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去处理文件的我,经过迎客厅时,在那里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意外的身影。
赫拉 穿着红黑色礼服的少女坐在靠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镶金的茶杯,优雅地啜着清香四溢的红茶。这副姿态和我第一次看见她时如出一辙。
属于缪斯协会一员的赫拉,这次又来到深空之眼,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赫拉 注意到我的视线,赫拉难得地向我打了招呼,尽管那样的手势更像是在唤来自己的仆从。
我 赫拉你难得又来深空之眼了呢。
赫拉 我愿意大驾光临深空之眼,自然是有特别的事。
虽然说话的样子依然趾高气昂,但今天的赫拉心情看上去特别的好。
像是要解答我的疑惑,她从桌上拿起了一张印着金色蔷薇图案的高级信封。
赫拉 呵呵~想不到只追求功利发展的艾因索菲也会有这样难得的时尚活动。那就让我来看看,这些凡夫俗子们这些年来有了怎样的长进吧?
我 ……什么活动?
赫拉把手里的信封递给了我。已经拆封的信封里,躺着一张和信封一样的金色邀请函。
尊敬的 赫拉 女士
由《艾尚》周刊举办的、第17届【艾因索菲时装周】将于24日在核心城3区海滨公园开幕。
鉴于赫拉女士在艺术和时尚方面的造诣,谨以此函诚邀您以评委身份出席【艾因索菲时装周】。
《艾尚》周刊 艾因索菲时装周组委会
看来这就是她这次来艾因索菲的目的了。
我 恭喜你呀,赫拉。居然被邀请去这么盛大的活动做评委,真厉害。
赫拉 呵呵,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我 是吗……可对于我们这样的一般人来说就很难以想象了呢。
赫拉 说什么呢,管理员,你也要一起去的哦。
诶?
赫拉 像我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能没有侍从呢?这次哈迪斯又没把明塔和琉刻借给我……
我 你的意思,是要我当你的侍从么?
赫拉 不用这么惊讶,虽然侍奉我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看在你是深空之眼管理员的份上……
我 请容我拒绝,我这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赫拉 什……
一直以淑女风度为信条的赫拉也把惊诧和不悦写在了脸上。毋庸置疑,她一定很不习惯被拒绝这件事吧。
赫拉 但她还是很快换回了从容的表情,轻轻地把茶杯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赫拉 咳咳……管理员,你或许对一些事情的轻重缓急还缺乏概念。
赫拉 这么说吧,有什么事的优先级比服侍本小姐还要高么?总不能让别人看见我左手右手都提着行李出席时装周吧?
我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行李……
赫拉 这次的展会虽然档次不是顶级,但相对的也会有很多新人艺术家的作品亮相。
赫拉 将其中还算不错,或者颇有亮点的那部分买下来收藏,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
我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我 (不愧是大小姐的经济实力啊……)
但为什么随从的人选是我呢?
我 除了我以外的人,像是薇儿、阿波罗他们都可以帮忙吧。
赫拉 你真的没有一点头绪吗?管理员。
我 没有……
赫拉 哈啊……
赫拉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举起手杖,像指向不争气的劣等生一般指向我——
赫拉 听好了,当然是为了带你去长长见识、提高审美水平。
赫拉 好歹缪斯协会也和深空之眼有着紧密的合作,身为深空之眼方代表的你,怎么可以一直是这样普普通通的打扮呢。
我 我倒是觉得普通的职工服穿着挺舒服的。
不过,既然难得有这样的盛会在附近举办,恰好又可以帮赫拉的忙,那趁此机会去学习一下也不错吧。
我 我明白了……可既然赫拉你一开始就打算来邀请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呢?
赫拉 哼,像我这样身份尊贵的大小姐,怎么会做出主动登门拜访这种事情呢?
