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仿生人

休 接下来你要去见的努阿达,是跟我们合作过多次的工匠。

休 他的性格虽然有些……奇特,但在机械方面的才能却是无人能及。

休 特别是委托他制造的武器,效果总是能大大超出预期。

在深空之眼,我也听过几次努阿达的名字,但几乎没有多少接触,只能靠旁人的描述来构建对他的印象。

但是「擅长制造武器的,性格奇特的天才」……

这种说法让我没法不想到一些危险角色啊。

休突然停下了脚步,指向前方。

休 就是那间工坊。

她再没有前进的意思,看向我的视线中是无声的催促。

诶?休不去么。

休 是的,我认为管理员一个人去效果会更好。

休 毕竟前几次都失败了,他对我的警惕可能会拖累你的发挥。

连休都没能做到的事,我真的能成功吗……

休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沓关于定制武器的资料塞给我,然后做了个「请吧」的手势。

……

此次外出,名义上是要来定制新的武器。

但实际上,我还被休托付了另一项任务。 ——将努阿达招揽进深空之眼,成为我们的同伴。

只是听了休刚才的形容,我觉得这个任务不可能轻松。

休 不用担心,他不会吃了你的。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紧张,休难得开了句玩笑。

那,应该不是「除了不会被吃,遭遇什么都有可能」的意思吧……

休愣了一下,随后竟笑了起来。

这个笑真让人不安啊……

休 我就送到这里,事情结束后提前联络我,我会来接你。

休 祝你行动顺利。

好吧,事到如今也只能上了。

在休的目送之下,我走进了那间工坊——

准确来说,我根本没能进去。

这栋建筑的门前,凌乱地摆放着大量金属货架。货架上则塞满了大小不一的各种纸箱。

从几乎被撑破的纸箱缝隙里,可以看到大量不知用处的零件。

而货架的正上方,老旧的家用电器和闪烁着危险光泽的武器紧挨着陈列在一起。

这些东西就像一座城墙,牢牢地挡住了工坊的大门。

在这种情况下,我连敲门都做不到。

打扰一下……?

请问努阿达先生在吗?

等了一会,没有回应。

没办法,我观察了半天货架,最后选中了一处相对较宽的缝隙做突破点。

我侧着身子,试图挤进这座金属堡垒。

前面的动作都很顺利,但在另一只脚迈进来的瞬间,我的脚尖勾到了一条隐蔽的电线。

电线扯动了货架底层的纸箱,纸箱坠落致使货架倾倒,堆叠交错的货架之间维持着的微妙平衡被瞬间打破——

哗啦——

我眼前一黑,被铺天盖地砸下来的纸箱淹没,真是出师未捷……

这是怎么了?

从头顶隐约传来了谁模糊的声音。

一阵乒乓作响后,压在我身上的纸箱终于被挪开。

直射下来的阳光太过刺眼,我眯起眼睛,只能感觉到头顶有个人影。

咦?这是什么?

最近有仿生人被送来维修吗?

不好意思,我是人类。

现在的技术水平已经能做出真正的人类了吗?

所以说我不是什么人工产物……

我拂开周围的机械零件,挣扎着坐了起来,也终于看清了眼前青年的样子。

双目澄澈,笑容淳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乡下亲戚家里的弟弟。

努阿达 哈哈,不好意思。是管理员吧?深空之眼之前已经联络过我了。

他伸出手,拉着我站了起来。

努阿达 把图纸给我看看,这次要定制的是什么?

啊,是这样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递出图纸,还想说点什么,努阿达却已经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转身离开了。

努阿达 哦,要将两个系统结合起来减少冷却时间吗,大胆的设计,而且很有难度,不过值得一试。

努阿达?

努阿达 那就该需要这个材料……

他已经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不愧是天才工匠,看来定制武器的事情确实不用操心。但是,我还有另一个任务……

努阿达,可以先稍等一下,我们谈一谈——

我追着他,打算进入工坊深处。

咔嚓——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与此同时,脚下也清晰地传来踩碎了什么东西的触感。

刚才翻倒的货架跟纸箱还没收拾,我刚刚踩碎的,就是从货架上摔下来的,一架看上去十分精巧的无人机。

我尴尬地抬起头,正和惊讶的努阿达四目相对。

对不起……

努阿达快步走来,蹲下检查起了无人机的情况。

我、我会赔偿的。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被赶走的下一秒,他突然抬起头,再次对我露出了笑脸。

努阿达 没关系,我把它修好就行了。

努阿达 只是机翼部分有些受损严重,很快就能搞定。

那我也来帮忙吧!

