与战斗留下的疮痍,她深深吸了两口气,感受着周围游离的能量汇入身体,不太适应但并无茫然地捏了两下拳头。

哈南 ……还没结束吗?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黑色的太阳,眼神从茫然变得冷漠,进而逐渐锐利。

哈南 修正者……

主城区核心街区的方向传来一连串爆炸声响,她只是循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仿佛对那里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

一缕火光在她掌心燃起。她环顾四周,认准了一个方向,踏出一步,手中的火光迸溅出细密的火星,很快覆盖了她的全身。

接着每迈出一步,她的身体就如同剥落余烬的流火,一丝丝越抽越细,朝她前进的方向飘散。第十步后,街道再次空无一人。

哈南 是这里?

死寂的气息沿着空无一人的街巷从主城区向加尔攀延,街边来不及关张的商铺和散落的杂物残存着过往的喧嚣幻象。

早先科尔盖拉起的警戒线也已经退到了基维塔巴外。赶来支援的车队从四面八方汇入城区,唯独绕开了西区这片地界。

哈南 弥……楼……衍?

拖曳在身后的星火一点点汇入她的身躯,补完她的形体。她不太熟练地念出远处标牌上的名称,然后朝标牌所指的一座仓库径直走去。

只有,或者该说仍有一位男性正在仓库门口忙碌,将大大小小的储物箱扛上货车。注意到她的接近,男性的动作慢下来,投来的目光变得警惕。

俱毗罗 你好?

俱毗罗 今天本店不营业,这条路也没法出城。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

像是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讲话,她维持着均匀的步伐,继续走向仓库。

俱毗罗 ……看起来不是来聊天的啊。

主城区方向爆炸的闷响仿佛不安的鼓点。俱毗罗咬了咬牙,背在身后的右手变戏法似地抖出一枚骰子,跳下车,拦在她的去路上……

科尔盖特工 密集的骸能反应……大楼被包围了!

薇儿丹蒂 克罗塞尔——

涅赫贝特 预先铺设的传送通道,追不上了。

涅赫贝特 全员检查翼装,朝基地方向突围,别被困在大楼里!

混乱。

从99层高的落地窗跳下,在半空中打开翼装,跟随士兵们掠过成群视骸的头顶,朝远处的街区滑翔。

即便在空中,士兵们的队伍依旧齐整;即便队列齐整,我依旧能从他们完全仰赖肌肉记忆的机械动作中感受到混乱。

以滑翔的姿势无法向天空仰头,只有背后陌生的温度感在我们脑海中清晰描绘出那轮黑色的太阳。

涅赫贝特 ……是吗?虚拟恒星系统已经失效了。看来不是她虚张声势。

涅赫贝特 罗波那的死应该是她刻意安排。根据她的说法,复活天灾种需要灰烬

涅赫贝特 所以,如果她的诱导是天灾种复活的主因……那么,部长,接下来也许得做好频繁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了。

涅赫贝特 ……是的,0705正在分部基地接受监管,但我赞同深空之眼的意见,现在避免为这件事投入过多精力……

大概是为了免去传话的麻烦,涅赫贝特向艾因索菲总部汇报时,保留了与我之间的通讯。我不知道总部给了她怎样的答复,从她的反应来看,至少说不上乐观。

我对科尔盖制式翼装的操控并不熟练,短暂的走神险些让我失衡,好在薇儿及时搀扶了一下,才勉强安稳落地。

管理员 ……谢谢。

薇儿丹蒂 早知道你不太会用这个东西,我就应该背着你。

管理员 背着我你还能飞吗?

我伸手摸了摸薇儿的金色光翼,那是从她后背伸展开的神能射流。手掌穿过其中,触感像是某种低密度流体,暖洋洋的。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将光翼收了起来。

薇儿丹蒂 你……你又不重。就算消耗的速度会快一点,这么点路还是没问题的……

薇儿丹蒂 ……伊里伽尔

薇儿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离我们不远处降落的伊里伽尔,正拿着一支弩箭一下下戳着后背的翼装,似乎收起的过程出了点问题。

奈提 左!左……不对,右!

伊里伽尔 这里?

奈提 对,然后上——上多了,下!

奈提 啊啊啊啊歪了!要戳坏了!

伊里伽尔 是吗……真复杂。

管理员 我来吧。

科尔盖士兵们着陆后都开始拆卸翼装,准备轻装作战。我上前帮伊里伽尔解开肩扣,对我来说正好合身的翼装对身材娇小的她来说还是有些厚重了。

她整理好披风,朝我表示感谢地点了点头,双眼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像是在审视什么,然后慢慢环视四周,最后重新看向我。

伊里伽尔 人类,都在害怕。

薇儿丹蒂 害怕?管理员也是吗?

是有点

伊里伽尔 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

伊里伽尔 人类对太阳的依赖和崇拜由来已久。地上的一切还在可以改变的范畴里,但对太阳,只有仰视的份。

伊里伽尔 还能够适应夜晚,是因为相信太阳总会升起……可现在,太阳在哪里呢?

管理员 是啊,在哪里呢……

那是太阳,是也不是。一圈赤红的描边内,本应给予世界的所有光彩被那空洞的旋涡吞食。

也许该庆幸,遮蔽天穹的赤红使得城外的人们仍能对不知去向的太阳抱有一丝幻想。但城里的我们明白,如果解决不了眼前的麻烦,他们的幻想最终只会变成绝望。

整理好队伍后,涅赫贝特向我走来。我对薇儿和伊里伽尔使了个眼色,表示现在不是继续感慨的时候。

管理员 提前配备好翼装。被你猜中了,涅赫贝特主任。

涅赫贝特 高层建筑执行任务的标配而已。起到作用也不是值得自喜的事。

涅赫贝特 汇报,你都听到了。

管理员 诗蔻蒂的事,谢谢了。

涅赫贝特 既然她以前是科尔盖的兵器,让她保护基地,也算她的本职。洛肯也一样,重新履职而已。

涅赫贝特 就现在来说,这是最次要的问题。

管理员 至少先挨过眼前这关……天灾种呢?克罗塞尔说归说,好像没出现?

被我提醒了一句,众人才反应过来,与档案中天灾种现世时毁天灭地的动荡气氛全然不同,现在的基维塔巴寂静得像是被遗忘了。

涅赫贝特 确实,暂时没有目击报告。也许复活需要一个过程,也许克罗塞尔还需要执行别的步骤……

涅赫贝特 但这样的猜测无济于事,我们并不知道怎样阻止。

管理员 艾因索菲那边怎么说。

涅赫贝特 支援过来需要时间,但现在所有原质区都入夜了。总部希望我们能以不等待支援为前提,尽快解决问题。

涅赫贝特 同时,也希望梵天能明白轻重缓急。

我点点头,抬手碰了一下衣服内侧的口袋,梵天留给我的「微型权钥」的轮廓很好辨认。执明给的说明书早已烂熟于胸,现在大概是时候用上了。

管理员 上个纪元怎么解决的?

涅赫贝特 ……参考价值不大。如果想听故事,等回基地再说。

涅赫贝特 路上没有骸震的迹象,但主城区的骸能读数已经远超骸震的预警线,视骸从任何地方出现都不奇怪。

涅赫贝特 这种情况,分散行动已经没意义了。集合吧,把你能联系上的人都叫回来,我们需要重新分配任务。

执明 原来是这样……

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听我们复述与克罗塞尔会面的过程,执明忽然停下了手里操作屏幕的动作,小声感慨了一句。

交谈声戛然而止,屋里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头的动作,用像是学生等着老师开口讲题目般的眼神看着她。

执明 ……看我干什么?你们先说完。

管理员 真不是很重要的事吗?

执明 不重要,对克罗塞尔说的几样东西有些猜想而已。

涅赫贝特 现在去主城区东侧清理剩余枢纽的队伍还在路上……但说白了,选择拆除枢纽只是因为想不到别的对策,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对策和突破口。

涅赫贝特 前线的消息还没返回来,现在是少有的、我们还能坐在办公室里开会的时间了。有想法最好能分享一下,尤其是你的专业见解。

执明 要是有「对策和突破口」,不用催我也会说……

执明 现有的只是不可靠的猜想。也许以后会用上,但解决不了眼前的麻烦。

执明叹了口气,望向被天光映红的窗外。到分部基地会合的过程过于顺利,以至于让人有种被无视的不安。

办公室里此时除了我和执明,就只有薇儿、奥西里斯、涅赫贝特和一位联络官在。支部基地中央的行政大楼并未被动荡波及,窗明几净一如无事发生的平常。

萨穆雅 我不管你们怎么解释,疏散区再往外推五十公里——对,五十公里,就这我还嫌少呢!

萨穆雅在书记官递过来的文件上签字,转手又将地图上覆盖基维塔巴郊区的黄色疏散区扩出一大片。

萨穆雅 一般士兵别往城里送,单靠人数啃不下硬骨头。让他们在疏散区布防,别把视骸漏出去了!

萨穆雅 还有,再催催光轨站,后备能源什么时候送过来……什么叫「快到了」,给个准确的时间……

皮鞋与哑光砖敲出的声响匀称有力,仿佛监军的战鼓,随着她的步伐穿过园区,带给所有见到她的士兵莫大的安心感。

伽梨 都顺利撤走了吗?那就好……阿齐姆的事,等事情结束以后我跟莉拉说吧。

伽梨 我吗?我在科尔盖。深空之眼的客人,还有伊里伽尔也在。你们不用急着回来帮忙,照顾好街坊,还有孩子们。

独自从一处侧门翻到基地外,伽梨联系上了正在协助疏散民众的弥楼衍同伴。

科尔盖肃杀的氛围让她稍感不自在,可望着疮痍的街道,离开基地带来的些许轻松很快又化为了她眼中的茫然与沉重。

伽梨 情况挺糟糕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留在这里还能帮上多少忙,哈哈……但是来都来了,这里的人也是我并肩作战的同伴。

伽梨 还有人留在加尔吗?帕瓦我知道……俱毗罗?哦,他可能在收拾梵天老大那一仓库东西……

诗蔻蒂 杰森大叔,你不用出任务吗?

杰森 我也想,但主任交给我的任务是在这里……

洛肯 他以前就是看大门的,这下官复原职了。

这座存放后勤物资的仓库大门敞开着双车道的宽度。一辆卡车满载便携食品驶出大门,司机摇下车窗,看了看杵在门口的四个人,最后只是和杰森互相敬了个礼。

四个人的站位保持着相当高的纪律性——诗蔻蒂搬了一把矮凳坐在门内,全副武装的杰森守在门边,伊里伽尔和洛肯则杵在门外。

伊里伽尔 只派他一个人看守,也算涅赫贝特表态了,做做样子而已。

杰森 不管是真的看守还是做做样子,请两位放心,我不会为难诗蔻蒂小姐。

洛肯 那位管理员都同意了,我不放心也得放心啊……万一遇到危险,记得保护一下他。

杰森 明白。

洛肯 不是……没跟你说。

诗蔻蒂 嗯,明白,保护人类。

杰森 ……

伊里伽尔 不用太勉强,也记得保护好自己。

伊里伽尔 ……不如说,能保护好自己就已经不错了。毕竟如果科尔盖的情报没错,这次的对手可是——

执明 「天灾种-阿波菲斯」。

执明 科尔盖的档案里,唯一符合「虚拟恒星系统失效」这个现象的个体,危险程度在天灾种里也属于拔尖的那批。

执明 上纪元出现在凯米特。原初修正者「拉」带领她麾下的十多位修正者将其剿灭,监察者依靠权限还原了虚拟恒星系统……

说到这里,执明环视一圈办公室,最后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摆弄起她面前的全息屏幕。

执明 现在这里没有原初修正者,也没有监察者。你们能明白问题有多严重吗?

奥西里斯 就算打败了阿波菲斯,也不知道怎么让太阳变回原样吗?

涅赫贝特 总部说已经把修复方案发给你了。

执明 我收到了,也看过……能在监察者权限原理不明的情况下摸索出一套理论效果近似的还原流程,看得出来尽力了。

执明 但与其说是解决问题的方案,不如说是一次「实地实验」,要结合现场情况调整的细节太多了。

涅赫贝特 你在完善方案吗?

执明 有点想法,但不是现在。我在忙别的……你帮我说。

注意到涅赫贝特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执明摆了摆手表示有误会,然后指了一下我。

奥西里斯 啊,是通讯的时候说的——

管理员 对。在去生命科技的路上,我联系过一次执明。

管理员 听说巴钦可以出入源层,执明猜到克罗塞尔可能也会用相同的办法逃跑,就让我用弥弥尔系统记录了她打开空间通道的过程,一些参数之类的……

管理员 「物理现象不分立场。智骸能实现的,我们也能实现,只要知道原理就行了」,执明是这么说的。

执明 和解除数据隔离一样的逻辑。那个「冥王」不是还在源层吗?等我搞定这个,你们就可以去找她了。

薇儿和奥西里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由衷的惊喜。执明却没太大的反应,毕竟说起来她和冥王连面都没见过。

管理员 虽然说过很多次……这次也拜托你了,执明。

执明 ……有空再说闲话吧,该回正题了。

执明 按照上纪元对付阿波菲斯的流程,监察者的那部分勉强还算有着落,拉的部分呢?怎么杀掉阿波菲斯的?

涅赫贝特 那时候情况比较复杂,作战的细节没有记录,而且也没人想到之后的情况。

执明 这倒也是。

薇儿丹蒂 那个……没办法联系上那位拉前辈吗?直接问问她,或者请她过来不可以吗?

薇儿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奥西里斯看上去也有同样的疑问。

可刚一出口,执明和涅赫贝特便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看向薇儿。薇儿茫然地看向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

涅赫贝特 ……奥丁没对你们说过吗?

薇儿丹蒂 什么?

执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涅赫贝特转过身,以一种超越她平日工作时的、近乎庄重的严肃眼神注视着薇儿。

涅赫贝特 ……拉已经死了。

涅赫贝特 和天照、庚辰那种失踪的情况不一样。在上个纪元最后,拉已经被确认死亡了。

奥西里斯 ……管理员,薇儿姐姐,能听到吗?

薇儿丹蒂 小奥西里斯!能听到。

奥西里斯 嗯,我们收到消息了,现在正在回基地的路上。

奥西里斯 但大家都很好奇,天上的那个到底是什么……感觉很不安。

薇儿丹蒂 我也说不清楚……管理员说到了基地再说。

薇儿丹蒂 你们那边怎么样?遇到视骸了吗?

奥西里斯 有一些,但是可以对付。

奥西里斯 那就基地见。我挂断了,大家注意安全。

//

寻人启事

管理员 ……

金色小球悬浮在我面前的办公桌上方,如同一半没入水面的浮标,一边上下摇动一边缓慢地旋转。

比起球体表面的纹路上一阵阵扫过的浅蓝色流光,更醒目的还是那个儿童简笔画风格的梵天鬼脸,随着球体的自转逐一经过桌边每个人眼前。

涅赫贝特 ……还没接通?

管理员 没有……执明,你要不看看……

执明 我说了,设备正常。你怀疑我的判断?

没有,绝对信任

执明 没让你不动脑子……要怀疑也拿出点像样的证据来。

执明 态度严谨点倒没什么问题……现在知道答案了。

执明 那是你的问题,天知道你和梵天约好了怎么用这东西?

涅赫贝特 不如你先解释清楚,梵天现在到底在哪里?你说的「视骸全都会消失」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涅赫贝特的问题,执明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对此我也只能暗暗苦笑,试着同时回答她们两个人。

管理员 情况紧急,我说话也着急了点。

管理员 准确地说,不是让视骸消失,而是开辟一个视骸从没出现过的新世界。

管理员 她现在……应该就在那边吧,被她称作「净土」的地方。

涅赫贝特 这种天方夜谭你也信?

管理员 换成别人说这句话,我也觉得是天方夜谭。但她是梵天……

梵天 分解与构筑。没奥丁的权能那么花里胡哨,不过挺实用的。

管理员 很难想象这种能力的上限。可以透露一下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梵天 谁知道呢,我可不喜欢把自己逼迫得太紧。不过嘛,我想你会看到的。

管理员 她是原初修正者,我不认为她会在这种事上胡闹。

管理员 就算她跟你们有过节,就算她平时没个正经样子……我们可以质疑她的一切,唯独不该质疑她根除视骸的决心。

管理员 毕竟,就和另外几位原初修正者一样,我们内心的所有急迫,所有期待,感受到的所有痛苦、迷茫,所有愤怒和无奈……

管理员 她们都已经百倍地经历过了。

涅赫贝特 ……

管理员 就未来可以预见只会越来越糟糕的局面,不用一些「天方夜谭」的办法,还有可能挽回吗?

管理员 而且,我听说过,上个纪元你们对约库尔也有过类似的预案。虽然当时没落地,但没人证明一定会失败。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我知道自己的说法有些不讲道理,但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我能看出涅赫贝特并非没有感性的一面。

况且她应该比我更清楚,比起近两个纪元盖亚急转直下的状态,「信任」这件事已经很讲道理了。

涅赫贝特 ……我不会质疑原初修正者的立场,但我有理由怀疑她对事项优先级的判断。

涅赫贝特 「开辟新世界」——执明代理,你留在弥楼衍这么久,就是在协助她完成这件事?

执明 不,我只是帮她开始这件事。

执明 就和管理员一样,梵天具体要怎么做,能不能成功,我管不着,但我认为值得一试。

涅赫贝特 你对结果有预期吗?

执明 把盖亚现存的所有人,还有修正者,转移到「净土」当中。

涅赫贝特 这种计划……就算能成功,也应该让科尔盖知情。我需要梵天亲自解释……

涅赫贝特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桌面,恰好小球上梵天的鬼脸又从她面前转过。从她戛然而止的话音中,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出于个人情绪的不悦。

管理员 ……通讯通畅的话,那就是她没接。难说遇到了什么状况。

管理员 我回一趟弥楼衍吧,要找她得走那里的传送门……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涅赫贝特主任。别人不行,现在只有我能进去。

执明 密钥在身上吗?

管理员 一直贴身带着。事不宜迟,早点出发吧。

薇儿丹蒂 我送你过去。

我原本想说前线人手紧张,但又想到巴钦和克罗塞尔去向不明。万一我被智骸拦住,失去唯一的信使,结果只会更糟,最后也就同意了薇儿的请求。

管理员 哦对了,这个给你。

我从外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暗金色的戒指,戒面镂刻出三个互相交叠的三角形,戒圈上则刻有复杂的螺旋纹路。

薇儿丹蒂 哎?这、这种时候送给我戒指吗?

管理员 什么意……不是饰品。「德拉珀尼尔」,这是奥丁的一柄权钥。

薇儿丹蒂 啊?哦、哦……

奥西里斯 咦,我听说过这个。上个月前鬼坊从诺斯维克回来,经常和人分享她的经历,就提到过这枚戒指。

管理员 是的,这东西普通人也能用,所以隐科组帮忙重新充能以后留给我防身。但其实在修正者手里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管理员 这里面储存的神能可以转换成和佩戴者同属性的能量,然后仿照佩戴者激活的神能回路输出能量。

执明 所以,等于是把一个人的效能提升到两倍?

管理员 具体有多大增幅我也不清楚,因人而异吧。

管理员 薇儿,你拿着这个,别舍不得用。我十有八九会和梵天一块儿回来,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管理员 小奥西里斯就留在这里。等执明研究出通往源层的办法,你去把冥王接回来,可以吗?

奥西里斯 嗯……谢谢管理员。

管理员 这也是很重要的任务,你是最了解冥王的人,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拍了拍奥西里斯的脑袋。在这样不明朗的局面下,能看到她的成长实在是为数不多让我由衷高兴的事了。

管理员 执明,大概还需要——

执明 差不多了,帮我找个开阔点的地方。

伊里伽尔 我也去。

临近训练中心的广场上,执明正指挥科尔盖的技术工程人员用不厚的金属板架起几座拱门模样的装置。门洞笔直排成一列,像是某种加速导轨。

我和奥西里斯在一旁等着,正好伊里伽尔和洛肯来找涅赫贝特。得知奥西里斯要去源层,伊里伽尔立刻跟出这三个字。不单是我,连同行的洛肯都没反应过来。

洛肯 哈?说好暂时留在科尔盖帮忙呢?

伊里伽尔 「暂时」,是因为暂时没有回源层的办法。那里地形复杂,没有我带路,奥西里斯一个人不好找。

伊里伽尔 况且冥王为了救我出来才被困在源层。就算只是为了还人情,我也要去。

洛肯 老马怎么说?

伊里伽尔 还没和他联系。杀掉罗波那之前他就走了。不过他不会反对这种事,阿卡德不会丢下朋友。

洛肯 ……那你问问执明能不能送两个人过去。

执明 人数没问题,但是——

传送装置即将完工。远远听到我们的交谈,执明安排了几句最后的验收工作,快步朝我们走过来。

执明 传送门只能从表层这一侧打开。所以你们找到冥王以后要原路返回。

洛肯 哈?门不能从这一侧……

执明 而且现在能源储备紧张,传送门只能维持三个小时左右,到时候如果你们还没回来,就只能在源层里团建了。

伊里伽尔 三个小时吗……如果要把幸存的人类一起接回来,得抓紧时间了。

奥西里斯 源层里还有人类吗?

伊里伽尔 都是街上昏迷的人,灵魂数据到了源层变成实体,姑且还算活着。

执明 算力干涉的原因吗?和天灾种一样被映射到源层……

奥西里斯 那就麻烦您了。

奥西里斯 管理员,我们回来以后该做什么?

管理员 三个小时以后的事,我现在很难预估。不管是阿波菲斯,还是那位梅塞可,底细都不清楚。

管理员 能和我们联系上最好,如果联系不上,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吧……这段录音,帮我带给冥王,也代我向她道谢。

管理员 不管是救了你,救了那些民众,还是帮伊里伽尔把苏什那的情报带回来。

我将一份音频文件发给奥西里斯。她知道这是要带给冥王的话,并没有好奇地先听一遍,只是带着承诺的意味对我点了点头。

执明 好了,你们两个跟我来吧。早点把你们送过去,我要开始研究「白天」的事了。

目送三人走向广场,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回过头,看到一辆外观熟悉的跑车停在广场边,边上还跟了一辆同样价值不菲的摩托车。

跑车两侧车门一齐弹开,薇儿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朝我们招了招手。骑在摩托车上的人单脚撑住车身,摘下头盔,却是伽梨。

洛肯 哟,这不是达克纳给你们的车吗?没开坏啊。

薇儿丹蒂 看不出来吧,我车技可好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伽梨姐要跟我们一起去弥楼衍,可以吗?

管理员 她回家还需要我们同意嘛……

我哭笑不得,对伽梨点头致意,然后和薇儿走向那辆跑车。

管理员 你呢,洛肯?

洛肯 就算我想走,涅赫贝特估计也不会放。加上小粉毛还在这儿,我就留着呗。

洛肯 但先给你提个醒,现在窗户纸捅破了,科尔盖不可能永远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管理员 嗯,这事后面我来处理吧。

洛肯 喂……这种事能随便承诺吗?就算你能代表深空之眼,科尔盖也不见得会在这种事上听你的吧?

管理员 不是「随便承诺」。

我拍了拍洛肯的肩膀,在她将信将疑的注视下坐进车里。

管理员 在那之前,就麻烦你继续照顾诗蔻蒂了。

跑车跟在伽梨的摩托后面,飞驰出基地正门,忽然穿过一片与我们对向而来的阴影。

我抬起头,看到一架运输机在能源中心上空减速悬停,而后调转喷口垂直降落。机身上印着科尔盖的标志,从喷口的火焰来看,应该是满载的状态。

薇儿丹蒂 是支援吗?

管理员 那是后勤部的标志,能源中心那一片也是后勤部的仓库。装的应该是物资吧……

管理员 薇儿,送我到弥楼衍以后,你就回来找小奥西里斯,听涅赫贝特指挥。

薇儿丹蒂 啊?不用等你吗?

管理员 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你现在是重要的战斗力,别在弥楼衍空等了。

薇儿丹蒂 哦,明白了。

看到这架运输机的当然不只有我。

洛肯将目光从运输机上收回来。广场上的金属拱门间,水平于地面单向匀速流动的光芒如同一条瑰奇的隧道,奥西里斯和伊里伽尔走入其中后,这条隧道依然稳定。

随着广播声响起,一部分技术员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带着提前备好的工程智械,在士兵的护送下匆匆朝能源中心聚集。

执明已经去了实验室。洛肯环顾四周,没找到能搭话的人。她不太自在地活动了几下肩膀,双手揣在兜里,远远跟在人群后面。

??? 嘿,洛肯。

洛肯 ?

听到身后大步流星靠近的动静,洛肯回过头,看清来者,她不自在的本能反应又重了几分。

洛肯 找我有事吗,萨穆雅部长?

萨穆雅 哈哈哈,要是找你有事,就不会在这种场合了。

萨穆雅 后备能源送到了,说不定可以给神能歼击炮供能,对付阿波菲斯。涅赫贝特在执明那儿忙,说是要帮她把什么银松山的中枢接过来,我替她过来看看。

萨穆雅 你也去能源中心?

洛肯 没,我去找诗蔻蒂。

萨穆雅 哦……我听涅赫贝特说了,把她安排在后勤部的仓库。地方不大,委屈她了。

洛肯 可别这么说,不是实验室或者牢房就不错了。

跟在萨穆雅身后的书记官脸色变了变,刚想警告洛肯,萨穆雅却抬手示意她不要反应过激。

洛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化,没有继续说下去,和萨穆雅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并排往前走。

萨穆雅 坦率地说,我没法保证以后发生的事。但至少现在,你们的功绩有目共睹,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你们遭到不公正的对待。

萨穆雅 只要你有合理的诉求,都可以告诉我。

洛肯 「告诉你」……我听过一些你的事。

萨穆雅 是吗?

洛肯 「基维塔巴市长最年轻的候选人」,身世显赫手腕强硬……结果中途退选加入了科尔盖。

萨穆雅 快二十年以前的事,现在还记得的人应该很少了。

萨穆雅 没想到啊,你还对这种事感兴趣。

洛肯 耳朵不会只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加尔有不少年纪大的人经常说起,「要是那个马拉塔来的年轻人选上了会怎么怎么样」。

萨穆雅 ……没那么简单,基维塔巴的本土势力盘根错节,当时竞选已经遇到了很大的阻碍。

萨穆雅 加入科尔盖,说实话,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洛肯 是啊,你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然后看着联合仲裁成立,看着加尔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萨穆雅 我不否认……但在知道盖亚的情况以后,我不能接受让自己变回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洛肯 呵,别误会,我没有在怪你,这份工作很适合你,你是个不错的领导,有话直说,挺对我胃口。

洛肯 但你是政客出身,现在依然带着政客的味道,习惯了先给承诺再想办法,哪怕你根本不了解我,就像你在选市长的时候根本不了解加尔。

洛肯 ……这不是批评,因为人和人就是有差别。但至少,请,给这种差别一点尊重。

说到这里,洛肯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眼萨穆雅,忽然像是泄了气似的,懒懒地摆了摆手。

洛肯 我是个人造修正者,也是个加尔人,我能告诉你什么呢?

洛肯 ……你做你擅长的,我做我擅长的,这样就够了,萨穆雅部长。

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没有管书记官已经有些阴沉的脸色,洛肯甩着胳膊继续往前走。

萨穆雅却没有动怒,看着洛肯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但她并未因此表现出任何动摇,打断了书记官带有情绪的意见,继续赶往能源中心。

能源中心大楼的废墟中央被清出一片空地。十多只长方体箱子整整齐齐地摞成三组,侧面的显示屏上清一色以「神能余量」开头,后面的数字则在79%到81%不等。

一根根神能缆线将这些箱子串联起来,然后接入一台外壳完全密闭的球形装置,再从对侧伸出一根粗了不止一倍的缆线,连接到它的输出设备上——

那是一把有着狙击步枪的枪体与瞄准结构,枪管却足有三米多长如同火炮的重武器,口径在四十毫米左右,架在一座专用的炮台上,微向上抬,指着天空。

科尔盖技术员 Mk.9A2型神能歼击炮,第三次测试……开始。

一位技术员握紧手里的控制终端,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将遥控功率的滑块慢慢推高。

被激活的神能逐一照亮贮藏箱边缘的半透明指示条,顺着缆线涌入球形装置。装置内部很快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仿佛有股极其庞大的能量在内部酝酿。

然而所有旁观者的神情依然凝重,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测试了,连接炮体的那根缆线始终没有动静。

科尔盖技术员 ……通量不足,输出阀没有激活……断连!泄流!

看到屏幕上一个个开始跳红的参数,这位技术员又憋出了一头冷汗,不甘心地按下紧急阻断程序。

贮藏箱上的能量指示条暗淡下去,轰鸣声也逐渐停止。球形装置表面打开几面排气网,游离的神能在高压下从最近的排气网喷出,将整片废墟都震得微微抖动起来。

萨穆雅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科尔盖技术员 总部给的调试方案都试过,集束转换器满载还达不到激活输出阀的阈值,那……只能认为是核心元件受损,短时间内很难排查。

科尔盖技术员 而且就算定位到故障元件,您也知道,这台装置完全是订制的,没有标准化的拆装维护程序,更换备用元件也要花不少时间。

萨穆雅 那就抓紧时间开始,早一分钟是一分钟。

科尔盖技术员 明白……那这批人工神能——

洛肯 是不是暂时用不上了?

一道身影忽然落在堆叠起来的贮藏箱上。看到是洛肯,刚要发作的技术员一下子没了脾气,用眼神向萨穆雅求助。

萨穆雅 没去看诗蔻蒂吗?

洛肯 闻到好东西的气味了。再说仓库不就在那边?

洛肯朝北边抬了抬下巴,能源中心与仓库之间的确没有任何建筑阻拦。

萨穆雅 运过来的人工神能不止这些。你需要的话,就拿去用吧。

洛肯 呵,不用我解释就好。

触手猛然穿透贮藏箱,神能回路开始贪婪地吸收能量。洛肯舒爽地深吸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萨穆雅接起了通讯。

除了一句用以确认身份的「是我」,萨穆雅全程都没有说话,似乎在听对面的汇报,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洛肯 怎么说?

萨穆雅 城东清理枢纽的小队陆续就位了,但遭遇了一种新型视骸的袭击。

洛肯 什么新型视骸?

萨穆雅 字面意思,在科尔盖的档案库里找不到。而且疑似还有高危个体存在,有几支小队来不及汇报就失联了。

几箱神能见底,洛肯从空箱堆上跳下来,触手随意挥舞便在地上砸出几个大坑。在士兵们有些紧张的目光中,她慢慢走到萨穆雅面前,然后朝她做出握手的邀请。

洛肯 你擅长指挥,我擅长打架。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

轨迹交错

薇儿丹蒂 真安静啊,街上也没有人……

摩托在前,超跑在后,两台车都是落地价抵得上新城一套住宅的高档货。

放在平时,这样的阵仗出现在加尔足以引来无数或单纯好奇或不怀好意的围观,但此时迎接它们的只有空旷。

伽梨 毕竟平时总少不了喜欢上街显摆的家伙。只要在加尔住过,看到街道变成这副样子,都会不适应。

薇儿丹蒂 现在弥楼衍还有人吗?

伽梨 基本都走了。俱毗罗不知道……反正帕瓦肯定还在,她帮梵天老大看着地下室。你们应该就是要去那儿吧。

伽梨 哎,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了,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管理员 你居然不知道吗?

伽梨 梵天老大说跟我没关系。反正有帕瓦操心,我就一直没管,只知道「往世书」什么的。

伽梨 刚才听你们说了一遍梵天老大在做的事,感觉这个地下室不得了啊。

薇儿丹蒂 我只知道和管理员恢复记忆有关系……这和执明前辈说的「净土」有关系吗?

管理员 关系不算大。里面的东西也没什么神秘的,是台「时空穿梭机」。

伽梨 ……

薇儿丹蒂 ……

管理员 干嘛这样看着我?

薇儿丹蒂 「时空穿梭机」,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管理员 我说……你在科尔盖都试过,有什么好惊讶的?

薇儿丹蒂 你是说墨兰德那个?