她似乎对此类奇怪的信条有着异常的坚持。
幸好我恰巧经过遇见了她,否则刚好碰上今天内部通讯系统维护,也许等到展会落幕也没人会在迎客厅发现她……
接受了赫拉的邀请后,下午便牵着足足三个大行李箱和赫拉一起来到了会场。
和平时相比有些狂暴的海风吹过夜晚的海滨公园,却吹不散现场不断迸发的热情。
台下的观众们举着现场购买的饮品,碰杯时溅起的白色泡沫就如同海浪一般。
每当下一位模特出场时,就会掀起新的浪潮。
我 (这就是时装周吗……)
以「未来派对动物」为主题的时装周。
戴着粉色或紫色边框、形状让人联想到猫头鹰的墨镜,裁剪夸张的燕尾服背后拖着不知是蜥蜴还是什么动物的尾巴的模特们。
步调轻快地端着盛满颜色奇妙的液体的高脚杯,全身上下镶满水钻、闪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模特们。
主持人 接下来这组时装,出自诺伊汉萨著名设计师奥利维尔之手——
充满代表着诺伊汉萨的工业风的服装,而同时也巧妙地迎合了时装周的主题。
护肘、腕轮、护膝,这些地方看上去是采用着某种合金材质的轻机甲,高反光率的机甲表面使得她们闪闪发光的程度不亚于身上镶满水钻和亮片的模特。
我 好刺眼……
而裙裾和胸甲则是用智械的外壳部件作成,保留着照明回路的智械外壳闪烁着霓虹灯般绚丽的光芒。
我 (就像太空舱派对一样……)
台下的氛围着实很热烈。就连我也被感染到觉得自己是在目睹一场时尚盛宴——可是从坐在评委席的赫拉的脸色来看,她明显不那样觉得。
……
赫拉 真是够让人失望的。
在时装秀进入令人目不暇接的高潮时,赫拉发出了这样的感想。
毫无慈悲的声音透过评委席的麦克风在全场响起。一瞬间像冰冷的雨一样浇熄了现场的热浪。
……
和现场所有人一样,我也感到相当意外。从我站的位置,只能望见赫拉的侧脸。那张侧脸就像寒冷的月光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霎那间安静下来的公园中,只有节奏动感的时装秀背景乐不合时宜般的播放着。
主持人 哈哈,不愧是欧莫菲斯首屈一指的美学家。眼光就是毒辣。各位设计师们,现在压力来到你们这边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主持人。他在用自己的职业经验试图缓解现场的气氛。
然而,赫拉却根本无视主持人的解围,继续对着话筒发表自己的感想——
赫拉 这样哗众取宠的东西竟也能称之为时尚,没想到世人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其他评委都尴尬地面面相觑。连我也不由得手心渗出了汗。
我 赫拉,这话说得也太过了吧……
而我的声音根本无法传达到赫拉耳中。
不是指她不会听取我的意见,而是——
观众A 喂,那家伙的口气也太了不起了,她以为她是谁呀!?
观众B 不喜欢就别待在这里嘛!
观众C 那你倒是让我们看看,什么是不哗众取宠的,真正的时尚呀?
观众们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意外和惊诧,发酵成愈演愈烈的不满和愤怒。所以在这样的嘈杂人声中,我的说话声从物理上就无法传达到赫拉那里。
所以我只好焦急地望着赫拉,祈祷着她不要继续说出刺激大家情绪的话,将事态推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赫拉 真是没办法啊。
赫拉站起身来。面对声势越来越大的质问声甚至咒骂声,她只是像望着一群乌合之众一样望着台下。
赫拉 那么,就让本小姐用一场真正的时装秀让你们回想起来,什么才是「美」吧!
在留下这样的话后,赫拉从评委席扬长而去。
//
赫拉从评论席扬长而去后的第二天,我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就此落下帷幕。
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说的那句「要举办一场真正的时装秀」是认真的?
赫拉 当然,淑女说出口的话怎么可能食言?
我 请你食言。
我 这个月的预算已经很吃紧了,没有办法雇人承办这样的展会,况且大家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赫拉 雇人承办?开什么玩笑管理员,既然要告诉世人什么是真正的艺术之美,当然得是我们亲自主持展会的事宜。
赫拉 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要紧,因为时尚与艺术界最好的专家已经就在你眼前了。
……
赫拉 为了让世人回想起什么是「真正的美」,管理员,接下来我们可要忙碌起来了!
