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莫菲斯推行「新作月赏」后，作为千星学院的合作方，受邀担任各协会分会场的客座嘉宾已经是我的固定日程之一。
所以当日期临近时，我毫不意外地接到了塞勒涅的邀请。虽然之前仅来过一次，但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我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从终端的导航中抬起头，望着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堪比假日海滩的街道，我努力透过人群辨认出门口的方向，费劲地往里挤去。
协会工作人员 您好，办理业务在左边排队，如果是预约参观的请先取号，然后去右边那条队列。
管理员 管理员，塞勒涅邀请我来的。
我跟着工作人员绕开嘈杂的人群，走进冷清的侧厅。她娴熟地领着我穿过员工通道，走过繁忙的行政区域和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在协会二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塞勒涅的办公室。
管理员 临近月赏，果然无论是人气还是工作都十分火爆啊，真是辛苦你们了。
协会工作人员 呃，这是我们的职责，再忙也是应该的。
协会工作人员 会长最近也……啊，就是这里，那我先走一步。
管理员 麻烦你了，谢谢你领路。
敲门进入房间后，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后退一步确认没走错屋后，将目光从横在档案柜前方的折叠床与衣橱上挪开，望向被一堆零碎家具所包围的塞勒涅。
塞勒涅 管理员你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看到我来了，塞勒涅将手中的文件放下，从桌后站起，穿过似乎是特意收拾出来，由盆栽所规划的小道，来门口迎接我。
领着我走到办公桌旁的沙发后，塞勒涅从桌角堆积成山的文件里拎起水壶，倒出两杯热饮与我分享。
管理员 谢谢。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塞勒涅 和以往差不多，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这是明天新作月赏的活动时间表，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管理员 早上九点开始……和上次基本一样啊，没问题的。
塞勒涅 那就好，多谢你特地来一趟。
管理员 毕竟我们是合作方嘛。协会最近在搞装修吗？
塞勒涅 我最近暂住在这里，习惯之后就忘记收拾，让你见笑了。
管理员 没关系的……啊，是在忙月赏的事吗？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塞勒涅 对你我就直说了。除了担任嘉宾，我请你来主要是想让你帮另一个忙。
塞勒涅侧身往门口和窗外观察了一番，看着她谨慎的神情，我也不免略有紧张。在轻抿一口饮料后，嘴中润开的巧克力香味让我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下来，在香醇中舒缓了身体。
管理员 这安神饮料效果还挺好的。所以找我来是为了？
塞勒涅 你进来的时候，协会外仍然有很多人吧？
管理员 对啊，没想到这次月赏比先前热闹这么多。
塞勒涅 虽然月赏确实会吸引游客，但外面的人多数不是因此而来的。
塞勒涅 这种程度的人群聚集现象，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管理员 每天都这样？
我好奇地走到窗边俯瞰，这才发现协会周围的人群已经聚集出某种秩序。架设长枪短炮的摄影棚与排队的人群泾渭分明，甚至能看到兜售食水的小贩穿梭其中。
管理员 还挺成规模的……不是你们组织的旅游观光一条龙活动吗？
塞勒涅 ……如果只是随时能取消的活动就好了，来。
塞勒涅招了招手，邀我坐到身边。她面前的屏幕展示着一份专题报道，详细盘点了塞勒涅早年间的演出记录。文章的关注度异常地高，即使已经发布一个多月，仍有许多评论互动。
管理员 啊，所以外面那些人该不会是？
塞勒涅 都是慕名来凑热闹的。
管理员 ……如果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协会的正常运转不会受到影响吗？
塞勒涅 当然会，过量的游客不仅挤占了业务办理的资源，也让接待的成员们疲于应对。
塞勒涅将屏幕往下一划，密密麻麻的请假事项立刻堆满了整个界面，无比细节又真切的加班描述让我只是瞄了一眼就感受到提交者们的无奈。
塞勒涅 想象下你的全部生活就是在白天接待各式各样的游客，晚上还要值班巡逻，避免有人非法闯入。
塞勒涅 或者你只要一露面，就会被闪光灯追着拍，每个小举动都会登上头条供人解读。
管理员 听上去很恐怖，怪不得你干脆住进了办公室……
塞勒涅 被「堵」在了协会里。我请你过来，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
管理员 你以前作为明星肯定遇到过类似的事，当时你怎么处理的？
塞勒涅 和现在一样，闭门谢客。保持自己的生活，不对外界的提问作出任何回应。
塞勒涅 这次情况还更特殊些，所以我才难以继续原本的生活。
管理员 简单来说就是听天由命……特殊情况是指？
塞勒涅 修正者的身份。我上次登台已经是几十年前了，当时的录像还被翻出来刊登在了专栏上。
管理员 在线上平台大规模泄密，即使是用闪照枪也难以短时间处理……确实是需要尽快处理的事态。