管理员 是啊,原理差不多,技术很大一部分也来自科尔盖。

管理员 所以你们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涅赫贝特了。她最近盯上弥楼衍,多半也是发现了端倪。

薇儿丹蒂 哦……难怪现在联系不上梵天前辈,她也没回来。

像是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一段回忆,薇儿一时有些走神,没想到伽梨忽然停了下来。好在跑车的制动性能足够强,在追尾前勉强刹停。

管理员 怎么了,伽梨?

薇儿丹蒂 附近有骸能……管理员,你来开车。

薇儿和伽梨几乎同时下车取出权钥。我则换到驾驶座上,确保自己在遇到紧急情况时能有足够的机动能力。

两人很有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探路,我开车跟在后面,左右看看街景,总觉得有些眼熟。

管理员 这里,是不是——

伽梨 俱毗罗的仓库。

薇儿丹蒂 这里怎么会有骸能?街道还是完好的,不像有视骸入侵啊。

我打开弥弥尔系统的能量监测面板,附近的确弥漫着稀薄的骸能,但并没有定位到视骸,反而搜索到了一道微弱的神能信号。

管理员 伽梨,薇儿,你们看一下两点钟方向……

刚抬起头就看到车窗外雷光一闪,伽梨已经朝我说的方向冲了过去。我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伽梨 喂,俱毗罗!

俱毗罗 伽……伽梨……还有,两位……

俱毗罗像是融进了路边的杂物堆里,身子歪斜靠在墙角,胸口以下的部位几乎全被鲜血浸湿,狰狞的贯穿伤口因骸能的侵袭而无法恢复,怎么看都是弥留之际了。

薇儿丹蒂 你坚持一会儿,我们找人帮你治疗。

俱毗罗 不用了……没得救,我清楚。

伽梨 你这时候丧什么气?!等梵天老大回来一定有办法!我送你回弥楼衍。

管理员 有监控吗?

我看出俱毗罗已经没有说太多话的力气,他也明白我的意思,点了点头。我对薇儿使了个眼色,她急忙跑到仓库里去调监控数据。

我和伽梨一起把他抬上车,看得出挪动身体对他本就已经如风中残烛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但眼下也没有寻找器材的余裕了。

薇儿丹蒂 拿到了。

管理员 走。

躺在后座的俱毗罗很快进入了克状态。我打开薇儿找来的监控,俱毗罗遇袭的过程并没有被清除。

然而看了不到一分钟,我的神情就从严肃和审慎变为了惊愕……

俱毗罗 ……看起来不是来聊天的啊。

俱毗罗慢慢走向哈南,右手摸出他的骰子权钥,左手则悄悄打开了终端。

哈南 多余。

俱毗罗 哈哈,是在说我吗?

看到对方朝自己抬起手,俱毗罗急忙运转神力准备防御,然而只有一束短促的粒子流从她的指尖射向俱毗罗手里的终端。

伴随着一阵元器件的异响,终端屏幕连同开机状态的指示灯一同熄灭。

俱毗罗 你……

哈南 让开。

俱毗罗 要不先坐下聊聊,至少不要一边往前走一边叫我让开,这有什么意——

几条火舌从哈南掌心吐出,缠绕成一把燃火的重剑,她挥舞的速度却快如匕首。俱毗罗的权钥刚与重剑接触就被巨力拍飞,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砸进仓库旁边的墙面。

就像是掸去衣服上的几粒灰尘,哈南甚至没有多花一眼去确认俱毗罗的生死,步调不变径直走进仓库。

帕尔瓦蒂 ……奇怪,她拿把镰刀干什么?

整座弥楼衍大楼的确只剩下了帕尔瓦蒂一个人。她看上去依旧懒洋洋的,不仅对天空中的黑色太阳视而不见,就连看到重伤濒死的俱毗罗,也没什么表示。

伽梨把俱毗罗送去医疗间,我将录像交给了帕尔瓦蒂。当她看到那位袭击者最后只带走了那把引得冥王失控的镰刀时,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管理员 你知道那把镰刀的来历?

帕尔瓦蒂 唔,梵天老大只说是她朋友的东西。

帕尔瓦蒂 你也知道,能被她称作「朋友」的都有谁。

管理员 ……其他原初修正者吗?如果是奥丁的,她肯定早就收回去了。也不像是庚辰会用的武器……

帕尔瓦蒂 对原初来说,权钥就跟玩具一样,一把又一把地往外掏。光看外形可没法确定是谁的。

帕尔瓦蒂 但这个人总归不是正主。

帕尔瓦蒂戳了几下屏幕上环绕在火星中的人影,思索良久,最后苦恼地摇了摇头。

帕尔瓦蒂 没头绪。现场有骸能的话,大概又是个智骸。智骸扎堆了。

帕尔瓦蒂 ……算了,不重要。你现在要回去吗?

薇儿丹蒂 那个……帕瓦姐。

帕尔瓦蒂 呃?

薇儿丹蒂 俱毗罗先生没问题吗?是不是应该先去看看他?

帕尔瓦蒂 我不是医生啊。去看他,他也好不起来。

帕尔瓦蒂 总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吧……别看他那样,命还挺硬的。

薇儿丹蒂 可……至少也该关心一下……

帕尔瓦蒂 ……「活着」原本就是件强求不来的享受,尤其是在我们这种要拼命的行当。

通过我的眼神确认了一下我对先前被打断的问题的肯定态度,帕尔瓦蒂歪过脑袋,拍了拍薇儿的肩膀。

帕尔瓦蒂 做好各自的事,别让他白挨一刀。要是他还能活着,早点让他听些好消息。

帕尔瓦蒂 至少现在还没到「沉痛悼念」的环节呢,还没那么悠闲……

帕尔瓦蒂 让他知道,他躺到世界末日问题也不大,就算是最好的关心了。

薇儿丹蒂 ……要是我们再来早一点……

管理员 薇儿。

薇儿丹蒂 !!

管理员 早点回主城区,至少先把这个……姑且认为是智骸吧,把她的情报带回去。

薇儿丹蒂 ……明白了。

帕尔瓦蒂 真好啊……

管理员 什么?

帕尔瓦蒂 我说小红。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几台扫描无人机在我们身边盘旋了几圈,然后退回这间幽暗的地下室角落的阴影。

我们一同进门,帕尔瓦蒂却没有往深处走的意思,抱着双臂靠在门口的墙边。

帕尔瓦蒂 有心去想最好的结果,也愿意花力气去实现它。这样的人大多失败几次就放弃了,但她好像没有。

这就是她让人喜欢的地方

帕尔瓦蒂 ……这种话当面跟她说更好吧。

帕尔瓦蒂 多几个笨蛋又有什么不好呢?

管理员 是啊,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地方。

帕尔瓦蒂 行了,以后多的是机会聊天。这地方你比我熟,你自助吧……

管理员 设备都正常吗?

帕尔瓦蒂 「回廊」倒是没问题。新加的那个就不知道了,还没启动过,不像是有故障的样子。

管理员 好吧……也别在意,不一定用得上。

帕尔瓦蒂 唔,我倒觉得万一用上也不算坏事……不好估计,随缘吧。

管理员 你没事吧。

帕尔瓦蒂 啊?有点困,没什么。

管理员 梵天和执明忙着造这个「往世回廊」,弥楼衍上上下下的事,包括帮我们瞒着科尔盖,都是你在处理。

帕尔瓦蒂 ……怎么这时候说这个。梵天老大吩咐的而已。

管理员 只是这样吗?

帕尔瓦蒂 不是这样吗?

管理员 不说梵天,连我和执明也能看出来,你之所以对什么联合仲裁,什么智骸,甚至是天灾种都没那么在乎,是因为你相信……或者说让自己相信梵天会成功。

管理员 但说实话,连梵天本人都不敢确保「净土」一定能实现。你当然也清楚这有多么困难、多么不可预知,但你从来没有质疑过她。

帕尔瓦蒂 ……

管理员 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但要无保留地去相信一件超出判断能力的事,一定不会轻松。

管理员 至少现在,对你说声「谢谢」,应该不算唐突?

帕尔瓦蒂 当然唐突啊……一股感觉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抓紧时间说些怪话的气氛。

我说话发自真心!

帕尔瓦蒂 呃……确实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你还有心思想我的事。

管理员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帕尔瓦蒂 一般只有男朋友才会这么体贴吧?

管理员 要这么理解吗……

帕尔瓦蒂 但话说回来,没那么复杂。我帮梵天老大,说到底也是私心。

帕尔瓦蒂松开双臂,我以为她要向我走过来,可她的后背刚离开墙壁又靠了回去,然后右手从腰间慢慢拔出夏克提,对准了我。

管理员 要讲故事也不至于拔枪吧?

帕尔瓦蒂 没有故事要讲。只是感觉现在的夏什瓦特烂透了。

风暴声遮过了扳机扣动的声音。我被气流推着,离她越来越远,最后身子一仰翻进一台实验舱里。

管理员 喂……

帕尔瓦蒂 「第一纪元」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吧?你赶紧过去看看。

她来到我身边,把刚刚被吹飞的帽子塞进我的手里。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阵后,又抬手在我头发上胡乱揉了揉。

帕尔瓦蒂 少说像是永别一样的怪话。你也知道,我很怕麻烦的。

帕尔瓦蒂 ……你先去把「未来」带回来。我的故事,以后再跟你讲。

//

哈南·后

萨穆雅 使用火焰,新的智骸?唔……那大概率是同一个。

就在我进入弥楼衍地下室的时候,薇儿向萨穆雅汇报了俱毗罗遇袭的事件。没想到萨穆雅听上去对此并不意外。

薇儿丹蒂 您知道那是谁吗?

萨穆雅 不知道确切的身份……你们离开基地的时候,我们的先头部队正在城东破坏剩余的枢纽。

萨穆雅 但其中几支小队在到达目标地点以后就失联了。最后传回来的画面,和你这段录像里的痕迹很像。

薇儿丹蒂 这时候来妨碍我们,果然是智骸吧。

萨穆雅 算上罗波那,这是第四例了。智骸真要把夏什瓦特掀了不成?

薇儿丹蒂 萨穆雅部长,可以给我们一份战术地图吗?我们过去支援。

萨穆雅 好。我已经派了一些修正者过去,洛肯也出发了。

萨穆雅 保险起见,你们会合以后最好一起行动,如果遇到智骸,尽量当场消灭。

通讯结束的同时,薇儿的终端收到一份地图。她赶忙上车,正要一脚油门踩下去,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副驾驶座。

薇儿丹蒂 伽梨姐?!

伽梨 街上安静就是好啊,楼下的引擎声,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伽梨 你是要回富人区吧,带我一起。

薇儿丹蒂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用留下吗?照看俱毗罗先生,或者去找弥楼衍的其他人?

伽梨 这种时候怎么好意思走掉嘛……

伽梨 如果当时我在帮忙疏散街坊邻居,估计就和他们一起走了。可现在已经没人在这儿,我一个人离队不就跟逃走一样……

伽梨 我在加尔,在基维塔巴生活了十年,这里就是我家。哪怕只剩下街道和房子,我也不想看它们随便被破坏掉。

伽梨 ……哈哈,说句厚脸皮的。梵天老大还没回来,就让我代表弥楼衍协助你们吧。

伽梨 虽然这么说,富人区这么大,去哪里找那家伙啊?

车子驶入主城区,穿过城西分部基地周边科尔盖实际控制的区域,两人选择下车步行。一边警惕着智骸的袭击,一边赶往战术地图上的最前线。

薇儿丹蒂 她闯进仓库的时候完全没有遮掩身份,我觉得她应该是那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发现的类型。

薇儿丹蒂 我向基地申请过了,多派一些无人机去士兵还没到的街区找找。如果找到了,我们提前过去拦住她。

伽梨 哦~不愧是经常和科尔盖合作的人。

薇儿丹蒂 一起出任务的时候,科尔盖还是挺可靠的,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他们说。

薇儿丹蒂 要是别经常搞些奇怪的实验就好了,可能不是同一群人在负责吧……

涅赫贝特 你公频没关。

薇儿丹蒂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薇儿丹蒂 咦,涅赫贝特主任?

涅赫贝特 执明需要的资源我都调给她了。接下来我会继续守在基地,防止智骸偷袭。

涅赫贝特 萨穆雅部长专心处理后方的调度,前线由我继续指挥。

薇儿丹蒂 明白了。有新的指令吗?

没有第一时间收到涅赫贝特的回应,薇儿低头检查了一下信号,并未中断,刚要追问,地图上忽然跳出一个坐标。

薇儿丹蒂 ……能听到吗?涅赫贝特主任,地图上这是?

涅赫贝特 你们在找的智骸。被你猜中了,对方没想躲。

克罗塞尔 ……是吗?难怪你就这么大大方方离开了。

科尔盖公务车辆的鸣笛声在主城区东部上空盘旋,离这片暂时无人光顾的街区越来越近。

克罗塞尔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轻轻抚着手掌。

克罗塞尔 看来梵天确实不在弥楼衍,我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呢。

哈南 我不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克罗塞尔 呵呵,你是野兽吗?还靠气味判断好恶?

克罗塞尔 算了,无所谓,至少现在我们目标一致。既然你觉得你一个人没问题——

克罗塞尔的视线越过哈南的肩膀。一辆跑车漂出街角,两道人影跳下车,看到这边的情景,都愣了愣。

薇儿丹蒂 原来你在这儿!

克罗塞尔 啊,她指的应该是你吧?

哈南 我不认识她们。

克罗塞尔 但她们好像认识你呢。你们慢慢聊吧~

看到薇儿和伽梨取出权钥,克罗塞尔朝她们招了招手,在她们冲过来之前,先一步退入身后的空间通道之中。

薇儿丹蒂 又是这招——

伽梨 喂,这家伙真不打算逃啊……

哈南没有阻拦克罗塞尔,听到身后的动静,她慢慢转过身,见薇儿和伽梨没有收起武器的意思,缠绕在手中的火焰慢慢凝聚成一把重剑。

伽梨 果然是你。

伽梨 你为什么要杀俱毗罗?!为什么要抢那把镰刀?!

哈南 俱毗罗?镰刀……

哈南 我要用。那个人挡路了。他没死。

伽梨 你可……真敢说啊!

对于对方冷漠的态度实在忍无可忍,伽梨脚下雷光一闪,眨眼间已出现在哈南上方,一记鞭腿凌空抽向她的头部。

骸能凝聚的火焰与雷光碰撞,爆散的余波朝天空扬起。从这非对称的结果不难看出伽梨已经处在下风,薇儿急忙提剑上去支援。

薇儿丹蒂 涅赫贝特主任,能听到吗?!

涅赫贝特 说。

薇儿丹蒂 我们找到目标了,名字叫哈南,但没拦住她……

哈南速度极快,在城市中穿梭一阵就没了踪影。好在她释放能量毫不收敛,薇儿和伽梨还可以沿着那股奇特的能量轨迹追踪。

薇儿丹蒂 她实力很强,至少不会比罗波那弱,刚才和我们战斗的时候应该没用全力。附近还有修正者可以过来支援吗?

洛肯 喂,小红,我出发了。

薇儿丹蒂 洛肯?

洛肯 直接来找你们,还是去哪儿?

薇儿丹蒂 她往西北去了,能直接去堵她吗?

洛肯 你们那里的西北……那边是——

涅赫贝特 前压的火炮阵地,坐标给你们了。

涅赫贝特 下一轮轰炸枢纽的炮击还要五分钟。你们两个现在赶过去要五分钟吗?

薇儿丹蒂 快一点的话应该不用?

涅赫贝特 我会撤空阵地,留下随行的修正者防守。你们过去集结。

涅赫贝特 优先歼灭目标,其次别死,最后保护阵地里的武器装备。有进展随时汇报。

正如薇儿的预估,抵达火炮阵地的耗时不超过五分钟。

也正如涅赫贝特的预估,在她们赶到之前,阵地方向就已经传来了极其明烈的火光与爆炸声。

伽梨 没守住吗?

薇儿丹蒂 得赶紧去帮他们。

终于来到火炮阵地所在的街道,几片被炸得黢黑的火箭炮管碎片落在街角,远远望去,街心的阵地已经是一片废墟。

两名穿着科尔盖制服的修正者倒在地上,体表的伤口和俱毗罗的贯穿伤一样无法愈合,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哈南 唔,又是你们。

始作俑者正站在废墟中央,周围各处的火焰鲸吸牛饮般汇入她的右手,从火光到烟雾很快尽数消失,而她表情平静仿佛只是捡起了一枚落在地上的硬币。

薇儿丹蒂 你这副自说自话的态度,是跟图灵学的吗?

哈南 图灵?谁?

薇儿丹蒂 你是智骸,但不认识图灵?

哈南 我不是智骸,也不认识图灵。

伽梨 怎么回事?她不像在说谎啊。

薇儿丹蒂 我听管理员说,笹波的那些智骸,把自己叫什么「山神」、「天之子」。他们也不认识图灵,可能是差不多的情况?

洛肯 还有五分钟。你们遇到那家伙了吗?拖住她。

薇儿丹蒂 她……

只是极短暂的一分神,薇儿再抬起头时,哈南居然已经完全无视了她和伽梨,身旁开始有飞灰浮现,转身就要离开。

伽梨也不多费口舌,再次卯足全力冲了上去。薇儿的剑光紧随其后。在哈南化作流火和余烬消散前,两股神能硬生生将她轰击回实体。

哈南 ……

哈南看上去并没有受伤,皱着眉瞥了眼薇儿和伽梨,抬手召唤出那把重剑。

看到哈南手中的武器,伽梨和薇儿没有再贸然进攻。毕竟她击败俱毗罗的速度太快,虽然有出其不意的成分,但也足见这把武器的威力。

哈南 又停了。如果害怕,就离开。

伽梨 刚才是谁先逃的?不敢和我们打到底吗?!

哈南 有更重要的事。你们不弱,没必要浪费时间。

薇儿丹蒂 如果你说的是让阿波菲斯复活,我们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哈南 为什么?

薇儿丹蒂 让它毁灭夏什瓦特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哈南 ……我不理解。阿波菲斯不出现,你们永远没机会杀它,也就永远见不到太阳。

哈南 如果你们不希望原质区毁灭,为什么要阻止它复活?

终端角落里显示的实时气温悄无声息地往下掉了一度。薇儿和伽梨对这不争的事实一时哑口无言,但很快想通了其中矫枉过正的部分。

薇儿丹蒂 怎么对付阿波菲斯是我们的事,消灭掉你们这些智骸也是我们的任务。至少要阻止你们趁阿波菲斯复活搞出其他阴谋。

哈南 「智骸」,又是这个称呼。什么是智骸?

薇儿丹蒂 没必要跟你解释。不管你把自己看作什么,你的所作所为,伤害了我们的同伴,就是我们的敌人。

薇儿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终端,地图东北方代表洛肯的标记越来越近,哈南对此似乎毫无觉察。

然而正当她想继续找些话题拖延时间,终端信号忽然受到一阵强烈的扰动,实时定位的标记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伽梨 薇儿丹蒂,你看天上!

薇儿抬起头,只见四团黑雾从空中缓缓落向主城区的四个不同方位。它们一边下落,一边由模糊的、混沌的雾状凝结固化,最终定型成四块黑色的石碑。

石碑成型后,表面的纹路同时隐约亮了一下,随后下降的速度骤增,重重坠入城市鳞次栉比的楼宇间,坠落的方向却没传来任何声响。

薇儿丹蒂 那是什么?是我们的支援吗?

涅赫贝特 不是,但没有骸能反应。派无人机去核查了。

伽梨 等等,你又要去哪儿?!

哈南同样看见了坠落的石碑,或者说她只是朝天空瞥了一眼,身体又开始幻化成流火和余烬,默不作声地朝离最近的一座石碑走去。

伽梨和薇儿急忙上前阻拦,可还没触碰到哈南,两人就感受到了比先前更加危险的急剧上升的高温。

哈南 如果继续妨碍我,我会优先考虑杀死你们。

哈南的脚步没有停顿,跟随她远去的流火猛然回卷,转眼间膨胀成一股足以将薇儿和伽梨同时笼罩的火焰龙卷。

这龙卷只是轻轻一扇,从扭曲的空间中扩散出的灼热的风暴与冲击波便将猝不及防的两人掀得倒飞出去。

等到两人重新站稳,这如同一面橙红壁障的火焰龙卷终于在高速旋转中消散,但释放它的哈南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伽梨 该死……她还在留手吗?

薇儿丹蒂 涅赫贝特主任,我们低估了哈南的实力。她又跑了,好像去找刚才落下来的石碑……

涅赫贝特 赶紧追。

薇儿丹蒂 诶?

涅赫贝特 石碑上有监察者的标志,那就是阿波菲斯还没出现的——

涅赫贝特话未说完,大约是其中一块石碑的落点,一道苍白的火柱冲天而起。暗红的天幕一时被照亮如同白昼,周围的建筑材料都在这恐怖的高温中软化乃至熔融。

而与火柱一同升起的,仿佛宣告着某种噩兆开端的,则是一道被细密的数据流环绕的陌生标志,在火焰中缓缓崩碎。

伽梨 嘶,这什么火焰?好烫。

薇儿丹蒂 果然是克罗塞尔的同伙吗……

哈南 又开始了。

伽梨 她要跑了!

伽梨 好快——

薇儿丹蒂 她还有余力……先追上她再说!

薇儿丹蒂 感觉不单是骸能……

哈南 为什么要动手?

伽梨 ……什么?

哈南 我没有妨碍你们。

伽梨 你……是啊,克罗塞尔把你丢在这里,你们大概也不会在乎同伴。

薇儿丹蒂 你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哈南 哈南。

哈南 阿波菲斯复活不顺利,我要放它出来。

//

无可阻止·后

熟悉的标志在火柱中崩碎,环绕着它的数据流也寸寸崩解。被镜头削弱的强光依旧刺眼,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直到火柱消散,红狐手里雪茄末端的火星也熄了下去。他关掉终端,慢慢吐出一团烟雾,又像是借着这个动作叹了口气。

邦德 这是……

红狐 不是。

红狐 上个纪元留下来的修复程序,现在差不多失效了,不然阿波菲斯也出不来。

邦德 那您知道,这依然不在奥贝里克的职权范围内。

红狐 呵呵,你跟我还解释什么。「特许近卫军与内部秘密行动处」,看名字就明白,你们不干这种出门打猎的活儿。

红狐 我猜外面那帮小崽子现在又在犯嘀咕:「出那么大的事,奥贝里克上哪儿去了?」

邦德 我们的铁律就是最高直辖、权责统一。

红狐 监察者要是一直失联,你们就一直在艾因索菲「统」着?

邦德没接话,红狐也没等他接话。这不是他可以或应该回答的问题。

红狐 我尊重纪律,但也尊重效率。

红狐 他们挑我来坐这个位置,多半就因为这点对得上脾气。

邦德 奥贝里克做好了随时应对各种任务的准备,这也是部门对我们的要求。

邦德 等到监察者回归,我相信您的意见会得到尊重,我们的合作也会更明确。

红狐 等?

红狐重新衔起雪茄,仰头靠在椅子上,燃起的烟丝映着如幕布般漆黑一团的天空。

红狐 等,怕是等不来了。

红狐 邦德啊,你看这天,光是等着,能等到它亮吗?

苍白的火柱渐渐消散,带走它短暂施与的光,薇儿这才强烈地感觉到此时的天色有多么昏沉。

伽梨 下一块石碑在东北边吗?

薇儿丹蒂 对……阿波菲斯到现在还没出现,应该就是因为这四座石碑在压制。如果全被破坏,它就要复活了……

两人在街道间全速穿行,薇儿却像是把思考能力和对身体的控制拆开了似的,走神的神态非常明显。

伽梨 你受伤了吗?

薇儿丹蒂 ……我吗?没有。

伽梨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啊,是不是在想怎么对付哈南?

薇儿丹蒂 这很难想吧,我们连她还有多少招数都不知道……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不熟悉的敌人了。

薇儿丹蒂 我只是感觉,第一次,自己在做的事好像没办法真正解决问题。

薇儿丹蒂 不知道克罗塞尔为什么要复活阿波菲斯。不知道哈南是什么来历,不知道阻止她是不是就能保护夏什瓦特。也不知道管理员和梵天前辈那边怎么样……

伽梨 别这么想啊。要我说,他们也一样,大家都一样的。

薇儿丹蒂 是……吗?

伽梨 你想啊,不管克罗塞尔要做什么,她是不是不知道梵天老大那什么「净土」?梵天老大和管理员也不知道阿波菲斯是不是已经把基维塔巴毁掉了。

伽梨 至于哈南嘛……虽然让她嚣张了一把,可她肯定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少人来对付她。

伽梨 更不要说那些士兵,他们可能只能消灭掉几只普通视骸,可能会不明不白地死在某场战斗里,但他们还是去做了。

伽梨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啊。大家都只是「其中一个在行动的人」,也没有哪件事「能解决其他所有问题」。

伽梨 不说别人,就算是梵天老大,不也顾不到我们这边嘛?

薇儿丹蒂 ……也对,总感觉自己还做得不够多,但光这么想也没用。

正反思着伽梨说的话,薇儿忽然感觉身侧一凉,她急忙拉住伽梨,险险避开了一群从拐角扑出来的视骸。

视骸 嘶——!

洛肯 啧,就是这些东西吗?

苏莱卡 新型视骸,数量好多……不是都在枢纽附近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拦我们啊?

同一时间,洛肯也被同样的视骸拦住了去路。随行的科尔盖机动部队也不得不停下,就地搭建阵地应付这场遭遇战。

起初因为不熟悉对手,洛肯出手还有些谨慎,逐渐摸清能力后,战斗方式又重新粗放起来。

洛肯 喂,小红、伽梨,我们被视骸绊住了,得晚点到。

薇儿丹蒂 我们也——

耳机中传出的杂音让洛肯忍不住调低了音量。她看了眼地图上薇儿和伽梨的位置,同样不在任何算力调取枢纽的覆盖范围内。

洛肯 这就不能说是巧合了吧?

薇儿丹蒂 智骸经常会派普通视骸过来骚扰,这回肯定也是——

洛肯 那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啊……

苏莱卡 区域清空。洛肯,上车!

洛肯没动,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望着东边。那是圣河上游的方向,也是科尔盖车队导航的方向。

洛肯望着东边,第二道火柱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熔毁那道标志后消散,高效得如例行公事。

洛肯 这速度真是见鬼了……主任,她往哪儿去了?

涅赫贝特 北边。你们追不上她,别过去了。

洛肯 哈?

涅赫贝特 没让你投降。所有人退回城西,务必守住最后一块。

薇儿丹蒂 就是那个吧!

伽梨 好多人都在……

到了眼前才感受到这座石碑的奇诡,表面除了那道像是电子眼的标志,其余部分没有哪怕一道纹理。

薇儿和伽梨到达这里时,围绕石碑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科尔盖的特工,其中自然也包括洛肯。

可三人还没来得及寒暄,主城区北部升起的第三道火柱便打消了他们把话题放远的念头。

薇儿丹蒂 被涅赫贝特主任说中了……

洛肯 白送给她一座石碑,说中了也憋屈。

薇儿丹蒂 但这里有这么多人在,总能拦住她了。

洛肯 可别忘了智骸不止她一个,光她一个就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了。

洛肯 说真的,有时候觉得那帮智骸真是脑子有点大病。如果罗波那还活着,四个智骸一起冲过来,基维塔巴也只能让给他们了。

薇儿丹蒂 说到这个……我感觉哈南和克罗塞尔他们可能不是一伙的。

薇儿丹蒂 她不认识图灵,而且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跟克罗塞尔说话。看到我和伽梨姐,克罗塞尔直接走了,都没管她。

洛肯 还有这种好事?谈生意谈崩了?

薇儿丹蒂 智骸应该没有「谈生意」的概念吧……啊不对,格莫瑞还在一家公司工作过……

洛肯 管它为什么。巴不得他们一个个来送。

洛肯探出触手往地面一撑,跃上一个视野开阔的天台,盘腿在边缘坐下。薇儿和伽梨也与其他到场的科尔盖修正者一样抓紧时间休整。

士兵们则抓紧时间修筑工事,依托附近的建筑设置火力点与障碍物。各式器材被搬运的声音像是砝码被放上托盘,让人安心于增加的重量,又不安于始终摇摆不定的横梁。

……

十五分钟后,外围无人机岗哨的警报声被火光淹没,士兵们迅速放下手里的器材回到战斗岗位,天台上的洛肯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火焰像是倾泻的流沙,夹在高楼之间,转过街口,朝石碑奔涌而来。无数武器对准那道从火焰中走出的人影,来者的脚步却没有分毫顿挫。

洛肯 无视吗……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无视的资本吧。

科尔盖特工 开火!开火!

外围支援的科尔盖士兵先反应过来,神能子弹织成一面扇形的火力网,在哈南所在的位置相交——

随后原封不动地穿过她的身体,在她身后铺开一面对称的扇形,最后轰击在弹道尽头的建筑上。

科尔盖特工 怎么回事……停火!

最后一声枪响消散,哈南的身体逐渐凝实,身上非但没有新的伤口,甚至连先前交手受的伤也都已经恢复如初。

哈南 最后说一遍,让开。

洛肯 装神弄鬼。

洛肯微微眯起眼睛,在哈南朝石碑迈步的一瞬间,触手骤然伸展,一左一右朝她绞杀过去。

然而哈南的脚步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身体再次变为那种半虚半实的状态,切换就像呼吸般自然。洛肯的触手也再次穿过她的身体,完全没有实物的触感。

洛肯 什么?!

这种状态下的哈南似乎也没法发动攻击,她只是瞥了洛肯一眼,便从她身边走过。薇儿和伽梨也试着出手阻拦,但无一例外全部失效。

所有人只能看着她无视了所有阻拦的封锁走到石碑下,然后高举起重剑,身体再次变得凝实。

科尔盖特工 别让她——

薇儿丹蒂 都退后!!

刚产生趁机攻击哈南的念头,一股无关骸能的庞大能量反应以哈南为原点扩散开来。薇儿神情剧变,拉着洛肯和伽梨便往后退。

几乎同时,哈南的重剑上亮起一束耀眼的白光,而后骤然迸发,拔地而起的苍白火柱将哈南连同石碑笼罩在内,直通天穹。

到了眼前才感受到这火焰的雄浑。火焰笼罩的范围内,无论工事还是撤离不及的士兵都被瞬间蒸发,相比之下辐射到外围的热量只有相当小的一部分。

但对于扑面而来的热浪,薇儿等人只觉得发冷。甚至没有人想到去阻拦,也不知道该怎样熄灭这通天的火焰。

洛肯 骗鬼的吧……

薇儿没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手里的剑,可又觉得有些使不上力气。

与前三次同样,在焚毁石碑和那石碑上的标志在空中的投影后,火柱干脆利落地消散。哈南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比起先前的战斗,气息终于有了一丝萎靡。

哈南 呼……

洛肯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南 我不知道。但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洛肯 是,然后呢,你要发表成功感言吗?

哈南 成功?

哈南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困惑,摇了摇头,却欲言又止,扭头望向东边。

洛肯也不管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分神,在她移开视线的瞬间便闪身绕到她视野后方,冲到了哈南近前。

洛肯 伽梨小红——*?!

薇儿和伽梨当然也不会错过配合的机会,可还没跟上洛肯,地面陡然传来的剧震让高速移动的三人险些摔倒。

以哈南脚下的位置为断裂的边界,东侧一大片圆形的陆地开始缓慢下沉。数十亿吨的岩层摩擦撕扯,即便是主城区最坚固的房屋也仿佛风中的纸片摇晃不止。

而在圆心的位置,圣河大桥正上方,一座漆黑的源层通道朝向天空悄然打开,遮住了黑色太阳在河面上的倒影,又像是倒影具象成实体。

当已经下沉了十公分的地面停止震动,这座通道迅速扩张,直到几乎能将圣河拦腰截断的大小。边缘流动的骸能越发浓郁,如同一个溢满污浊的邪祟容器。

薇儿丹蒂 那个就是……

洛肯 还没露头,还有时间!先做了这家伙再说!

洛肯只是看了眼远处的异象,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近前的敌人身上,刚举起触手,却没有挥出去。

洛肯 ……你这是……什么表情?