她虽然说了这么多豪言壮语,但出主意的是她,跑腿的却基本上都是我。
从在餐厅订购甜点(当然,菜单是赫拉指定的)——
我 你好,我需要订购5000人份的黑森林蛋糕、芒果布丁和苹果酿。
我 没错,是同一天的。日期的话……
到去裁缝店选购布料、预约裁剪——
我 不好意思,我需要30米长的墨兰德布料……
我 另外,你们这里可以帮忙裁剪吗?
去会场预定场景,布置舞台和灯光——
我 只要这个大小就可以了,抱歉我们预算不足……另外那个器材可以给个折扣么?
全都是我一个人负责……
还有关键的模特招募。
休 管理员,这是应召模特的名单和简历,我已经打印出来了。
我 谢谢你,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呀。
帮我们在网上发布模特招聘广告并出面宣传的人是休,她对赫拉这样的任性居然破格同意了,或许是为了维持与缪斯协会的良好合作关系吧。
仰仗深空之眼和休的名气,有不少市民在线上进行了报名。
弥芙尔 管理员,预定的简历数已经足够了,要安排通知他们面试吗?
我 嗯,麻烦你了!
在赫拉严格到连旁观的我都觉得近乎苛刻的挑选下,厚厚的一沓简历当中,只有6位市民成功当选模特。
赫拉 对于一场时装秀来说,模特的数量是不是有点少了……
望着眉头紧锁的赫拉,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 所以说你不用那么严格也可以啊……
赫拉 不行,我的时装秀必须是完美的,任何出现瑕疵的可能性都不允许存在。
……
赫拉 对了!
赫拉眼睛一亮,然后忽然用「就是你了!」的气势伸出食指朝我一指。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自己被赫拉当作模特的备选了。
我 (可是从刚才赫拉面试时的严格程度来看,我应该根本通不过吧……)
赫拉 剩下的模特,就从深空之眼的修正者们里面挑选吧!
我松了一口气。但旋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 诶……?等等,修正者们的话,都是要执行任务的吧?
赫拉 管理员,在修正者中征集志愿者模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不要耽搁太久,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我 (根本没在听啊……)
最后我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邀请修正者们来赫拉举办的时装发布会当模特。
休 不好意思,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争取到预算已经是极限了。
我 也对啊……辛苦你了,休。
维达尔 能想到找我帮忙,我很开心,管理员。但是……我接下来要准备去极地的任务了。
我 这样吗……一路小心,维达尔。
阿波罗 哎呀,要我女装吗?虽然也不会有损美貌,但多少还是有些……
我 没说要让你女装啊,普通地男装就可以了。
对模特有兴趣、并且暂无紧急任务在身的修正者不到十人,还要经过赫拉的严格面试。
赫拉 比起其他的要素,有没有对「美」的理解才是最重要的!告诉我,对于你们来说,「美」是什么?
赫拉 薇儿丹蒂,从你开始吧。
薇儿丹蒂 是!对于我来说,唔……是肉在铁板或烤炉上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还有改变颜色的样子!哦对了,还有人们吃下烤好的肉时露出的满足笑容!
赫拉 呵呵,果然是个乱七八糟的答案。但同时也充满了自己的个性和理解,可以给你及格分哦。
波塞冬 嗯……美的话,对我来说是海面的湛蓝,海浪的剔透,海滩的柔软……或许只要是跟大海相关的,在我眼中就是最美好的吧。
赫拉 是非常偏执的审美呢,但我也并不反感这样的坚持。
阿波罗 到我了吗。女士优先,各位淑女们都说完了么?
阿波罗 好吧,我眼中的「美」,是像太阳一样闪耀的存在。当然,这世上最闪耀的,就是淑女的魅力和风度了。
赫拉 呵呵,还真巧。对于后半句,我也是无比赞同的哦?希望你这么说不是为了奉承我。
在深空之眼内部,通过赫拉的面试正式成为模特的,只有薇儿丹蒂、波塞冬、阿波罗三人。
波塞冬 呼呼,既然是管理员的请求,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薇儿丹蒂 唔……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会加油的!