塞勒涅 是的，最近已经能看到一些对我年龄和身份的猜测了。虽然我以官方身份进行澄清，但效果甚微。
管理员 但身为评议员，你解决这种问题应该轻而易举吧。
塞勒涅 声乐协会是公共机构，评议员也是公职，受民众的监督属于正常职责要求，不能动用权力。
管理员 明白了……你需要舆论尽快平息，至少也是更好地避开人们的关注？
塞勒涅 嗯。不过你也别有压力，如果你没有想法，维持现状也应当有效。
不用担心，我肯定会帮忙的。
塞勒涅 谢谢，我就知道能依靠你。
塞勒涅 相较于几位老友，我觉得你应该对现在的生活更了解，也熟悉网络环境。
塞勒涅 因此我认为你或许能带来解决眼下问题的新想法，于是就找你求助一下。
管理员 原来如此，让我想想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管理员 平息舆论的话……当面澄清不太稳妥，删除报道也不现实。都过去一个月了，他们怎么保持热情的？
塞勒涅 我给你看下专栏的后续报道，你就明白了。
看着原作者后续发布的各种「惊爆！秘闻！独家！」之类饱含视觉冲击，维持专栏热度的报道，我不禁摇了摇头，相较于最初还能称得上考据的文章，这些只能算作花边新闻了。
管理员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炒作热度，那常规方式恐怕都行不通了。
塞勒涅 常规方式不行……意思是你有不常规的办法？
迎着塞勒涅向我投来的那道略带期望的眼神，我打了个响指，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管理员 那当然了，刚才都是在讲平息舆论的办法，还可以用其他方式避开人们的关注。
管理员 如果你能悄悄躲回家，围在协会附近的人自然打扰不到你。会影响公务吗？
塞勒涅 能远程处理。不错的主意，但现在合适吗？
管理员 对哦，明天还有月赏，如果你突然失踪……
塞勒涅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关心计划的可行性。
我和塞勒涅四目相对，刚产生的惊讶都消融在她淡然的平静中。她微微往窗外偏了偏头，向我示意现在仍是光天化日之下。
管理员 啊，这个好解决，交给我。
管理员 我已经想到瞒过所有人的方案了……只要你同意。
往门口和窗户瞄了一眼，确保没有人会突然进来之后，我快速地在塞勒涅的屏幕上写下一串想法，然后小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塞勒涅轻盈地扫了一眼，默默地扭头注视着我。她的手指规律地敲打在桌面上，历数着在忐忑中被无限拉长的时间。
塞勒涅 这样就可以不被认出来？
在整壶热巧克力都被我们就着茶点解决后，时间总算来到午夜。从无人的街道上收回视线，我打量着换上一身休闲服装的塞勒涅，向她竖起大拇指。
管理员 放心，这套打扮的气质和你平时差距很大，不会有谁注意的。
管理员 更何况都这个时间了，顺利的话，回家的路上我们一个人都碰不到。
塞勒涅 ……半夜潜入自己家，确实是很有创意的方式。
就是要出乎意料才有效果。
塞勒涅 希望不会有人无聊到凌晨蹲守。
塞勒涅 没有怪你的意思，只要有用就好。
塞勒涅 但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瞒着协会成员？
管理员 如果连她们都相信你在办公室，其他人就更没可能发现异常了。
管理员 还不放心的话，你就在办公室留一个便签，我相信协会的成员会理解你的。
塞勒涅 ……你的主意，我听你安排。
管理员 既然没问题，那我们准备出发吧~
将塞勒涅叫到身旁，我伸手熄灭了屋里的灯光，贴在门板上辨别走廊里的响动。在一片黑暗中，我的手掌突然感受到一阵温润的触碰，于是我扭过头，对上旁边仿佛绽开轻微月色的眼瞳。
塞勒涅 你的呼吸很乱，怎么了？
管理员 ……我只是在听外面的情况。
塞勒涅 没有脚步声，走廊里应该暂时没有人。
管理员 你所谓的「绝对音感」有这么夸张吗？
塞勒涅 只是听力好而已，毕竟这是我的专业领域。
塞勒涅 接下来，就到你发挥的时候了。
我回握住塞勒涅的手，传达出一个确凿的信号。随即，我小心地将办公室的门拉开，猫着腰与塞勒涅一同溜入长夜中的那片光明。
管理员 果然没有人，计划非常顺利。
塞勒涅 在自己管理的协会里鬼鬼祟祟……从没想过还会有这一天。
会感觉到刺激吗？
塞勒涅 呵，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乐在其中的人么？
塞勒涅 不过的确很新奇，像站在另一种视角审视自己的生活……
塞勒涅 担心被发现的尴尬？没有，时隔一个月从办公室出来，我只感到轻松。
塞勒涅 而且，我对你有充分的信心。
管理员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我们先……
塞勒涅 嘘，有人上楼了。
接收到提醒的瞬间，我立刻拉住塞勒涅，带着她躲到窗边的沙发靠背后，缩在落地窗与沙发中间狭小的空间里。
根据之前的观察，我们所躲藏的位置有吊灯的光芒作掩护，除非走到旁边仔细检查，否则无论是谁，从远处观察都只能看到一片明晃晃的灯光与反光。
协会工作人员 没人啊，是我听错了吗？
协会工作人员 唔……看来是最近值班值傻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我和塞勒涅面对面地缩在一起，尽管她靛紫色的眼睛仍然平静，但我却依然能感受到手掌中越发激烈的脉动。直到脚步声消失许久，我们才小心地并肩探出头，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塞勒涅 ……有惊无险，幸好你有所准备。
管理员 多亏了她没有仔细巡视……但你们也确实够辛苦的。