地震的全程,哈南没有移动一步,始终盯着那座通道,仿佛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的眼神此刻终于发生了变化。

哈南 我没有成功,这只是开始。

哈南 阿波菲斯,还活着。

哈南 ……机械?

洛肯 可如果只有这么三板斧,今天可就逃不掉了。

哈南 ……你实力也不错。

洛肯 哈哈,我可觉得差远了,不然你怎么还活着呢?

哈南 但你也挡路了。

薇儿丹蒂 小心,她要动真格了!

洛肯 这家伙……

洛肯 难怪敢大摇大摆闯进来,真有两下子。

哈南 让。

洛肯 夸你两句你还上天了?

洛肯 谁还没个两下子啊。

洛肯 哈?

伽梨 这样算是拦住她了吗?

薇儿丹蒂 没让她再靠近石碑就好……

洛肯 好什么好?跟我一起上,把她办了!

洛肯 怎么样?

薇儿丹蒂 ……诶?

洛肯 没砍到要害吗?

薇儿丹蒂 好像……根本没碰到,可那个距离不应该……

哈南 你们浪费我太多时间了。

薇儿丹蒂 一点伤都没有?!

洛肯 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在说什么呢?

洛肯 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这么招人嫌,还是闭嘴的好。

洛肯 差不多就到这里吧,再往前可就是……

洛肯 禁止通行了!

洛肯 果然没冤枉她。

薇儿丹蒂 不能一直被这些视骸缠住,得想办法直接打败哈南才行。

洛肯 啧,动作是真的糙,骸能是真的猛。

//

阿波菲斯初登场

薇儿丹蒂 涅赫贝特主任,哈南去哪儿了?

涅赫贝特 暂时没发现。如果她围绕天灾种行动,不用担心见不到她。

涅赫贝特 另外,洛肯。

洛肯 怎么?

涅赫贝特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犹豫。修正者没有犹豫的资格。

//

计划与变化·后

薇儿丹蒂 终于到了……

洛肯 这能算到了吗?才刚开始啊。

圣河大桥,这座占据着主城区最中心、被直接冠以圣河之名的建筑,此时只剩桥头的部分勉强完好。桥体则已经完全变为碎片,被牵引在阿波菲斯周围。

薇儿四人在科尔盖远程火力的掩护下来到桥头,一路上没有再受到阿波菲斯的攻击,可面对断裂的大桥还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尽管阿波菲斯近在眼前,仰视依然看不清它的全貌,只有头颅与肩膀附近不足它躯体五分之一的部位被那颗「微型恒星」照亮。

炮火的轰炸被环绕在它周围的八颗巨型星体以及无数小型星体阻拦,看上去只是消耗了一些它的能量,算力汇聚与原子聚变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

洛肯 我们到它脚底下了,主任。

涅赫贝特 说明情况。

洛肯 没看到智骸。可要破坏那颗炸弹,必须接近才行。

洛肯 先不说怎么拆弹的问题……现在桥断了,阿波菲斯怎么看也不像是愿意让我们爬到它身上的样子。

洛肯 最稳妥的办法看起来是火力覆盖,但是——

一组挂载大威力导弹的无人战斗机从空中向阿波菲斯多角度机动突袭,尝试通过缩短攻击距离避免导弹被拦截。

可还没到达攻击位置,所有无人机就像是陷入了扭曲怪异的重力场,纷纷失控坠毁,勉强发射出的导弹也都被阿波菲斯凭空召唤出的热能射线摧毁。

洛肯 别说热武器了,连我们都不知道怎么靠近它。

执明 办法是有,就看你们敢不敢了。

薇儿丹蒂 执明前辈?

执明 听说夏什瓦特要炸了,总得看看怎么个事儿。

执明 你们知道,因为云歌之变,重力操控一直是天理阁的重点研究项目,这回对付罗波那也是用上了储备的技术之一。

执明 现在对付阿波菲斯最大的问题无非是没有落脚点,攻击不到它的骸能核心。那在天上给你们搭一片反重力的力场作为支撑平台就好了。

洛肯 「力场」……意思是要我们踩着空气?真不会摔死?

执明 不排除,所以你们最好带着翼装上去,会飞的也要带,保险一点……

执明 但一来这种力场依靠无人机生成,位置固定;二来现在手头的无人机数量不多,所以靠近核心还得用笨办法。

执明 我会找些建筑碎块给你们当落脚点用,你们就一边躲一边沿着它们跑吧。

洛肯 听上去像是走钢丝。你确定?

执明 不走钢丝的办法,就是你们坐飞机到它头顶,然后我把你们丢下去,你们跳伞落到它核心附近。

执明 这个办法怎么样?

洛肯 疯子才会选。

执明 要想抹平体型的差距和它战斗,落脚点本来就是要解决的问题。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是时间未必够。

执明 阿波菲斯不会说话,天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让那颗炸弹落下来。

薇儿丹蒂 ……执明前辈,你说的无人机什么的,还要多久啊?

执明 十五分钟左右……嗯,我看到你们前方的骸能信号了。尽量十五分钟内解决。

洛肯 你说哪边?

执明 两边都是。

哈南 ……

看到哈南如此一副全力施为的姿态,四人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架势,毕竟谁都没有主动攻击的把握和底气。

然而哈南没有寻衅,开始朝圣河大桥加速奔跑。更诡异的是在她出现后,普通视骸仿佛都陷入了错乱,一边避让哈南一边无序地徘徊,完全无视了薇儿四人。

伽梨 她要干什么?

洛肯 这个表情,这个气势,大概是……寻仇吧。

在视骸的簇拥下,哈南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过断裂的桥头,身体化作一团火球,再次加速逼近阿波菲斯。

薇儿丹蒂 她不会想要一个人对付阿波菲斯吧?

洛肯 难道你想去帮忙吗?看看情况再说。

伽梨 那把镰刀……

不同于平常移动时无声无息地散作流火,此时哈南全身都覆盖着张扬而炽盛的烈焰,无视引力的束缚,仿佛一颗逆飞的流星冲向阿波菲斯的头部。

她在碎石带中蛮横地撞出一条狭长的甬道,以惊人的高速避开阿波菲斯的阻拦,仿佛早就预知了对方的所有手段。

高空中朝那颗微型恒星汇聚的算力,随着哈南的靠近,一小部分开始调转方向朝这颗流星汇聚。

阿波菲斯 (咆哮声)

注意到哈南的靠近,阿波菲斯低下头,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举起利爪朝她重重压下。

它周围本是虚影的星空成片地亮起,仿佛将星图的一角搬入现实,天体运转蕴含的庞大能量凝聚成一道道威能莫测的光束,同时锁定了哈南。

哈南 ……认真一点。

帕尔瓦蒂 要不是你在这儿,我高低搬条椅子到天台上拿望远镜看。

帕尔瓦蒂 ……哈南对阿波菲斯动手,你好像不惊讶。

克罗塞尔 如果我没见过,可能会惊讶吧。但明显合理的事,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克罗塞尔走下门口的台阶,到街对面没来得及关门的小摊又接了杯奶茶,然后回到门口继续靠着。

克罗塞尔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帕尔瓦蒂 没。

克罗塞尔 该有了。这杯奶茶喝完之前,你总得想个答案出来。

帕尔瓦蒂 你没付钱。

克罗塞尔 ……呵,你认真的吗?

帕尔瓦蒂 换成巴钦那样的也就算了,你又不是没钱。

帕尔瓦蒂 ……啊,我想到了。条件。

克罗塞尔 什么?

帕尔瓦蒂 要不你解散联合仲裁,然后把生命科技送给我,个人账户上的钱也转过来。

帕尔瓦蒂 反正你那个「克洛尔」的身份以后用不了了,财产等着充公也是浪费……应该不至于舍不得吧?

克罗塞尔 很难想象这是个修正者会提出来的条件。

帕尔瓦蒂 唉,你好歹也在公司里待过,弥楼衍这么个组织每年要花多少钱,你应该有点概念吧。

帕尔瓦蒂 能躺着把钱挣了,我还花那个力气站着干嘛?

克罗塞尔转过身正对房门,等了约莫一分钟,正门缓缓朝两边打开。迎接她的是帕尔瓦蒂漆黑的枪口,她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克罗塞尔 远吗?

帕尔瓦蒂 楼下,走慢点。顺道讲讲,哈南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罗塞尔 我知道的也不多,偶然遇到而已。阿波菲斯被激活的时候,她忽然冒出来,我总得去看看。

克罗塞尔 ……并排走了一路,不想打声招呼吗?

外壳由骸能结晶削成的敞篷跑车在街道上无声无息地飞驰,轮胎部位被红黑色的骸能取代,向后飞散的拖尾以将近两百码的速度留下连续交叠的幻影。

克罗塞尔单手搭在门框上,瞥了眼与跑车并排的丝缕流火,见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克罗塞尔 不管你什么来路,不理人是不是都太不礼貌了?那就只好这样——

克罗塞尔在驾驶座上站起身,跑车前进的速度不减,从车尾开始变形,最后折叠成一支悬挂在她身后的机械臂。

克罗塞尔 ——请你聊聊了!

机械臂以和克罗塞尔纤瘦的体型极不相符的刚猛力道在空中抡出一道弧线,与那缕流火正面碰撞。

原本极细的流火,遇到障碍后绽开大团的火焰,向后吐出哈南的形体。她又后退了两步,在街道中央站定,冷冷看着克罗塞尔。

克罗塞尔收回机械臂,看了眼机械臂前段密集的裂纹,哑然失笑,将它丢到一旁,慢慢分解成游离的骸能。

哈南 你挡路了。

克罗塞尔 夏什瓦特好歹是我准备的舞台,可不能乱哄哄的什么人都往台上站。

哈南 这里是夏什瓦特?

克罗塞尔 说得好像你只是路过一样……但怎么看都不是「无关人士」吧?

克罗塞尔 去了一趟弥楼衍,重伤一名修正者,拿走一把权钥。

克罗塞尔 实话说,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哈南 杀了阿波菲斯。

克罗塞尔 ……那可就怪了,我怎么会漏掉你这样的角色呢?

哈南 你很强,杀你费时间,让开。

克罗塞尔 这点我倒不否认……唔,好像有多余的人来了。

隐约听见几条街道外的车声,克罗塞尔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向后退了两步,身后缓缓打开一座空间通道。

克罗塞尔 那我们就各忙各的?反正阿波菲斯的死活我也不在乎,只不过是探索「至高权限」的一次小实验而已。

克罗塞尔 我感兴趣的问题是,你见过梵天吗?

哈南 不认识。

克罗塞尔 ……是吗?难怪你就这么大大方方离开了。

克罗塞尔 时间和精力太少,有趣的事情太多。哈南那种家伙,投入的时间和回报不成正比,我也就懒得管了。

走进地下室,克罗塞尔望着房间中央的往世书,眉头慢慢上扬,然后朝它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

克罗塞尔 这就是……盖亚所有的……过去。

克罗塞尔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就随随便便放在这里?除了算力屏障,连个防御性的设施都没有?怠慢,真是怠慢啊!

克罗塞尔 咦,这个舱室又是什么?有密钥的插槽,旁边是数据体移转的设备,这个连接方式……

克罗塞尔 啊!难道你们用往世书的历史数据造了一台时间机器?!

帕尔瓦蒂 不是……你这家伙……

帕尔瓦蒂被克罗塞尔精准的判断惊得有些说不出话,后者也无暇顾及帕尔瓦蒂的反应,伸手抚摸着实验舱。

然而这样的动作似乎激活了某个系统,一束冷冽的光线从球形的穹顶落到克罗塞尔头顶,开始扫描她的全身。

克罗塞尔警惕地召唤出一面骸能屏障隔开扫描,同时掏出一把骸能手炮对准天花板,等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

克罗塞尔 这是什么?

帕尔瓦蒂 我又不懂技术,你问我也说不清……执明说是什么数据接驳之类的,反正要用这个舱室都得被扫一遍。

帕尔瓦蒂 你要用往世书就用,这台机器就别碰了吧,我也用不来。

帕尔瓦蒂 姑且提醒一下,机器要是出问题,梵天老大会被强制传送回来。她可不像我那么好说话。

克罗塞尔 呵呵,光看构筑就知道用法了。至于保命这种事,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帕尔瓦蒂 呃……我不好说。但不管你有多大本事,困住你一会儿,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帕尔瓦蒂晃了晃夏克提,克罗塞尔歪了一下脑袋,并不否认这个说法。

克罗塞尔 困死卡兰的风场吗?难怪梵天留你在这里看门。

克罗塞尔 但来了游乐场,该体验的项目还得体验。我不搞破坏,你就当我是个好奇的游客~

帕尔瓦蒂 那个需要密钥才能启动……

克罗塞尔 复制密钥又不是执明的专利。

克罗塞尔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隙,从里面抽出一根造型与执明所制密钥大差不差的金属柱体,推进实验舱侧面的插口。

扫描光束再次落下,克罗塞尔微笑着朝帕尔瓦蒂丢出一台终端,翻身躺进了实验舱。

主城区的人们并不知道弥楼衍发生了什么,此刻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那颗火焰流星上。

人们看着那一道道足以洞穿大楼的热能射线落在哈南身上就像雨水滴入池塘,看着引力场互斥绽放出的斑斓涟漪紧追在哈南身后仿佛火箭上行的尾焰。

看着一颗颗星体在流星蛮不讲理的冲击下破碎,看着她两次锐角转向以「Z」型的轨迹避开遮天蔽日的利爪继续冲向阿波菲斯的头颅。

薇儿丹蒂 好强……这才是哈南的全力。

伽梨 她和阿波菲斯到底有什么仇?我感觉这俩家伙的能力好像差不多?

洛肯 ……要这么说,一般就是「一条街住不下两个帮」的故事了。

洛肯 哈南好歹会说话。她要是赢了,说不定有的聊聊。

薇儿丹蒂 话是这么说……但真有机会吗?

围绕阿波菲斯的八颗巨型星体终于开始发光,甚至抽调了一部分球状反应堆中的能量。它们没有发射光束攻击哈南,而是围绕着阿波菲斯加速旋转。

那些细小的尘埃在星体的牵引下同样开始旋转,汇聚成几条银色的旋臂,沿着阿波菲斯的躯体向下压向哈南。

面对这样的攻击,哈南终于停了下来,振落覆盖体表的大片火星,恢复人形,然后倒提着重剑,悍然无惧地迎向那团星云。

冲出这团星云,哈南体表已经有了大量开裂的痕迹,从中溢出的骸能与火焰缭绕在她身边,她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阿波菲斯 吼——

哈南 胜负……还没定。

哈南将重剑换到左手,右手从背后取下镰刀,右脚在空中重重一蹬,身体带着两把交错的武器如同子弹精准地射向阿波菲斯的头颅。

然而与哈南不同,看到那把镰刀后,阿波菲斯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捕食者嗅探到了猎杀的时机。

当哈南离阿波菲斯的头部不到十米时,两者之间忽然亮起一粒极其炫目的光点,甚至还没有一粒米大。

执明 耀斑?!别靠——

巨剑与镰刀斩在那粒毫不起眼的光点上,在阿波菲斯的嘶鸣与哈南的厉喝之中,光点应声碎裂,执明的警告随之被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淹没。

仿佛整片空间都在这失控的爆炸中剧烈地震荡起来,哈南只来得及将镰刀甩向阿波菲斯便被轰飞出去。

阿波菲斯 吼!!!

即便是阿波菲斯在这样的冲击下也短暂失去了行动能力。倒是那把镰刀借冲击波二次加速,在阿波菲斯翅膀上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最后与哈南一同坠入圣河。

薇儿四人防御及时并未受伤,可高空中执明刚送过来的无人机就没那么幸运了,全部失灵当场坠毁。

洛肯 哎这打得也太粗糙了!就不能多迂回一下吗?「迂回」懂不懂啊这家伙。

奥西里斯 我们不是在看比赛啊,洛肯前辈……

天空中的反应堆完全没有解体的迹象,在哈南被击败后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聚变速度。受伤的阿波菲斯重新操控无数星体构建防御,科尔盖的支援攻击也没有继续。

通讯频道中没再传来总部的指令。突如其来的安静之中,四个人一时都有些茫然,似乎阻击任务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薇儿丹蒂 我们是不是应该——

「轰——!!」

上空的爆炸声和强光吓了她们一跳,抬起头,只见那八颗巨型星体当中的一颗被炸碎了大半。

神能的余辉从主城区西北角朝圣河方向飘散,在天空中照出一条笔直的弹道。

「神能歼击炮,第二发预备。」

「嗯,再来!」

涅赫贝特 有智骸带队吗?

薇儿丹蒂 上次也是在遇到它们以后才被阿波菲斯攻击……

伽梨 等等,你们看那边!

洛肯 哈南?!

伽梨 她要干什么?

洛肯 看样子,大概是……寻仇吧。

洛肯 全是哈南摇过来拦我们的小跟班,但没看见她。

薇儿丹蒂 这是哈南派过来的吗?为什么感觉它们在保护阿波菲斯啊?

洛肯 哈南……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薇儿丹蒂 大家小心上面!

伽梨 怎么现在又开始了?

薇儿丹蒂 是这些视骸吗……

奥西里斯 这些视骸怎么了?

薇儿丹蒂 它们的……能量和阿波菲斯有点像。

//

诗蔻蒂第二次开炮

萨穆雅 杰森中尉,你接受过狙击培训吗?

萨穆雅 有效果……继续,继续!

萨穆雅 后备能源呢?!先别管什么防御系统了,把后备能源全给我抬上来!

杰森 部长,大群飞行视骸正在接近!

萨穆雅 找上门就说明打到它痛处了。

萨穆雅 全体都有,掩护诗蔻蒂,别让视骸靠近能源中心!

萨穆雅 神能歼击炮,第二发预备。

诗蔻蒂 嗯,再来!

杰森 重新充能完毕!

萨穆雅 同样的位置,找到机会继续射击!

诗蔻蒂 是!

杰森 成绩是优秀,部长。

杰森 充能快好了,下一批后备能源呢?!

萨穆雅 没了!夏区俗语,真不经用。

杰森 那……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萨穆雅 这一炮能摧毁那些星体就好,洛肯她们会接手后面的活儿。

诗蔻蒂 杰森大叔……

杰森 我看到了。

萨穆雅 你来做观察员。

萨穆雅 看到那颗光球了吗?

诗蔻蒂 看到了,但是边上有好多东西挡着。

萨穆雅 神能歼击炮有几种模式,现在没时间一个个讲解,你记得两种就行。

萨穆雅 一种是「脉冲射击」模式,原本就是为了应对小型目标节省能源加上的功能。

萨穆雅 另一种是消耗80%以上能量的「饱和炮击」模式,要打穿阿波菲斯的防御,要用这个模式才行。

萨穆雅 现在能量正好够,你来一炮试试。

//

阿波菲斯歼灭作战

管理员 这下倒好,刚出门就把保命的道具交了。

管理员 阿波菲斯……

虽然暂时没人向我说明表层发生了什么,但阿波菲斯的轮廓和横跨半个城区的炮击已经作出了解释。所以看到视骸集群挡住炮击轨迹的时候,我果断选择了干预。

被白光覆盖的时候,我一时有些恍惚,又意识到其实比起我对表层情报的缺失,大家对我和梵天在第一纪元的经历才是真的一无所知。

——无论是「为什么只有我在这时候回来」,还是我用来击溃视骸的武器,亦或是那些他们现在根本无从问起的事……

管理员 虽然不知道梵天会怎么选……该提前想想要怎么解释了啊。

涅赫贝特 真是你?

管理员 咳咳……涅赫贝特主任。

涅赫贝特 受伤了?

管理员 没有……说正事吧。梵天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回来,阿波菲斯怎么样了?

管理员 ……听说阿波菲斯暂时被控制住了,但梵天还没回来,现在只能靠你们消灭它。

洛肯 你漏说了——「非常不幸」。

薇儿四人见到白光亮起后一同躲进了圣河大桥附近的一座建筑里,但并没有等到反应堆爆炸的焰浪,反而接到了我的通讯。

薇儿丹蒂 你在哪里啊,管理员?

管理员 回分部基地的路上。科尔盖派飞机来接我了,不用担心。

管理员 现在的情况,涅赫贝特跟我说过了,后面由我和执明来指挥你们。

管理员 执明的方案有一定挑战性,但现在没有更多时间更换方案,要在阿波菲斯缓过来以前尽可能扩大战果。

管理员 小奥西里斯,冥王和伊里伽尔没事吧?

奥西里斯 她们没事……是我的错,没能说服冥王回来。伊里伽尔姐姐要还冥王的人情,所以也留在源层了。

管理员 她们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正常……那暂时就按没有后援的方式行动吧。

管理员 执明,新一批无人机准备好了吗?

执明 就位了。

薇儿丹蒂 可我们上去以后要怎么做呢?

执明 简而言之就是和对付普通视骸一样,想办法破坏阿波菲斯的骸能核心。

薇儿丹蒂 这么大一只,核心在哪里啊?

执明 阿波菲斯体表的能量分布类似天体系统,低层级核心围绕在高层级核心周围,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些光球。

执明 严格来说,这些并非真正意义上维持视骸存在的「骸能核心」,只是局部骸能聚集的位置,也是阿波菲斯调用骸能的控制器。

执明 破坏它们可以削弱阿波菲斯,不致命,但值得去做,不能让它有喘息的机会。

执明 真正的核心,从哈南的行为来看,很可能在它头部……我借用了科尔盖在银松山的算力监控中枢,但没有定位到,估计它有隐藏的手段。

执明 稍晚我会把已经定位到的核心发给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一边破坏这些核心削弱阿波菲斯,一边往上走。

执明 逼它亮出底牌——这就是你们要做的。还有疑问吗?

薇儿丹蒂 明白了,没问题。

管理员 那就出发吧。上个纪元死过一次的东西,并非不可战胜。

管理员 哪怕只有一点帮助也好……我就在你们身后。

奥西里斯 这体型也太夸张了……

奥西里斯 只是其中一个。

伽梨 轰炸比刚才更密集了……

伽梨 还好没有在城区爆炸,不然基维塔巴都要被炸平了。

洛肯 现在这副样子,和被炸平已经没区别了吧?

洛肯 ……看这架势,胜负就赌这一波了。

嗨。

薇儿丹蒂 到了这里就没法往回了。

薇儿丹蒂 赶紧往上跑吧,注意躲避。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你看那边。

薇儿丹蒂 那个伤口是……哈南留下的?

薇儿丹蒂 距离很近了,不要放过这个机会!

奥西里斯 成功了!

薇儿丹蒂 虽然还早……至少离目标又进了一步。

薇儿丹蒂 那个就是阿波菲斯的核心吗?

//

胜算

洛肯 ……老马?

马尔杜克 哈哈,别怨我来得晚。要找架合用的飞机可不容易,更难的还是找到机会飞近些。

天空中一架战斗机在马尔杜克出现后开始自动巡航,依靠智能机动勉强躲过几次阿波菲斯的攻击,最终还是被一发热能射线洞穿,拖着壮烈的火光向主城区坠落。

洛肯 你安安稳稳躲了几个月,现在跑出来干什么?

洛肯 这局面你看不懂吗?多你一个不多!

马尔杜克 是这个道理,所以少我一个也不少。

洛肯 喂……

马尔杜克 都走吧,有机会再聊。

马尔杜克 涅赫贝特,萨穆雅,你们也是。费了那么多时间找我,都辛苦了。

涅赫贝特 工作而已。在中央枢纽的支援,感谢。

萨穆雅 你没必要这么做。

马尔杜克 也许吧。但我还是个修正者,又在科尔盖的纪念碑下宣过誓。

马尔杜克 视骸都到眼前了,该担着的事,到底不该躲。

始终背对着后辈们,马尔杜克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夹在手指间的雪茄洒下几点零碎的火星,飘向无数从天而降的炽热光束。

马尔杜克 来!

一声断喝后归于安静,马尔杜克将雪茄咬在嘴里,提起怒蛇,步履决绝,走向天灾。

手里的雪茄还剩最后一小截,红狐抬手朝天空或是更远处致意,然后将它搁放在烟灰缸边缘。

邦德早已离开,小院里只剩他一个人。但从迫近的脚步声来看,也许只是为了这一场会面腾出空间罢了。

卡玛乌 你还在这儿,会长?你可真坐得住。

红狐 坐不住又能怎么的,想让我扛把枪去夏什瓦特陪阿波菲斯折腾?

卡玛乌 那可是一整个原质区。前线已经全线溃败了,还有马尔杜克……

红狐 他不欠我们什么。

卡玛乌揉了揉眉心,在红狐旁边坐下,把桌上的烟灰缸挪到旁边。

卡玛乌 阿波菲斯到底怎么回事?上纪元留下来的行动报告里哪有这种能力?

红狐 ……就算你一枪把你仇家崩了,也别以为他兜里没有能干掉你的家伙。

红狐 上纪元那次作战太顺利,除了中间误判它死亡出了点波折,几乎谈不上损失。

红狐 更何况开枪的人不是我们,而是拉和她那座天文台……

红狐 「晨昏塔」——现在记得这个名字的人都没多少了,谁又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红狐 不管对朋友还是敌人,我们了解得都太少了。

看着失魂落魄走进基地的薇儿等人,我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捏紧了怀里的金色小球,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冲动的想法。

管理员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去休息一下吧。

薇儿丹蒂 嗯……听说诗蔻蒂开完炮以后晕过去了,我也去看看她……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会想出办法吧?我们……还没输吧?

当然没输

管理员 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没到丧气的时候。

薇儿丹蒂 嗯……我相信你。

薇儿丹蒂 是吗……

薇儿丹蒂 那……你也别太勉强自己。

薇儿丹蒂 如果有新的任务,记得叫我。

奥西里斯 管理员也辛苦了。

洛肯和伽梨看上去也都已经很疲惫,她们对我点了点头,一同去查看诗蔻蒂的情况,顺便调养伤势。

销毁资料、清点物资、准备装运,基地已经开始了放弃据点的流程。而远处的阿波菲斯甚至没有解除虚无的状态,没人知道它能维持多久,最重不过「不可知」的阴霾。

涅赫贝特 能感觉到变冷了。

管理员 涅赫贝特主任?你不是在……

涅赫贝特将左手手套扯低一截,露出布满蓝色刻纹的手臂,只是给我看了一眼,便将手套重新戴好。

涅赫贝特 万幸阿波菲斯没有摆脱「仿制归藏」的封印,我们还有机会疏散,但不管是我还是能源供应都坚持不了太久。

涅赫贝特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十五分钟内,梵天能不能回来?

管理员 ……我没法做这种保证。

涅赫贝特 这么说她的「净土」很顺利。

我犹豫了片刻,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涅赫贝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把头扭开,走到稍越过我右肩的位置。

我能感受到涅赫贝特极力克制着失望与愤怒的情绪,但此时我实在不能替梵天决定她的做法。

涅赫贝特 过分依赖别人是件愚蠢的事,但现在的情况就是——

涅赫贝特 原质区面临这种灾祸,直到上个纪元还在的六位原初修正者,现在居然一位都见不到。

涅赫贝特 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习惯了各自为战,专注于自己的想法,连合作都成了需要约定的交易……

涅赫贝特 我们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管理员 所以就算总部已经下了放弃基维塔巴的命令,你也没打算松手。

涅赫贝特的右手紧按在我肩膀上,看上去对我这句稍带调侃意味的双关没有太多感想,我只好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

管理员 但有些东西会一直在。甚至只是因为失去过,我们才能看清它们,才算得到它们。

管理员 我无意美化「失去」本身,可它就是无数次发生过,未来也总会发生,逼着我们去接受,去成长,用这种方式来改变一切,同时维持一切。

管理员 所谓文明,我们所保护的,本身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涅赫贝特 ……少说点安慰自己的话。

涅赫贝特侧目打量了我几眼,慢慢放开右手,又告慰似地拍了我两下,而后独自走向指挥中心。

她的左臂在行走的自然摆动中微微发颤,弯曲的手指即便隔着手套也能看出正在用力,仿佛紧握着什么,始终不曾松开。

卡玛乌 参谋部的意见是放弃基维塔巴和近郊区域,拉长战线隔离战区,给增援部队和科研中心多争取一点时间。

卡玛乌 前线回来的报告也说没什么胜算,我批准执行了,你要是有意见可得早点说。

红狐 现在你是作战中心的总指挥,就按你的判断来。

红狐 但没了太阳,气温一直在往下掉,耽搁不起。

卡玛乌 这我明白……

红狐从怀里掏出雪茄盒,又拿出一支。他眉头紧锁着,目光却落在远处,仿佛卡玛乌在说的只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

卡玛乌 ……又出什么事了,会长?

红狐 跟你手头的工作没关系。刚才我收到了一条奥贝里克管理平台的记录。

卡玛乌猛然离席,错愕地看着红狐。后者只是不紧不慢地剪掉茄帽,擦了根火柴凑到烟脚旁边。

红狐 持续时间很短,也没有其他权限被调用,大概是那几位指挥官。

红狐 但是……卡玛乌啊,哪怕只是他们,你知道我找了多久,科尔盖又等了多久。

红狐 对界外领域的探索、超空间实验、堡垒协议的监控扩展……现在,至少,我们知道了这些事不是在白费工夫。

卡玛乌 可没有议会的指令,他们应该休眠了才对……还有谁能命令他们?

红狐 盖亚是人建的,奥贝里克说到底也是人。有人掺和的事,就单纯不了。

红狐 邦德去查了,现在只能希望找到指挥官的不是敌人,也能带回一点监察者的消息……

卡玛乌 我知道监察者有多重要……可一码归一码,远水解不了近渴。

卡玛乌 前线你要真没什么安排,我就再去催催。

红狐 催?催谁?

涅赫贝特 ……「仿制归藏」的操控距离有限。现在撤退,等于把整个夏什瓦特拱手送给视骸了。

卡玛乌 现在不撤退,送给视骸的就不止夏什瓦特了!

卡玛乌 判断战局没有胜算的是你,要留下的又是你。难道你要因为「不甘心」,就让成百上千的官兵陪你送死吗?

卡玛乌 再说你还能撑多久?当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吗?你不是庚辰,用那东西就是慢性自杀!

涅赫贝特 可是……

卡玛乌 可是什么?没有可是!

卡玛乌 现在我是作战中心的总指挥!我让你撤退,这是军令!

屏幕上的通话计时一秒秒冷漠地跳动。涅赫贝特的左手微微发颤,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仿佛随时会开裂的血痕。

显然,维持「仿制归藏」带来的负荷已经接近她的极限。这时候口头应允与否已经不重要,只要她松开那些锁链,只要阿波菲斯离开圣河,除了撤退,就不再有其他选项了。

涅赫贝特 撤退……我会让萨穆雅安排。至少允许我一个人——

卡玛乌 你还跟我废什么——

科尔盖书记官 主……主任!

科尔盖书记官 外面……

书记官吞吞吐吐的态度让涅赫贝特感到有些恼火,但想到他过往几乎没有过这样失态的表现,加上他语气似乎有些激动,涅赫贝特还是朝窗外望了一眼。

大概是习惯了头顶只有昏沉的赤红,重新在天空中看到青蓝色时,涅赫贝特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那交融的颜色起初只有一线,在天际边缘缓慢拉长,仿佛日出时地平线的蜃景。然后——

恢弘而洁净的青蓝色光华从那一线缝隙中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又沿着颠倒的抛物线回升到起始的高度,一浪一浪,像是倒悬于高天的海啸,朝基维塔巴上空漫卷而来。

涅赫贝特 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了,卡玛乌部长。

卡玛乌 你知道那是什么?

尽管隔着很远,涅赫贝特,或者说分部基地中的所有人,还是清楚地看到了海啸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涅赫贝特 那是……「胜算」。

洛肯 小红小绿!

薇儿丹蒂 涅赫贝特主任?!怎么可以这个时候——

涅赫贝特 阿波菲斯的状态发生了改变,和哈南破坏石碑的时候一样不可被干涉,我们暂时没有应对的手段。

薇儿丹蒂 怎么会?上个纪元呢?

涅赫贝特 上个纪元的记录中没有提到这种能力……现在不是计较原因的时候,先撤退。

涅赫贝特 ……作战失败,准备放弃基维塔巴。

洛肯 现在说撤退是不是有点晚了……

洛肯 谁?!