虽然努阿达告诉我他可以自己搞定,但我还是坚持要帮忙修理。

一来是为了赔罪,二来还能顺便找机会和他说说加入深空之眼的事。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是……

努阿达 帮我把那边架子上的第二个盒子拿来。

好。

努阿达 啊,顺便在最下面的箱子里找一个红色的扳手。

明白!

努阿达 再去隔壁把角落里的左数第四个箱子里的金属管拿来。

知道了!

就结果来说,我完全被他使唤得团团转。 他行动的效率太高了,我根本找不到闲聊的时机。

而且我现在更在意的是……

这个,是机枪对吧。

一个很熟悉,但刚才绝对不存在于无人机上面的装备正在努阿达的手下逐渐成型。

我发誓自己踩碎的只是一个精巧的玩具,可为什么现在努阿达手里的,是一架甚至足以充当战力的军用无人机?!

对于一架无人机来说,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努阿达 ……

好吧,我刚刚已经尝试过好几次了。除非刻意去打断他,否则这家伙一旦沉浸在工作中就完全听不见周围的杂音。

努阿达 还要装上自动索敌功能……

比起刚才见到的亲切的努阿达,现在的他显得专注又狂热,目光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焰火,双手飞快地操作工具更换组装零件。

没什么装饰的工坊中堆满了金属和机械,整体感觉有些冰冷,但唯独努阿达所在的地方,和周围形成了奇异的温度差。

这真的只是在修理无人机吗……

休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奇特的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甚至不知不觉都靠在旁边打了个盹,突然被努阿达的声音惊醒。

努阿达 完成了!

呃,恭喜?

努阿达 哈哈,要一起出去试飞一下吗?

他拿着无人机,兴高采烈地问我。

…… 订正一下。

他拿着自动索敌型火力加强版机关枪无人机,兴高采烈地问我。

等等,你是要在哪里试飞这种东西?

他竟然还一脸茫然地看向我。

努阿达 当然是街上啊。

等等……?!

但他完全没理睬我的阻拦,就像是小孩子刚拿到新玩具一样,轻巧地迈步走出了工坊。

外面就是宽阔的街道。虽然这里算不上热闹,偶尔也会有孩子和老人在路上散步啊!

在这里试飞武器?!

我匆忙追了出去,本想要将无人机夺走,却慢了一步。

努阿达——

我伸出手时,无人机已经飞上了天空。

加装了大马力旋翼的无人机在空中转了两圈,下方悬挂的机枪忽然飞快地瞄准了我。

等等?!

我瞥见努阿达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 根本没有机会阻止。

启城的房子变小了,崔西要去西岸旁~

咦?

无人机一边播放着调子欢快的儿歌,一边从机枪的枪管里……

喷出大量的肥皂泡泡。

崔西要去西岸旁~

努阿达 怎么样?我的自动索敌型火力加强版泡泡无人机?

他一脸得意地炫耀起功能完全背叛了外观的作品。

等等……

你费了那么大功夫,加了那么多零件,就是为了用无人机……吹泡泡?

努阿达 无人机不能用来吹泡泡吗?

他拨动摇杆,无人机就像是回巢的鸟一样,乖巧地落回到了他的手上。

努阿达 比起真的把它改装成危险的武器,这样不是更加有趣吗?

面对努阿达的那个笑脸,我完全说不出反驳的话。

澄净的天空之下,依然在空中飘荡的肥皂泡,闪烁着和他的眼睛同样明亮的彩虹色光芒。

很快就到了我不得不回去的时间。

虽然努阿达又埋首钻进了一堆机械里,不知道听不听得见,但我还是和他道了别,才跟已经等在门口的休一起踏上了回去的路。

休 所以,你觉得努阿达怎么样?

才能出众,但性格奇特。虽然不难接触,但很多时候他的想法因为自有一套逻辑反而难以理解。

不过即便如此……

我想了想,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家伙。

休 那么,关于劝说他来深空之眼的事,进展如何?

啊!

一直被努阿达牵着鼻子走,我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

我十分尴尬,但休却像早已料到一样,毫不惊讶。

休 没关系。

休 到武器完成为止,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尝试。

我……我会努力的。

//

大师也需休息

早上好——

说着完全是走形式的问候语,我轻车熟路地走进了丹努炉心——也就是努阿达的工坊。

为了确认装备制作的进度,也为了找机会将努阿达招揽进深空之眼,我最近十分频繁地造访这里。

眼前是已经看惯了的纸箱、电路板、铁块、纸箱、零件、纸箱、努阿达,纸箱……

咦?