塞勒涅 嗯，希望风波能早点结束。
在躲过巡视之后，我顺利地领着塞勒涅溜出声乐协会，来到空无一人的街道。即使困意已经稍稍泛起，但取得进展的喜悦简直堪比最好的提神饮品。
管理员 第一阶段顺利完成，你接下来只要回家就好了~
塞勒涅 多亏你了，简单的方案却意外地实用。走吧。
管理员 走……？诶，在说我吗？
塞勒涅 当然。不嫌弃的话，就到我家住吧。
不会太打扰你吗？
塞勒涅 你在帮我的忙，招待你是我应该做的。
塞勒涅 嗯，跟我就不用客气什么了。
月色与灯火相融，在地面绘出一层层绚烂的光晕。我和塞勒涅并肩走在静谧的街头，享受着褪去炎热后的清爽晚风。
塞勒涅 我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夜晚了……
管理员 即使在这次舆论发酵之前也是吗？
塞勒涅 毕竟这里是千星市，不是克里特岛，没有留给我自己的空间。
塞勒涅 无论是评议员还是会长，都需要成为言行举止的标杆，不符合公众期待的行为是危险的。
管理员 听起来是一种很累的生活。
塞勒涅 责任总是无趣的，谁不想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塞勒涅 只是工作难以抛开，能让我放松的，仅有此刻这般短暂的安宁了。
管理员 至少躲到家里之后，你应该能享受一段清净时光……
就在塞勒涅点了点头，已经掏出古朴的钥匙串时，眼前的灌木丛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摇晃个不停。
我还没想明白其中缘由，树丛中已经猛地站起一位中年女性。她兴奋地握紧手中的摄像机，快步向我和塞勒涅跑来。
？？？ 你……您就是塞勒涅女士吧！果然在这里蹲守是有用的，我终于等到您了！
塞勒涅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记者 我只是您的一位粉丝，恰好还是记者而已。您现在有时间接受我的独家采访吗？
管理员 请等一下。现在也太晚了，要不你先回家睡觉，改天再来？
记者 没关系！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因此耽误，我能撑住！
塞勒涅 很抱歉，无论是根据协会还是议会的规定，我都不应该私下接受采访，还请通过官方渠道申请。
记者 那您告诉我在哪个平台，我现在就申请，您只要同意就好了吧？
记者 很快的！就十分钟……二十分钟，最多半个小时！要不然就四十分钟……
我见对方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势，又看了看不想直接冷面拒绝的塞勒涅，脑中迅速盘算出了最适合摆脱纠缠的方法。
管理员 啊，哈迪斯议员，卡介伦议员，你们总算来了。
记者 诶？哪里哪里，「震惊！议员们的午夜密会」，这可是个大新闻！
趁着对方转过身，在我刚才盯着的道路尽头到处张望的时候，我一把抓起塞勒涅的手，拖着想说什么的她朝旁边的街巷一路狂奔。
管理员 别愣着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被身后追来的脚步催促着，我发挥出平日训练都难以抵达的速度，飞快地将纠缠不休的记者甩开。迎着清冷的月色，我拉着塞勒涅冲入依然昏暗的小巷，闯进尚处于睡梦中的都市迷宫里。
//
管理员 呼……呼，那个人没追过来吧？
为了逃离那位突然出现的记者，我拉着塞勒涅在街巷中奔跑了不知多久。当天色稍微放亮，身体也发出抗议时，我才堪堪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打量着陌生的街头。
塞勒涅 应该……没有，在巷子里跑了这么久，无论谁都会被绕晕的。
塞勒涅 没想到，你的体能意外地不错……
管理员 多谢夸奖，这不给我颁发个长跑运动员的认证？
我双手叉腰，靠在墙边，看向同样有些狼狈，正在整理发丝的塞勒涅。彼此对视几秒钟后，我们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管理员 要是让哪个熟人看到，这不得被笑话几个月？
塞勒涅 那你就拉着对方再跑这么一趟，把别人也一起拖下水。
管理员 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就不怕那位记者把消息抖出去？
塞勒涅 你不是说「交给你」吗，突然做出这种行径，肯定想好对策了吧？
塞勒涅 至于我，只是一个被你卷入的普通游客而已。
等着瞧吧，都在我计划之中！
管理员 对方估计还在你家附近找我们，回协会也可能碰到早起的人群，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
塞勒涅 亡命天涯？
管理员 也没有到那种程度吧！看对方的执着劲，恐怕暂时不会放弃，我们先找个地方暂避风头，整理一下思路，总能有办法。
注意到塞勒涅一本正经地打量着我的目光，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
管理员 唔，有什么问题吗？
塞勒涅 没有，先观察舆论是否会引导人群转移注意力，很稳妥。
塞勒涅 只是觉得现在的你和印象中有些不同，重新认识一下。
嘿，你就瞧好吧。
管理员 天快要亮了。走，我们表现得自然点，别杵在巷口了。
塞勒涅 ……管理员？
管理员 嗯，我在听。
塞勒涅 你在办公室里还没有看够？
管理员 呃，只是感觉有点奇妙……
我从街道两侧的电子屏幕上收回视线，上面正展示着以塞勒涅早年间演出录像为参考的怀旧时装广告，被标注为「同款」的商品价格高得远超想象，不禁让我瞠目结舌。
管理员 现在还没见到那条「报道」，不过屏幕推送的内容几乎都与你相关，真是不可思议。
塞勒涅 舆论乐于见到的经济效应，正常现象罢了。