??? 老头子没力气做先锋。但殿后这种事,总轮不到年轻人。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我们上!

庚辰 嗯。

奥西里斯 刚才那是?!

伽梨 该死,这不是哈南的把戏吗?

洛肯 哈南和阿波菲斯……

洛肯 别发呆了,快退回来!

薇儿丹蒂 可是都到这里了!

涅赫贝特 撤退。

//

旧日残响·后

倒悬在天空中的城市让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明白梵天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但看到梵天随手化解了阿波菲斯的攻击,我定了定神,如约再次打开了她与我专用的通讯装置。

梵天 喂,阿管,迟到了一小会儿,没怪我吧~

管理员 亏你看到这东西还笑得出来……

管理员 阿波菲斯,你有把握吗?

梵天 天上这么明显,我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啦。

梵天 平时可以,现在不行。搭建净土消耗太大,又不能中断,所以我没法跑到它面前和它打。

梵天 也就是说,要我支援一下可以,但弄死它还得靠你们。

管理员 你……你在说什么?我们要是能对付阿波菲斯,还要麻烦你回来吗?

梵天 依赖我还真是理直气壮呀~

管理员 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

管理员 阿波菲斯有个可以让自己变得不可干涉的能力,可以规避所有攻击,我们根本拿它没办法,你要我们怎么——

梵天 哦,那个啊,那个能力,它已经没了。

管理员 ……什么?

梵天 那种能力需要通过源层改写它的状态。但因为创造「净土」得把源层也翻修一遍,所以我和它就在源层互相卡着了。

梵天 净土的构筑不得不放缓,它那个能力也用不出来了,真是两头堵呀。

我挠了挠头,回头看着围在我身后的一圈人。除了涅赫贝特,几乎所有人都是惊喜的表情,我想我大概没有误解梵天的意思。

涅赫贝特 天上的这个……就是你说的「净土」?造一座天空城有什么用?

梵天 这个嘛……要不先把阿波菲斯干掉再说?

梵天 也不要因为我回来就觉得万事大吉了。可别忘记,还有一群家伙很久没现身了呢。

克罗塞尔 ……我拿到的情报就这么多。

克罗塞尔 谁说不是呢?看到那台机器的时候,要不是得在修正者面前顾着点形象,我差点都要叫出声了。

克罗塞尔 可惜我去得太晚,找到他们几个的时候,最重要的话题好像都聊完了……也有可能只是不想当着我的面说,谁知道呢?

克罗塞尔 总之,「王座」上的人行将就木,盖亚最高的权限就空悬在那儿,谁先找到,谁就拥有了盖亚的一切。

克罗塞尔 到那时候,还有什么问题得不到解答呢?图灵大人。

巴钦转过头,肃穆地看向圣河之畔那道面朝河水负手而立的身影。克罗塞尔言语间也收起了一些嬉笑的意味。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阿波菲斯约有三四百米,后者却对他们的存在毫无反应。隐约可以看到两者间有一片边界不清的扭曲空间,源头正是图灵缠绕着骸能的手臂。

图灵 如果真是「最高权限」,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

克罗塞尔 嗯……那倒也是。

巴钦 大人。

图灵 修正者快要反攻了,你拦一下,我去源层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巴钦 ……十分惭愧,我没有发现反击的迹象。

图灵抬手指向远方的天空,伴随着他的动作,天际边缘一线青蓝色的光芒缓慢拉长。

图灵 有一定风险,但我现在不方便出手。

图灵 奥丁一直在追查我的动向。考虑到她有预知能力,如果我对夏什瓦特干涉过多,可能会出现在她过去的预知中。

巴钦 明白,应尽之责。

巴钦朝图灵行礼,翻身跃上从一团幽蓝火焰中疾驰而出的战马,朝科尔盖分部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克罗塞尔 还有需要我做的事吗?

图灵 你在这里还有想做的事吗?

克罗塞尔 没了。接下来谁输谁赢跟我都没关系,而且我刚在梵天面前露了脸,被她盯上就不好玩了。

克罗塞尔 夏什瓦特也算待够了,接下来去哪儿呢?去笹波看看山神是怎么回事?还是去蒂卡拉……

图灵 随你。有新的计划通知我就好。

克罗塞尔 啊,那还是先休假吧~

骸能从克罗塞尔的躯体中被抽离,她的身体融成一滩液体,渐渐渗入地下。在这里的也只是她的一具替身而已。

对阿波菲斯和梵天惊天动地的交战没有丝毫兴趣,图灵转身就要离开,余光扫过不远处的河堤,却看到一道人影艰难地朝阿波菲斯的方向走来。

图灵 ?!

脚步缓缓停下,图灵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人影越走越近。镰刀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在图灵旁边停下。

哈南 你还活着,「赛特」……不,你不是他了。

图灵 你也不是她了,哈南队长。被阿波菲斯吞噬,你不可能活下来。

哈南 其他人呢?为什么阿波菲斯会在夏什瓦特?

图灵 ……

哈南 都死了吗?

图灵 不……盖亚已经重启过一次了。

哈南 ……是吗?是这样……

哈南像是有些失神,图灵也没说话。良久的沉默后,哈南拖着镰刀继续走向圣河大桥。

图灵 你要做什么?

哈南 我和它各占一部分骸能核心,我们只能活一个。

图灵 如果你被它杀死。

哈南 它会受创,但恢复以后会更强。反过来我也一样。

图灵 那你不该杀它。

哈南 「阿波菲斯」不该存在。现在我要做的事,只有这一件。

图灵 执念吗……

哈南将手里的镰刀递向图灵,图灵却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的手臂。这只手臂似乎已经无力将镰刀举起,所以一路上只能拖行。

图灵 这原本就不属于我,现在更不是。如你所说,我不是「赛特」。

图灵 你不是阿波菲斯的对手。我也不会杀你……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图灵 既然阿波菲斯不该存在,那就交给修正者,不管是阿波菲斯,还是你……

哈南 ……好,正好来了一个。

哈南松开手,镰刀重重落在地上。图灵点了点头,后退两步,抬手在身侧打开源层通道,却没有走进去。

图灵 我从来没想过,还会再见一面。

哈南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我不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图灵 ……或许我也没那么喜欢。

图灵 伊里伽尔,是吗?

一支紫黑色的弩箭从图灵的视野盲区射向他,却在距离他不到十公分时骤然停下。弩箭依旧保持着飞行中轻微摇摆的姿态,但那十公分却仿佛咫尺千里。

图灵伸手随意地拂散这支由神能构筑的弩箭,等了约莫十秒,伊里伽尔终于端着弓弩从一处背光的废墟角落里走出来。

伊里伽尔 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图灵 你的眼睛……唔,不必在意。我只是路过。

图灵 你作为修正者,身份不算秘密。

图灵 哈南……就拜托你了。

伊里伽尔能感受到眼前这股灵魂所蕴含的恐怖能量,复杂且几乎不输于阿波菲斯,可没想到对方全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在她的感知中一瞬便消失了。

一旁哈南的灵魂对她来说同样陌生,就在她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对面的人先行开口。

哈南 出手吧。

伊里伽尔 ……新的智骸?!

长剑穿过哈南的身体,没留下一寸伤口。

伊里伽尔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看」着那团支离破碎的灵魂火光一点点熄灭,直到它不再如常摇曳,身后终于传来哈南倒地的声响。

哈南 不错的剑。

伊里伽尔 斩断灵魂,对人类来说太残酷,对你也许是解脱。

伊里伽尔 刚才和你一起的,是谁?

哈南 他……我已经说不出现在的他是谁了。

哈南 一个纪元,全都变了……

轻轻叹了口气,又像是吐出自己残存不多的生机,哈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被流火和余烬剥落。

只是这一次,它们没有向远方飘散,而是星星点点洒向圣河,消失在阿波菲斯挣扎的身体所掀起的水波之中。

半空中城市的倒影被圣河的波光剪碎,梵天铺天盖地的攻伐几乎照亮了半边的天空,城西方向也传来炮火与喊杀声,唯独这个角落仿佛被整片战场遗忘。

哈南 ……拿上这把镰刀。

哈南 这是……阿波菲斯惧怕的东西。对你们,也许有用。

伊里伽尔 如果有用,我会告诉别人,这是你给我的。

哈南 为了杀戮醒过来的怪物,还需要赎罪和原谅吗?

哈南 憎恨我吧,总好过就这样消失。

伊里伽尔 ……再见,陌生人。

没有听见哈南的回应。天穹之下只有阿波菲斯痛苦而愤怒的嘶吼经久回荡。

伊里伽尔转过身,身后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管理员 是吗,哈南死了?

通过弥弥尔系统定位到伊里伽尔实属意外之喜,但「冥王在养伤」这种语焉不详的说法又让我们有些担忧。

但当伊里伽尔说出哈南的死讯,即便是决战前最紧张的时刻,我们整理装备的动作还是不由地缓了一缓。

伽梨 没机会报仇了吗……

洛肯 那家伙摸不清底细,活着就是隐患,能和阿波菲斯黑吃黑都算我们运气好了。

洛肯 而且阿波菲斯看起来虚弱了不少……

无论是从它周身暗淡下去的光芒与火焰,还是从各种下滑的能量读数来看,阿波菲斯确实都像遭遇了重创,让人很难不和哈南的死关联到一起。

但现在依然无暇深究哈南与阿波菲斯之间的关系。所有人的眼神都表达着出奇一致的判断——现在就是反攻的最好机会。

涅赫贝特 都准备好了吗?

管理员 好了,有什么安排?

涅赫贝特 不太顺利。巴钦现身了,带着大量视骸拦在主干道上。

洛肯 啧,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凑热闹?

管理员 巴钦机动性很强,至少得拖住他,别让他干扰到斩杀阿波菲斯的行动。但这样就不得不分出人手过去了……

涅赫贝特 等等,无人机拍到还有动静。

洛肯 他也有支援?克罗塞尔?

涅赫贝特 不……

薇儿丹蒂 不会又有新的智骸吧?

涅赫贝特 我把影像同步给你们,自己看吧。

众人陆续整理好装备,聚到我边上,我打开涅赫贝特发来的无人机实拍影像,将屏幕放大到让大家都能看清的程度。

伽梨 ……喂。

奥西里斯 !!!

洛肯 搞什么……

赤红的天空下,少女孑然而立,与巴钦带领视骸组成的军阵遥遥相望。

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横举起手中巨大的兵刃。从她的视角看去,刃沿正好划过巴钦的脖颈。

冥王 这么大阵仗?

冥王 你们是来恭迎我,还是来求我赐你们一死呢?

伊里伽尔 ……我不认识你,但也不会因为你受伤就留手。

哈南 ……如你所说,只是「灵魂」罢了。

伊里伽尔 操控视骸的能力……奈提,醒醒!

奈提 嘎——

奈提 啊啊啊好多视骸我可不会打架啊干嘛叫我起——

伊里伽尔 帮我联系科尔盖基地,需要支援。

奈提 嘎……啊?

奈提 伊里伊里,是不是应该先去帮她?

伊里伽尔 为什么它们会……

哈南 快动手。

哈南 别让阿波菲斯……控制我……

哈南 没必要。

洛肯 伊里伽尔?我收到奈提的消息了,怎么回事?

伊里伽尔 我刚回来,冥王还在源层……疗伤。

伊里伽尔 我遇到了一个叫哈南的人。

洛肯 什么?!你……你打得过她?

伊里伽尔 她受了重伤。是敌人吗?

洛肯 ……如果能杀她,越快越好。

洛肯 怎么样了?你在哪儿?

伊里伽尔 圣河边上不远……再给我点时间。

洛肯 你能应付就行。我们在准备对阿波菲斯的反攻,到时候会合。

洛肯 ……还有件事,老马他……

哈南 你在犹豫什么?

伊里伽尔 ……阿波菲斯吗?

伊里伽尔 你死在这里,没人会记住你。

哈南 没那么多人值得被记住。

哈南 别搞错了。如果我没受伤,现在会死的是你。

伊里伽尔 我知道……比起我们求而不得的事,我们都太弱小了。

伊里伽尔 因为……我看不见你的长相,但你的灵魂很像人类。

哈南 「灵魂」吗……

哈南 挡在我面前的,无论人类还是修正者,杀掉他们,没有感觉。

哈南 灵魂像什么,很重要吗?

伊里伽尔 在你成为你之前,灵魂决定了你「是什么」。

伊里伽尔 至少我该知道,我杀死的是什么东西。

//

与我独行

数量极不对称的两方,于残破的废墟中分庭抗礼。

哪怕乍一眼都很难辨别冥王的位置,巴钦的军阵依然没有向前一步。

冥王 不想说话就别挡在路中间,图灵没教你怎么过马路吗?

巴钦 你见过图灵大人?

冥王 是啊,深空之眼和科尔盖找了他半天,谁知道他在源层捡破烂。

巴钦 唔……

薇儿丹蒂 冥王见过图灵?伊里伽尔,怎么回事啊?

伊里伽尔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离开以后发生的事。

伊里伽尔 她那边的影像,可以共享给我吗?巴钦挡路,我不方便过来。

管理员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

伊里伽尔 奈提可以帮我看。

我没再多想,同步了一份无人机实拍的影像过去,然后跳上一辆军车,望着正门处科尔盖倾巢而出的部队,招手示意薇儿她们出发。

管理员 支援冥王,快!

冥王 听不懂我说话吗?让开,我今天不跟你计较。

巴钦 口舌之利。

冥王 哼,是不是口舌之利,等你变成尸体就知道了。

巴钦 本想放你在源层自生自灭。你没有被天灾种杀死,让我意外。

巴钦 更意外的,是你选择离开源层。

冥王 你又知道什么了?

巴钦 无主的灵魂,在源层得以被容许,稳定的空间、不属于你的外力,正如战甲加诸我身。

巴钦 回到表层,你还剩多少时间?

冥王 ……呵,套在铁皮罐头里面,眼神倒是不错。

奥西里斯 他们在说什么?

伊里伽尔 ……

冥王 但是,时间不多又怎么样?

冥王 干掉阿波菲斯,可用不了这么久!

冥王横扫出战刃,几道青色的龙卷风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仿佛一只张开的利爪,扑向巴钦的军阵。

巴钦将骑枪指向天空,无数战旗以他为中心向阵线两翼铺开,自空中凝聚,然后重重落地,冲天而起的骸能结成一道高墙,一时与那些神能龙卷相持不下。

巴钦 垂死挣扎。但想过去,还不够。

冥王 我的力气还轮不到浪费在你身上。

冥王 有个天真的老好人告诉我,如果需要去信任别人的时候,试着给点信任也不坏。

冥王 他要是敢骗我,我就要去找他算账了——

管理员 开火!

火箭弹与高能光束的轨迹仿佛划过天空的流星雨,越过冥王头顶,落向遍地的视骸。

精密计算过的落点炸开一行行数公里宽的火线,以三米为前后间距,半秒为一轮,机械而冷静地扫过冥王前方的障碍。

奥西里斯 冥王!

冥王回过头,看到几条街区外赶来的我们,又扫了眼被轰炸后千疮百孔的视骸阵地,果断提起战刃冲向一处缺口。

冥王 大家伙交给我,你们帮我拦住巴钦!

奥西里斯 你一个人吗?!你是不是——

冥王 少啰嗦!还要我说多少遍?

冥王 你们这些……瞻仰我的力量就够了!

一道流光转瞬之间撕开了视骸填补不及的防线,速度快到根本认不出那是冥王,就连巴钦都没反应过来。

洛肯 开什么玩笑……这比哈南还快了啊。

奥西里斯 管理员,冥王的样子好像不太对。

管理员 我也感觉有点奇怪……伊里伽尔,冥王到底怎么了?

管理员 ……伊里伽尔?

伊里伽尔没有回复,但通讯并未中断。我只能认为她那边也出了状况,只是眼下暂时没时间深究了。

视骸 嘶——嘶——

冥王 啧,又是这些爬虫。

穿过巴钦的阻击,拦截在桥头的是那些曾在源层中遭遇过的视骸。

虽然它们对现在的冥王不算太大威胁,却也让她不得不放慢速度处理这些障碍。

冥王 梅塞可,有办法直接越过去吗?

冥王 喂,梅塞可!

拉 啊对不起……如果继续解放权能的力量是可以的,但那样你的消耗也会很大。

冥王 比起打扁这些爬虫呢?

拉 倒不一定只需要你自己处理……

冥王 哈?

数道幽紫的神能弩箭贴着冥王的身侧呼啸而过,每一箭都势大力沉,如同割麦一般扫倒了大片视骸。

看到这熟悉的攻击方式,原本憋着劲往前冲的冥王愣了一下,回过头,露出说不上是惊喜还是苦恼的神情。

伊里伽尔招了招手示意冥王边跑边说。冥王自然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稍稍放缓脚步,等伊里伽尔靠近了些。

冥王 管理员他们都还在后面,你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伊里伽尔 我一直在这里。

冥王 这可是阿波菲斯脚底下,你怎么不走?

伊里伽尔 我要是走得掉,我还会在这里吗?

伊里伽尔 而且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的灵魂……

冥王 我知道,但是等烦了,想找个东西揍一顿。

冥王 喂,我的情况,你不会告诉他们了吧?

伊里伽尔 没有,毕竟发过誓。

伊里伽尔 但不告诉他们又有什么意义……这样下去你会死。

冥王 废话,拉……梅塞可不都说了,我早死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死两次?

冥王 倒是你啊,身体这么弱,还跟我往前冲……可不是谁都有本事跟在我后面的。

凌空跃起转身,在面朝身后的瞬间出手射翻了几只追来的视骸,伊里伽尔落地后速度不减,继续跟在冥王挥舞如同风暴的战刃后面。

伊里伽尔 那你让我往哪走?

冥王 谁知道啊?但要是继续往前,同样的话也送给你——

冥王 你会死的。

伊里伽尔 那就试试能不能赶在死之前,把这大家伙干掉吧。

伊里伽尔 这边交给我。

冥王 要我听这只没毛鸟的吗……罢了。

冥王 哼,就人类的水准来说,能起到这点作用已经值得夸奖了。

冥王 不过接下来,还是继续看我表演吧!

冥王 呵,不愧是我的同伴,反应很快嘛。

伊里伽尔 你要不歇会儿?

冥王 在这里休息?亏你还有力气开玩笑。

冥王 还有……我可没允许你冲在我前面。

伊里伽尔 ……阿波菲斯可不管谁在前面谁在后面。

冥王 啧,真是没完没了。

伊里伽尔 奈提,寻找新路线。

奈提 嘎——这边这边!

//

第二次攻击核心

拉(梅塞可) 很开心吗?

冥王 啊?!

冥王 当然了。还记不记得你问过我,「我最强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冥王 不管以前怎么样。我最强的时候,就是现在啊!

冥王 ……真硬啊。

冥王 啧,打不烂核心不是白搞?

拉(梅塞可) 虽然梵天出手阻止它变成不可干涉的状态,但核心依然有快速恢复的能力。

拉(梅塞可) 需要有能够破坏能量稳态的武器配合……

冥王 现在上哪儿找去?!

拉(梅塞可) 小伊里手里就有一把。

//

废墟之上

广播 作战结束,目标确认被消灭。

分部基地,我与涅赫贝特同样默默望着这一幕,直到重复了数遍的广播结束,我们才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管理员 这样广播真的没问题吗?

涅赫贝特 没有说谎,作战确实结束了。

涅赫贝特 接下来战斗人员可以休息,还没结束的事,和他们也没关系了。

涅赫贝特望向天空,那座倒悬的城市仍停在将天空一分为二的界线上,另一侧未被覆盖的赤红,随着阿波菲斯身躯的消散开始慢慢淡退。

但放眼望去,科尔盖的无人机与战斗机还在空中巡游,唯独梵天不见了踪影。

涅赫贝特 那位叫冥王的修正者……

管理员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谢谢,但是——

管理员 铭记、赞扬、敬畏……如果她在这里,希望看到的,大概是我们这样的反应吧。

涅赫贝特 为了夏什瓦特和所有死难者,她的功绩不会被忘记。

管理员 执明那边的进度就麻烦你去看看了。我去找梵天聊聊。

薇儿丹蒂 小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冥王回来了吗?

奥西里斯抱着双腿,呆呆地坐在废墟间断壁残垣投下的阴影里,仿佛要从城市中那股劫后余生又无所适从的轻松氛围中逃开。

听到薇儿的声音,她茫然地抬起头,而后目光很快黯淡下去。薇儿迈出一半的脚步犹豫着收了回来,没有靠得太近。

薇儿丹蒂 ……对不起,还没有找到她。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为什么要道歉……

奥西里斯 她就是这样,从来不管自己的安危,好像什么样的危险都可以解决掉。

奥西里斯 每次遇到我打不过的敌人,她总会一直催我,说我没用,赶紧让她来。

奥西里斯 每次我都会很不甘心……但我知道她说得没错,她也没有恶意,只是因为没机会接触到别的事,就只能在她擅长的事情上关心我,保护我。

奥西里斯 这回肯定也是这样……

奥西里斯低了低头,藏在膝间的拳头不由地捏紧,又在不知力往何处使的怅然中松开。

奥西里斯 虽然她说她现在自由了,不想管我们的事。可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还是会回来。

薇儿丹蒂 她说过这样的话吗?那她……她也许只是一个人离开了!

奥西里斯 不是这样的……薇儿姐姐,你知道的吧,不是这样……

说到最后,奥西里斯的声音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急忙停下,可堵在喉咙里的话又变成了哽咽。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

薇儿丹蒂 先不要乱想好吗?

奥西里斯 可是我……我找不到冥王了。

薇儿丹蒂 小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明明我已经变强了,已经不会再拖她的后腿了……明明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可以变成更要好的朋友。

奥西里斯 为什么还是没有好好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没敢努力一下跟上她。

奥西里斯 为什么……为什么该和她说「欢迎回来」的时候,我又找不到她了啊!

把脸深深埋进手臂,奥西里斯努力不让自己的哭泣发出声音。薇儿鼻尖一酸,坐到她旁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这时薇儿才注意到那道孤身一人站在她们不远处的身影。

伊里伽尔 ……

泪水从伊里伽尔的眼角滑落,她无光的眼瞳中,分明可以看出悲伤。

视骸被清除后,科尔盖很快恢复了对城市的控制权。

无人机为我找到了梵天。她正站在生命科技大楼的楼顶,眺望着圣河的方向,虽然没有主动来找我们,但也不再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这里前不久一度是基维塔巴所有诡谲风云的中心,此时居然没有遭到分毫破坏。像是财富与权力堆砌出的奇迹,又有种仿佛被这座城市遗忘的可悲。

我穿过不染血色的硝烟与不着污秽的残垣,停在楼底,看着眼前曾出入好几次的玻璃门,忽然由衷感受到了行走在这个多面世界的错位与疏离。

管理员 ……我能上来吗?

梵天 你又知道客套了?

管理员 那毕竟现在这栋楼归弥楼衍,进门总要打声招呼。

梵天 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帕瓦忽悠克罗塞尔随便要的价而已。我们对开公司可没兴趣。

梵天 怎么,从克罗塞尔的记忆里发现什么了?

管理员 还没有,地下室那台装置毕竟只是功能不齐的仿品,而且当时克罗塞尔还在清醒状态……

管理员 设备都正常吗?

帕尔瓦蒂 「回廊」倒是没问题。新加的那个就不知道了,还没启动过,不像是有故障的样子。

管理员 好吧……也别在意,不一定用得上。

帕尔瓦蒂 唔,我倒觉得万一用上也不算坏事……不好估计,随缘吧。

克罗塞尔 这是什么?

帕尔瓦蒂 我又不懂技术,你问我也说不清……执明说是什么数据接驳之类的,反正要用这个舱室都得被扫一遍。

隐藏在地下室穹顶内部的设备投出一束冷冽的光,来回扫描着克罗塞尔的身体。

如果克罗塞尔见过科尔盖的记忆恢复装置,大概会对这种检索记忆的扫描很熟悉……

帕尔瓦蒂 你要用往世书就用,这台机器就别碰了吧,我也用不来。

管理员 所以读取到的信息很杂,应该还需要不少时间解析……晚点再说这个。

管理员 你肯从天上下来,应该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过来了。

梵天 唔,那毕竟阿管能忍耐到这个时候,我也不好意思装傻。

梵天 上来吧~虽然作为约会的地方没那么浪漫,至少不会有别人打扰。

我自然不会真的把这当作约会,推开天台大门的动作不算轻。她没回头,默许我走到她身后。

梵天 你应该不恐高吧?

管理员 还好……综合科的办公室比这还高,望出去也是这样,半座城。

梵天 半座城……现在倒是能看到加尔了。这富人区,也算是打废了。

管理员 要从你最不感兴趣的话题开始聊吗?

梵天 反正修改认证等级的权力在你手里,最后成与不成,都是你说了算。还在乎我从哪里开始吗?

管理员 我不想强迫你做任何事。

梵天 嘻嘻,除了奥丁有时候会凶巴巴的,也就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梵天 但是呀,阿管,我说的「富人区」,在你这样根本用不着关心基维塔巴的人眼里,是什么呢?

管理员 ……家园,城市,文明。

梵天 是啊。也只有在被毁灭的时候,一切都是平等的。

梵天 天灾种和人类,主城区和加尔,同样倒霉的事,落在谁头上都不奇怪。

梵天 你猜现在有多少人希望回到昨天?以后还会有多少人经历同样的事……

管理员 我明白,「失去」总是人生中难以承受又逃避不了的劫难。

梵天 那你说,我应该实现他们的愿望吗?

她的目光似乎从天际线无星的夜空落回到了脚下的城市,我忽然明白了她问我是否恐高的用意,暗自苦笑。

管理员 老实说,如果有一天西岸核心城也变成这样,说不后悔肯定是在吹牛。

管理员 但如果因为这种担忧,遇事就一味选择规避它们,何尝不是戴在自己身上的另一种枷锁呢?

梵天 明明知道问题却不管,这样逞强,不觉得幼稚吗?

管理员 「舍弃」就不算逞强了吗?

梵天 ……这算什么?

管理员 换成别人,我不会这么说,可既然是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管理员 「跟纪元重启差不多」——你知道「净土」会抹杀现存的一切,所以一直这样说服自己。

管理员 但是,这真的有说服力吗?过去每次重启,如果有别的选择,你还会接受吗?

梵天 纪元重启不像你说得那么随便,都是没有别的选择才——

管理员 有的,不可能没有。

管理员 可别忘了,过去人类遇到所有灾祸,根本没有「重启」这种选项……能做的就只有面对,在绝境中寻找破局的办法。

梵天 被逼无奈和自愿冒险,别混淆了。失败的代价,谁都没资格承受。

管理员 「这个纪元已经没有时间了。」

梵天 ……奥丁也跟你说过吗?

管理员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笃定,也许是她的预知,也许是别的什么……但她不会在这种事上夸大其词。

管理员 真是一句很矛盾的话,不是吗?好像在说一艘将要倾覆的轮船,让我们赶紧想办法逃生。又好像在说一场即将告负的比赛,催促我们想办法扭转败局。

管理员 曾经我非常疑惑,抱怨她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现在才想通,根本没有什么矛盾,其实都是同一件事。

管理员 我感觉,更像是在警示她自己吧……时间不多,所以不能再抱着「试错」的心态了。

奥丁 只是,还是那句话,时间不多了。

奥丁 命运对「试错」的容忍,不是无穷无尽的。

梵天 ……

管理员 现在的我们,和进入盖亚之前的人类,究竟有什么区别呢?世界同样在一天天变得糟糕,城市被摧毁,生命在消逝。

管理员 上一次,人类选择了盖亚,选择了在虚拟世界中抹除过去的一切。对他们来说,这就算是一次重启。

管理员 之后的每次重启,大家都相信会在下个纪元找到出路,就像一次又一次地进入盖亚。

管理员 我不否认,或许出路真的就在某个「下个纪元」。但是……假如没有进入盖亚,我们一定会输吗?

管理员 有没有可能,答案不在下个纪元,而是被忘在这个纪元的某个角落呢?

梵天 你是说,你失忆以前的计划?

管理员 不排除那也是条绝路,毕竟进入盖亚前还行不通。

管理员 但既然怀信,还有那位「索菲娅」都愿意相信它的可行性,我觉得至少值得一试。

管理员 问题就是,如果「净土」继续下去,过去的我遗留的所有线索和资料大概也都没了,所以……

梵天 ……说得这么熟练。还没从第一纪元回来的时候,就开始打腹稿了吗?

管理员 那总不能到了这儿再结巴吧?

梵天白了我一眼。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我继续争辩,好像就这么默许了我的态度。

梵天 富人区,真算是打废了。

梵天 死了这么多人,最后我们什么都不做,你要怎么向科尔盖解释?

管理员 ……好吧,已经默认我去帮你解释了吗?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虽然我们回归的时候,已经过了城区混战、伤亡上升的时期,但「不在场」这件事本身,的确有没法逃避的责任。

就在我盘算着各方利害的时候,天空忽然微微亮了起来。

我抬起头,无数光点就像是慢镜头中坠落的雨点,慢慢覆盖了整座城市。我只能感受到它们温和没有杀伤力,却不是我熟知的任何一种物质或能量。

管理员 这是什么?

梵天像是进入了看风景的状态,听到我的疑问,只是摇了摇头,也说不清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原本做好了与这些光点接触的准备,可当它们落入城区,我才发现没有一粒是朝着我和梵天的方向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询问涅赫贝特,耳边却忽然传来细微但久违的声音。它们越来越响——无不是城市的喧闹,吵嚷的人类,鸣笛的车辆,警报与应急灯光……

梵天 被克罗塞尔的装置弄昏的人,好像都醒了。

管理员 自然苏醒吗……太好了。可为什么……

梵天 生命的终点是死亡,那死亡的终点……又成了生命。

俱毗罗 嘶——!

俱毗罗 怎么回事,帕瓦……呃,你棒棒糖掉地上了。

帕尔瓦蒂 医学奇迹。你也变成卡兰了?

俱毗罗 我……对啊,为什么伤好的这么快?我也变成卡兰了?

马尔杜克 唔……我居然还活着?

马尔杜克 不对,身上的伤也……

萨穆雅 这回藏得有些随便啊,老部长。

马尔杜克 是你……都带着裹尸袋来了,还跟我说这个。

阿齐姆 哇哦~原来你还活着。

高尔 哇哦~原来你也活着。

阿齐姆 这种时候就应该——

高尔 一起抖起来!

梵天 ……「当然还是生命啦」。

管理员 你刚才说什么?

梵天 ……没什么,想起一些老朋友说过的话。

梵天 这些人现在醒过来,可要享大福喽。

管理员 呃,无非是倾家荡产再被科尔盖处理一下记忆吧。

梵天 你要说比起那些被骸能侵蚀没能活过来的人,那的确是「无非」。

管理员 是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乐观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管理员 我们现在失去的东西,说白了原本也不是我们的。命还在,至少还有重新「拥有」的机会。既然没法逃避「失去」,那再把它们找回来就是了。

梵天 呵……

管理员 你笑什么?

梵天 笑你刚才还能说会道的,现在又像个刚上街头的愣头青。

管理员 愣就愣吧。认准一个死理,说不定少走几条弯路呢。

光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并不希望在世间过多停留以此宣扬自己的存在。

夜空重新暗淡下去,城市依旧还是一片废墟,但望着影影绰绰的人们,已经让人感觉这座城市并不会就此荒颓。

管理员 ……停手吧,梵天,执明那边还在等着。虚拟恒星系统的还原程序也要动到源层。

管理员 我们该把日月星辰还给天空了。

梵天默默点了点头。倒悬在天空中的城市仿佛没有夯实的沙堆,开始剥落飞散,由近及远,一层一层,向着天际消失。

没过多久,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束从科尔盖分部基地射进天空,高度越高,颜色越深,又像是变得透明,最后与夜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在哪里交界。

梵天 能行吗?要不我搓个太阳?

管理员 别,现在科尔盖看到明火肯定应激,以为阿波菲斯又活过来了。

梵天 哦……那意思就是,没我什么事了吗?

梵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失落和别扭,我哭笑不得,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管理员 堂堂原初修正者,怎么还闹情绪。

梵天 啊!阿管,好大的胆子!

梵天 自己说吧,想好怎么受罚了吗!