我低下头,强行让双眼在这片零件之海的某处对焦。

这里混入了一件精度明显与众不同的人形物品。

虽然右臂是人造的金属机械,但与其相连的,毫无疑问是造物主出品的血肉之躯。

努阿达小半个身子被埋在杂物里,握着扳手,睡得正香。

要睡就去床上睡啊……

努阿达 呼……

我试着摇了摇他,但还是只能得到呼噜声作为回应。没办法,我只好从角落里翻出一条毯子给他盖上,自己在工坊里闲逛打发时间。

丹努炉心杂乱得一如既往,努阿达每次却能一下子找到想要的工具,这种杂乱中或许存在着某种规律。

我驻足在一个装满「作品」的货架边,从上到下依次是会喷射肥皂泡的无人机、自动提鞋器,还有上了一半色的机械猫耳朵。

……

不好意思,我看不出任何规律。

甚至搞不明白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

唉……

我找了块空地坐下,暗自在心里将这座工坊划分进「无法理解」的类别——刚好和他的主人作伴。

努阿达 唔嗯……

睡梦中的努阿达嘟囔了两句什么,简直就像在抗议。

但是很遗憾,就连抗议条款都没能被本法官的大脑理解,本庭宣布抗议无效,维持原判。

他应该是相当累了,我又等了好几个小时,他才悠悠转醒。

但身体虽然醒了过来,精神却像是依旧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四周的工具,动作迟钝的就像是饿着肚子的树袋熊。

努阿达 我刚才是在做什么来着……?

努阿达。

努阿达 哇啊!

扳手叮叮当当地坠入零件之海中。

努阿达 管、管理员……你怎么来了……

给你发的简讯一封都没回呢,担心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所以提前过来看看。

努阿达 是吗?抱歉……我大概是忙着改造这孩子,没注意到吧。

他疲惫地靠在身后的机器上,笑着道歉。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像是饱和度被过度调低的画面一样,完全看不到平日的爽快。

我观察着他眼下的青黑,想着第一封简讯的发送时间,不由得产生了一个猜想。

你究竟几天没睡觉了?

努阿达 我想想……两……嗯……三?

没法第一时间确定结果,他竟然掰起了手指。

比我想的还严重……

努阿达 什么?

看他还一副茫然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惯犯了。幸好我在深空之眼积累了不少对付这种事的经验。

秘诀就是——绝对不要给他们狡辩的时间。

我强硬地将努阿达从机器旁边拉开。

现在开始,禁止工作。

努阿达 等等……

你现在做的是深空之眼的委托,那么作为委托方代表,我希望你能一直用最好的状态来完成这份工作。

努阿达 我……

好好休息保证身体和精神状态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如果你还打算反驳,稍后我会将相应的条款追加进合约里。

努阿达 ……那我再回去睡觉?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其实也相当熟悉这种状态。在大脑过度运转之后,就算身体撑不住昏睡过去,只要不解放紧绷的神经,就依然达不到休息的效果。

光是睡觉恐怕也不能解决问题,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然后,我将他拉出了门。

如上所述,我现在和努阿达在外面逛街。

休 ……

休 下次再做出这种计划之外的行动,务必提前通知我。

休 你也明白自己没有修正者保护,堂而皇之地走上街头意味着什么吧。

抱歉!下次我注意。

休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

休 一会逛完街就回去,在此期间不要离开努阿达的身边,知道了吗?

嘟——

骤然响起的声音宣告了通讯单方面被切断,也让我身边一直垂头丧气的努阿达眼睛放起光来。

努阿达 怎么样?管理员是不是还有事?那我们就先回去……

完全没事,而且现在还得到了许可,我们可以继续了。

努阿达就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虽然成功让这个机械宅离开了工坊,但在街上逛了几十分钟,他的精神似乎更加紧张了。

那边的巷子是死路。

努阿达 !

他讪讪地收回了迈向岔路的腿。

就像这样,努阿达多次试图从我身边溜掉。

想做的工作没完成,他体内的发条始终处于拧紧的状态,除非遇到故障,否则不会停下。

但不管是什么东西,如果紧绷过了头,就随时有可能彻底断裂。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抓住了又打算偷偷开溜的努阿达的肩膀。

别挣扎了,不放松够我是不会放你回去的。

努阿达 但是……

他为难地看了一圈周围。

努阿达 在这种地方到底要怎么放松……

这里是附近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打扮时尚的男男女女不时从我们身边走过,发出欢快的笑声。

富有节奏感的乐曲立体地在我们周围流淌,绚丽多彩的广告屏幕在我们身侧闪烁,还有那些折扣促销的潮流品牌……不管怎么看都跟努阿达格格不入。

我好像确实没选好地方,不过——

努阿达你知道吗?为了招揽潜在顾客和提升他们的体验,这里的商家其实也都使用了不少机器设备。

在人行道上分发宣传单的低空飞行器,商店门口负责确认来宾的识别系统,都是构成这片瑰丽景象的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我抬手从头顶悬浮的飞行器上拿下一张饮品优惠券,递给努阿达。

飞行器马上就飞走了,平滑而灵巧地避开左右的行人,并精准地停在下一个想要拿传单的人上方。

这些机器虽然没用上什么顶尖技术,但为了最大限度地贯彻被赋予的义务,在细节方面都做到了极致。

毕竟多优化一点,就能多赚一分钱。

所以这些机器的一些模式说不定……努阿达?