管理员 看着自己的形象出现在大街小巷，不会感觉很奇怪吗？
塞勒涅 会，所以我不喜欢被人关注。
塞勒涅 看看她们，被媒体借用了外形，看中的也只是热度带来的价值。
塞勒涅 让人感觉自己在被冒名顶替……
我理解，这肯定很让人不舒服。
塞勒涅 也没有那么夸张，这么多年来总会习惯的。
塞勒涅 但总归是眼不见为净。毕竟有时候……
塞勒涅 我可以不在乎，我也「需要」不在乎。
塞勒涅 但我又不是智械，在有些时候……
塞勒涅 我也会感觉到累。
管理员 嗯……虽然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不太可能。但至少目前的话……
管理员 你就先不要想无关人等的事情了？
塞勒涅 无关？
管理员 对啊，你看看周围嘛。
我指了指附近三五成群，正漫步街头的游客，即使有些人向迟迟站在原地不动的我们投来好奇的视线，也并未认出伪装后的塞勒涅。
管理员 你只是个普通的游客，和我结伴来千星市享受假期的。
管理员 这屏幕上是谁，我不认识啊。你知道？
塞勒涅 ……呵。从来没听说过，的确是无关人等。
管理员 就是嘛，我们换个地方吧，不要被这些扰乱心情。
塞勒涅 跟我来吧，给你分享一个好去处。
管理员 那里能逃开几乎无处不在的现代潮流吗？
塞勒涅 当然，它非常适合度过一段宁静的时光。
塞勒涅 我相信，在那里不会有什么打扰我们。
塞勒涅戴上太阳镜，身体姿态明显放松下来，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我们就像周围所有享受风景的游客一样，悠闲地融入欧莫菲斯的街头中。
塞勒涅 来，这杯是给你的。
管理员 谢谢，颜色好漂亮。
塞勒涅轻车熟路地带着我来到一处僻静公园的隐蔽角落。她让我稍坐，不一会儿就买了两杯饮料回来。冰爽的饮品分成颜色鲜明的几层，捧在手心就如同一杯浓缩的彩虹。
塞勒涅 是我很喜欢的果味饮料，曾经特意学过做法。
管理员 真的吗，什么时候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塞勒涅 只要有机会，到时候让你见识下我特别调制的口味。
塞勒涅坐到我的身边，与我轻轻碰杯。我尝了一口五彩缤纷的饮料，清爽甘甜的液体涌入口中，颇有层次感地融化成酸甜不一的果味，在舌尖奏响了一组和弦。
管理员 很好喝，我原本以为歌手都不喜欢甜的。
塞勒涅 为了保护嗓子，糖分摄入通常要严格控制，但旅游可以另算。
管理员 所以这里是？
塞勒涅 我以前常来的公园，这里一直保持曾经的样子，吸引不了追求新鲜感的人，正好能保持安静。
塞勒涅 最早从歌手生活中隐退的那段时间，我就会独自来这边散心。
塞勒涅 可惜后来属于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会随时被人关注之后，就更难回来看看了。
管理员 做什么都要考虑到社会影响啊……那能不能利用舆论减轻工作压力呢？
塞勒涅 比如说？
靠明星效应推广声乐艺术？
管理员 以你现在的受关注度，肯定能吸引许多人更深入地了解歌唱艺术。
塞勒涅 想法不错，但这种宣传只能引来观众，而不是爱好者。
塞勒涅 如果喜欢的理由仅是偶像崇拜，那么这种短暂的热情对艺术的影响会比你预期中要小。
管理员 如果大家都知道你讨厌被打扰，那闭门谢客的行为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管理员 应该能让你个人空间更多些吧？
塞勒涅 ……你还挺能想出奇怪点子的，或许会有用。
塞勒涅 但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喜好，就向外界传达刻板印象，我也不确定是否合适……
管理员 嗯……想想还是算了，我理解你的顾虑。
管理员 这个问题说到底，应该是公众认知与现实的差距吧？
塞勒涅 是的，我不可能让每个人都理解我，这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塞勒涅 评议员、会长、明星……人们只是带着预设的态度来办事而已。
塞勒涅 而当交谈全都是公务之后，它就会变得很无趣。
怪不得你排斥交际……
塞勒涅 只是想将精力与热情留给更重要的地方。
塞勒涅 比如此时此刻。
塞勒涅 跟能理解自己的人聊天是另一回事。
塞勒涅 没有顾虑之后，交际才能不成为负担。
管理员 啊……嗯，那这段时间就好好放松吧。
我举起手中的饮品，淡金色的曦光透过缤纷的液层，为塞勒涅的脸颊涂上一层充满活力的虹彩。
管理员 暂时把烦恼都先抛开，怎么样？
塞勒涅静静地注视着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和我肩并肩坐在一起，享受着拂面而来的微风。
我的精神在安宁之中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芬芳，通宵达旦的困意被逐渐勾起，一点点向意识袭来……
管理员 唔……
当我再度寻回意识时，头脑正一片昏沉，眼皮像灌铅般沉重，视野中的一切都歪歪扭扭的，让人感受到浓浓的不真切感。
一侧的脖颈泛着酸痛，半边脸颊却享受着温暖的柔软，矛盾又割裂的感官冲撞在脑海中，直至轻声问候传入耳中，我才逐渐恢复思维能力。
塞勒涅 你醒了，睡得还好吗？
管理员 好……？阳光好刺眼……诶，我睡过去了？
在意识到自己正枕在塞勒涅肩头的时候，我赶忙想要坐起来，却被头顶感受到的温柔按压所阻止。片刻后，我酸胀的肩颈也享受到一阵舒缓的按摩。
塞勒涅 不用着急，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塞勒涅 你熬了一整晚，身体需要休息和放松。
我还是坐起来吧……
塞勒涅 我扶着你，慢一点。
塞勒涅 嗯，好好歇一下吧。