管理员 呃,也不反驳自己闹情绪吗……好吧,那就这样——

管理员 我保证,如果我的办法行不通,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我会调动我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帮助你继续完成净土。

梵天 你……你怎么还在想这个?

管理员 毕竟是你的心血,我也不想浪费,而且我的确没觉得计划本身有什么问题,作为一个备用计划,还是很可靠的。

管理员 虽然希望用不上,但就像在平地上走路和过独木桥,有退路至少能放心不少。

梵天 就你话多,好话赖话全被你说了。

梵天 我说……你还想憋到什么时候?

管理员 啊?

梵天 那个叫冥王的修正者,你一句都不想提吗?

管理员 ……我想想办法吧。奥贝里克的授权可能可以接入盖亚后台,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像诗蔻蒂那次一样……

梵天 怎么都开始惦记这种撞大运的事了……别急好不好?她还活着呢。

管理员 我知道她还活着,只要没有被骸能严重侵蚀,就能回到神域然后……不对吗?

梵天 ……

管理员 呃……等等,你说的「活着」不会是指……

//

新的身份

诗蔻蒂 我们,变成奥贝里克?

洛肯 是啊,没骗你吧~跟你说了赶紧起床有惊喜。

诗蔻蒂 什么是奥贝里克?

洛肯 就是超级特工,你在电影里看过的,专门执行很炫的任务,谁都管不到咱们。

涅赫贝特 授权书明确规定,深空之眼和科尔盖对你们都有监督权,自由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洛肯 放心,怎么过日子我有分寸。你别反悔就好。

涅赫贝特 授权不归我管,你问他。

邦德 我们按章程办事,没有反悔不反悔的说法。

薇儿丹蒂 这台机器是什么呀,涅赫贝特主任,您一直盯着看。

涅赫贝特 「往世书」,盖亚的一台记录终端。

涅赫贝特 我最早带人来夏什瓦特就是为了处理这个,没想到一直拖到现在……你们私底下还真是做了不少研究。

帕尔瓦蒂 别看我啊,梵天老大在楼上,你要不上去找她……

帕尔瓦蒂 唉,怎么搞来这么多人?

执明 你问他。

即便背对着执明也知道她说的是我,我对帕瓦一摊手。可能是因为我有些嬉皮笑脸,她看向我的眼神似乎有点不怀好意。

虚拟恒星系统还原的过程很顺利,恰好夏什瓦特是凌晨三四点,太阳升起自然到就像新一天的日出。

不过大家并没有观赏日出的兴致,所有参与这场战役的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连庆功都提不起劲。确保基维塔巴安全后,就各自找地方歇息去了。

我原本想要连夜赶回艾因索菲,把怀信给我的数据板交给红狐。没想到托特跟着科尔盖的支援部队过来了,我和她私下见了个面,便托她带了一份数据拷贝回去。

可没想到躺下不到两个小时,我的终端便炸了锅,打开消息记录简直头皮发麻,忽然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奥贝里克的指挥官有过接触。

管理员 (这老狐狸,拿监察者的权威反过来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我想过红狐会把我和怀信见面的事公开,毕竟知道这层关系的人越多,我在这件事上藏私或者拖延面临的压力也就越大。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着急。

很显然,作为如今奥贝里克名义上的管理者,红狐需要掌握这件事的主导权……但我想隐瞒的那部分,只要我不说,他就不可能知道,因为怀信也帮我藏了。

先不论后面的事,知情者太多的结果就是,我不得不现在就在乌泱泱一大群人面前,开始「自证」的环节——

作为红狐派来督办奥贝里克授权的特使,邦德肯定要当面监督。涅赫贝特要回收往世书,同时作为科研中心的代表,也必须在场。

虽说消息传得很开,但对外毕竟还算机密,所以地点选在了弥楼衍地下室。帕瓦作为东道主象征性地出面招待。没想到执明昨晚也住在这儿。

再加上住在我隔壁,被我起床开门的动静惊动的薇儿和奥西里斯……地下室就变成这幅景象了。

奥西里斯 管理员,你昨天说冥王……

管理员 嗯……虽然梵天说她活着,但一直没找到她。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尽快想办法。

管理员 诗蔻蒂,洛肯,加入奥贝里克,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诗蔻蒂 小昙觉得怎么样呢?

管理员 短期来看应该没问题,不用东躲西藏肯定是好事。

诗蔻蒂 那就没问题,相信小昙。

诗蔻蒂 洛肯呢?

洛肯 他都说了「短期」。走一步看一步呗。

管理员 如果真能找回监察者,现在可有一大堆烂摊子等它们处理,怎么想都管不到你们头上。

洛肯 也对,谁让咱们只是影响不了大局的小人物呢,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好。

管理员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洛肯 哈哈,没埋汰你。赶紧开始吧。

洛肯拍了两把我的后背,把我推到人群中间。涅赫贝特抱着双臂,邦德冲我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开始了。

我没再拖延,示意帕瓦关上大门,走到往世书外接的控制台边,从背包里取出怀信给我的数据板,插入槽口。

程序载入中>>>>>

奥贝里克注册许可(无法撤销)>>>>>

奥贝里克管理平台已接入>>>>>

正在校验注册者身份>>>>>

洛肯:修正者(神能回路状态异常)注册状态:可注册,无身份冲突>>>>>

诗蔻蒂:修正者(神能回路状态异常)注册状态:可注册,无身份冲突>>>>>

是否开始注册>>>>>

\admin>开始注册

注册中>>>>>

注册完毕,当前许可已注销>>>>>

无可执行程序,五秒后自动退出>>>>>

管理员 呼……

这回总算没出意外。监察者的徽章全程挂在屏幕左上角,所有人脸上都有种传说之物进入现实的恍惚。

奥西里斯 诗蔻蒂,你感觉怎么样?

诗蔻蒂 感觉……没什么感觉。

奥西里斯 那为什么显示「神能回路异常」呀?

涅赫贝特 指的应该是她们不能自主恢复神能,但其他部分,至少以奥贝里克的标准评判,和我们差不多。

薇儿丹蒂 那总之……算是成功了?

邦德 欢迎加入奥贝里克。

洛肯 你这身行头,是不是也给我们整一套?

邦德 我的装甲?这并不是奥贝里克的制式装备。

邦德 你们情况特殊,暂时不用接受特训,也不会接到任务。这是一些基本的规章,阅后销毁。

邦德分别递给两人一块数据盘,然后退后了两步。

邦德 虽然不涉及太多敏感信息,但毕竟是内部资料,依然属于机密。希望各位可以克制一下好奇心。

管理员 不会限制人身自由就行。

邦德 放心,常务岗位已经由我和另外几位成员负责,其余多数人不会受限。

邦德 那么这里的任务完成,我就先回去了。

管理员 我就说其实没什么大事嘛……大家也散了吧,回去接着睡觉……

??? 睡什么睡?

困意上涌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简直不想搭理,可随后又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就在我努力抛开睡意尝试思考时,我发现面前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甚至包括邦德——这位与我们见面后从没有多余动作的奥贝里克,像是往我身后探了一下脖子。

??? 我才刚想夸你们一大帮人迎接我挺热情,你居然跟我说要睡觉了?

奥西里斯 ……冥王?!

??? 哟,小豆丁,我不在,有没有哭鼻子啊?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冥王,她却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登场方式有什么问题,大大咧咧地伸手想要搭住我的肩膀。

可惜与平时飞行的姿态不同,双脚着地的她显然身高不够做这样的动作,于是干脆跳起来挂在了我身上。

荷鲁斯 哦对了,这个得先告诉你们……我换了个名字,叫「荷鲁斯」。

荷鲁斯 不过嘛,你们有的人叫我冥王叫习惯了,我也就大发慈悲不要求你们改口了。

管理员 ……你搞什么?忽然失踪,变成这副样子,然后回来又说换了个名字?

荷鲁斯 啧,谁专门录了个音告诉我想干什么都随便的?现在又想抵赖?

本来还有些恼火,结果被她一句话呛得没了脾气。那段录音原本只是为了沟通感情弥合误会,没想到她居然用那里面的话来堵我的嘴。

荷鲁斯 哼,就这还想跟我斗嘴,真好搞定。

管理员 (到底谁更好搞定啊……)

荷鲁斯 伊里伽尔呢?怎么没来迎接我?

涅赫贝特 阿卡德帮重组了,她在处理自家的事。再说没人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我们执行公务,她没有权限参与。

荷鲁斯 哈?都是一起揍过阿波菲斯的交情了,还分什么权限不权限?

涅赫贝特 一码归一码,你也是。我需要确认你现在的所属组织,谁对你的行为负责。

荷鲁斯 一定要有个组织吗?那要不就深空之眼?

奥西里斯 真的可以吗?

荷鲁斯 啊?为什么不……哦,咳!那个……

薇儿丹蒂 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奥西里斯 因为冥王跟我说——

荷鲁斯 停!停!用不着你复述一遍。

荷鲁斯 ……再说不把你打发走,你岂不是又要赖在源层拖我后腿了?

奥西里斯 你是……故意那么说的吗?

荷鲁斯 啊……反正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你也真是笨,伊里伽尔都听出来我在骗你了。

荷鲁斯 当然也不全是骗你,「不想有人来招惹我」什么的……你要生气就生气好了。

奥西里斯 冥王……

奥西里斯 对不起……我就知道……你不会……

荷鲁斯 哎行了行了,我就是不喜欢深空之眼这种地方,太多像你这样的小鬼,受委屈了就哭鼻子,跟过家家一样。

奥西里斯 我没有委屈……呜……我是高兴……

荷鲁斯 ……哼,你要是学会生气,我都当你长大了。

奥西里斯 那……那你会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荷鲁斯 我?我都行吧。除了房间小点,倒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呢,人类?

我在录音里说过

荷鲁斯 听到了吧,深空之眼。至于谁对我的行为负责嘛,那当然是我自己。

涅赫贝特 如果你的所属组织是深空之眼,那对你的行为负责的人就是奥丁,你也要接受她的管辖,明白吗?

荷鲁斯 啊?这么麻烦,那要不换一个……

从我身上跳下来,荷鲁斯摸了摸下巴,忽然注意到奥西里斯盯着自己,啧啧嘴,没有说下去。

荷鲁斯 哎,也行吧,奥丁的实力我还是认的,听她唠叨两句也没什么。

薇儿丹蒂 冥王,你是不是变强了?

荷鲁斯 我都没动手,你能看出来?

薇儿丹蒂 算是感觉吧……有些在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涅赫贝特 就是因为你现在的实力,我才需要问清楚。否则你出了问题,恐怕整个盖亚都找不到几个能压住你的人。

管理员 这么强了?!

荷鲁斯 ……还好吧,跟原来比也没强多少。

不知道为什么,谈到这个话题,冥王一贯张狂的气势莫名其妙地弱了下去。

比起「她忽然变得谦虚了」,我更愿意相信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想到她主动提到了伊里伽尔,我忽然想起一件似乎所有人都没太在意的事。

管理员 冥王。

荷鲁斯 干嘛?都说了叫我荷鲁斯了。

管理员 抱歉,顺口……只是问一下……你和伊里伽尔说的那位「梅塞可」呢?

在场的大多数人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听到我的疑问,都有些好奇地看向荷鲁斯。

荷鲁斯 啊,她、她啊……

管理员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藏心事啊……)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

荷鲁斯 没什么不方便的。

荷鲁斯 离开……算是吧。

荷鲁斯 哎不管了……首先,她不叫什么「梅塞可」,她就是拉。

荷鲁斯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拉,原初修正者。做点惊讶的表情就够了,别打断我。

荷鲁斯 其次,她……

大概是还没想好说辞,荷鲁斯又犹豫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随手找个东西发泄一下压力似地,重重拍了一把我的后背。

借着我痛呼的掩护,她闷闷地叹了口气,很快恢复了平常意兴索然的模样。

荷鲁斯 她救了我。

荷鲁斯 说实话,没必要。论实力,她比我更有资格活着。但她总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道理,又说她不一定有机会……天知道真的假的。

荷鲁斯 所以,如果你们觉得我代替不了她,或者是我害了她,那就这么想吧。

奥西里斯 这不是你的错呀,冥王,我们不会这样想的。

荷鲁斯 啧……我没在说反话,你们就该这样想,都给我这样记住她。

荷鲁斯 她是个滥好人,好心到没救的那种……如果只是这样,我会觉得很好笑。

荷鲁斯 但拉不一样,她真的这样去做了。

荷鲁斯 明明什么都有了,却宁愿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可以舍弃,就算不会被人记住……她也想救下更多的人,想拯救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荷鲁斯 如果这样的家伙都不配活下来,我们又算什么……

管理员 当然算你自己。

荷鲁斯 ……

管理员 梵天和我说过,拉选择救你,不是为了让你代替她。

管理员 你就是你,是她救过的无数人里的一个。不用因为这件事给自己太大压力。

荷鲁斯 呵,你也这么说。

管理员 还有谁……拉吗?

荷鲁斯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枚淡金色的光铸符文浮现出来,形状是上端呈圆柄状的十字,似虚似实,悬停在她面前。

荷鲁斯 她习惯了这东西的重量,我还没有。可等我习惯了,还能说不是在代替她吗?

荷鲁斯 ……真是的,这家伙,偏偏留到最后一次见面才把这么麻烦的东西塞给我。

荷鲁斯 这样不就……连还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冥王 你……

澄澈的水面从脚下向望不到边的天际延伸,雕塑般的巨构耸立在因缺少参照而失去距离感的远方。

每一寸空间均匀地填充着宁静,一点点溶化了战场残留在耳畔的回响。

基维塔巴、阿波菲斯、纷飞的炮火与光束、镰刀劈砍核心的脆响……仿佛那一切都是随着长梦远去的幻景,可醒来后的「现实」却更加失真。

冥王 你,还活着吗?

梅塞可 我只是一点残留的意识。没有小冥王,我要怎么存在呢?

梅塞可 这里是我的「心象」。我只是把我们的意识,停在了弥留的一瞬而已。

冥王 为什么?你答应过,不会两条命都搭进来。

梅塞可 我的灵魂毕竟已经不完整了,只是一点意识,就算有生死权能,想活过来也太勉强。

梅塞可 但是我没有说谎……抱歉,玩了一点文字游戏。

冥王 能不能别再拿你那些歪理糊弄我……

梅塞可 小冥王,成为真正的修正者吧。

一时间没听明白梅塞可的意思,冥王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对方,很想埋怨她这种时候不该开玩笑。

但认真与玩笑的表情,冥王能分得清。

梅塞可 对盖亚来说,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比起让我复活,把我作为修正者的资格给你,要简单得多。

冥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可是活下去的机会。

梅塞可 对你来说也一样呀,你也想要活下去吧。

冥王 这跟我怎么想没关系!你是原初修正者,傻子都知道你活着比我更有用啊。

梅塞可 可那个傻子不一定认识我。

冥王 喂,扯歪理就没意思了,又不是真的有个傻子。

梅塞可 但是,会在意你的人,一定比会在意我的人多。

梅塞可 我没有在这个纪元生活过。我熟悉的一切,还有熟悉我的一切,大多已经不在了。

梅塞可 奥丁还有梵天她们也都接受了我的死。她们都是很优秀的人,有自己的目标,即便我不在也没关系。

冥王 哪有这回事……

梅塞可 但是你不一样,小冥王。尽管你醒过来的时间不长,这个世界上已经有许多爱你和关心你的人。

梅塞可 他们会为你哭,为你笑,会想念你,崇拜你。他们不会忘记你,你与他们之间的牵绊已经成为了他们生命的一部分,这就是你更应该活下去的理由。

梅塞可 因为生命的重量并不依靠本身的强弱,而在于彼此的连结。互相依靠,互相成就,互相关怀,也互相珍重。

冥王 我不算吗……

梅塞可 嗯?

冥王 我不算在意你的人吗?我不想你死!你怎么不考虑这个?

冥王 随随便便救了我,丢给我一堆东西,然后就这样走掉了,难道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

梅塞可 是嘛……我很高兴,能听到小冥王坦率地这么说。

冥王 那就给我——

梅塞可 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好吗?

冥王紧捏着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咬着嘴唇把头扭到一边。

梅塞可 抱歉,是小冥王先说了耍赖的话,我也只好……

冥王 到底谁在耍赖啊,非要到这种时候才说……

梅塞可 因为……我也会舍不得。我怕太早开口,自己会动摇。

梅塞可 但那样是不应该的。我的生命已经够精彩了。那么多个纪元,发生过那么多的事,凯米特、晨昏塔……真是怎么想都想不完。

梅塞可 我们能在这里说话,是命运给了我最后一次奇迹。有小冥王陪我走完最后一程,要是再说遗憾,就太贪心了。

梅塞可 不要有难过的表情,好吗?告别的时候,还是笑一笑更合适。

冥王 我才不像你,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

梅塞可 但是,生命开始了一段旅程,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

梅塞可 以后你会走过各种各样的地方,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但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欺负别人,要和大家好好相处。

梅塞可 你会发现许多感兴趣的事,会有开心和烦恼,也会有梦想与责任。每段经历都是你与世界在互相改变,学会珍惜它们。

梅塞可 然后,就按照你想成为的样子,生活下去吧,成为可以让大家瞻仰的、了不起的修正者。

冥王 ……啊,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梅塞可 嗯~我知道小冥王是很可靠的孩子。

梅塞可 哎呀,时间真的不多了,我想一想,还有什么没说——

冥王 鸡毛蒜皮的事差不多够了吧,为什么一直在说我的事?你自己呢?

梅塞可 啊!我想到了!

冥王 喂,你有没有在听……

梅塞可 那个……我苏醒比你早,所以,叫我一声「姐姐」可以吗?

冥王 这种时候还占我便宜?谁要叫你——

冥王 ……

脚下平静的水面忽然点开一圈涟漪,荡漾着笼盖冥王的晴空。

她抬头望着这片光,温暖又柔和的光,毫无保留地与自己拥抱。

仿佛离去的人,只将这光留给了她,怕她在黑暗与寒冷中困顿,也怕她看清互相不舍的背影。

冥王 ……姐姐。

再短的刹那也只能向前。声音追不上背影,鹏鸟也追不上白驹。

//

死亡来临之前

梅塞可 小冥王……

听到身后梅塞可的声音,冥王微微偏过头,不过很快又转回正前方,闷闷不乐地甩出手里的晶石碎块。

碎块飞得很远,在空中画出一道平滑的抛物线,越过一块在战斗中被打得支离破碎的平台,终于开始加速下坠,沉入平台边缘外的深渊。

冥王 我要是有说话的兴致,就不会跑来这种地方了。

冥王所坐的位置离地约有二十米高,那是一截斜向上弯曲表面如同枯枝的无机质结构,下方的地面空荡荡的,从冥王的高度才能看到在两公里外安营的人群。

冥王 需要安慰的是他们……一帮喜欢逞能的笨蛋,等我死了,他们也该喂视骸了。

梅塞可 倒也不会这么快,我还在呢。

冥王 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等你说的那个「阿菲波斯」来了——

梅塞可 是「阿波菲斯」啦。

冥王 阿波……我管它叫阿什么?!不如叫它「啊,死定了」,反正最后肯定所有人都在想这个。

梅塞可 你会害怕死亡吗?

刚从手边摸起一块石头,听到梅塞可的话,冥王的手慢慢垂下,回头直勾勾地盯着梅塞可看了一会儿,把石头不轻不重地扔到她脚边。

冥王 我发现了,你和休就是一类人,动不动就开始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又不说为什么要问,感觉这样就可以站得比别人高一头。

梅塞可 休吗……

冥王 哦,你都不认识那家伙,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梅塞可 但是我都已经问了,不可以回答一下吗?

冥王啧啧嘴,没再看梅塞可,目光穿过枯枝、地面与晶壁间的缝隙,无精打采地落在极远处的虚空中。

冥王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胆小鬼才会有的想法……要是怕死,我就不会救奥西里斯了。

冥王 让人不爽的,是只能在这里干等啊。

冥王 没法报仇,找不到帮手,只有个百分之一千打不过的大家伙,甚至都不知道是它先来还是我先死……

冥王 这样干等着,不就和那些没用的人类一样了吗?

梅塞可 谁都会遇到力不从心的时候。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比普通人多了一点点而已。

冥王 你的「一点点」可真够夸张的……

冥王 再说就算只多一点点,也别把我和那些没用的家伙混为一谈啊。

梅塞可 呵呵,很要强呢。

冥王 有什么好笑的?该你说了。

梅塞可 嗯?想要我说什么?

冥王 怕不怕死啊。虽然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本事,但我打不过阿波菲斯,你怕是也活不了。

冥王 ……不过看你这副悠闲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了。

梅塞可走到冥王旁边,整理好裙子,慢悠悠地坐下来,像是两个并排坐在海边的沙滩上等待日出的旅人。

梅塞可 我当然是……害怕死亡的。

冥王 哼,你不会是故意和我反着说吧?

梅塞可 没有这回事。不过我们对这句话的理解可能有一点点不一样。

梅塞可 对我来说,「死亡」只是「生命的失去」。

冥王 ……这不是废话?

梅塞可 但有什么是我们不会失去的呢?即便我们倾注再多情感,再怎么不舍,最终也都会分别。

梅塞可 财富与权力,朋友与家人,孩子手中的玩具,旅人寻找的风景,甚至是让这一切有意义的生命……

梅塞可 这样的现实很残酷,光是想象「失去」那一刻——我们珍爱的、习以为常的,从那以后就再也不见了,这就足够让人难过了。

冥王 这是一回事吗?别的东西没了还可以再有,命没了就是没了。

梅塞可 是啊,命没了就是没了……这是世界的规则。

梅塞可 所以我才说,我们的理解可能并不一样……

梅塞可 有的时候,生者未必是生,死者未必是死,规则未必不能改变。

梅塞可 就像你现在还在这里,能和我说话,能保护人类,能在没人的地方生闷气,谁能否认你还活着呢?

梅塞可摊开手掌,一枚淡金色的光铸符文浮现出来。冥王感觉这枚符文有些熟悉,莫名想要伸手去拿,但又不好意思向梅塞可开口,只好把头扭开不去看它。

冥王 这什么?

梅塞可 帮你维持住身体的东西。

冥王 你……这种东西还拿出来乱玩?!搞坏了怎么办?

梅塞可 呵呵,不用担心,它比权钥还要牢固哦~

梅塞可 但就像我说的,总有一天,连它也会消失。到那时,我就没办法像这样挽救别人、帮助别人了。

梅塞可 我们害怕死亡,害怕「万事万物的失去」,是因为我们习惯了拥有,习惯用「拥有」来支撑生命,再用生命本身来支撑我们期盼的一切。

梅塞可 弄丢玩具的孩子会哭闹,因为以后再也感受不到同样的快乐。错过风景的旅人会惋惜,因为相同的旅程,一生或许只有一次。

梅塞可 小冥王,我们害怕失去生命,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呢?你想要用生命去支撑的期盼,又是什么呢?

冥王 ……

冥王 哪有那么复杂……不想死就不想死,非要找那么多借口。我又不会笑话你。

冥王 待在源层真是无聊得要命。你讲了这么一大通,我居然全听完了。

梅塞可 你很想回表层吗?

冥王 我不怕死,不代表我不想活了,好吗?

冥王 要是表层没我的事,我留在这里也无所谓。我又不像那些爱做梦的小鬼,有一大堆愿望啊、梦想啊非完成不可。

冥王 可谁知道那帮没用的家伙是不是在哭哭啼啼等我去救他们……

冥王拍拍屁股站起来,抬眼朝远方张望了一圈,忽然挑起眉头。

冥王 你说这源层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会动的东西吗?

梅塞可 视骸?

冥王 呵,听到我抱怨无聊,送上门来给我解闷吗?

微微眯起双眼,还是没能看清远处那一线红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眼下似乎没有别的解释,冥王扛起生魂,从这截「枯枝」上一跃而下。

冥王 眼前有事能做,也懒得想那么多了!

冥王 又是没见过的爬虫。

梅塞可 这是……

冥王 你认得?

梅塞可 可能和阿波菲斯有关系。

梅塞可 后面还有更艰难的战斗,小心受伤,也别消耗太大。

冥王 哎知道了知道了,你让开点。

//

冥界远征·后

梅塞可 为什么会有这种小型视骸……

冥王 啊?你嘀咕什么呢?

梅塞可 这些视骸,也许是阿波菲斯的一部分,或者是它召唤出来的。

冥王 为什么?长得很像阿波菲斯吗?

梅塞可 骸能的特性,还有这种原子反应……

冥王 什么反应?

梅塞可 唔,你知道太阳为什么会发光吗?

冥王 不知道。

梅塞可 那就不好解释了……不过没关系,看上去对你来说和普通的爆炸差不多。

冥王 怎么听着有点不爽……算了,懒得和你计较。

冥王 你的意思是,阿波菲斯已经复活了?

梅塞可 阿波菲斯形成的过程,我知道的也有限。未必已经复活,但至少要做好准备才行。

冥王 都到这时候了,还能准备什么?你给我的「魂魄」也用光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冥王抬手正想示意他们不要走近。可望着几百米外的人群,她忽然又停了下来。

冥王 喂,反正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不如现在就去找阿波菲斯好了。

梅塞可 嗯?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冥王 我按着那条怪蛇打的时候,伊里伽尔能打开通道回去。等我把它杀了,反倒又不行了。

冥王 这不就说明,它妨碍我们开门的能力,现在还在别的什么地方。要么被人偷走了,要么本来就是别人借给它的。

冥王 最可疑的,不就是阿波菲斯?

梅塞可 呵呵,是在想该怎么救他们吗?小冥王越来越善良了~

冥王 ……少啰嗦。跟你说了,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

梅塞可 可是,你要怎么找到阿波菲斯呢?

冥王 就像这些人类到哪儿都要跟着我,如果刚才那些爬虫都是阿波菲斯搞出来的,那顺着它们出现的方向找过去不就行了?

冥王 至于能不能打得过,总要试试,就算它再强,我还真不信能让我还不了手。

冥王 说不定还能逮到那家伙刚苏醒最虚弱的时候,直接把它宰了。

梅塞可 这……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如果你离开了,他们呢?

阿齐姆 远、远征?

冥王 没错,远征!

威风凛凛地站在一座用石块垒砌的演讲台上,冥王俯视台下茫然无措的人类,掏出生魂重重敲了两下地面。

冥王 视骸一直冒出来,就是因为它们有个首领。

冥王 你们要是还想回家,就祈祷我能找到那个首领,然后把它干掉吧!

高尔 我们当然不会质疑冥王大人的实力。可……您要离开多久?

冥王 怎么?伊里伽尔帮你们开门的时候一个个充好汉,这时候又怕死了?

高尔 这……

人们面面相觑。即便圆滑如高尔,事到临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种问题上打圆场。左右看看众人都是一样为难的表情,他也只能叹了口气。

高尔 冥王大人,那时候大家留下,是因为知道如果不留下,您和伊里伽尔大人就要坚持不住了。

高尔 可您不在,我们就只能干等着,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逃命有什么意义。

阿齐姆 大家都在基维塔巴混,真不怕死的,大多早就死了;也不至于不敢拼命……但至少该知道往哪里使劲。

阿齐姆 多少有个盼头,能知道自己尽力了,花出去的力气也没白费,这样心里才踏实。

冥王 我记得我说过,你们有资格做的事就是少拖后腿。

高尔 是……

冥王 所以,我可没说远征不让你们跟着。

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私语,冥王得意洋洋地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不悦地敲了敲地面。

冥王 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自己的命自己管好,要是谁敢妨碍我——

一些人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一些人则苦笑着犹豫不决。冥王也没管人群怎样分成两拨,自顾自朝那些蛇形视骸出现的方向走去。

冥王 嘁,就知道用这些爬虫浪费我的时间。

生魂在冥王前方掀起一弧气浪,锋锐的边沿撕开她面前最后几只视骸的躯体,随后炸开的气流将骸能扇向远处。

冥王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看到远方又有一群视骸在平台与坡道间一浪一浪地涌过来,直起身子冷哼一声。

梅塞可 小冥王,要不就到这里吧……

冥王 连阿波菲斯的影子都没看到,你不会已经撑不住了吧?

梅塞可 我不会……这里离基源层已经很近了,神能会受到抑制。

梅塞可 你看你,出了这么多汗,恢复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了。

冥王 担心我就免了,我可没弱到连这点压力都受不了……

冥王 那些跟过来的人类呢?他们不会走着走着死在路上了吧?

梅塞可 至少现在还不至于,源层的异变没有结束,他们能在这里存活,算是仅有的好消息了。

梅塞可 可要是继续往深处走,我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冥王 哼,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早就提醒过他们,别拖我的后腿。

冥王 不过就这么傻兮兮地往前走确实不是办法。梅塞可,你知不知道阿波菲斯长什么样?

梅塞可 体型很大,如果遇到了应该很容易就能认出来。如果一定要描述——

冥王 一定要描述?

梅塞可的话只说到一半。冥王扭头看向她,余光忽然注意到一侧的天空如同阴天放晴,渐渐亮了起来。

冥王下意识望向光源,却看到天空中挂着一轮橙黄色的太阳。边缘放射状的光线和强烈的光晕刺眼得有些不自然,但光照在脸上的暖意却无比真实。

冥王 ……我们回表层了吗?

梅塞可 不,这不是……快躲开!

冥王 躲什么?

听到梅塞可的提醒,冥王的第一反应是有视骸袭击,可举起生魂却没发现视骸的踪影。

然而冥王刚放松下来,梅塞可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或者说通过这个动作控制住她的身体。冥王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被甩向一边。

冥王 喂——

在天旋地转中勉强控制住身体,冥王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一股无比强烈的危机感猛然袭来。

她凭着本能将镰刀挡在身前,想要看清威胁的来源,却被一道迎面放大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即便她适应光照变化用不了一秒,留给她观察的时间也很短了。

她只能辨认出强光的源点是天空中的太阳,而太阳那强烈的光晕后面,似乎有什么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正慢慢浮现出轮廓。

冥王 ……那是?!

就像在海啸中被巨浪掀翻的小船,冥王的身体瞬间被炽热的白色光束淹没。绿色的神能护盾隐约露出一角,被冲向以公里计的远方。

高尔 冥王大人,视骸好像越来越多了……

冥王 不用你说,我看得见。

冥王 你们别靠太近,省的碍手碍脚。

冥王 帮我盯好后面,有视骸靠近,就喊一声。

高尔 喊……喊什么?

冥王 喊我啊……还想喊救命吗?

高尔 冥王大人,这边有视骸!

冥王 知道了知道了。

//

谎言·后

奥西里斯 唔……伊里伽尔姐姐……

伊里伽尔 你头晕吗?

奥西里斯 有点……

奥西里斯展开翅膀,洒出一环银色的辉光。辉光掠过两人,蒙白一片的视野终于快速恢复正常。

奥西里斯 ……这里就是源层吗?

伊里伽尔 感觉没错。如果你看到了很多「大树桩」和「红色的灯泡」,那就是了。

奥西里斯 「大树桩」和「红色的灯泡」是……

伊里伽尔将关停的奈提背到身后,避免它被骸能侵蚀。奥西里斯怔怔地望着周围的景象,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伊里伽尔 冥王是这么说的。

伊里伽尔 ……找到了,她在那边。

两人身后的空间通道迸射着密集的白色火花,这是开启通道的设备正以大功率运转的标志。时间有限,两人没有在原地停留,一同朝伊里伽尔感应到的方向跑去。

奥西里斯 伊里伽尔姐姐,冥王她……没事吧?