阿波罗 在我出场的那一瞬间,再黑的夜晚也会被照亮吧~!
我 大家……谢谢你们。
赫拉 好了,你们可是我看中的人选。做好一起颠覆世人审美的觉悟了吗?
直到深夜,深空之眼的休息室——被赫拉选做临时练习室的场所还是灯火通明。
我 (连续好多天都准备到这么晚吗……真是辛苦啊。)
我打开休息室的大门,想着要不要提醒赫拉早一点休息。
但是里面的人却专注得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的进入——
赫拉 不对哦,不是那样的。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波斯猫,无声地,无痕地,走过城堡的窗棂……
薇儿丹蒂 是,是……!
赫拉 不要紧张,薇儿。只有在最放松的状态下,才能走出最优雅的台步。
薇儿丹蒂 嗯,放松……
我 (还是不要打扰她们了……)
我离开休息室,去给她们泡了两杯咖啡。
再回来的时候,薇儿丹蒂的台步练习似乎已经结束了。
薇儿丹蒂 辛苦了,赫拉姐姐……啊,管理员,晚上好!
我 晚上好,薇儿。辛苦了。
薇儿丹蒂 欸嘿嘿,赫拉姐姐这么用心指导我,我不能辜负她的期待!
我 我也很期待薇儿的表现。
薇儿丹蒂 谢谢管理员这么说!那,我就先回去了,请早点休息!
我 薇儿真的很努力呀。
我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说。
赫拉 没错。那孩子在模特方面的天赋比较普通,但唯独在努力程度上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赫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这样的表情还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
以往的赫拉像是个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强调自己高贵的大小姐,但此刻的她,却更像一个看到学生有了进步而欣喜满意的老师。
赫拉 管理员,你这样盯着我,是我脸上沾了什么怪东西吗?
我 啊,没、没有……
我 话说,赫拉你也要注意休息啊。偶尔不用熬那么晚也没关系吧。
赫拉 哈?设计稿还有那么多细节需要打磨怎么可能休息?我说,你是不是太小看修正者的体力和精力了?
……
赫拉 好了,你才是该回去休息了。这些天一直替我忙前忙后的,你这单薄的人类身子要是倒下了可麻烦了。
赫拉这是在担心我么?
赫拉 呃……
赫拉的表情因为我的问题忽然僵住了,似乎是连她也惊讶于自己刚才说出的话。
赫拉 呃……我,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累倒了,展会那天我不就没帮手了么?
赫拉低头连续喝了几口咖啡,然后才将低垂的眉眼抬起。
赫拉 咖啡……味道还不错。嗯……继续加油。
留下这样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夸奖的话,赫拉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训练室。
//
像是为了向之前的艾因索菲时装周发起挑战一样,赫拉的个人时装发布会也将舞台设在了核心城3区的海滨公园。
临时搭建的T台在海风的吹袭下显得有些飘摇欲坠。
希望舞台能够顺利呀——我一边这样祈祷着,一边在台下眺望着站在舞台上检查最终准备情况的赫拉。
赫拉 再检查一遍音响。我可不想在我完美的舞台上听到什么不和谐的杂音。
在舞台上巡视着的赫拉,就像女王一样高傲而不可冒犯。
而皎洁的月光,将赫拉的侧脸映照得像蜡像一样洁白无暇。我不由得有些看入迷了,以至于赫拉转过头来时都忘记了移开视线——
就这样呆呆的,与赫拉的目光相交了。
那一刻,像被一束耀眼而灼热的聚光灯照到一般,感到脸颊发热起来。
赫拉 管理员,你就在那里好好看着吧,「梦之国」的开场!