管理员 话说，现在几点钟了？
塞勒涅 快十二点，饿了吗？
管理员 不是不是……新作月赏早就开始了吧，你远程出席了？
塞勒涅 当然没有，你还在睡觉。
塞勒涅 别担心，本来我们也不是必须参与。否则我回克里特岛的时候，她们要怎么办？
管理员 也是哦，那我就放心了。别到时候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塞勒涅 可有可无的工作错过也就罢了，眼前的时光更值得珍惜。
管理员 那在这段时间里……
塞勒涅 并没有新的报道，放心。
管理员 那就好，我们今晚再去……诶，改主意了吗？
塞勒涅 能从无趣的生活中找回一丝自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塞勒涅 回到家想来也只是被记者继续围堵，关注度高低罢了。
塞勒涅 我总要返回两点一线的生活，满足每种身份的要求，没有可以逃离的地方。
塞勒涅 有你给我带来的半天白日梦，虽然短暂，但已经足够美好了。
我看着塞勒涅，她高高地仰起头，看着无边无际的天空。正午的明媚阳光照在她的脸颊上，却好像融化不掉她微笑所蕴含的那一分清冷与无奈。
管理员 短暂？不一定哦，现在就泄气还早了点。
管理员 我有个新想法，我们去找一把开启美梦的钥匙吧。
//
塞勒涅 ……钥匙？
塞勒涅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困惑，目光却全神贯注地盯着我。我眨了眨眼，毫不动摇地回应着她眼底的那丝期待。
管理员 你想啊，我们最初溜出来的目标是什么？
塞勒涅 不引起注意地回家隐居。
管理员 是尽量避开人们的关注啦。既然你觉得在家还是协会都逃不过，那就别二选一。
迎着塞勒涅更加困惑的目光，我掏出终端，快速地在房屋中介平台上搜索起来，将附近的居住区尽数调出。
管理员 换到不为人知的地方住就好了，钱对你应该不成问题？
塞勒涅 听起来是个很美好的设想，但真的可以么……
管理员 网上交易很便利的，你看，这旁边就有一栋待售的顶层公寓。
塞勒涅 我只是有点犹豫，如果瞒着所有人，这算是逃避责任么？
管理员 你都说了可以远程办公，而且回市区也不远吧？
管理员 只是一个不受别人关注，给自己留足个人空间的避风港而已。
毕竟，精神也需要休息和放松。
塞勒涅 换做别人，我会把它当作无聊的玩笑。但既然你觉得可以，那就试试看。
管理员 你都做好回归之前生活的准备了，还能差到哪里去？
塞勒涅 在你眼里，我平时的日常有这么坏？
管理员 如果它一直在消耗你的精神状态，那当然是了。
管理员 距离产生美，你该偶尔换个环境调整下自己。
塞勒涅 ……你说的有道理。
塞勒涅 被社会期待困住的我，和当年在舞台上的那个歌手，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塞勒涅轻轻地笑了一下，接过我递出的终端。在查看了那栋公寓的周围环境后，她平静地从公园的长凳上站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塞勒涅 既然这样，再次短暂隐退又有何不可呢？
房产中介 两位请看，这栋公寓采光良好，正对公园，周围居民区也很安静，绝对满足您对环境的要求。
房产中介 这栋是优质房源，才挂牌不久，屋里家具齐全，手续也十分完备。钱到位房到位，成交后立刻就能拎包入住！
年轻的房产中介热情地将我们领进弥漫着阳光与灰尘味道的公寓中，随手将桌子上散乱的各种文件扫到堆起的杂物箱中，向我和塞勒涅介绍着各个房间。
正如中介所说，这栋公寓在各方面都完美地符合我们的预期，作为一个僻静的容身之处再合适不过。塞勒涅以认真的目光检查过每处细节，转身向我点点头。
塞勒涅 管理员，你觉得怎么样？
应该能满足你的需求。
塞勒涅 那你的预期呢？
塞勒涅 不会，参考你的想法很有必要。
管理员 诶？什么意思？
塞勒涅注视了我片刻，似乎无奈地勾起了嘴角。她并没有给出回答，而是转向中介，眨眼间就完成了房产的交易。
塞勒涅 我很满意，就这套吧。
房产中介 这些东西都是前房主赠送的，您随意处置。然后……我就先告辞了，不打扰两位~
管理员 你还真是果断，说买就买啊，跟逛街一样轻松。
管理员 所以刚才塞勒涅你的意思是？
塞勒涅 你也可以住进来，所以我想征询下你的意见。
管理员 我？可这是给你用来独自放松的地方，有我这个外人……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视线就对上塞勒涅平静的目光。我眨了眨眼睛，看着向我逼近一步的塞勒涅，默默地把后半截话语咽了下去。
塞勒涅 都到现在了，还把自己当外人吗？
管理员 我主要是担心会打扰到你。
塞勒涅 ……带我从协会溜出来，靠在我身上睡了半天，又说服我买下公寓的人是谁？
管理员 呃，都是我。
塞勒涅 那你现在还会担心打扰我？
都说到这个份上……
塞勒涅 我把门禁同步给你。
管理员 突然就在欧莫菲斯多了个住所……真是不可思议啊。
塞勒涅 明明是你自己提的想法，早点适应~
塞勒涅 现在，来一起装点我们的新生活吧。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塞勒涅和我立刻开始行动，在短短一个小时里就将前屋主的东西收拾利索，摞成门口大小不一的箱子。
管理员 前屋主对待生活还挺认真的，屋子里布置得很细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卖房子。
塞勒涅 或许也是生活所迫的可怜人。
塞勒涅走到我的身边，递来一个泛黄老旧的文件夹，里面打印出的纸张早已褪去洁白的色彩，处处显露出时间留下的痕迹。
管理员 这是……四十多年前的「声乐协会考核失败通知」？后面还有被退稿的娱乐简报，是位艺术记者啊。