伊里伽尔 我离开源层的时候,她还在和那个苏什那战斗,难说那一战她有没有受伤,后面有没有别的变故。

伊里伽尔 但能感应到,说明还活着,至少不是最坏的状况。

奥西里斯 有那位梅塞可前辈帮忙,她应该不会一个人乱来吧……

奥西里斯 伊里伽尔姐姐,可以跟我说一说梅塞可前辈的事吗?我怕见面以后说错话。

伊里伽尔 她……挺好说话的,不用担心这个。

奥西里斯 是吗?没想到在源层还能遇到这样好心的人。唉,希望冥王没有随便欺负人家。

伊里伽尔 ……应该不会?冥王对她没什么脾气。

伊里伽尔 我找到冥王的时候,梅塞可已经在了。按你们遇到巴钦的经历,应该是梅塞可帮了冥王一把。

伊里伽尔 具体的我没多问。但梅塞可……你可以相信她。

奥西里斯 嗯。如果有机会,问问梅塞可前辈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一起对付天灾种。

伊里伽尔 这……

伊里伽尔皱了皱眉。奥西里斯以为她对自己的提议有顾虑,还没追问,就见伊里伽尔取出了她的弓弩。

伊里伽尔 有视骸靠过来了。

——「冥王?冥王!」

冥王 ……嗯?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冥王的视野慢慢恢复焦距,又觉得那声音耳熟得过分,顺着声音低头望去。

奥西里斯 冥王——啊!伊里伽尔姐姐,她看到我们了!

冥王 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真的是你吗冥王……

冥王 是我是我。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你们是怎么进源层的?

像是害怕眼前的人只是个投影,奥西里斯搜身似地一节节捏着冥王的身体。冥王几次想要打断她,可看到她激动又茫然的表情,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奥西里斯 是执明代理想出来的办法。

奥西里斯 没有受伤,身体也很正常……太好了……

冥王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难道你觉得我会输给巴钦那种只敢躲在铁皮罐头里的胆小鬼?

奥西里斯 可你是为了救我才……

冥王 啊啊啊啰嗦死了。分开对我可是好事,你看我现在多自由。

冥王 你们怎么有空跑过来找我?科尔盖那些蠢货不会真的在开庆功宴吧?

奥西里斯 哪有闲心开庆功宴……表层已经乱成一团了。

奥西里斯 你一个人消失了那么久,大家都很担心你。没事就好……赶紧一起回去吧。

冥王 回去,现在吗……

伊里伽尔 我们时间不多。高尔他们呢?一起走。

冥王 ……那边有个营地,剩下的人都在。梅塞可,要不你去把他们——

冥王转过头,却并没有看到梅塞可。

冥王 怪了,人呢?

奥西里斯 梅塞可前辈不在吗?

冥王 没见她走远过。可能有什么私事……不管她了。

冥王招了招手,带着奥西里斯和伊里伽尔走向幸存者的营地。

一路上冥王走得很慢,奥西里斯本想提醒一下她时间紧张,却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奥西里斯 冥王,真的没事吗?

冥王 说了没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担心我了?

冥王 你刚才说表层乱成一团,很不幸,源层也差不多。有个叫「阿菲波斯」的视骸快要来了。

奥西里斯 冥王……是「阿波菲斯」。

冥王 好好好,阿波菲斯。原来你们也知道了,那家伙……

冥王 对了,我剑翼呢,再给我用用。

奥西里斯 啊,那个可能——

奥西里斯展开单侧的翅膀。冥王盯着翅膀看了看,伸出手指敲了两下,吓得奥西里斯急忙把翅膀收了回去。

冥王 哦,我说你怎么换了个样子,原来已经把剑翼收回去了。

奥西里斯 如果你很需要的话……

冥王 无所谓,就算没有那些玩具我也一样……你留着它们,至少不会被随便欺负。

冥王 喂!全都过来,回家了!

冥王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随着声音一圈圈弱下去,一道道人影从所有可以躲藏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探出来。

高尔 冥王大人。伊里伽尔大人也回来了……这位小姐是?

阿齐姆 奥西里斯小姐?!

奥西里斯 阿齐姆先生!我还以为您……

阿齐姆 我也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被送到了这里,多亏了冥王大人才活到现在。

冥王 说了别谢我,要谢就谢梅塞可,是她非要救你们……她人呢?有人看到过吗?

人们互相看看,都摇了摇头。

冥王 啧,这种时候跑到哪里去了……

阿齐姆 奥西里斯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莉拉怎么样了?伽梨姐没和你一起吗?

奥西里斯 莉拉和伽梨姐都没事。但外面的情况……

伊里伽尔 你们出去以后就知道了。

伊里伽尔 我们进来的地方,也是现在唯一的出口,离这里有段路。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出口就会关闭。

伊里伽尔 所以,有话留到外面说,除非有人愿意待在这里。

人们纷纷摇头,开始以某种高压下自然形成的默契开始列队准备出发。

伊里伽尔 人数好像又少了。

冥王 这里可是源层,人类有机会活着就不错了。

冥王 行了,一边说时间紧,一边还在乎这些琐碎的事。

冥王 ……赶紧带他们走,也省得再拖累我。

冥王对人类敷衍的态度让奥西里斯有些无奈,可看到冥王站在原地,奥西里斯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

奥西里斯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冥王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

奥西里斯 管理员和薇儿姐姐都在等你呀,伊里伽尔姐姐还是专门来接你回去的,大家也需要你的力量……

冥王 谁让你们这么想了?

奥西里斯 你……你在说什么呀,冥王?

冥王 我说,少自作多情了。

冥王 我可没让你们来找我。连自救都做不到的弱者,也活该死在那些脏东西手里。

奥西里斯 现在就别开这种玩笑了吧,我们可是同伴……

冥王 呵……呵哈哈哈,还是这么天真啊,小豆丁。

冥王 你不会觉得我陪你玩了几个月过家家,就要跟你一起去那个烂组织天天被人指挥来指挥去吧?

冥王 现在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心情好了也许会帮你们一把,心情不好……谁都别来招惹我。

冥王 ……还是你觉得……你能再用你那把权钥困住我?觉得把我拴在你边上当你的保镖很好玩?

奥西里斯 不是这样的……冥王,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奥西里斯 我……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冥王 ……所以才说,是你自作多情而已啊。

冥王 赶紧走,别浪费时间害得你们全出不去。

奥西里斯呆呆地站在原地,泪珠一颗一颗地落下,她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双手局促不安地在胸前互相紧攥着。

直到眼角过于酸涩不得不眨眼,她才后知后觉地低头把泪痕擦掉,很用力地抑制住嘴唇的颤抖,勉强对冥王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奥西里斯 ……对不起,一直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

奥西里斯 也恭喜你,终于自由了。以后没有我妨碍你,你一定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变得更厉害更了不起。

奥西里斯 也许是吧,这样对你更好……

冥王 行了……

冥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没有再看奥西里斯,一副就要离开的模样。

奥西里斯 可以等一下吗……这是管理员让我交给你的,希望你能收下。

奥西里斯取下自己的终端,小心地走上前,放到冥王手里。冥王没有推却,但依然没回头。

奥西里斯抿着嘴唇,退后了几步,又擦了一把控制不住的眼泪,朝冥王深深鞠了个躬。

奥西里斯 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我说话,一直保护我,也教会了我很多。

奥西里斯 看到你没事,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冥王。

冥王 ……

脚步声在身后逃离,汇入人群的行迹。冥王迟迟没有动作,直到耳边再没了动静,才微微偏过头。

冥王 ……你怎么不走?

伊里伽尔 你为什么骗她?

冥王 再不走你可就回不去了。

伊里伽尔 下次再见面你要怎么向她解释?

冥王 ……啧。

冥王捏紧拳头,转身一把揪住伊里伽尔的衣领。

冥王 下次见面……你知道什么?!轮不到你在这里充好人!

冥王 已经没这种「下次」了!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带上表层那群白痴,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听得懂我说话吗?

伊里伽尔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需要你。

冥王 呵……你也一样天真到没救了。

冥王 阿菲波斯就在源层深处,那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东西。包括科尔盖那个涅赫贝特,她实力撑死了跟我差不多,没用的。

冥王 它打败我只用了一招,我连它的样子都没看清。那可是,真正的怪物……

伊里伽尔 科尔盖准备了很多武器,你们的管理员也去找梵天了。阿波菲斯上纪元就被干掉过一次,并非不可战胜。

伊里伽尔 而且这和你对奥西里斯说谎没关系。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你早就走了。

冥王 那时候我还没见过阿波菲斯——

伊里伽尔 我「看」得出一个人在说谎,灵魂火光会动摇。除非已经用谎言说服了自己,但你显然没有。

冥王通红的双眼紧盯着伊里伽尔,像是害怕流眼泪似地用力瞪大。直到伊里伽尔说出这句话,她才像是无法支撑这种用力的疲惫,慢慢松开了伊里伽尔的衣领。

伊里伽尔 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们一起回去?既然你已经见过阿波菲斯,不是更应该回去一起想办法吗?

冥王 当然是因为……我已经回不去了。

伊里伽尔 我没明白。

冥王 这种事非要我解释得那么清楚吗……我已经死了,全靠梅塞可帮我续着这条命,但没办法离开源层。这么说够明白吗?

伊里伽尔 ……这不好笑。

冥王 是啊,这不好笑,所以我没拿这件事逗奥西里斯。

冥王 以后她怎么样我都管不着了,她知不知道真相还重要吗?

伊里伽尔 梅塞可怎么说?

冥王 什么她怎么说,她都不在这里——

伊里伽尔 是这样吗?梅塞可……你准备一直瞒着冥王吗?

冥王 ……你在说什么?

伊里伽尔长长叹了口气,朝冥王伸出手。她并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意义,可至少能让她感觉自己离那两团灵魂火光更近了些。

伊里伽尔 我能感受到你没有在欺骗或是利用冥王,但再善意的谎言也得有底线。

伊里伽尔 至少你该告诉我们,为什么你的灵魂一直在冥王边上,冥王和奥西里斯却都说看不见你……

伊里伽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梅塞可 ……还以为可以瞒过小伊里的。

冥王 ?!

身后的声音让冥王惊出一身冷汗,她猛然回过头,发现梅塞可就站在自己身后。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袭来,仿佛瞬间回到了两人刚刚见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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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可 毕竟小冥王对附身在小奥西里斯那孩子身上的经历有些抗拒,所以我以为,不说出来会比较好。

冥王 ……什么意思,梅塞可?

梅塞可 简单地说,现在我和小冥王的关系,就跟以前小冥王和小奥西里斯之间的关系一样。

梅塞可 我依靠你和生魂才能存在,但你也可以反过来使用我的能力。

梅塞可 不一样的是,我可以「让」小冥王看到我,但其实只是视觉的幻象而已。

冥王 那你说的话……

梅塞可 我对你说的话,其他人是听不见的。不过小伊里应该是例外吧,灵魂之间的沟通,你应该也能感觉到。

伊里伽尔 嗯。所以梅塞可很少和人类说话,因为那种时候只能借用你的身体,难免有些奇怪。

冥王 所以……他们听到的,是我……糟透了啊!

冥王捂着脑袋,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了几步,召唤出生魂,丢在她和梅塞可中间。

冥王 我听奥西里斯说,生魂是从源层挖出来的,是以前纪元留下来的权钥。

冥王 所以,你是生魂以前的主人?

梅塞可 不是哦~说起这个也很巧,生魂以前是小奥西里斯的权钥,但那孩子这个纪元已经不适合使用它了。

梅塞可 我只是留在生魂里的一点意识,和小冥王一起苏醒。看着小冥王慢慢和大家相处融洽,现在都会替其他人考虑了,我很欣慰哦~

梅塞可 如果不是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我会一直躲着不出来吧。

冥王 那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梅塞可 我想做的……

梅塞可走上前,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冥王的脑袋。但这一次冥王并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这一次,梅塞可仿佛真的不存在。

梅塞可 我只是希望,就算我不在,你也能好好活着。这样就够了。

伊里伽尔 看到她了吗?就在前面。

奥西里斯 好像……没有……

伊里伽尔 往高处看。

奥西里斯 ……啊,原来坐在那上面。

//

有无用功·后

伊里伽尔 这个真有用吗?

冥王 有一点——算一点!

一支两米多长的箭矢被丢在地上,通体由源层随处可见的晶体削成。两人旁边架着一台人高的弩机,用料与做工看上去有些简陋,但和伊里伽尔的权钥有几分神似。

冥王 你确定你要和我一起拦阿波菲斯?现在去追奥西里斯,可能还来得及。

伊里伽尔 要不是你拖住苏什那,本来我也回不去。

伊里伽尔 遇到危险就丢下同伴想着自己保命,不是阿卡德的作风。

冥王 哼,想成为我的同伴,光有送死的觉悟可不够。

伊里伽尔 可以的话还是以保住性命为前提……

伊里伽尔 奥西里斯带给你的录音,还没听吗?

冥王 为什么要听?

伊里伽尔 说不定里面有什么计策,毕竟是那位管理员给的。

冥王将信将疑地打开奥西里斯交给她的终端,无须寻找,里面就只有一条录音而已。

冥王 他连我的情况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有计策?

不抱希望地摇了摇头,冥王看着这条录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它。

冥王,我是管理员。

抱歉,这几天没能找到你,现在只能用这样自说自话的方式问候。

非常高兴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也非常感谢你救了奥西里斯和伊里伽尔。

该说真不愧是你吗……换成别人,很难想象能争取到这么乐观的结果。

我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计划或者想法,我也不知道你的境况,很难提供有效的建议。

我只能说,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无论你接下来想怎么做,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需要帮助,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奥西里斯和伊里伽尔,或者可以去找科尔盖,他们也会全力支持你……

冥王 什么嘛……

伊里伽尔 冥王……

冥王 ……果然都是些废话,一点像样的主意都没有。

关掉终端揣回口袋,冥王摆了摆手,扛着生魂走向下一块晶石。伊里伽尔望着她的背影,最后也没有开口,低头继续调试弩机。

然而就在冥王举起镰刀准备再削一支弩箭的时候,地面忽然一颤。她回过头,远远看到一座空间通道迅速扩大。

冥王 空间封锁解除了?!

冥王 喂,伊里伽尔,你先回去,找人过来支援!

伊里伽尔 恐怕来不及了……

炽热的骸能如同地底涌动的岩浆,堆积在所有弩机指向的路口,然后随着源层深处传出的低沉嘶鸣,如同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冥王 算是输了吧。

伊里伽尔 惨败。

距离阿波菲斯冲进那座空间通道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即便知道它已经降临表层,冥王和伊里伽尔也都提不起行动的劲头。两人的神能都已经几乎枯竭,也受了不轻的伤,就算去追阿波菲斯也无济于事。

冥王 真是的。盖亚不是人造的吗?怎么会搞出这么离谱的东西?

伊里伽尔 电子游戏里也经常会有「机制怪」、「数值怪」之类的东西。追求强大的时候,人类都是没什么底线的。

冥王 这是什么例子?你在开玩笑吗……我又没说是人类搞出来的。

冥王 算了,留给梵天去操心,怪物还得让怪物来对付。

伊里伽尔 我来找你的时候,梵天不在夏什瓦特。

冥王 ……哈?

伊里伽尔 但愿她已经赶回来了。不过说实话,这是第一次,我对她也没有百分百的信心。

伊里伽尔 虽然没见过梵天动真格,但只论压迫感,还是阿波菲斯更强。

冥王 又不是只有她。就跟你们对付智骸一样,群殴又不丢人。

冥王 担心他们打不过阿波菲斯,你还不回去帮忙?

伊里伽尔 我走了,你怎么办?

冥王不爽地撇了撇嘴,可身旁破碎的生魂还是让她放弃了为自己的状态辩解。

冥王 ……什么我怎么办?你看这源层,现在哪儿还有视骸?

冥王 搞不好直到表层吃了败仗,阿波菲斯把夏什瓦特掀了个底朝天,我还是一点事都没有。

伊里伽尔 那等形势转好,我再带人来找你。

冥王 ……算了吧,来找我有什么用,我又回不去了。

冥王 你忙你的,记得别把我的情况告诉别人就行,用不着他们来操心。

伊里伽尔 为什么?

冥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允许你说,懂了吗?你给我发个誓,不说出去。

伊里伽尔 ……好吧,我发誓,不说出去。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想自己解释。

伊里伽尔 所以你也别放弃,说不定还有办法。

冥王没接话,伊里伽尔同样没说下去,像是在等第三个人开口,可等来的只有沉默。

冥王 只有傻瓜才会相信奇迹。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别等着别人施舍了。

伊里伽尔 那不是施舍。那也是他们的愿望。

伊里伽尔 就算不管他们……如果就这么死在源层,对你来说,也太不风光了。

冥王 权钥都没了还怎么风光?

伊里伽尔 在加尔,并不是每个混帮派的人都很能打,他们做的事,往往也不高尚。但唯独那股不服输的劲,让我感觉到人类能有多坚韧。

伊里伽尔 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敢对敌人竖起中指,也许只会被揍得更惨,也许永远都赢不了……

伊里伽尔 但是他们会说:「这样才酷」。

冥王 这不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伊里伽尔 我说的是「也许」,最后凭这股劲翻盘的也不少。没放下拳头的人,不会被判负。

冥王 ……

伊里伽尔 活得够酷——这就是他们的信念,哪怕有时候看上去很白痴,至少不会后悔。

伊里伽尔 我不知道你是以怎么样的信念活着。总之,应该不是随便说放弃的那一类吧。

冥王 排场可真大。自己不露面,先让这些小爬虫开路。

冥王 它盯上的是我,你离我远点。

伊里伽尔 弩炮对它们有作用,至少可以省点力气。

伊里伽尔 毕竟也是视骸,不该放过。

冥王 这样下去不行,不是变成它在消耗我们了?

伊里伽尔 你要干什么?

冥王 总不能一直躲着它,还不如——

伊里伽尔 伤到它了?

冥王 ……好像也惹毛它了。

伊里伽尔 你最好告诉我怎么回事……

//

你的故事

冥王 这下彻底安静了。

恢复了一些体力后,伊里伽尔还是离开了源层。冥王没动,毕竟源层的风景大同小异,无论去哪里都没有区别。

冥王 ……差不多可以了吧。还要躲着我吗,梅塞可?

梅塞可 你……不怪我吗?

冥王 啧,非要提这个?

冥王 被你骗了肯定会有点不爽,可怪你有什么用?说得好像怪你能让我活过来一样。

冥王 我懒得动脑子了。你帮我想想吧,怎么打发时间。

梅塞可 那要不……我给你讲故事?

冥王 不会又是什么蛇吧……罢了,随你,说吧。

梅塞可 嗯……但是得先谢绝别的听众才行呢。

冥王愣了愣,终于发现周围气氛的异常。她迅速起身,死死盯着那道不遮不掩闲庭信步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冥王 ……图灵。

图灵 哦?你认识我?

冥王 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啊。

图灵 我并不想招致太多关注。

冥王 所以你也躲到这个犄角旮旯来了?还是想趁修正者和阿波菲斯打到两败俱伤,你再去捞好处?

图灵 唔,的确有借表层战局掩人耳目的想法,但我是来找你的。

冥王 ……那你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冥王瞥了眼地上破碎的生魂,摇摇头,懒得装腔作势,直接坐回了原处。图灵倒是没管冥王,同样看着生魂,神情中露出一丝诧异。

图灵 这是阿波菲斯打断的?

冥王 那总不能是我自己掰断的。

图灵皱了皱眉,抬手将生魂引到他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冥王伸手想要把它抢回来,可忽然愣了愣,慢慢收回手。

冥王 喂……你不会是好心来帮我修权钥的吧?

图灵 这东西,我要带走。

冥王 ……哦,巴钦好像就是来抢生魂的,原来是你的命令。

冥王 可惜啊,晚来一步,现在已经是废品了。你要是这么喜欢收破烂,就拿去吧。

图灵 你似乎不理解它的价值。

冥王 是吗?你比我懂?那要不你跟我说说?

图灵 那就太繁琐了。

图灵 总之,感谢配合。

冥王唤起气流,卷起一支弩箭,射向图灵。但威力实在过于羸弱,还没碰到图灵,也没见图灵有什么动作,弩箭便像是砸在钢铁上的玻璃,一寸寸碎裂开来。

图灵 这是什么意思?

冥王 意思是,不用谢,我可受不起。

图灵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迈出步子的同时,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也不见空间出现什么变化,他却已经消失了。

冥王 ……把生魂给他,真的没事吗?

梅塞可 不用担心我。就像你与奥西里斯没分开时,其实是住在心象房间里一样,就算没有生魂,我也不会消失。

冥王 你也有个心象房间?

梅塞可 呵呵,你猜呢?

冥王 ……无所谓,我对参观别人家没兴趣。

冥王 那你知不知道图灵拿走生魂要干什么?

梅塞可 图灵的想法,我怎么猜得到呢?

冥王 唉,也是,智骸一个个脑子都不太正常。

冥王 你继续讲故事吧,总不至于还有人跑到这儿来。

梅塞可 好呀。嗯……小冥王是不是没有去过凯米特?

冥王 啊?呃,没去过。

梅塞可 以后有机会,可一定要去看看。

梅塞可 乘一艘游船,顺着卢克索河慢慢走,你可以看到最壮美的沙漠和落日,还有最辉煌的城塞和庙宇。

梅塞可 如果嫌那些地方太远,也可以坐在河畔,与莎草和芦苇一起吹风,看白鹭和渔人在河上捕鱼。

梅塞可 到了黄昏,整个凯米特都会变成漂亮的琥珀色,太阳会落得很近,就好像它也想看看这个世界……

冥王 所以你是凯米特人?

梅塞可 嗯,如果你去过凯米特,看到我的衣服就能认出来了。

冥王 ……你不会是在挖苦我吧?你看我像是有机会去旅游的样子吗?

梅塞可 啊……会有这样的感觉吗?我只是想把我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你。

冥王 算了,没事,反正去不了,听你讲讲也挺好。

冥王 但既然是故事,能不能讲点更有趣的?

梅塞可 好吧,那就讲讲阿波菲斯?

冥王 你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梅塞可 因为感觉像是你会感兴趣的话题嘛。

梅塞可 而且也不能说没有关联,因为阿波菲斯上一次出现就是在凯米特,没想到这次换到夏什瓦特了。

冥王 等等……为什么你对阿波菲斯这么熟悉?

梅塞可 讲故事总要有点悬念嘛,听完以后就知道了。

梅塞可 那时候,就像奥丁在艾因索菲建立了深空之眼,一位名字叫「拉」的原初修正者,在凯米特建立了一个修正者组织,叫作「晨昏塔」。

梅塞可 阿波菲斯出世的时候,科尔盖和晨昏塔都已经有过应对天灾种的经验,所以到场还算及时。

梅塞可 参战的人里,有不少你也算认识。像是休啊、塞尔凯特啊、奥西里斯……

冥王 啊?奥西里斯?她打阿波菲斯?

梅塞可 别小瞧奥西里斯哦~上个纪元她还是很强的,只是后来遭遇了几次重创,有些损伤在回到神域后都没法修复。

冥王 哦……像是执明的眼睛那样。

梅塞可 是的,其中一次就是因为阿波菲斯。

梅塞可 为了速战速决,她在其他人的掩护下与阿波菲斯近身搏斗,虽然摧毁了骸能核心,但自己也受到严重的侵蚀。

梅塞可 好在拉用原初权能保住了她的性命,最后总算撑到了纪元重启。

冥王 拉的原初权能是什么?治病吗?

梅塞可 唔,也不能算错吧。准确地说,是操控生死。

冥王 ……操控什么?

梅塞可 不用这么惊讶啦,其实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厉害。对视骸干涉的能力有限,其他场合,一般也做不到起死回生。

冥王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一般」?

梅塞可 诞生与消亡是万事万物必然的过程,哪怕能干涉一时,也没法颠倒规律……啊,还是继续说阿波菲斯吧。

梅塞可 可大家都没想到,即便骸能核心被摧毁,阿波菲斯还是没有死。与一般的视骸不同,它的核心只是能量的核心,并不用来维持生命。

梅塞可 科尔盖突然被它袭击,伤亡很重。最后大家将它的躯体连同核心完全破坏,才算真正消灭了它。

冥王 你……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让伊里伽尔带个话回去啊!

梅塞可 别紧张啦。这一点,梵天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夏什瓦特……

冥王 哦,那还行。她和管理员整天神秘兮兮地往地下室钻,谁知道在想什么鬼点子。

冥王 ……不对啊,这些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说的这些事,你也去了?

梅塞可 是啊,我也在场……故事到这里还没完呢。

梅塞可 就像我刚才说的,生死权能要干涉自然规律,消耗很大。可最近几个纪元盖亚危机加重,拉不得不频繁使用权能。

梅塞可 与阿波菲斯的战斗又是一轮损耗,回到晨昏塔后,终于还是发生了意外。

冥王 权能坏了?

梅塞可 原初权能是盖亚授予的权限,没有「坏掉」这一说。

梅塞可 只是生死权能比较特殊,接触了太多生命,解析了太多灵魂,赋予了太多生死……

梅塞可 久而久之,权能本身孕育出一道自我意识,也可以说是新的生命。

梅塞可 她从生死权能中诞生,自然可以操控权能,就开始和拉争抢,像个任性的、想要玩具的孩子,听不进别人说话。

梅塞可 拉不忍心扼杀这新生的小生命,只能拜托庚辰将她封印,希望未来能为她找到出路。

梅塞可 可是,上个纪元末,拉的生命结束了……因为一些缘故,生死权能连同那孩子,一同寄宿到了生魂当中……

冥王 ……喂,你在说什么?!

梅塞可 每种原初权能都很珍贵,盖亚越是危难,它们就越不可或缺。

梅塞可 拉不想坐视生死权能消失,所以想办法保住了自己最后一点意识,希望将来有机会逆天改命,起死回生。

梅塞可 可当那孩子苏醒以后,拉才发现,她变得成熟了不少,以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也都忘记了。

梅塞可 虽然偶尔还是会任性,会太敏感,可慢慢也学会了和身边的人相处,学会保护大家,有了大人的样子。

冥王 ……骗人的吧……

冥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已然失语。梅塞可微笑着,走到她旁边,怜爱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拉 如果可以,真想永远对你说谎呢。

//

死亡来临之时

冥王 ……呵,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我不是修正者,为什么你说我已经死了,又可以保住我的命……

呆坐了好一会儿,冥王慢慢平静下来,忽然感觉有些荒唐,嗤笑一声,忍不住摇了摇头。

冥王 可你这不是在搞笑吗?

冥王 陪我玩了半天,说了一大堆好话,结果我只是个多余的。有意思吗?

拉 没有生命是多余的,千万别这么想。

冥王 行了,用不着安慰我。

冥王 倒也正常,最开始就是这样……一直在吸收奥西里斯的神能,害她没法训练。

冥王 你也看到她现在的实力了。要是没有我,她本来就用不着我保护,这我当然都知道……

拉 小冥王……

冥王 啧,换个思路想想,情况是不是还变好了?

冥王 本来我以为我们都得死,现在至少你还有机会活……是这个意思吧?

拉 嗯……

冥王 那已经不错啦。你就真心实意地感谢我吧。

冥王 就像管理员说的,如果换成别人,苏什那、巴钦、阿波菲斯……这样一个个打过来,早就变成灰了,哪有机会给你复活?

冥王 你要不现在复活得了。回表层大杀一通,危机解决,原初修正者回归,皆大欢喜。

拉 哪有那么简单……我没法估算要花多长时间,也没有成功的把握。

拉 而且那样你就会……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冥王 怕不怕死的问题不是早就聊过了?

拉 但我觉得小伊里说得没错,你不是会甘心认命的性格。

冥王 那怎么办……你要陪我等吗?等到阿波菲斯被干掉,等管理员或者谁过来找到我们,等他们想办法……

掏出奥西里斯带来的终端,冥王拨了几个深空之眼的号码,结果自然是没有信号。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那段录音,在地上刨了个小坑,把半截终端埋进去,就像是立了个装有扬声器的滑稽墓碑。

……

我只能说,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无论你接下来想怎么做,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需要帮助,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奥西里斯和伊里伽尔,或者可以去找科尔盖,他们也会全力支持你……

冥王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谁谁」……人类就喜欢这样,自己做不到的事还喜欢说得煞有介事,好像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关心就仁至义尽了。

冥王 到时候你再跟他们讲一遍故事,问他们有什么主意,保证一问一个不吭声。

拉 对他们这么没信心吗?

冥王 连你这个「操控生死」的原初都没招了,最好别太高看他们。最多再像这样说两句好话……

冥王左右看看,像是要找个趁手的东西把那聒噪的终端砸烂,可似乎已经播完的录音,经过稍显长久的沉默后,忽然又传出了声音。

……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我不确定还有没有机会当面跟你说,毕竟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没底。

我明白,你对深空之眼还有芥蒂,那些手术,对你的质疑……确实伤害过你,都是对你的亏欠。

作为综合科的管理员,我不想逃避这个问题,所以不会自大到用深空之眼的规章制度苛求你,也做好了你可能想要离开深空之眼的准备。

但是从个人感情的角度,无论是我,奥西里斯,薇儿……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大家都是真心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

这回突然和你分开,我们都很不适应,尤其是奥西里斯。我们也都很担心你,不知道你情况如何,应对那么多强敌有没有受伤。

毕竟你做事大大咧咧的,战斗的时候也总是很拼命,怎么想都让人放心不下。

但也正因为这样,实话实说,我一直觉得,你能够成为大家榜样。强大,善良,负责,懂得保护别人,也有自己的个性和想法。

我觉得,对修正者来说,力量固然重要,但更宝贵的,是永远保持清醒和明确的目标,永远不会迷茫、不会犹豫的信念。

奥丁是这样,庚辰是这样。像薇儿这样的还在成长,算是慢慢学到了一些吧……而你,其实早就已经走在大多数人前面了。

你可能不知道,深空之眼里有不少人听说过你,但一直没机会和你见面,都在说想要「瞻仰你的力量」呢……

所以,无论如何,只要你愿意信任我们……试着信任一下一直信任着你的我们,那么深空之眼依然是你的家。

这里也有很多人……在等你回家。

冥王 ……

听完最后一句,冥王又等了许久,直到确信没了后文,才丢出手里的石头。

石头落在终端旁边,磕磕绊绊地滚了两圈,恰好停在终端的边缘,像是丢歪了,可看那严丝合缝的距离,又好像刻意如此。

拉 有些话,不是当面反倒更好说出来呢。

冥王 肉麻死了,简直跟你一个德行。

拉 你是怎么想的呢?对于深空之眼,还有那里的人。

冥王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你家楼下新开的早餐店?

冥王 施工的时候吵得要死,恨不得它第二天就倒闭。开业以后你每天顺路去吃,感觉又还行。

拉 唔,这算是……比较高的评价了?

冥王 早餐店,很高吗?

拉 毕竟装修只是一时,可如果每天的早饭都在那里吃,或许不知不觉,它就能陪你几年,甚至几十年呢。

冥王 怕是几个月就吃腻了……

冥王 他最开始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没底」?

拉 也许是你说的,他和梵天在地下室研究的「鬼点子」?

冥王 ……你要是不知道,可以直接说「我不知道」。

冥王 唉,什么都只能靠猜,真是糟透了。

冥王拍拍屁股站起来,望着阿波菲斯消失的方向。在笼罩着源层的极致寂静中,她却仿佛听到了利刃扫荡的风啸和炮火爆裂的轰鸣。

冥王 梅塞可,你说,表层会不会已经打完了?

拉 有可能吧。

冥王 修正者赢了?

拉 希望是这样。

冥王 可图灵也来了。要是他帮阿波菲斯,说不定修正者输了?

拉 保守一些……也不是没可能。

冥王 你能帮我回表层吗?

拉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冥王 因为感觉越来越不爽了。

冥王 连奥西里斯那个爱哭的小豆丁都在和阿波菲斯战斗,你不觉得奇怪吗?

冥王 凭什么弱者有资格冲在强者前面?凭什么要把拯救世界这种事交给别人?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出风头,我却必须躲在这里……

冥王 ……如果因为我没站出来,有人死了,输给阿波菲斯了,那我也成了侥幸活下来的人,我还怎么——

冥王 怎么让别人瞻仰我?

梅塞可有些诧异地看向冥王,见冥王只是平静地望着远方,欣慰地笑了笑。

拉 可是……

冥王 我知道,离开源层我就会死。可那又怎么样?反正本来就活不了。

拉 你想怎么做呢?

冥王 怎么变成你问我了?

冥王 你不是问过我想不想回表层吗?别装傻,既然你会这么问,肯定有办法。

拉 倒不算什么很好的办法……还记得对付苏什那的时候,祭献的那些魂魄吗?

冥王 还有多的?