赫拉单手叉腰,一脸得意地俯视着台下的我说。
主题名为「梦之国」的时装秀,在游人如织、熙熙攘攘的海滨公园开幕了。
连天气也都很捧场地,没有一丝阴云遮蔽的满天星光照耀着舞台,让现场的照明设施都几乎变得没有了必要。
赫拉 「梦之国」是所有人睡着之后、入梦之前都会到达的秘境。
——从音响中传来赫拉的解说声。
赫拉 「梦之国」的住民,是编织梦境的精灵。
赫拉 对于精灵们来说,人类的记忆就是他们的食粮。无论是快乐的记忆还是痛苦的记忆,即使是对本人而言连谈资都算不上的无聊经历,也能变成精灵的佳肴。
赫拉 每晚人们都会在这里邂逅与自己有缘的精灵,用一天下来积攒到快装不下而要从大脑中溢出的记忆,交换自己喜欢的梦境。
赫拉 也有人会在这迷雾环绕的秘境中迷了路,直到天亮也没遇到一只精灵。
赫拉 ——那么,你想要交换怎样的梦境呢?还是说,你想要度过一个无梦的夜晚呢?
灯光聚焦于舞台上,背景乐的音量渐渐变大。令人期待的模特要出场了。
赫拉 第一个梦境,是乘坐蒸汽列车在银河中旅行的梦。
波塞冬穿着缀满璀璨星河的连衣裙款款走来。
赫拉 编织这个梦境的精灵,同时也是这辆银河列车的检票员。从她那里购买车票,就可以踏上这次银河之旅。
波塞冬 波塞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朝观众们挥着手。即使是在空轨列车上睡着了,到站时也会被她温柔唤醒吧。
抑或就算是不小心坐过了站,她也会为我煮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然后和我一起玩扑克牌安抚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赫拉 当然,「梦之国」的住民中,也不乏奸诈狡猾的家伙。
阿波罗 身穿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一身「奸商」气质的阿波罗出现在台上。
赫拉 精灵原本就是非常聪明的物种。在长期和人类打交道的过程中,有的精灵便从人类那里学会了伪装和欺诈之术。
阿波罗 他很绅士地朝观众鞠躬行礼,一脸笑眯眯的表情却总令人觉得不怀好意。
我 这家伙的演技还真不错啊……
赫拉 他会要求人们用最珍贵的记忆,与他交换看上去像粉色棉花糖一样柔软甜美的梦。
赫拉 在他编织的梦里,你以为你会与喜欢的人一起乘着大大的热气球,在云端俯瞰美丽的城镇。
赫拉 而实际上,那却是一个被树枝一戳就破的劣质热气球。你会坠落在无人的山谷里然后惊醒。
台上的阿波罗摊摊手,露出「哎呀呀,被识破了」的表情。观众们都哄笑起来,时装发布会也如预想中一样顺利地被推向轻松而欢快的氛围。
从普通市民中挑选出来的模特们也同样令人眼前一亮。
戴着猫面具、身着一裘豹纹包臀裙的「精灵」,编织着成为一只思春的野猫的梦。
赫拉 在这个梦里,你会叼着一条新鲜生鱼,穿过无数小巷寻找另一只思春的小猫。
我 真厉害呀……
我望着那个在印象中面试时还挺羞涩的少女,此时在观众热情的欢呼声中却依旧表现得落落大方。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这到底是赫拉调教有方,还是她本身就天赋异禀了?
在越来越热烈的氛围中,接下来,今晚的舞台渐渐就要迎来重头戏了。
发布会的后台。造型师和化妆师们都在紧张的准备着。
薇儿丹蒂 ……诶诶?这样吗……嗯,我知道了……
刚换好今晚的压轴服装准备出场的薇儿丹蒂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前一分钟还充满元气和干劲地说「管理员,我要上了!」的薇儿丹蒂,在接完电话后忽然变得恹恹的。
我 怎么了,薇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反复询问后才知道,和她一起在餐厅打工的大学同学,不小心在厨房滑倒把胳膊摔骨折了,还疑似伴有脑震荡的症状。
薇儿丹蒂 餐厅的人已经把她送到医院了。但是餐厅现在也很忙,没法专门留下一个人照看她。那孩子又是外地的,在这边没有家人……
我 快去吧,薇儿。你一定很担心她对吧?