塞勒涅 从年份上来看，它的主人马上就要退休了，可能准备搬去别的地方吧。
管理员 所以才把失败的证明留下么……但这里还有你早年演唱会的照片，似乎是你的老粉丝。
管理员 感觉她保管得还挺用心，可能是想留作纪念，感觉像不小心忘在家里的珍藏。
塞勒涅 那我让中介联系下她吧。
在收到稍晚些时候移交物品的答复后，塞勒涅和我凑到一起，挤在屏幕前规划起房间的布局。
管理员 一位歌手的房间该有什么布置？我在这方面可没经验。
塞勒涅 不妨猜一下，看你现在有多了解我？
必须要有专业的录音室？
塞勒涅 我又不发行专辑。不过如果你想听我唱歌，单独为你演唱也没问题。
塞勒涅 听起来会把家里变成乐器商店，不如把空间省下来给别的家具。
塞勒涅 用了很夸张的说法，为什么会猜这个？
管理员 因为你的办公室里摆满了花啊，感觉你会喜欢？
塞勒涅 你果然心思细腻，管理员。
塞勒涅 人们总认为歌手的家里应该摆满与音乐相关的物品，没有一点个人生活。
塞勒涅 但其实唱歌不需要复杂的设备，我更喜欢把空间留给其他爱好。
塞勒涅 园艺、调制饮品、复原旧物、欣赏夜空……这里面有你感兴趣的吗？
当然有了。
塞勒涅 那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来享受爱好。
塞勒涅 没关系，有机会的话，把你的爱好也介绍给我吧。
管理员 好啊。诶，这部分空间是留出来给我的？
塞勒涅 嗯，按你喜欢的方式布置就好。
管理员 唔……暂时没想好，之后再填充吧。
管理员 呼……可真是够累人的。
等到我们动手布置好公寓，窗外已是夜色朦胧。我坐在沙发上尽情地放松，与身边的塞勒涅共同环视由花卉、精致家具与各种优雅挂件布置而成，在视觉上错落有致的温馨房间。
塞勒涅 比之前跑半个城区还累？
管理员 那倒也不至于，做属于自己的事总是轻松些。
塞勒涅 像是把杂乱的思绪也整理清楚了，最终的成果很让人满意。
塞勒涅 我以后会常来住的，不过这里比起住所，感觉更像秘密窝点。
管理员 也不用安上这种名号吧~我们又不是瞒着其他人，只是他们不知道。
管理员 要我说的话，更确切的定位是「避风港」。
塞勒涅 避风港……从生活中逃离，暂且休息的港湾吗？
管理员 是的，一个可以避开外界期待与压力，与自己独处的加油站。
塞勒涅 很合适的说法，希望它未来也能成为你的避风港。
塞勒涅 至于现在，让我们庆祝今天的成果吧。
塞勒涅走到厨房，用指尖在瓶瓶罐罐间弹出一曲悠闲的旋律。她转身取出两个玻璃杯，向我轻轻晃了晃。
塞勒涅 今晚，想来点什么？
你拿手的都可以。
塞勒涅 那就交给我了。
管理员 一天没吃东西了，有点饿……
塞勒涅 那等我调好饮料，再给你做些简餐。
朝我点了点头之后，塞勒涅便开始在厨台上忙碌起来。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蒙上一层珠玉般的丰润光影，伴随着令人安心的碎响，淡淡的芬芳逐渐充盈在屋内。
管理员 看，谁说美梦很短暂的……
就在我起身准备帮塞勒涅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塞勒涅从手头的瓶瓶罐罐之间抬起头，向我递了个眼神。
塞勒涅 应该是前房主来了。
管理员 你接着忙，我去吧。
然而当我打开门后，眼前的人影却和我一同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彼此。
我&？？？ 你是……！
管理员 你，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 买我房子的原来是你？所以……
在我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前，身为艺术记者的前房东已经一转眼钻进门口，拿出摄像机打量着我和塞勒涅。
记者 果然是命运的安排啊！原本遗憾了一天，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两位！
记者 请一定，一定要接受我的专访！我以专栏作者的身份担保，热度肯定能再创新高！
在记者滔滔不绝的介绍与请求中，我看到塞勒涅保持许久的微笑转变为一抹难以察觉的苦笑，放下手中忙碌的瓶罐，向我投来一个略显无奈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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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 停停停，你先等一下。
见闭门谢客已经不可能，我赶忙闪身拦在塞勒涅与眼前这位极其执着的记者面前，将她滔滔不绝的自言自语打断。
管理员 先让我理清楚，你不仅是公寓的前房主，也是写「被遗忘的歌声」和「惊爆！」那系列专栏报道的作者？
记者 没错，就是我~怎么样，是不是给你们做的宣传很到位？
管理员 未免有些太到位了，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
记者 小意思，不用谢我。如果真要答谢，那就让我进行独家采访吧！
记者 现在这个时间不算晚，我也在系统上新提交了采访申请，流程上应该没问题了？
塞勒涅 ……既然你执意如此，就在一旁稍坐吧。
塞勒涅 我会查看你的申请，在评估可行性后告知你。
看着那位记者欢欣鼓舞地坐在门口，向我们投来期待的目光，我赶快转过身，和塞勒涅坐到房屋角落，借着家具的遮挡小声密谋起来。
管理员 这下跑不掉了，你打算怎么办？
塞勒涅 基于她报道中对客观事实的歪曲和夸大拒绝她的采访申请，或者先稳住她，将采访时间往后排。
管理员 可是按她这种表现……感觉哪种都会再找上门来啊？
塞勒涅 等她离开，我们就搬走。
管理员 诶，可我们不是才装修好……