梅塞可摇摇头,默默看着冥王。冥王明白过来,低下头,捏了捏拳。

冥王 这可真是……连死法都给自己挑好了。

拉 是……只要开始,就没法回头了。

冥王 这我当然知道。

冥王 我还以为你又要开始唠叨了,像什么让我再考虑考虑之类的。

拉 ……小冥王也不希望我把你当成小孩子吧?

冥王 那就把那个「小」字去了行不行……你就告诉我,能让我恢复到什么程度。

拉 生命蕴含的能量难以估计,我也很少这样使用生死权能。

拉 但既然人类的魂魄就足够让你打败苏什那,如果换成你自己……也许连你自己都会惊讶吧。

冥王 哦?还有这种好事?

冥王 要是能让我风光一把,我也就原谅你啦。

冥王 但是有件事要先说好。帮我出去,不会把我们两条命都搭进去吧?

拉 放心,不会的。

冥王 你保证?

拉 我保证。

冥王仔细盯着梅塞可的眼睛,好半天都没看出她有说谎的痕迹,只好摆了摆手,放下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的直觉。

冥王 罢了,你也不是小孩儿了,相信你有分寸。

冥王 ……不过生魂给了图灵,你不会要让我空手去打架吧?

拉 啊,这的确是个问题……

拉 虽然可能比不上真正的权钥……小冥王,你想用什么样的武器呢?

//

第一纪元

管理员 ……离谱。

我确信自己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可其他知觉就像还在遥远的时空对岸,过了好久才漂回我的身体。

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后,我第一时间翻身下床,上下摸摸自己的口袋。手枪、终端、通讯器、微型无人机……确认所有随身的物件都在,这才松了口气。

管理员 怎么给我送到宾馆来了?预设的传送点是这儿吗……

床褥整齐地叠放在床头,其他陈设也都在原位。我在房间的角角落落翻找了一遍,依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管理员 别在这时候跟我玩什么捉迷藏啊。

城市广播 亲爱的市民们,本日工作时间结束,本日工作时间结束,即将进入晚餐时段。

城市广播 因食材供应问题,A7区、E2区、F8区的正餐服务点将延迟3-5分钟开放供餐。请各位市民耐心等候。

城市广播 B4区和E6区的美食分享活动现已开启。持有参与许可的市民请从74号公路进入街区,按引导路线前往会场。

城市广播 适量取餐,杜绝浪费,感恩劳动,感恩粮食。艾因索菲膳食中心祝您用餐愉快。

「愣住」和「习以为常」表现出的状态有时相差不大。所以虽然我因为这段广播愣在了街边,好歹没招来什么异样的关注。

这里大概是艾因索菲,但显然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艾因索菲。

管理员 这是第一纪元吗?还真是……很不一样。

我定了定神,不再去深究身边的见闻。毕竟这个世界与我并没有关联,至少暂时是这样。

我掏出梵天给我的通讯装置。这回它终于不再只是飘浮旋转,就像一枚磁针,梵天的鬼脸明确对准了一个方向。

管理员 牵引力越强距离越近的话……

女学生A 哎,你看,那边那个小哥,手里拿着什么?

女学生B 不认识,兑换清单里搜索不到。

女学生A 哦~又是「特殊供应」。真好啊,可以换到别人没有的东西。

女学生A 小哥!你得过什么贡献嘉奖吗?

管理员 ?

女学生B 也可能是在测试新产品……你这样问太不礼貌了。

女学生B 赶紧去正餐服务点吧,去晚了就只能和人拼桌了。

看上去比较文静的女学生朝我歉然地低了低头,然后拉着她的同伴离开,甚至刻意绕过了我,没有走进可以正常交谈的距离。

挂在建筑幕墙外的屏幕上播报着各式各样的新闻,但都没有声音,似乎要通过终端远程连接才能听到声音。可我现在的终端似乎并不兼容这个纪元的技术。

光看画面,大多数新闻都在我的常识之外,让我有种分不清我和这个世界到底哪方有问题的错乱。

管理员 这都是什么……

城市广播 艾因索菲灾害防治中心提醒——

警报声让我本能地按住了手枪枪套,可毫无紧迫感的细弱音量又让我质疑起拔枪的必要性。

而路人似乎对警报毫不在意。反倒是看到我的动作,他们纷纷惊恐地避让,可见我好像没有敌意,又开始朝我指指点点甚至直接拍照。

城市广播 南方城际公路发生交通事故,两侧生态区疑似有高危变异生物出没,袭击过往车辆。

全城广播再次响起,我却无暇顾及。因为正有几台无人机从空中快速向我包围过来,底部挂载着电击枪等非致命性武器,显然不是善茬。

城市广播 灾害防治中心应急小组已前往事故发生地进行调查,道路预计封锁至明日——2187年6月13日,下午17:00。

智械 扫描到非法持有的武器,请立刻上缴并如实交代来源……

智械 公民认证系统识别失败,已标记为可疑对象,请跟随无人机前往最近的公民管理局接受调查。

管理员 你们要不要看看监控,我只是站在这儿……

城市广播 袭击车辆的生物体表呈现明显的管状结构,同时具有红色与黑色的发光器官。疑似带有剧毒,接触者会在十分钟内失去意识,并在半小时内死亡……

智械 第一次警告,请配合城市治安管理局的工作,否则无人机有权——

也顾不上会不会引人注目,我拔枪将这几台纠缠不清的无人机打了下来,在围观路人的惊声尖叫中,快步跑向梵天所在的方向。

所谓「城市治安管理局」的追踪能力差到即便放在特别作战科,最宽松的新人培训期考核里,都没法合格。

我轻松甩掉了后续赶来的无人机的追捕,顺着金色小球的指示走进了一座城市公园。

公园的设计风格倒是和未来的艾因索菲相差不大,只是比起深空之眼楼下那座公园,这里冷清得像是卡皮尔的游乐场。

荒无人迹的林荫深处,有一阵没一阵地传出轴承摩擦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响。我将金色小球放回口袋,循声穿过一条小路,然后看到了梵天。

梵天 哦……是阿管啊。

管理员 ……你在这里干什么?

梵天 休息。

管理员 休息?「净土」已经开始了吗?什么进度了?

梵天 零。

梵天的脚尖点在地上,躺在身下的旋转圆盘也停了下来,轴承不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公园里更加安静得让人不适。

一路上我预想过无数种见面的情景,但实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时间忍不住有些生气,有些粗暴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了起来。

管理员 能不能换个时间开玩笑?!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管理员 说好有事联系你。你倒好,就是不接。亏我担心了你一路,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或者盖亚开始干涉了。

管理员 现在呢?你跟我说什么事都没有,讲了半天的计划一点没开始,就躺在这儿……休息?

梵天 「什么事都没有」。在你看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吗?

管理员 我知道,你要找个视骸不存在的时间,把那时候的盖亚转成主轴世界。但刚才广播在放视骸的目击报告,这个时间已经晚了……

管理员 这跟你躺着不动又有什么关系?不是应该再往前回溯吗?

梵天 你要查的事呢?这么急着催我,你自己的事办完了吗?

管理员 我离开圣索菲娅以后的去向不是早就调查过,什么都没发现啊。第一纪元我才刚回来,能有什么进展?

管理员 那些事都再说吧……有个天灾种要出世了,阿波菲斯,就在基维塔巴。

管理员 既然你这边还没开始,就先跟我回去,保住夏什瓦特,再谈别的。

梵天 天灾种,又开始了吗?

管理员 ……你问我吗?现在外面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梵天 那这一次,说不定真的就是结束了。

管理员 什么结束了?你在说什么?

梵天木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像是「看着我」这件事很费神一般,视线很快下落到地面上。

梵天 因为原初权能关系到盖亚核心的权限,调用资格都是唯一的,所以我没法去2190年以后,也就是我们几个原初出现以后的时间。

梵天 不过没关系,毕竟历史上第一例视骸出现的记录就是现在,2187年。

梵天 所以我只要随便往前倒几年,就能找到一个没有视骸的世界……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管理员 ……难道不是吗?然后再去找视骸出现的原因,提前扼杀。这不就是你的计划吗?

梵天 嗯。那走吧,陪我回去看看,花不了多少时间。

梵天 如果我成功,阿波菲斯什么的也就无所谓了。

没等我反驳,梵天伸手贴在我胸口。浅蓝色的数据流迅速包裹住我们,在世界如同雪花般降维消逝的过程中,我们重新进入了那条「过往世界的回廊」。

//

被改变的历史·后

??? 「原质之心」校验完毕,物理参数校验完毕……

??? 灵魂数据投放系统加载完毕,修正者系统加载完毕……

??? 原质区算力接驳完毕……环境与记忆初始化加载……

??? 「盖亚」正在启动——

就像是某个玩家加载了进行到一半的游戏存档,承接它事实上并不存在的过去,世界被设置在这一刻的状态,被快速加载出来。

知觉恢复同样又存在短暂的延迟,只是这回周围的人与物同样无法移动,站在街边的我诡异地融入了进去。

梵天 算是开眼了吧。我们可能是现在唯二见过盖亚启动第一秒的人了。

管理员 (你怎么能动?!)

梵天 你是不是想问「你怎么能动」?

梵天微笑着伸出手指在我身上比划了几下,动作虽然和平时一样挑逗,可明显能看出她兴致不高。

梵天 原初修正者不会被纪元重启影响,第一次启动也一样。如果这时候盖亚出了什么问题,就得靠我们解决。

她绕了一圈回到我面前,轻盈的脚步就像踩下了「继续游戏」的按钮。

时间拨动起阳光与风,整个世界开始了安详而有序的运作。

除了还不太熟悉第一纪元城市的风貌,眼见耳闻对我来说都过于寻常,虽然很想对「回到盖亚刚启动的时候」发表一点感想,可实在找不到什么能说的。

管理员 也不至于退到这么前面吧?

梵天 事情最好从头开始说。

梵天 你觉得第一纪元怎么样?喜欢这儿吗?

不太行,虚浮冷漠

梵天 这时候的科尔盖——哦不对,应该说监察者,还觉得盖亚说到底只是个虚拟世界。

梵天 食物、土地、矿产……根本就没有「稀缺」的概念。只要把一切都规划好,分配好,这个世界就可以永远这样繁荣下去。

管理员 有这样的机会,尝试实现对社会的完美构想倒也能理解。

梵天 可矛盾的地方就在……人类还是我们熟悉的人类。

梵天 就算给加尔每个人发一百万,他们也只会为了抢到一千万、一千亿打得头破血流。

梵天 傲慢、贪婪、嫉妒、懒惰……人的私心总会扯下理想的遮羞布。哪怕被规矩压得再紧,欲望也会找条裂缝拼命呼吸。

管理员 也许是这样吧,但我不排斥探索和尝试。试过了,至少证明这条路行不通。

梵天 但「尝试」这种行为,放到现在来做,是不是有些太悠闲了?

梵天 完全预知不到结果,只知道失败的代价,如果代价承受不起,你还会那么做吗?

管理员 ……你在说什么?

青蓝色的流光在梵天左手中汇集,凝聚成一台精巧的探测仪器。同时抬起右手打开一条源层通道,全然不顾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一幕。

管理员 骸能探测器?

我心中隐约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用征求解释的目光看着她,她却像装作没有察觉,默不作声地拉着我走进源层通道。

奥丁 ……你想过这种情况吗?

桌上只有孤零零的一瓶奶茶,敷衍到甚至有种置气般的刻意。奥丁没去动它,保持着如常分不清和善还是危险的微笑,看着盘腿坐在对面椅子上发呆的梵天。

奥丁 每次重启,视骸虽然会短暂地销声匿迹,但下一次出现,它们总会变得更强大,更复杂。

奥丁 梵天,它们真的被重启抹杀了吗?

梵天 你希望我回答「是」还是「不是」?

奥丁 我希望你不管想做什么,都紧迫些。

奥丁 这些年你到处「采风」,总不是为了搞艺术。但我现在看不到头绪,你还在迷茫。

梵天 我能想做什么……反正折腾到最后都是重启。

奥丁 梵天。

梵天 难道不是吗?你带到深空之眼的那些后辈,你已经见过他们多少回了?又有多少人你再也没见过……

梵天 重启重启重启,缺失的东西越来越多,到最后能留下什么?

梵天 ……「初次见面,我是奥丁」——这种话你还没说厌吗?

奥丁 我以为有梦想讨论「拯救一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梵天 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是你。

奥丁 所以我第一个意识到这不现实。

梵天 这就是你专门跑来夏什瓦特找我的原因?劝我现实一点?

奥丁 但我只是我。现在没人知道盖亚的出路在哪儿,我也不例外。

奥丁 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干涉。至少当你开始行动的时候,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奥丁 只是,还是那句话,时间不多了。

奥丁 命运对「试错」的容忍,不是无穷无尽的。

梵天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躺在这里了?

旋转圆盘吱吱呀呀地颠簸着,梵天平躺在上面,这回我却只是坐在旁边,没有立场再把她拉起来。

梵天 能够无视时空发生的,无一例外都涉及盖亚最高一档的权限。

梵天 对盖亚来说,视骸已经烂在它根里。不管你做什么,都根除不了。

管理员 先别说丧气话好吗?凡事都有个起因,视骸的出现也不例外。

管理员 不管现在局面演变成什么样子,追根溯源,总能找到办法……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办法又没写在我脸上。

梵天 难说哦。

看到我一脸疑惑的样子,梵天伸手指向天空,比划了几下,构筑出一面几乎能把她和我都遮住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弹出一长串数据记录,从上到下密集地堆砌着,界面朴实到完全不考虑用户体验。

管理员 往世书的查询界面?

梵天 是啊,虽然现在有「往世回廊」,但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信息,还是直接查比较快。

梵天 比如科尔盖第一次记录到「骸能」的时候,同时还发生了什么?

框选紧邻的两条记录,分别将它们在两个窗口打开。下面是一条异常能量信号活动的记录,上面则是一条错误日志。

管理员 上面那个是……灵魂数据投放的报错吗?难道视骸出现是人为?!

梵天 这么惊讶吗?

管理员 每个进入盖亚的人,全身功能都要经过严格筛查,灵魂数据上传打包进入投放队列之前还有几轮检测防止数据被污染。

管理员 如果出了问题,盖亚甚至会直接拒绝上传……怎么可能带着多余的东西进来?

梵天 是嘛,我还以为你会比我知道得更多一点。

管理员 这不是我熟悉的领域……能查到这个人的身份吗?日志里应该会写。

梵天呆呆地躺了一会儿,抬手把错误日志往下划了一点。

忽略所有我看不懂的部分和不重要的部分,定位到「注册名称」那一栏。好消息是右边的内容没有被抹掉,坏消息是……

管理员 我:所以,我之所以到这个纪元才被投放,就是因为这个……

梵天 梵天:看到这个的时候,我甚至怀疑你回第一纪元就是为了隐瞒这件事。

梵天 梵天:虽然你的表现不像是这样。可是,阿管……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管理员 我:不不不,等会儿……这么荒唐的事你也信?我怎么可能跟视骸有关系?

管理员 我:我刚才也说了,视骸出现和人类八成不沾边。这两条记录就不能是巧合?或者我才是受害者呢?

梵天 梵天:我没说你站在视骸那边,但你至少和视骸有关系。

梵天 梵天:否则,你要怎么解释你不会被骸能侵蚀?又要怎么解释十年前你出现在那座和视骸起源有关的遗迹里?

梵天 梵天: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也是巧合,或者你也是受害者吗?

从这个话题开始,梵天就没再看我,只是躺在转盘上,呆呆地望着天空。她也不说话,像是在等我解释,或者说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最初看到这条记录的愤怒和疑惑慢慢消退,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起身走到梵天面前。

梵天 想好怎么说了吗?要谨慎哦。

管理员 我可以证明我和视骸没关系。

梵天 只有这一句吗?

管理员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我,我觉得我自己解释再多也不见得有用……

管理员 所以,如果找个说话更有分量的人替我作证,你是不是多少可以试着相信我。

梵天 更有分量的……奥丁吗?但就算她护短,我也不觉得她对你的了解比我多。

管理员 不,不是奥丁。再说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

管理员 是监察者。

梵天 哈?

管理员 这也是我要回第一纪元的原因。第一纪元,我可以联系上监察者。

我 你确定,要在这里,找视骸?

我 开什么玩笑……

梵天 这种事你应该熟门熟路了吧?

我 ……这儿可是第一纪元,源层干净到我都想来这儿野炊了。

我 刚才说的「承受不起的代价」……有话可以直接说。

梵天 再等等,眼见为实嘛。

我 所以我都说了不会有——

梵天 不会有什么?

梵天 真弱啊,这家伙。要不你来?

//

柳暗花明

梵天 你确定监察者在这里?

管理员 「西海星映,北斗隐元」,从岛屿的分布来看应该就是这里……你也帮忙找找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却没什么底,毕竟这里再怎么看都只是一座在艾因索菲外海随处可见的荒岛罢了。

梵天 这一股虚恒味儿的口诀,又是谁告诉你的?

管理员 就是监察者……或者说其中一个人。

梵天 监察者是统合意识,哪来的「一个人」?

管理员 我不知道……好吧,准确地说,这座岛不是监察者告诉我的。

管理员 是薇儿说的那个「小院长」给我传的话。找到诺尔薇,找到监察者,他们可能会帮我解决失忆的问题。

梵天 你认识诺尔薇?

管理员 失忆以前应该认识吧,薇儿说可能是我姐姐什么的……你知道她?

梵天 第一纪元见过一面。她苏醒比我们早,我们对她了解不多。

梵天 只知道她那一手操控时间的能力,我们六个原初拿她都没办法。

我回过头盯着梵天,确信她说这句话没有夸大的成分,见了鬼似地摇摇头。

管理员 什么叫拿她没办法,别告诉我她是敌人。

梵天 那不至于。当时以为她和我们一样也是原初,想邀请她一起行动,结果被她拒绝了。

梵天 忘记怎么聊的了,反正想问清她的底细,她又不肯说。宙斯先和她打了一架,没打过,天照和庚辰想留住她,也没成功。

梵天 那怎么办呢?只能放她走。后来我们就没再见过她了。

梵天 但至少她是修正者,和我们也没动真格,算不上敌人。

梵天 ……哎,你说的「标志」,是不是那个?

听到梵天的提醒,我从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姐」的震惊中回过神,但也没有多问。毕竟按薇儿所说我与诺尔薇的关系,她越强对我越有利。

梵天指着沙滩上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凸起,乍一看像是一块散落的鹅卵石。她比了个打枪的手势,一发空气炮从她指尖射出,扫开那块石头周围的一大片沙粒。

只有那块石头,以及周围被埋在沙滩深处的另外十四颗石头,在风暴中纹丝不动。

这些石头分为黑白两色,五颗白色的在中央,十颗黑色的在外围,摆出一个简朴又奇异的图案。

管理员 有了!

我长舒一口气,拉着梵天站到石头阵的中央。

管理员 面朝北方,我数三下,一起原地顺时针转一圈。

梵天 有什么用?

管理员 先别管了照做就是。三、二、一!

我原地两次向后转,梵天则是悬空飘浮转了一圈,同时戒备地捏住了权钥。然而四周并没有什么动静。

感受到她责问的眼神,我抿了抿嘴,刚想解释,踩在地面上的实感骤然消失。我们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便被一股不像是重力的牵引力拉着坠落下去。

极度错乱的空间感让我甚至没法判断自己在往哪里移动,稳定下来以后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管理员 咳咳……你没事吧?

梵天 你问我啊?

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的,我以为自己的方向感已经完全出错,捂着脑袋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没有误判。

梵天 虽然没见过这样的形式,说到底也只是一次空间穿梭而已,没什么危害。

她就悬浮在我头顶,好像完全没受到这天旋地转的影响,目光停留在刻有监察者的标志的石碑上,神情慢慢缓和下来。

梵天 确实是监察者的标志……这是什么地方?监察者的老家?

管理员 看着像个联络站。没人知道监察者到底在盖亚的什么位置,否则他们失联了这么多年,科尔盖不可能不去看看。

梵天 哦,原来你还记得他们失联了。知道这种地方为什么不早说?

管理员 虽然我也不太明白原理……但这地方只有第一纪元能进,严格来说这里已经不在表层世界了,只是一个和表层一段固定时空连接的独立空间。

管理员 至于为什么要设计成这样,大概是要瞒着科尔盖……

我走向房间中央的操作台,努力不让心中的忐忑暴露出来,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薇儿转述给我的,万一出了差错,我可没有备用计划。

管理员 监察者和科尔盖联络用的是盖亚设计之初就规划好的信道。

管理员 但这里的线路算是私自加装的。为了不被发现,埋得很深,和科尔盖的公用信道完全不搭边……

启动操作台的过程依然顺利。看着在我面前展开的触控屏,我搓了搓手,多少想给自己增加一点仪式感。

屏幕上没有任何布局可言,只有等待我输入内容的命令行光标,似乎设计者已经提前知道使用者会拿它来做什么了。

管理员 我先试试能不能找到诺尔薇……

\admin>人工指令:紧急呼叫

请输入呼叫对象名称:诺尔薇

内部命令已识别>>>>>

身份认证:管理员。认证通过>>>>>

修正者系统已接入,附加模组已更新>>>>>

对象活动记录检索中……>>>>>

无相关记录>>>>>

梵天 ……

管理员 哈?

梵天 她还没苏醒吗?

管理员 可这都2187年了。你不是说她苏醒比你们早很多吗?总不可能刚好就在中间这两年……

管理员 算了,以后有空再找她。

\admin>人工指令:紧急呼叫

请输入呼叫对象名称:怀信

内部命令已识别>>>>>

身份认证:管理员。认证通过>>>>>

确认对象状态。通讯端口连接中……>>>>>

连接失败。>>>>>

管理员 喂……别吧。

失败提示弹出过快以至于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我回头看了看梵天,她像是在发呆,目光低垂没有看我。

喉头忍不住蠕动了一下,我别无他法,只能重新试了一次。

\admin>重试

确认对象状态。通讯端口连接中……>>>>>

连接失败。>>>>>

连接局域备用端口,请输入识别编码:>>>>>

管理员 什么识别编码?

终于在黑箱中碰到了经验与认知之外的阻碍。

「编码」。什么是编码?什么东西都可以是编码。字母、数字、符号、位数……排列组合的结果在天文数字中都算大得罕见。

更致命的是,对这一切仅仅是道听途说的我,连通过一些相关信息来缩小范围或者推测尝试都做不到。

盯着屏幕上闪烁不停的光标,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本能地生出一种受骗的念头,可理性意识到那只是逃避后,又不由地沮丧起来。

梵天 然后呢?

梵天 还有其他借口吗?要不一次性说完好了。

管理员 都到这儿了你还怀疑我?我发誓这只是个意外……

梵天 又是意外?说「意外」有用吗?!

在梵天逐渐拔高的声音中,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浮空,接着后背朝地重重摔在地上。刚想起身,腰上的重量又将我压回地面。

梵天 为什么啊……

她的右手搭在我胸口,我能感觉到有股无形的力量紧贴着我的心脏,距离死亡只有她的轻轻一握。

我很想反抗,或者至少劝说她不要冲动,可看到她的表情,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梵天 为什么非要到最后才告诉我行不通……

梵天 阿管,我该怎么挽救这个世界呢?

管理员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这样——

梵天 「这不是谁的错」。这样说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管理员 ……梵天?

梵天 如果谁都没错,为什么会出现天灾种和智骸?为什么这么多纪元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全都没有用?

梵天 如果谁都没错,为什么要一遍遍看着自己熟悉的城市……自己熟悉的人,经受灾祸,看它们毁灭、死亡……

梵天 我们还要逃避多少次失败……已经够了。

梵天 一次、两次、五次、十次……已经够了……

??? ……已经够了,梵天前辈。

她按住梵天尝试为她修复残躯的手,在冰雪中僵硬的嘴角颤动着,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在强作轻松。

她只能平躺着,眼看晦暗的天幕向大地沉降,远方山峦的背面回荡着无名巨兽沉厚绵长的哀鸣,仿佛世界崩落的挽歌。

??? 赢了吗?

梵天 ……是啊。

??? 未来……保住了吗?

梵天 就快重启了。

??? 那为什么,前辈你……看上去,还那么悲伤呢?

她想要握紧梵天的手,想用这样的方式劝慰梵天,但无论如何都使不出力气。

她只能平躺着,看不见自己的手,也看不清梵天的表情。她感受不到世界的变化,好像只剩眼前这幕残像,一张宁静的天空。

??? 是吗……原来我……

??? 还不想死啊……

她哭了。

松开梵天的手。泪水沉默着,带走了她眼瞳中最后的神采。

一滴眼泪落在我脸上,逆流到我的眼角。

她看着我,我知道她有说不完的过去,而我能感受的,只有她如今的感受而已。

梵天 什么「净土」……以为终于找到了只有我能做到的办法,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结束那些悲剧的重复。

梵天 我告诉自己,这个纪元变成什么样都不重要了,加尔、基维塔巴、夏什瓦特、艾因索菲……所有不完美的东西都会在新世界被修正。

梵天 所以我把所有事丢给别人,只要不影响到我就无所谓。我花了一百多年研究世界的构成,因为我只有一次机会,牺牲一切,再还原一切,不允许出错。

梵天 我告诉自己,这样的冒险是有意义的,最后一定会成功。就算遇到阻碍,凭我的权能也都能解决。

梵天 过程确实很顺利,越来越顺利。往世书、执明、科尔盖的超空间实验……简直是把我缺的拼图一片片送到我手里。

梵天 ……可然后呢?然后,现在才告诉我,没有视骸的「净土」,根本不存在。

梵天 难道我要因为一句「只是个意外」,就接受这个结果吗?

管理员 我没说过你应该放弃。

管理员 就算不能根除视骸,只要能消灭智骸和天灾种,从视骸还弱小的时候开始,盖亚面临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梵天 只要骸能存在,什么样的视骸都有可能出现。你确定不会再有智骸和天灾种吗?

管理员 我不知道。这本来就是一次尝试,谁都不能保证结果。

管理员 那你还想怎么做?

梵天 把你杀掉。

管理员 ……这不好笑。

梵天 你说的没错,这是一次尝试,所以能想到的办法都得试试。

梵天 你身上的谜团太多。我不知道你和视骸到底有什么关联,但现在最有嫌疑的就是你……

梵天 实话实说,阿管,你死了,视骸真的没有可能消失吗?

我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毕竟失去的记忆还没有被完全找回,我没法保证自己过去是怎样的人,又经历过什么。

梵天 ……你明白,那就好。

梵天 如果成功了,等以后搞清楚你和视骸的关系,我会想办法复活你。

梵天 如果失败了……我就来死后的世界陪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都是我欠你的。

管理员 那就……希望你能成功吧。

我抬起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觉得到这一步没什么可想的了,于是安然闭上眼睛。

贴在我胸膛上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但并没有捏紧。

管理员 (……唉,还在犹豫吗?)

管理员 (如果再犹豫,我只能当你还没做好觉悟,逼你放弃了。)

??? 管理员?

中年人的声音像是濒死的幻听,可胸口逐渐松开的手又让我从这种等死的心态中脱离出来。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梵天正无比错愕地望着操作台的方向。我转过头,操作台边赫然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管理员 ……监察者?

我试探性地叫出这个名字。中年人似乎对我的称呼感到诧异,旋即像是注意到我有些茫然的神情,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 你……不认识我?

//

纪元以外,王座以下

??? 你……不认识我?

管理员 我……应该认识你吗?

中年男人微妙的态度变化让我从短暂的放松中重新恢复了审慎。我戳了戳梵天的腿,她反过来重重拧了一把我的腰,起身恢复了飘浮的姿态。

我揉着酸疼不已的腰背站起来,想上前和他握手,却注意到了操作台旁边正在工作的球状全息投影仪。

管理员 你是「怀信」?为什么是投影……你是「你」,还是统合意识?

怀信 自然是我本人,监察者失联已久,你不知道么?

管理员 这我知道,可你……

梵天 他不是监察者。

我愣了愣,只见梵天眉头紧锁,盯着这位中年男人。后者闻言同样面色凝重地看向她,但看到梵天的权钥后,露出恍然的神情。

怀信 你是梵天?

梵天 非要这样才认识吗?

怀信 看得出,你的机能下降了不少。

梵天 ……勉强还够用。

管理员 等等,他不是监察者?

梵天 你和托特来往很深,应该知道有一支原本归属监察者议会的部队「奥贝里克」。

梵天 这支部队原本负责监管科尔盖,或者去办一些连科尔盖都不适合接手的任务。其中的几位负责人,也被视为监察者最直接的代行者。

梵天 他们虽然不具备议会的权限,但可以直接和议会沟通,是最了解议会情况的一批人。相应的,受到议会的控制也最严格。

梵天 监察者失联以后,他们也消失了,奥贝里克的指挥权空置,所以红狐才慢慢接管……

怀信 红狐吗……嗯,他倒是不会滥用职权。

梵天 但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死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红狐越权。

怀信 ……说是死了也没错。我们几位「指挥官」的活动受到议会的严格限制,如你所见,没有行动授权,我只是数据体而已。

怀信 这座据点的算力储备所剩不多,监察者失联,也无从补充。这次活动过后,大概就该永久休眠了。

管理员 等等……所以现在你也联系不上监察者?

怀信 是……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言行如此怪异?

管理员 怪异?啊,所以他让我来找你是因为……你认识以前的我?

怀信 「以前的你」?

梵天 他失忆了。

怀信 什么?!

怀信的反应比我预想中还大,他的眼神与其说警惕,更像是失望与悲伤。我没法分辨这种情绪的来源,只是觉得有些熟悉,让我第一次对「失忆」的态度产生了偏移。

管理员 是很严重的事吗?

怀信 ……至少你还活着。

管理员 是吗……

怀信 这么说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但你的记忆关系到的并不只有你的个人得失。可以说说吗,你还记得什么?

我摊了摊手,原本就没有隐瞒的打算,简单讲了一遍我在艾因索菲遇袭失忆,最后加入深空之眼的过程。

管理员 我能想起来的细节不多,以及更久远的……我知道还有些更重要的事「存在过」,但我实在没有头绪。

怀信 你怎么会被视骸袭击?索菲娅留给你的修正者呢?

管理员 谁是索菲娅?留给我的……你是说诺尔薇?

怀信对我的第二个疑问没有反应,因为当我说完第一句话,他已经有些失神,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看得出他眼神中惋惜与惆怅。

怀信 是吗,你连索菲娅都忘了……

如果说遗忘是一种罪过,怀信给我定的罪大概不轻。可除了听到「索菲娅」时脑海中下意识构想出的模糊印象外,我实在想不起更多。

我甚至没法判断这模糊的印象究竟指向一个具体的人,还是我对这个名字的刻板理解,亦或只是联想到了薇儿说的「圣索菲娅医护中心」。

怀信 ……大概这就是命啊。盖亚外夭折的事,到了盖亚里,又岂会忽然变得顺利?

怀信 议会失联,你又失忆,依托比尔轴的状况还不见好转……

梵天 监察者到底怎么了?你有办法找到它们吗?

怀信 议会切断了它和表层的连接,界外领域广袤无边,现在恐怕没人能找到了。

怀信 我最后接到的消息,只提到议会控制的部分权限被窃取,出于安全考虑,不得不紧急断联。

怀信 按主轴世界的时间来算,已经两百多年了。「权限被窃取」,我至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管理员 窃取监察者的权限?谁能做到这种事?

怀信 如果能查到始作俑者,议会也不用出此下策。

怀信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次的结果你们都很熟悉,就是视骸的出现。所以窃取权限的祸首,很可能就是视骸的源头。

梵天 ……

怀信 所以,你来这里,是希望能找回你遗失的记忆?

管理员 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各种数据库,甚至是往世书……最后也没查到关于我的什么事。

管理员 我想我应该没找错人?听上去你很了解我。

怀信 了解吗?曾经算是吧,至于现在……

怀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到操作台边,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两个人的合照,背景是一座排满会议桌椅的大礼堂。其中一人是怀信,另一个人的样貌和我很像,年纪比我稍大些。

两人都穿着正装,公务会面似地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同时朝镜头的方向微微侧身,可以看到他们右臂佩戴的袖章上都印着与监察者议会几乎一模一样的标志。

管理员 这是……我?

怀信 七零年,盖亚环境稳定性测试的技术研讨会。

管理员 你说的是……进入盖亚之前?