努阿达现在的眼神就像是盯住了猎物的野兽。 下一秒,他抬脚就去捕食……啊不,追赶那架飞行器。

等……等等!

劝说他打消当场拆解飞行器的想法废了不少功夫,不过从另一方面看,他也终于对这条街道产生了兴趣。

现在已经换成要我跟在他身后,在目之所及的所有机械之间转来转去了。

努阿达 原来如此,不是去探测信号,而是自己来接收信号吗……确实要有效率得多。

努阿达 这个彩灯的光线……对眼睛柔和很多呢。

努阿达 管理员!

他回头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看上去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努阿达 你说得对!这里的东西虽然没什么顶尖的技术,但在提升使用者的体验感方面简直做到了极致!

努阿达 我从没想过还能见到这样的设计角度!你简直就是天才!

天才的不是我吧……

这位真正的天才先生完全没听到我的话,已经再次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不知何时,他手里还多了一个便携面板。 虽然是机械却异常灵活的右手在屏幕上写写画画,一个熟悉的轮廓逐渐成型。

等等,这画的不是我们委托制造的武器吗?

努阿达 这么一看,还有好多可以细化的地方啊。

正如他重新取回的神采一般,他的眼睛里涌动着各种明亮的情绪,简直比作为背景的广告牌更加绚丽。

结果这次好不容易的外出还是变成了工作。

不过……算了。

努阿达 管理员!我们能去那边的街上看看吗!

可以啊。

他高兴得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虽然和计划的不太一样……但这应该也算是在精神上给他充电了吧。

我自暴自弃地这样想着。

//

最好的工匠

今天难得没什么工作,我才得以在吃过午饭后悠哉地走回办公室。

午后的过廊十分安静,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平和下来。

但就在我产生这一想法的下一秒,一阵充满节奏感的脚步声就撞上了我的耳膜。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活力满满的招呼。

努阿达 呀!管理员!来得正好!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热情地揽住了我的肩膀,扭头看向他身后的方向。

努阿达 我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管理员吗?

啊?

休这时才终于从拐角后出现,通过嘴角弧度的微妙变化,透露出了一点无可奈何的情绪。

休 请便。

努阿达 嘿嘿,谢啦。

得到了许可,努阿达就这样维持着揽肩膀的姿势,半拖半拽地将我带出了深空之眼。

等等,究竟是要做什么……

努阿达 去做些好事!

某栋老旧的住宅前。

努阿达 那么这件留声机就交还给您啦,还有什么东西要修都尽管找我!

谢谢你啦,小伙子。

努阿达 不用不用,您要是真想谢我,下次熏香肠的时候多给我留几根就行了!

哈哈,知道了,都给你留着。

努阿达所说的好事,竟然就是推着一辆装满了老旧电器的推车,挨家挨户地拜访这片街区的老人。

我们来到一条偏僻杂乱的小巷尽头,努阿达从推车上抱下一只古老的座钟递了过去。

哎呀,这钟坏了十几年,你居然真给修好了呀。

努阿达 当然啦。

这钟还是我嫁人的时候带过来的,当时啊……

他们就此开始了一场漫无边际的闲聊,自然到我都没找到打断的时机。

长辈们总是有很多话想对年轻人说,但我没想到努阿达竟然也完全能够投入其中。 他不是对机器之外的东西没兴趣吗?

……孩子,孩子?

我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阿姨是在叫我,茫然地抬起头,我对上了一张和善的笑脸。

要不要吃豆饼?