我扭头看向塞勒涅，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最终还是坚定地向我点了点头。
塞勒涅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能最大程度避免我们未来被直接打扰。只是抱歉白费了你的努力……
管理员 这倒还好啦，只是我觉得应该有更合适的处理办法。
我相信媒体也能发挥正面作用。
管理员 只要加以引导，你再审校一遍，应该可以尽量地避免她报道中的偏见。
管理员 如果人们愿意接受正确的观念，那自然很好。
管理员 但要是他们觉得正经的报道很无聊……那更好了，热度不就自己散去了？
管理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干，但她最开始的报道还算客观。
管理员 你当歌手的时候也曾迷失过吧，或许对方也走上了类似的歧路。
管理员 如果用你的经历说服她，会不会取得效果呢？她是你的粉丝，你的话会有分量的。
塞勒涅 ……
管理员 我们可以先和对方谈谈，如果无法沟通，再用你的办法。
塞勒涅 你看起来很有信心，说说你的计划。
管理员 我先缓和她的态度，让她愿意听我们讲话，把握对话节奏后就靠你说服，可以吗？
塞勒涅 好，那就麻烦你了。
记者 你们回来了，所以你们愿意接受专访了对吗！
管理员 你别激动，你的申请中有些不清楚的地方，我们需要了解目的后再决定。
明晃晃的灯光下，我坐在塞勒涅与记者的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时刻把控着现场的气氛。虽然记者起初一脸不情愿，但看着塞勒涅平静的表情，最后还是缓缓开口。
记者 ……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想知道塞勒涅女士隐退的原因。
塞勒涅 原因？
记者 是啊，明明你有那种天赋，能够吸引无数的观众，为什么不继续唱歌？
记者 现在你只要复出，靠着我制造出的关注度，肯定能让更多人受到歌声的感染。
管理员 可塞勒涅认为这种受众并不会真正投身声乐艺术。
记者 所以才需要我的访谈！让大家全方面地、深入地了解塞勒涅与她的歌唱理念。
记者 你们推广了声乐艺术，我收获了名声、赞誉和这篇独家专访，这不就是双赢？
塞勒涅 ……看来，你确实陷入了很深的偏见中。
管理员 咳咳，聊这个之前，我们先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增进一下彼此的了解。
记者 了解？你可别再忽悠我。
管理员 只是整理你物品时的发现，我想应该是你搬家时遗漏下来的。
我从门口的杂物箱中取出那个古旧的文件袋，将其中的收藏逐张摆在桌上，记者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惊讶，她一把将文件拢在自己面前，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怀念。
记者 这……我都没注意，怎么会被我忘在这里……
塞勒涅 这是你年轻时候的事，对吧？没能获得艺术家认证，去当了记者。
记者 ……是的，几十年前了。我就是没有「天赋」的那种人，怎么尝试都会失败。
记者 就像我的记者生涯一样，一无所成。唯独最后的专栏爆火了，我人生的救命稻草，我当然不能错过。
记者 所以我才不理解。塞勒涅女士，您那么有天赋，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为什么你拒绝利用它？
塞勒涅 利用我的影响力谋取个人名利？
记者 利用它将自己的理念发扬光大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传播我对于您的歌声与艺术的热情！
管理员 用这些吗？
我点开终端上的专栏，将那一条条满是噱头，内容空洞的炒作报道一股脑展现在对方的眼前。她愣了几秒钟，松了松衣领，将目光稍微偏开。
记者 这只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我为了最初的专栏收集了几十年的演出资料和档案，这说明我能写出无可挑剔的报道。
管理员 然后等功成名就之后，就可以把资料随意丢弃了？
记者 没有！我只是……只是一直在蹲点，没来得及仔细收拾家里……
为了一时的虚名，值得吗？
管理员 所有人的生活都因此乱套了：塞勒涅，我，协会的工作人员，包括你自己。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管理员 推广艺术，宣传偶像，证明天赋，还是满足于虚荣，享受别人追捧和关注的感觉？
记者 我……
见到对方有些动摇，我赶快向塞勒涅使了个眼色，稍稍往后挪开一点，将空间留给她们两个。
塞勒涅 曾经我站在舞台上，面对过许多与你相似的听众。我相信你们的热情是真挚的，值得同等认真的回应。
塞勒涅 但当我将重心放在满足人们的期望，尝试复现之前演出的成功时，我发现属于我自己的表达从歌声中消失了。
塞勒涅 如果没有它们，歌手和音响有什么区别？只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这并不算是独立的人。
记者 所以您之所以选择隐退，是因为……
塞勒涅 为了消除先入为主的期待与偏见。说不定我曾匿名发布过专辑，只为让人不带成见地欣赏音乐。
塞勒涅 此时被打动的人，她们的热情才能持久。因为这源于自己内心的共鸣，而非盲目的崇拜。
塞勒涅 另外，我也从来不喜欢虚荣嘈杂的氛围……我的愿望其实很渺小。
塞勒涅 我希望你能理解，理解一个被打扰太久的普通人想回归平凡的心愿。
记者 ……
记者 ……对不起。