怀信 是啊,原本以为再见面的时候免不了追忆往昔,就留了张照片作个念想。没想到,世事难料。

怀信 项目代号「解药」的骨干,「星骸」技术攻关小组的负责人,中央科学院最年轻的机械工程与自动化专家——

怀信 没错,右边这个就是你。不过那时候你还没开始研究星骸,正忙着设计盖亚的主体框架和传动系统。

管理员 我……参与了盖亚的开发?

梵天 难怪执明经常说你有搞科研的气质。

怀信 岂止参与。如果不是因为研究星骸,你作为盖亚技术组的核心成员,最后加入监察者议会也不是不可能。

怀信 毕竟整个盖亚计划的技术总负责人,就是你的……唔,论认识的时间,算是大学同学——索菲娅。

怀信 你和她互相知根知底,在科学院搭档了很长时间。她没理由把你最擅长领域的工作交给别人。

管理员 所以,她是监察者的一员?

怀信 如果是,和你联系的就不会是我了。这就是我并不了解你,或者说「你们」的地方。

怀信 从盖亚启动开始,你们在盘算什么,对于星骸的研究……这是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道路。

怀信 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就像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哪里一样。

怀信 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必须要找到她,只有她才能帮你,也只有你才能帮她,从大学开始直到盖亚启动,你们一直都是这样……

我不知道该怎样接话,觉得心里有些发堵。「索菲娅」——失去的记忆就像是一团巨大的真空,这个名字在真空的中央用力呼喊。

我忽然意识到了它的存在,甚至身体都回忆起了它存在时的知觉,然而可触及的现实却只有一片虚无,让人无从下手。

梵天 你说的「星骸」,那是什么东西?

怀信 ……是一种纳米机器人,也是人类被逼到这种境地的罪魁祸首。

怀信 没人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能量来源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杀戮,要破坏……

梵天 听上去和视骸很像。

怀信 是啊,议会也猜想可能是星骸进入了盖亚。「视骸」这个名字,就是来自「星骸」。

怀信 但盖亚是数据世界,我们之所以躲进这里,就是因为星骸理论上不具备主动接入人类网络的能力,所以这个猜想慢慢被推翻了。

管理员 你敢肯定?星骸就是视骸,听上去很合理。

怀信 我可不会怀疑这个。因为这是你的研究成果。

怀信 七二年,我们捕获到一只特殊的星骸个体,没有攻击欲望,但内部一直保持着活跃的能量运动。

怀信 于是科学院找到了最擅长这类研究的你,希望你能破解星骸的秘密。但星骸增殖和爆发的形势太恶劣,留给你的时间不算多。

怀信 当时包括你的研究在内,还有几个拯救文明的项目在同时进行。然而进度最快的还是盖亚计划,通过环境稳定性测试,就意味着随时可以启动。

怀信 再后来,战局越来越糟糕,迫于拖到人类全灭的压力,委员会废止了其他所有方案,选择了盖亚。

怀信 我不知道你进入盖亚具体的计划,只是索菲娅说,如果你能在盖亚里完成对星骸的研究,人类有了反攻的办法,就不用在虚拟世界里苟延残喘了。

管理员 ……回到现实吗?

怀信 不是现实,是我们的家园,永远都是。

怀信 盖亚启动得急,存储与运行方面的优化还不完善,一个纪元至多只能维持四百年。

怀信 这一点,你们几位原初修正者应该都知道。

梵天 ……是,但这是禁止交流的事项。

怀信 不用你们挑明,科尔盖内部早晚也会察觉。

怀信 比起故土,比起我们还没来得及探索的、真正的星辰大海,盖亚说到底,只是一时的妥协和忘却罢了。

怀信 权宜之计过后,总要有新的打算。没人知道哪个方向通往未来,但至少我们不会否认尝试开辟新道路的努力。

怀信 我在这里留下一道意识备份,就是等你带着「解药」过来,用切实可行的方案说服科尔盖,该从盖亚走出去了。

怀信 哪怕我不知道你的结论,哪怕结果未必理想……人类,文明,未来,都在等你的答案。

「我的答案」吗……

怀信 如果你只是失忆,研究的成果还在,等你恢复记忆,总有继续这项事业的机会。

怀信 大概没有别人知道你的计划和成果。只能想办法完全恢复你的记忆了。

怀信 ……也对,眼前还有更需要解决的问题。等你完全恢复记忆,以前的事总会有着落。

管理员 对了,说到我的过去,还有个需要解释清楚的问题……

我看向身边的梵天,她终于从沉思中抬起头,眯起眼睛盯住我。

管理员 我进入盖亚的时候留下了一条报错记录,似乎是灵魂数据投放出了问题。

怀信 很正常,你要瞒着议会在盖亚里研究星骸,灵魂数据附带的屏蔽和防护不计其数,当然会报错。

怀信 但这种小错误数不胜数,只要没有诱发更大的问题,盖亚和议会都不会单独筛查。

怀信 不过局面到了这一步……老弟啊,如果能找回议会,恢复最高权限,就别在乎以前那些分歧了。

怀信 经过这次断联,议会应该会对盖亚的稳定性产生质疑。如果你能拿出收益更高的方案,未尝没有合作的可能。

管理员 我倒是没有负担,毕竟听你说下来,我和监察者没有太大的矛盾。

管理员 不如说最好现在就有能联系上他们的办法。否则真不知道天灾种要怎么解决……

怀信 天灾种又出现了?!

终于把话题拐回到正轨上,梵天看上去也接受了我没有嫌疑的结果,于是我将智骸与天灾种的情况简要叙述了一遍。

怀信 人形视骸,拥有智能,这怎么可能?

梵天 重点是这个吗?

怀信 唉,你们还没转过弯来。

怀信 文艺作品里经常会想象其他种族可以幻化成人类的样子,但那只是以人类视角讲故事,图方便的做法而已,哪里是理所当然的事?

怀信 站在生物进化的角度,如果视骸族群内部形成了某种独特的思维和语言系统,这很正常。哺乳类、鸟类、昆虫……自然规律本就如此。

怀信 可这跟人类有什么关系?它们有什么理由放弃原来的形体,去使用人类的身体结构和语言系统?又是怎么做到的?

管理员 难道是灰烬?

怀信 灰烬?

管理员 推测是一种让视骸变成智骸的物质,但来历不明。说起智骸和普通视骸的区别,现在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怀信 那可要好好查一查灰烬的来历。你这么说,这东西有可能跟议会被窃取的权限有关系。

怀信 要知道,一切关于人类的机理,都属于盖亚的底层逻辑,为的就是确保「人类永远是人类,只有人类是人类」。

怀信 恰好是议会无法履职的时候,这些东西混进了人类社会。很难相信只是巧合。

??? 怎么,人类就这么排外?

第四个人的声音从我与梵天的身后传来。我们几乎同时取出武器转过身,看清来者的身影后,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怀信 这位是?

管理员 智骸,克罗塞尔。

克罗塞尔 喂喂喂,火气那么大干什么?门口就摆着几颗石头,又没说不让谁进来。

梵天 帕瓦呢?

克罗塞尔 她没事,交易愉快。你不用怪她,反正她硬要拦我也讨不到好,不如让我进来参观一下。

克罗塞尔 在你面前我就不玩虚张声势的把戏了。你应该能看出来,这只是一具替身人偶,就算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克罗塞尔 所以为什么不聊聊呢?我可最喜欢聊天了,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克罗塞尔 往世书、第一纪元、监察者……啊~这么多秘密近在眼前,谁能忍得住好奇心呢?

管理员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告诉你。

克罗塞尔 因为你们也有问题想问我,不是吗?

我和梵天对视一眼,先后放下了武器。克罗塞尔夸张地张开双臂,像是对我们的态度表示欢迎。

克罗塞尔 我只有一个问题——

克罗塞尔 真正控制盖亚的,到底是什么?

管理员 就在你眼前,这不是明知故问?

克罗塞尔 呵呵,来得晚可不代表我好糊弄。

克罗塞尔 现在阿波菲斯已经复活,监察者却还没现身。原本我对他们失联的情报还有些质疑,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听到阿波菲斯复活的消息,我忍不住看了眼梵天,她却没有反应,或说更像是有些走神,注意力明显不在克罗塞尔身上。

克罗塞尔 真正「控制盖亚」的,可不是无所谓在与不在的「使用者」。

克罗塞尔 盖亚的算力富余得很。如果监察者铁了心要对付视骸,那为所有修正者都赋予原初甚至更高的实力,还怕解决不了问题?

克罗塞尔 但你们没有那么做。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不在你们的能力范围内。

克罗塞尔 哎呀,到底谁是提问方?如果你们不想先回答,那换你们问好了。

管理员 你复活天灾种到底想干什么?图灵手下到底还有多少智骸?

克罗塞尔 谁让你一次问两个问题……唉,不过看在你们态度还行的份上,我就吃点亏吧。

克罗塞尔 先说后面那个问题,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克罗塞尔 图灵从来没把「启示者」当成一个组织,准确地说,大家都只是「认识他」而已。

克罗塞尔 像巴钦那样,愿意追随他一起行动的,就经常有机会和你们打照面。也有像我这样的,合作,然后各取所需。

克罗塞尔 当然了,也有些拒绝交流或者不听话的,图灵不会强迫他们做什么,只要别挡他的路就行。

克罗塞尔 啊~你刚才是不是松了口气?是不是在想,原来这些家伙是一盘散沙,威胁比想象中要小呢?

管理员 我们会做好最坏的预期和准备。

克罗塞尔 无所谓。打打杀杀的事,我多半不会参与就是了。

克罗塞尔 然后是天灾种,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研究天灾种,只是为了寻找调用更多算力的方法。

克罗塞尔 无论是人类的灵魂数据,还是盖亚的功能系统,算力怎样分配给它们,有没有可能为我所用……

克罗塞尔 结果又回到我刚才的问题了,明明盖亚还有大量闲置算力,为什么没人有权调用?谁能调用?

克罗塞尔 你们应该能明白吧?在盖亚里,谁掌握了全部的算力,谁就能支配一切啊……

管理员 ……你在夏什瓦特搞出那么多祸端,只是为了这个?

克罗塞尔 如果你在否认我研究的价值,我可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管理员 为什么?如果你只是为了研究,把表层弄得一团糟对你有什么好处?

管理员 混乱的结果只有崩溃和毁灭。盖亚毁了,你还能存在吗?你的研究又有什么意义?

克罗塞尔 崩溃和毁灭?不见得吧。

克罗塞尔 王座只是一把被权力和秩序架上天的椅子,而混乱就是通向它的阶梯。

克罗塞尔 人们看不清王座上的景象,被它居高临下的威严吓得抬不起头。

克罗塞尔 可只要靠近几步,你就会看清,混乱的根源,正是王座上的人过于孱弱。

克罗塞尔 能阻止崩溃和毁灭的,并不是逃避混乱,而是那个在混乱之中登上王座的人,施予的新权力,建立的新秩序。

走到穹顶中央投下的一片光亮下,克罗塞尔抬起头,望着上方不知通向何处的混沌,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克罗塞尔 所以,接下来就是赛跑环节了。

怀信 ……没用的,告诉你也无妨,没人能控制盖亚。

克罗塞尔 是吗?可就算人类征服不了宇宙,也总有仰望星空的梦想家。

克罗塞尔 该你们了,回答问题吧。

我和梵天也看向怀信,毕竟「盖亚并非完全受监察者控制」这件事,就连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怀信 我只知道……那是一把「钥匙」。

怀信 盖亚使用的技术,人类开发的只占一小部分,其余都是黑箱,我们只找到了开启它的钥匙。

怀信 钥匙后面的,究竟是王座还是深渊……你真的看清了吗?

帕尔瓦蒂 嗯?

实验舱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克罗塞尔插入的密钥自动弹出,帕尔瓦蒂按下控制台上结束警报的按钮,地下室才消停下来。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克罗塞尔睁开眼睛,发了会儿呆,摇了摇头,起身走向门外。

帕尔瓦蒂 结束了?

克罗塞尔 密钥失效了。没有往世书验证,单凭我的记忆来复制,果然还是差点意思。

克罗塞尔 真是的……才刚聊到最有趣的部分呢。

帕尔瓦蒂 聊?

克罗塞尔 想要我跟你解释,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帕尔瓦蒂 不想,你走吧。

克罗塞尔耸耸肩,好像并不打算带走那把失效的密钥,就像是在博物馆里走马观花的访客,空着双手走出了大门。

帕尔瓦蒂默默站在原地。直到在弥楼衍外墙摄像头的监控画面中看到克罗塞尔离开,才长长舒了口气,仰头瘫倒进椅子里。

身后庞大的机器仍在运转,能量流过各种精密元件发出的细微声响如同助眠的白噪音,让她眼前的穹顶显得空旷起来。

帕尔瓦蒂 会讲道理的人,真好——

但穹顶上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往世回廊」专门开发,独此一份,有的甚至连名称都没有。

帕尔瓦蒂认不全这些设备,她知道初来乍到的克罗塞尔八成也认不全。

帕尔瓦蒂 ……真好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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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方向

克罗塞尔的离场有些突然。只说了句像是「认证失效了」之类的话,身体忽然融成一滩质地不明的液体,很快连同骸能一起消失了。

管理员 这家伙……

怀信 智骸已经有办法跨越时空了吗?

管理员 哦,那不至于,她应该也是利用往世书过来的。

怀信显然知道往世书的存在,在我和梵天的说明下,很快理解了构建时空分支以及穿越的原理。

怀信 是这样……科尔盖开发这种技术,调查历史,想法是好的。

怀信 但普通分支时空的认证等级太低,调查会遇到许多限制。要是能够修改认证等级的指令,倒是可以帮他们……

提到这个话题,我又忍不住看向梵天,发现她也是相同的反应。

怀信 这个反应的意思是,你们知道怎么做?

管理员 失忆以前我可能知道……也只是可能而已。

怀信 唔,你这一失忆,处处受掣肘啊。

怀信 可惜,我手里的信息只有这么多,天灾种的问题也帮不上忙。在议会恢复连接之前,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已经很有帮助了

怀信 另外还有一桩事也要麻烦你们。

怀信伸手指向控制台,基座中央弹出一块数据板。

怀信 议会断联很匆忙,科尔盖不知情,这些年怕是费了不少心力寻找。

怀信 这块数据板里有断联之前的信息记录,你们帮我交给红狐,一定要是红狐本人。

管理员 既然你是数据体,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你带回科尔盖?

怀信 你倒是敢想。但行不通。

怀信 与我相关的数据和这里的设备绑定,不能私自转移。

管理员 什么意思?以后见不到你了?

怀信 哈哈,纵然天地一逆旅,何必同悲万古尘?

怀信 何况我只是休眠,如果你们能将议会找回来,还有的是机会叙旧。

管理员 好吧……传个话而已,一定带到。不过我也有个请求。

怀信 但说无妨。

管理员 你知道科尔盖在制造人造修正者吗?

怀信 近些年的事?这应该是明令禁止的研究,红狐没管么?

管理员 视骸问题越来越严重,科尔盖急着扩充战斗力,倒不是不能理解……奥丁找科尔盖高层聊过一次,现在好像已经中止了。

管理员 但有两位人造修正脱离了科尔盖的控制,一直在被追捕,正好我都认识。

怀信 你希望我命令科尔盖收手?

管理员 对。我知道只有监察者能指挥奥贝里克。但她们没有任何过错,在夏什瓦特生活也没招惹麻烦。

管理员 她们有感情,有梦想,和正常的修正者没什么分别。我不希望她们的未来只剩下管制、实验和任务……她们值得更好的生活。

怀信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直到我心里开始打鼓,他忽然大笑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尽管投影没有重量,但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诚恳与欣慰。

怀信 果然,失忆归失忆,骨子里的个性不会变。

怀信 修正者的灵魂不是可以被肆意使用的材料,这事的确是科尔盖过火了,及时制止也在我的责权之内。

怀信 何况进入盖亚之前,我就是「科技伦理委员会主席」,管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管理员 那就多谢了。需要我怎么做?

怀信 唔……倒不劳你费心。只是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

怀信 我有权将她们纳入奥贝里克,这样科尔盖便无权管辖。只要议会指令不出,她们就是自由的。

管理员 也就是说,如果监察者回归……

怀信 如果议会当真回归,它们的命令,我们原本也无权拒绝。

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我也只能接受这种权宜之计。怀信向我询问了一番诗蔻蒂和洛肯的信息,数据板回到基座内,过了几秒重新弹出来。

怀信 授权书和身份注册程序都在里面。交给红狐,他会照做。

管理员 这份人情,将来一定还。

我抽出数据板,四周墙壁上的照明随之暗了几分,怀信的投影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但他依旧是一副坦然的姿态,挥手示意我们离开。

怀信 天灾种事大,你们还是早些回去。

怀信 这里的秘密,记得分寸。

恍惚之间被送回海滩。恢复清醒时,梵天正坐在我边上,面朝一阵阵后退的海浪,像是两个观海的旅人。

管理员 怎么坐在这儿发愣?刚才也是,都没怎么说话。

梵天 ……对不起。

管理员 哈?

梵天 是我太冲动了嘛,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管理员 这……也不用道歉吧。说实话,看到那条记录,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管理员 至于怀信说的那些,别说你了,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梵天 但我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就把你……

管理员 毕竟是准备了这么多年的计划,无论换成谁都不会随便放弃吧?

管理员 而且,也不能说是冲动,你犹豫了那么久,差点都要哭——

梵天 才没有,别乱说。

腰上又被她用力掐了一把,我龇牙咧嘴地跳起来,一边拍打着粘在衣服上的沙子,一边等她起身。

可她仍旧坐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管理员 夏什瓦特需要你。

梵天 你先回去吧,再给我一点时间。

梵天变戏法似地掏出一只手套,塞到我口袋里。

梵天 这个你拿着。传送回去的落点没法精确到弥楼衍。出门在外,总要带点保命的道具。

管理员 那你呢……你确定还要继续吗?这对你的权能损耗很大,如果不能根除视骸,不值得。

梵天 值不值得,总得做过才能知道。

梵天 你相信我能成功吗?

管理员 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有最后帮你修改「净土」的认证等级。

管理员 但就像怀信说的……假如你真的已经想好,这就是你拯救盖亚的方式,那就放手去做吧,没人有资格质疑你。

管理员 如果成功,我们就是新世界的英雄。如果失败……反正早就已经是准备「毁灭世界」的共犯了。

梵天 为什么你还能这么轻松……这可是跟纪元重启差不多,你认识的所有人,经历过的所有事,都会消失。

管理员 怎么会轻松呢,我当然也舍不得。可如果因为舍不得就要阻止你,未免太自私了。

管理员 而且,不单是我……对你来说,不也一样吗?

//

于黎明归还

许久没有花这么长的时间才入睡,也许久没有在入睡后睡得那么沉。

冥王……或者说荷鲁斯的归来的确让我无比惊喜,但她口述的拉的事迹又让我忍不住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抛开个人感情不谈,三番五次亲眼见过原初修正者强大的我,对拉的实力不会有丝毫质疑。哪怕荷鲁斯继承了生死权能,公正地说,短期内她也不可能替代曾经的拉。

感性和理性的碰撞就像脑海中一场无疾而终的遭遇战,闹得人辗转反侧,过后又只剩疲惫与一地鸡毛。

吉维卡 ……你走神了?

回过神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睡梦几个小时了。屏障对面的吉维卡也不知等了多久,小声地提醒了一句,依旧笑盈盈地看着我。

管理员 抱歉,想到一些别的事。

吉维卡 我是罪人,不用说抱歉。

管理员 呵……你知道吗,从法理上说,我愿意、也应该把你当成罪人。

管理员 可最近发生了太多……别说法理,甚至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事。我不知道我还应不应该计较这些……

吉维卡 你看上去很累,也很迷茫。

管理员 ……是啊,是啊。命运转折的时候,多少会有忐忑。

管理员 今天我是来道别的,要回艾因索菲了。

吉维卡 是吗?为什么是我?

管理员 战场上射出的第一支箭决定不了最后要死多少人,但如果那支箭就在你眼前射出去,你侥幸活了下来,也许会想去看看它落在哪儿了。

吉维卡 我很高兴你活下来了。你身上没有污秽。好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管理员 你呢?你就觉得自己应该去死吗?

管理员 听说你没有接受科尔盖提供的内部职务。普渡制药的希玛是你同学,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意见?

吉维卡 我父亲常说,人与人的差别,大过人与禽兽。

吉维卡 希玛愿意留在科尔盖还债,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值得,她想要的是救赎。可我已经厌倦标榜自己了……

吉维卡 新闻里说,生命科技被新的买家拆分出售,无限力量也被瓜分。平民眼中的「富人区」,又回到联合仲裁成立以前的样子了。

吉维卡 历史和人生大同小异,都是个圈。变与没变的,都是人们自己。

吉维卡 只要你摘下面具,对自己坦率一次,你就会看清,兜兜转转,自己最后会走到哪里。

吉维卡 如果偶然经过,提前停下也不是坏事。

管理员 人是可以被改变的。

吉维卡 是的。但是……你愿意改变你自己吗?

帕尔瓦蒂 你怎么说的?

管理员 「我不知道」。

帕尔瓦蒂 太敷衍了吧……

回弥楼衍的路上只有司机帕尔瓦蒂。也许因为她总是懒洋洋的,给人一种像是树洞的安全感,我也就顺道和她聊起了与吉维卡的交谈,以及一些更敏感的内容。

管理员 我也不想敷衍,可一个失忆的人要怎么回答这种问题……改不改变已经跟我愿不愿意没关系了。

帕尔瓦蒂 找回记忆,会让你变成另一个人吗?

管理员 ……或许……「我不知道」?

帕尔瓦蒂 如果不用删掉你现在的记忆,我觉得,想起什么,应该都还好吧。

帕尔瓦蒂 就像读完你自己的日记,对你来说,只不过多知道了一些事情。你还是你,就算要改变自己,那也是你自己的判断。

帕尔瓦蒂 谁的生活一成不变呢?虽然我也不讨厌那样……但很多时候不得不挪挪位置,不管是自己爬起来,还是别人推你一把。

帕尔瓦蒂 至于吉维卡说的那种……已经不算改变了,更像是欺骗。

管理员 骗自己还值得赎罪吗?

帕尔瓦蒂 也可能是骗自己当时没想明白后果。

管理员 ……我会记住的。

帕尔瓦蒂 啊?呃,别说得好像我专门在提醒你一样啊……开车太枯燥了,随便聊聊。

管理员 换了这么一台好车,你还嫌枯燥。多少人想开都开不上呢。

帕尔瓦蒂 唉,你还提这个……都怪洛肯瞎忽悠,说什么动力强劲续航无敌非要跟我换。我已经开始想念我那台老伙计了。

管理员 你再换回来不就行了?她又不搬走。

帕尔瓦蒂 到了她手里的车,还想拿回来啊?唉……

但说实话,我看不出帕尔瓦蒂对这台价格比她的老座驾足足多了一位数的轿跑真有什么意见。

车子开进加尔,没有招来羡慕或好奇的眼神,因为路边根本没有人。直到弥楼衍楼下,摇下车窗,我们才终于听到车外的人声。

奥西里斯 管理员回来了!

荷鲁斯 啧,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别拽我啊!

薇儿丹蒂 大家行李都收拾好了吗?该出发了哦~

楼上闹哄哄的一团,倒更显得楼下冷清。只有梵天一个人杵在门口,看到我们,收起了手里把玩的金色小球,笑眯眯地走过来。

帕尔瓦蒂 啊……你在这儿干嘛?

梵天 客人要走了,我这个做老大的不该出来送送吗?

帕尔瓦蒂 你也知道啊……平时都丢给我和伽梨。

梵天 这不是现在闲下来了嘛,奖励你一根棒棒糖~

帕尔瓦蒂黑着脸躲到我身后,我只能尴尬地笑笑。

管理员 伽梨呢?

管理员 往世书被科尔盖没收了,你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要不换个地方?

梵天 嘻嘻,一个诗蔻蒂还不够,想把我也拐到深空之眼去呀?

我觉得行

梵天 你觉得行可没用,就怕有些人不高兴了。

梵天 唉,好吧,这会儿胆子又变小了。

梵天 那里毕竟是奥丁的地盘,我过去感觉怪怪的。不过现在闲下来了,偶尔过去骚扰一下你们倒不是不行。

管理员 我是想让你找个地方修养一阵……身体不要紧吧?

梵天扁着嘴,忽然一把揪住我的脸。我眼疾手快直接发动反击,也揪住她的脸。两人就这么互相瞪着。

梵天 ……噗。

管理员 好吧,至少还有力气开玩笑。

梵天 离「够用」的第一纪元还差至少百分之九十的进度,怎么可能到这一步就把自己搞崩了嘛?

管理员 一句不提那两把密钥是吧?

梵天 必要的代价而已,早晚要回去……而且要说损耗,还比不上和阿波菲斯对峙的消耗呢。

梵天 就像是在源层拔河比赛,它想让源层变成这样,我想让源层变成那样,最后两边都没讨到好处,还累得半死。

管理员 还好你有这么一招,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拿阿波菲斯怎么办了。

荷鲁斯 什么什么什么?阿波菲斯怎么了?

管理员 没什么,说你厉害。

荷鲁斯 这还用你说?

荷鲁斯双手插兜,带着两个「跟班」出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看上去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像个加尔人。

虽然说要收拾行李,但我们带过来的东西并不多,薇儿手里的一只行李箱就装完了,更多的还是她们两人一些随身的物件。

荷鲁斯 是不是还有个人?要等多久?

帕尔瓦蒂 是有点慢……按洛肯开车的速度,都够跑一个来回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朝阿卡德帮所在的街区望去。没人再开口,因为大家应该都听到了,那不像是洛肯在开车的车辆挪动的声音。

过了约莫一分钟,街角终于有了动静,那的确是洛肯的车,以极慢的速度右拐,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到我们旁边,猛地刹住。

管理员 ……你怎么自己开车过来了?

诗蔻蒂 洛肯教我开车,她要谈生意,没时间送我。

荷鲁斯 谈生意?城里都没人了,她跟谁谈生意去?

我和薇儿互相看看,与其他人一样心照不宣地没有挑明。洛肯是重感情的人,多半是因为不习惯这种道别的场合才故意回避。

管理员 以后有空,多带你来一起看看她。

诗蔻蒂 她不可以去艾因索菲吗?

管理员 这得看她自己的想法。至少昨天她说没这个打算。

诗蔻蒂 我问过她。她说——

洛肯 不一样的……托特把你送到这里,是因为那时候你只能来这里。但她把我送过来,是因为这里最适合我。

洛肯 艾因索菲太体面,养不住我这样的闲人。但至少托那位管理员的福,我现在有的选了。

洛肯 「有的选」,已经是人类最大的自由,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吗?

洛肯 哪天我在夏什瓦特玩儿累了,就来艾因索菲找你们。你要是在艾因索菲不顺心,也可以回来……应该不至于吧。

洛肯 所以,别磨叽了,赶紧下床,跟我练车去。

薇儿丹蒂 管理员……

管理员 嗯,如果她想来艾因索菲,我肯定不会拒绝。

荷鲁斯 喂,不会真要让她把这辆破车开回深空之眼去吧?

管理员 不至于,只是给诗蔻蒂代步。梵天,帕瓦,后面就麻烦你们把车还给她了,不然她出门没车也不方便……

梵天 咦,帕瓦,你原来那辆不是卖给她了吗?

我这才想起帕尔瓦蒂和洛肯互换座驾的「交易」,见她黑着脸不说话,忍不住笑了笑,在她掏出夏克提之前,开门躲进了车里。

管理员 走吧走吧,别赶不上光轨了。

帕尔瓦蒂 能不能自己开……我要把你们带到光轨站,还要开回来,天……

荷鲁斯 你不想开车?那我来好了!

荷鲁斯大摇大摆地走向驾驶座,我慌忙解开安全带想要阻止她上车,因为我确定她百分百没摸过方向盘。

但最先拦住她的人并不是我。看到那道娇小的背影,我隐约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梵天 荷鲁斯,你跟我过来一下。

荷鲁斯 干嘛?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梵天 过来。

荷鲁斯 ……行行行。

梵天的声音中少见地带上了一点威严,荷鲁斯一瞬间露出了极不服气的表情,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闷声不响地跟着梵天走到一边。

荷鲁斯 什么事啊?

梵天 拉的原初权能在你手里。

荷鲁斯 哦,是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管理员说你早就知道了。

梵天 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用它吗?

荷鲁斯 什么怎么用……权能不就是武器?能拿来杀视骸,怎么用都行吧?

梵天 给我认真一点……原初权能给了你改变这个世界的权力,但也给了你保护这个世界的责任。

梵天 掌控「创造与毁灭」不代表我可以穷奢极欲,掌控「生命与死亡」也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玩弄生命。

梵天 如果你滥用权能,不用怀疑我会不会知道,我也不介意替她弥补看走眼的错误。

荷鲁斯 ……我还没自以为是到把那玩意儿当成我自己的东西。

荷鲁斯 我只是替她保管而已,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需要用,大不了我再还给她,连着我这条命一起都没事。

梵天 就因为这种心态,所以我才不放心。

荷鲁斯 哈?

梵天 比起拉,给我稍微有点进步行不行……

梵天 别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啊。

荷鲁斯 怎么突然又……

梵天 没事了,赶紧上车去吧!

目送荷鲁斯上车,笑着与我们挥手道别,直到车子消失在路口,梵天慢慢放下手,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抬起头,天空澄澈一片。晨光明晃晃的,同一地撒在加尔空旷的街道和主城区的废墟间,撒在基维塔巴与它之外的整个夏什瓦特,乃至更遥远的其他原质区。

稀疏几瓣高积云遮不住太阳,望得久了,她感觉眼睛开始发酸,光线与光源一般在扩散的重影中显得不真实起来。

梵天 ……真是的,哪有这样自顾自让别人相信你的?

她就这样望着太阳,正如太阳无时无刻不是这样望着她。

梵天 那个小鬼,最后变成什么样,我可不管啊……

随着荷鲁斯带头对阿波菲斯发起反攻,梵天清晰地感受到阿波菲斯对源层的控制力在迅速变弱,构筑「净土」受到的阻力也小了不少。

但梵天并没有继续。远程协助荷鲁斯接近阿波菲斯的头部核心后,她便停了手,默默看着站在自己侧前方的人。

梵天 站那么远干什么?

拉 怕被你误伤呀~

梵天 少来……意识投影而已。看得见摸不着,你又不是第一次这么玩。

梵天 怎么,这回又是「骗骗我们」?

拉 这回不是,算是真的死了吧。

梵天 倒是再骗一下啊……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开口,一方的沉默代表承认,另一方的沉默代表接受。梅塞可稍微靠近了些,两人之间却依旧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拉 大家……还好吗?

梵天 你不知道吗?

拉 我只能接触到那两个孩子知道的事,奥丁没有对她们说起。

梵天 这么说你见过奥丁了。

拉 没有这样和她见面。我怕她知道真相以后,会对冥王做不好的事情……

梵天 所以你把生死权能给了她?这就是你……

拉 是的,「唯一不存在诞生与消亡的,就是『生死』这件事本身」。

拉 那孩子不是我,也不用成为我……不要太为难她,好吗?

梵天 你知道接过原初权能意味着什么。

拉 她会明白什么是责任的,她也会有自己的做法……

拉 最开始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

梵天 挺好的……都挺好的。

拉 是吗……

冥王最后以生命为引的一击如黄钟大吕,响彻基维塔巴上空,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停下,像是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又像是默契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拉的身形开始变得稀薄。梵天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却看到她对自己笑着,温柔而坦率。

拉 那,未来,就拜托你们了。

梵天 嗯……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拉 ……到这种时候还要给我期待,真是坏心眼啊。

梵天 你还说我……

拉 谢谢。

那是梵天听到的拉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迫不及待地、不顾一切也要说完的,最后一句话。

梵天 你这人……什么时候说话才会挑重点啊?

太阳与天空不会回答。

但阳光就是这样,明晃晃地、不紧不慢地、一视同仁地照耀着一切。

我们习惯了它的温暖,所以不再害怕长夜。

因为我们愿意相信,也时常如此效仿——

日落消逝的光,终与黎明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