虽然推车上还堆得满满的杂物让人在意,最终我还是没能推却老奶奶的好意,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我真心为自己这一轻率的决定感到后悔。

你们都去她家里坐了,可不能不来我家啊。

每次都麻烦你来送东西……快进来尝尝姐姐家的水果。

我们就这样从豆饼糖糕吃到腊肉和香肠,从录音机座钟聊到农用机械的护理方法。

到后来我也不知不觉被扯入了聊天。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能说的个人信息几乎都被他们套了个干净。

某种意义上,这些才是深空之眼最需要招揽的精英情报人才吧……

如果你早说是做这种事,我绝对会拒绝的……

努阿达 哈哈,别这么说嘛,习惯了就会觉得有意思了。

就算他这么说,才刚走了三户人家,我的精神已经就疲惫不堪了。

这里距离丹努炉心并不远,但我从来不知道这片安静的街区里,竟然住着这么多的老人。

他们对努阿达表现得熟络又热情,而后者看上去也很乐意跟他们聊天。

这真是奇景,毕竟在我的认知里,努阿达的语言完美表达了他思维的跳跃性,能跟上努阿达聊天节奏的肯定也都是些怪人。

结果今天看到的这一切都在不断打破我的固有印象。

就算我已经累得不想再进门,努阿达依旧能跟一位老爷爷坐在屋檐下聊得热火朝天。

我年轻的时候跟我老伴啊……

努阿达 所以那种结构的机器的引流管……

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这根本算不上聊天。

虽然大部分时间不算聊天,但很奇妙的,他们确实又共享着相同的节奏,时不时还有一两段对话能够成立。

他们或许没在聊天,但双方又确实都对这种状态感到满足。

我闲着没事,便打量起推车上老人们交给努阿达修理的那些早该淘汰的旧物。

笨重、老旧,逐渐和周围格格不入。

但交回他们手中的每一件东西都经过了精心的修整。努阿达没有在这里展现他那精妙的技术,就连收音机上因为吵架撞出的凹痕都还原样留着。

此时那个老爷爷正带着怀念的笑容,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那块突兀的伤痕。

这块伤还是我跟我老伴第一次吵架时……

逆光的两人看上去像是一副暗色的油画,只有笑容逐渐融进暖色的光晕。

让人感觉放松的同时……也让人意识到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努阿达!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送呢!

即便如此,终于快走完这条街的时候,时间也已近黄昏。

推车上要送走的东西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只机械猫。

我曾经在工坊里看到过这只猫的骨架,努阿达将它的动作设计得非常细腻,裹上了毛茸茸的外壳之后,更是谁都不会想到这是一台无生命的机械制品。

我记得你不喜欢这种仿真毛皮?

努阿达 当然了!谁会喜欢在机器外面罩上一层只会减弱散热效率的阻碍?而且……

他在发表「关于毛皮外套的危害性」长篇演讲之前停了下来,耸了耸肩。

努阿达 到了。

我们在一个空旷的小院外停了下来,要不是努阿达提醒,我恐怕会直接无视这个院子走过去了。

这栋建筑看起来比周围的都要老,院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十分冷清。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努阿达 嗯……有的。

既然得到了肯定,我就打算进去找人。 不想刚一迈步,就被努阿达拦住了。

努阿达 嘘。

努阿达似乎不打算解释,只露出一个为难的笑,然后弯腰抱起了那只猫,轻轻按下了眼睛上的启动开关。

湛绿的猫瞳倏地睁开,理应笨重的机械像一只真正的生灵般轻盈地跳下地面。

不知道努阿达为它预设了什么样的命令,它的行动看起来毫无犹豫。柔软的浅黄色尾巴扫过我的脚背,这只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动物跃进了冰冷的院子。

喵~

它朝着斑驳的屋门轻叫了两声。

几秒种后,老式的木门发出嘎吱的噪音,一位佝偻的老人从昏暗的背景中浮现。

小咪?是你吗?

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尖利,身形不稳地蹲下,双手在周围摸索着。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白雾,望着虚空,毫无焦点。

努阿达在我身边抓了抓头发。

努阿达 她看不见已经好几年了,但就是不肯让人照顾,谁想扶她都会被推开。

努阿达 她没有孩子,就只跟自己养的猫相依为命。但是那只猫也很老了……

他大概还是更习惯于机械的世界,所以这样谈论一个真正的生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但从他的表情中,我读到了那只猫的结局。

院子里,老奶奶已经在猫的面前蹲下,但好一会都没有动作。

真的……是小咪吗?

老奶奶犹豫地抬起手,却没有再向前触摸面前的「小咪」。

努阿达 或许我还是应该去买一只真的……?