管理员 我想，我该将时间留给你们了。想来在互相理解之后，这次访谈一定会是愉快的。
我看向塞勒涅，她心领神会地向我点点头，等待对方慢慢平复情绪。随着尴尬气氛的消散，我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到稍暗处的沙发上休息，注视着重新开始交谈的两人……
管理员 比想象中顺利，对么？
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倚靠的沙发抱枕中坐起来。塞勒涅已经将那位记者与她的东西一起送出门，从塞勒涅的表情来看，一切似乎都很顺心。
塞勒涅 她还算讲理，你的调解功不可没。
管理员 那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专访？
塞勒涅 可能要很久。她打算先退休回乡下，等想明白之后再发报道。
塞勒涅 等访谈发布，我会叫你来欣赏成果的。
管理员 也不算什么成果啦，问题解决了就好。
塞勒涅 总算能在这里安心住下去，不受外界打扰了。
塞勒涅 这都多亏你沟通和处理了，管理员。
塞勒涅 对了，打算用于庆祝的饮料还放在桌上，我去拿过来。
屋里的灯光略微有些黯淡，丝滑的液流声冲刷着耳膜。塞勒涅的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悠悠地端着两个玻璃杯走到我的身前，将其中一个塞入我的手中。
塞勒涅 我来给你兑现之前在公园的承诺了。
管理员 只能享受一次吗？
塞勒涅 如果你希望，随时都可以招待你。
管理员 那我就不客气了。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点缀着此刻的温馨，让我口中更能回味出饮品美妙的甘甜。然而塞勒涅却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环顾房间，最终将目光落在窗外黯淡的云层上。
塞勒涅 作为庆功宴未免有些沉闷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氛围？
共赏月色的静谧？
管理员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好像实现不了啊。
塞勒涅 我说过，只要是你希望的，我就会让你……
塞勒涅 「得偿所愿」。
塞勒涅富含磁性的声音回荡在空中，窗外的皎月泼下纯净的银辉，屋内的盆栽倾诉出芬芳的花语，在我一眨眼的工夫，一场由我们二人独享的奇迹悄然显现。
管理员 这就是传说中的言灵吗……
管理员 但是随随便便动用能力真的合适吗？
塞勒涅 噗，呵呵~
管理员 诶，我的问题有这么好笑？
塞勒涅 该说你什么呢，管理员。
塞勒涅 好好想想我们这一天的经历，究竟做过多少「出格」的行为，你从来没有问过「合适吗」。
塞勒涅 偏偏到自己享受的时候，突然犹豫起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所有嘴边的言辞都被塞勒涅的微笑融化。在这一刻，语言是苍白又多余的，我唯一做的，只是举起杯子，用同样轻松的笑容回应着她。
塞勒涅 干杯，为了庆祝避风港的落成。
塞勒涅 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小世界……
管理员 ……嗝~喝得好像有点多了。
吃饱喝足之后，我晕晕乎乎地半倚在沙发上，彻底松懈下来的释然缠绕着疲惫爬上身体，让我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抗拒着活动。
在朦胧之中，我依稀看到塞勒涅坐在我的身边，灯光投下嵌着虹彩的光晕，笼罩在她的身边，晃得我微微有些晕眩，不知道是她在摇晃，还是我在翻滚。
塞勒涅 呵，还清醒吗？
那……当然了！
塞勒涅 可别逞强过头了。
塞勒涅 今天确实有些放纵了，该好好睡一觉。
塞勒涅 这么晚了，我扶你去房间休息吧。
管理员 那就，多谢了……哪边来着？
塞勒涅 放松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我的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仿佛被一团柔柔的云朵捧上天空，飞跃棉花组成的大陆。当我安然在宽大的被褥上着陆时，这种梦幻般的不真切感仍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我看着塞勒涅的面容在视野中放大，她盯着我，凝固的神情好像一座美丽的雕塑，淡紫色的眼瞳中光芒流淌，让我一时无法看透她的想法。
管理员 唔……怎么了？
塞勒涅 今天感觉怎么样？累了吗？
管理员 是有些疲惫。现在回想起来，今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啊。
塞勒涅 那在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好好在欧莫菲斯度个假吧。
管理员 只有我一个人度假吗？
塞勒涅 如果你怕寂寞，我也乐于提供导游服务。
塞勒涅勾起嘴角，向我露出淡淡的笑意。或许是因为模糊的背景不再让我分神，我清晰地捕捉到塞勒涅眼中复杂的情绪逐渐澄澈，清晰地传递给我。
那浸在目光里的情感就如同她调制的饮品一般，虽然混合着多变的口味，但在落入口中后，却终究概括为淡雅的甜。
塞勒涅 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会随时欢迎你，准备好最合适的款待。
塞勒涅 所以，你就放心休息吧，管理员。
塞勒涅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