他的脚动了动,似乎开始后悔自己的主意,想要把这只机械的代替品带走了。

但这时,感应元件发挥了作用。

喵~

它向前一步,主动扬起脑袋,带着温度的毛皮蹭上了老奶奶的掌心。

啊……

是这样啊……

老奶奶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抬起手,将那只猫搂进了怀里。

我身边的努阿达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转向我,咧开嘴露出他惯有的开朗笑容。

努阿达 回去吧。

努阿达跑到推车旁检查我们今天这一路的收获,我正也打算跟过去,余光却瞥见院子里的老人又有了动作。

她的眼睛依旧迷蒙,按理说应该看不到我们才对。

但她却精准地面朝着努阿达离开的方向,珍重地抱着那失而复得的家人,慢慢弯下了腰。

努阿达 管理员?走了,我们得先把你送回去才行。

啊……就来。

被努阿达一打岔,我再看向院子的时候,老奶奶和她的小咪都已经不在了。

随着夕阳的橙红色逐渐扩散,这个灰扑扑的院子,看起来似乎多了些温度。

//

猫咪也能修好

我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后脑还在隐隐作痛。

嘶……

我正被绑在一座废弃工厂角落的柱子上,几米之外,是跟我有着相同境遇的努阿达。

他的脑袋耷拉着,一动不动,向来不服帖的短发都闷闷地垂落下去挡住了眼睛。

很明显,我们遭遇了一场绑架。

今天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天。

我照例来到丹努炉心,打着检查进度的委托人旗号,做着跑腿打杂的助手工作。

努阿达 帮我拿一下那个……

三号扳手对吧?

努阿达 没错!不愧是管理员!你干脆留在这里当我的助手好了。

努阿达 你要是来帮忙,我的效率能加快两……不,三倍!而且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多谢赏识,但容我拒绝。

努阿达 好吧……

我可还没忘记自己三番五次造访丹努炉心的真实目的。过来挖角的人要是反被挖了像什么话?

虽然武器制造这两天就要结束了,我却还没找到机会跟努阿达谈谈关于深空之眼的事。

努阿达,你……

话还没说完,脚边突然传来了一股毛茸茸的柔软触感。

我低下头,就看到努阿达之前做的机械猫不知何时趴到了我的脚背上,还愉快地舔了舔爪子。

喵~

这不是小咪吗?

我惊讶地把它抱起来,换来了一阵不乐意的挣扎。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虽然这是一只据说使用了最先进芯片的智能猫咪,但很明显它的智能还没高到能回答问题的程度。 因为回答我的是努阿达。

努阿达 应该是来做例行检查的。

那是什么?

努阿达 就是……

努阿达 算了,跟我来,直接做比解释快得多。

我们在院子里摆满了线团,纸箱,坐垫,甚至还有一盒纸巾。

努阿达 小咪,要不要玩线团?

小咪轻快地扑了过去,将线团在爪子下面滚来滚去。

努阿达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还不停地在写字板上记录着什么。

努阿达 然后是这个,小咪想进纸箱里面玩吗?

喵~

这不就是在玩吗!

努阿达 不不不,这是例行检查……啊!

一个不留神,他抓在手里当做诱饵和奖励的小鱼干被突然跃起的小咪叼走了。

努阿达 等……算了,反正算上最后的跳跃,测试也差不多做完了。

你还真的是在做测试啊。

努阿达 当然了,小咪不就是为了做这些事才诞生的嘛。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不过你为什么要费心思做这些呢?

努阿达 嗯?当然是为了用户体验,之前在街上……

我不是说这个。

距离一起去拜访老人们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我终于找到机会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为那些老人做这些事呢?

你连睡觉都觉得是浪费时间,难得出门逛街也只想着机械的事,为什么还愿意把时间消耗在那条街上?简直就是……

浪费才能。 这个词我没说出口,但努阿达应该理解了我的意思。

他站直身子,困扰地抓抓头发,像是在努力思考该如何表达。

努阿达 管理员你可能有些误解,我其实……

叮—— 我们的话被努阿达的邮件提示音打断。

我叹了口气,示意他先看邮件。

努阿达 谢谢,咦?虽然是工作委托……但怎么是匿名的?

努阿达 说是一家工厂机械遇到了大麻烦,希望我无论如何都要过去救救他们,随信附上地图……倒是不远。

努阿达 你打算怎么办,管理员? 要和我一起去?还是先回深空之眼?

我就……等等?邮件上就只有这点内容吗?而且寄件人还匿名。

努阿达赞同地点点头。

这不是哪里都透着可疑吗!

努阿达 但是……

努阿达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然后将终端上收到的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一间破败的工厂,各种残破锈蚀的机械堆在周围,唯独正中央摆着一台看不出用途的机器光洁如新,只是线板都还裸露在外,像是个未完成品。

努阿达 不觉得这台机器,看起来很有趣吗!

……

看到努阿达这样的眼神,我就知道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好吧。 我也一起去。

这就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对那封邮件抱有怀疑,但我也没想到对方动手那么快。

我们按照地图的指示找到这间废弃工厂,刚一进门就被人从背后敲晕了过去,之后……就是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努阿达 唔……疼疼疼……

努阿达!你总算醒了!

努阿达 管理员?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在进行一些捆绑性测试吗?

我可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测试,现在是……

哟,都醒了?

铁制的大门打开又关上,靠着转瞬即逝的阳光,我看到五六个将「我不好惹」写在脸上的男人走了进来。

嗯,刚才那句是比喻,但他们穿着的五颜六色的体恤上,也确实都用荧光笔写着各种语言的「滚开」,「反抗」和「别惹我」。

值得一提的是,最早说话的那位胸口上写着「白痴」。但因为用的是一种古文字,所以我非常怀疑他只是看不懂。

不过这倒是给我提供了一种称呼他们的好办法。

胸口写着「滚开」,看上去相对矮小敦实的一位走上前来。

机械师是哪个?

你是白痴吗?当然是那边那个长着机械手臂的人!

「白痴」大吼着在「滚开」的脑袋上呼了一巴掌。

嗯……我,我当然知道,我只是确认一下,以防万一,老大。

「白痴」叫别人白痴的场景实在太过怪异,所以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噗。

……

周围陡然一静。

「白痴」身后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哈,又一个。

他十指交握,一边将骨节捏得咔咔作响,一边狞笑着朝我走来。

总有人想拿我当白痴?

他在我面前几厘米处站定,我这才注意到他真的很高,我的鼻子甚至刚到他的胸口。

然后,他抬起了粗壮的手臂。

轰!

努阿达 管理员!

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阵什么东西崩塌的轰响。

捆着我的这根原本直达天花板的柱子,从我脑袋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折断了。

现在还敢小看我吗?

……

好了,现在我们能说正事了吧。

当然没人反对。

「白痴」叫「滚开」守在我身边,自己过去三两下扯断了努阿达身上的绳子,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他走向房间中央的半成品机械。

老实点,机械师,你的朋友还在我们手上呢。

我们叫你来是为了这个。

他朝机器上砸了一拳——机器竟然只颤动了一下,完好无损。

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搞到的,黑市上的人不明白它的价值,但我懂。

这是武器!是强大火力的雏形!看这些闪闪发亮的炮筒!不知道是哪家工厂流出来的,但现在是我的了,只要你能完成它……

「白痴」开始滔滔不绝,可向来最喜欢研究机器的努阿达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朝我这看上一眼。

努阿达 我可以帮你完成它,但你得先放了我的朋友。

别试图跟我谈条件,小鸡仔,你现在可不是这种立场。

我轻而易举就能把你们两个脑袋砸成碎片,你能达成的交换只有一种:修好这台机器,然后我放你们活命。

努阿达 ……好吧。

努阿达 不过你们总得给我找些工具来啊。

这里毕竟是间工厂,所需要的工具到处都是,但努阿达还是频繁地叫几人帮忙,将他们使唤的团团转。

就连「滚开」都被从我身边支走了,我认为努阿达是在为我争取时间。

不管多有才华,努阿达终究只是个机械师,我得尽快想办法联络深空之眼,叫人来帮忙才行。

多亏「白痴」刚才打断了柱子,我拼尽全力挪动反绑在身后的手臂,眼看就要自由——

你在干什么?

巨大的身影再次罩住了我,他愤怒地举起手臂,这次瞄准的可不是柱子。

我连躲闪都来不及,只能呆站着等待自己的脑袋开花——

喵!

但就在这时,竟然有一道熟悉的黄色影子猛地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哪来的畜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偷偷跟来的小咪用爪子抠进了「白痴」的肌肉,足以切断老鼠骨头的尖牙死死咬住他的手指。

「白痴」痛得大叫了两声,猛地甩手将小咪砸向地面。

从小咪的肚子里立刻传出了一阵电流炸开的声音,伴随着一次火花四溅的小型爆炸,它绿色的眼睛暗淡了下去,不动了。

小咪!

我看到正拆卸机器一角上螺丝的努阿达动作也顿住了。

「白痴」却没停下动作,骂骂咧咧地还要去踩。

铛——

「白痴」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努阿达,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维持着将什么东西投掷出去时的样子。

而原本在他手中的扳手,在精准地砸上「白痴」的脑袋后,滚落到了小咪的身边。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我明白他的心情,但对方有好几个人,我还没来得及呼叫救援,这样下去……

区区一个机械师,竟敢……

努阿达!快跑!你——

我剩下的话没能说出来。

至今为止,我见过努阿达很多不同的神色。

工作时专注的表情,谈论机械时如火苗轻快摇曳般的视线,还有面对老人们偶尔会感到困扰和不知所措的笑容。

但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他眼中的火焰蓬勃炽热,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涌着,像是要将周围的一切燃烧成灰。

努阿达 区区一个机械师,是吗?

他略微放低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平静,却蕴含了灼人的怒火。

就连散落在工厂地面上的机器跟工具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 它们就是在颤抖!

在我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无数的机械同时解体,齿轮、金属管、线板跟电路,螺丝和芯片,无数的零部件在空中展开。

下一秒,它们就像是遵循国王御意的骑士,再次聚拢、重构。

努阿达站在工厂中央,表情平静地握着一块操控板,指挥起这些仿佛已经成为自己手脚的机械士兵。

他是什么时候做到的?

这个问题或许没什么意义,毕竟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把努阿达和机械放在一起,世界上的一切就都成了可能。

我身上的绳子被从角落里飞来的多功能小刀割断,顺带还吓到了旁边的「滚开」。

老……老大!救——

他惊慌地逃走,却踩到了一根冷却管,脑袋砸上地面,翻着白眼没动静了。

「反抗」在两只拼凑的花花绿绿的机械臂之间动弹不得,最后被从不知道哪里弹来的螺丝刀敲晕。

「别惹我」则被一台只剩下两个轮子的推车逼到了墙角,一台锈蚀严重的传送架随即倒下将他埋进了一片板材中。

没几分钟,原本不怀好意的一群人,就只剩下了「白痴」一个。

什么?该死的……

他怒气冲冲的踩断了拦住自己去路的传送带,拍飞了试图往他眼睛里喷洒机油的灌装机,锤烂了躲在暗处想要偷袭的封装器,来到了努阿达面前。

你的杂耍对我不管用!有本事用你的拳头跟我——

努阿达 好啊。

努阿达放下了手里的操控板,抬头一笑。

「白痴」的攻击其实相当快,但努阿达更加灵巧,避开「白痴」拳头的同时,他右侧的机械臂伸展变形成巨大的火炮。

我只觉得眼前仿佛闪过一团汹涌的烈火,努阿达身上的红与黑杂糅成一种更为深邃的颜色,他一瞬间就从「白痴」的身边擦过。

下一秒,伴随着明亮的光火,「白痴」巨大的身体横飞过工厂,嵌入了对面的墙壁。

战斗结束了。

我从没想过他还有这种程度的战力,也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休那么期待他的加入。

他的眼中似乎还有着火焰的余韵,这让我有些犹豫该怎么和他搭话。

而努阿达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小咪旁边坐下。

过了好一会,他抬起头,对我伸出了手。

……

三号扳手?

努阿达笑了起来,他眼中的火焰消散了。

努阿达 管理员果然是最棒的助手,我们得快点把小咪修好才行,刚好这里有最好的材料……

他指了指房间正中央的那台武器半成品。

可那不是……很有价值,你也很感兴趣的东西吗?

努阿达 现在我对怎么修好小咪更感兴趣。

我还没在工具堆里找到三号扳手,他就已经拆解起了那据说可以成为划时代产品的武器,将零件逐一安装在小咪身上。

努阿达 人们总是喜欢给所有东西都制定一个固定的价值等级,做这种东西更有用,做这件事更有意义,但是啊……

努阿达 管理员也觉得用无人机来吹泡泡是没意义的事吗?

这个……

我不想说得太直白,但我的表情显然出卖了我。

努阿达却只是笑笑。

努阿达 我明白,一般人都会这么想,那么下一个问题。

努阿达 你觉得我帮那些老人修东西是没意义的事吗?

我犹豫了。

我想起那些老人的笑脸,想起他们摩挲着充满回忆的旧物时流露出的怀念与悲伤。 我没办法,也没资格断言这毫无意义。

努阿达 还有,你觉得我把小咪做出来是没意义的事吗?

……当然不是。

小咪救了我的命。而且我亲眼见过了那个老奶奶,我明白它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努阿达 但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同一回事。

努阿达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我。

努阿达 你觉得丹努炉心的努阿达,是没意义的吗?

……

原来如此。

就像胸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我突然感到一阵释然。

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来的目的。

努阿达 毕竟休也来过很多次了嘛。

那……

喵……

躺在地上的小咪忽然虚弱地叫了一声。

努阿达眼睛一亮,立刻又抓起了工具。

我很熟悉他现在的神情,这代表着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不过另一种意义上……

或许这就是回答了。

我总觉得努阿达复杂多面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说不定,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简单而纯粹。

他自己选择了自己的位置。哪怕旁人无法理解他的价值观,他也只是会像现在这样全神贯注地完成自己的目标。

丹努炉心的努阿达。

虽然大概会遭到休的反驳……但我确实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沉浸在工作中的努阿达没有回答我,但我好像注意到他的嘴角,多出了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

于是,我招揽努阿达的工作悲惨地宣告失败。

但从这一刻开始,我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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