我不假思索地说,其他的事情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薇儿丹蒂 可是,赫拉姐姐和管理员好不容易准备了这么久的时装秀……特别是赫拉姐姐,光是为了训练我蹩脚的台步,就花费了好多时间和精力……
薇儿丹蒂 还有这件衣服,也是赫拉姐姐熬了好几个夜晚设计出来的……
薇儿丹蒂踌躇不决。看得出来,她内心相当纠结。
赫拉 我举办这场时装秀的唯一目的,就是告诉世人何为真正的「美」。
赫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
她双手环胸,依旧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这边。
赫拉 不论穿着再华丽的衣服,如果脸上只有阴郁的表情,同时还背负了弃同伴不顾的罪恶,那便不过是一个滑稽的小丑罢了。
我 赫拉……
赫拉 去吧。少女为朋友奔跑的身姿,就像传说中在落日下向友人所等待的地方奔赴而去的梅洛斯一样,在我看来绝不比任何一种台步逊色。
薇儿丹蒂 赫拉姐姐……呜……
虽然不太听得懂赫拉全部的意思,但薇儿还是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赫拉 不过,我专门设计的杰作也不能就这样浪费啊。没办法……只有我自己上了。
赫拉抵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代替薇儿丹蒂亲自担当今晚压轴装的模特。
薇儿丹蒂 呜哇哇等等,等等,我自己来脱……那里系得很紧,不可以这么粗暴的!!
赫拉 听话~薇儿,我自己设计的衣服我最了解了。
……
//
看着薇儿换完衣服狂奔而出的背影,忽然感到有些理解,赫拉想要教给我们的「美」,究竟是什么了。
——!!
还未等我仔细琢磨,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抬头一看,赫拉已经换好压轴装登上了舞台。
那是会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华美。
光滑柔顺的布料在星光下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巧夺天工的裁剪在海风的吹拂中舞动翻飞着。
我 (我采购的应该是普通的布料没错啊……)
不过衣袍的华丽,完全无法掩盖模特本人的美——
虽说在平时,赫拉的气质和风度就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了。但此刻身着华丽礼服步履翩跹地走向舞台中心的她,已经超越了所有贫乏的形容词可以比拟的范畴。
观众们 哦哦————!
仿佛不属于这个充斥着尘埃和污染的世界。仿佛——
啊,没错,仿佛来自精灵们的国度——「梦之国」。
——正当我不经意这么想着的时候,赫拉提前录制好的自己的解说声从音响中传来。
“赫拉” 看好了,幸运的人们。
“赫拉” 今晚最后的梦境,是在人类庆典中玩得太开心而迷路的神明。
“赫拉” 有幸交换到这个梦的人,感谢自己平日的积德行善吧。
在自己的旁白声中走着台步的赫拉看上去神情有些僵硬。
(就算是赫拉,也还是会在听到自己录制的声音时感到尴尬吗……)
“赫拉” 在这个梦里,汝等可以体验到神明的视角和生活……什么?你们觉得这样的神太逊了吗?哈哈哈哈哈,你们还真是不了解神明啊。
配合着旁白的声音,赫拉挺胸叉腰傲气地俯视着台下。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感觉有点像在小说或漫画中会出场的任性小神明了。
包括我在内的观众们,都有些忍俊不禁地望着这样的赫拉。而赫拉毫不在意地,仍旧保持着傲气而任性的姿态。
“赫拉” 神呀,可是最嫉妒人类在娱乐方面的才华的。嫉妒到时不时会降下天罚的程度。
“赫拉” 这样的神明们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偷偷混进人群中享受庆典哦?
“赫拉” 漂亮新奇的衣服也好,五彩缤纷的水果糖也好,点亮夜空的绚烂烟花也好——
“赫拉” 想象力,创造力,是你们在神眼中为数不多的闪光点哦?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换言之,除此之外,其他方面无论你们再怎么努力在神面前都不值一提。
走到了T型台最前端的赫拉。她伸手指向台下的观众们,这次不再是旁白,而是直接向台下发出宣言——
赫拉 所以说,你们只要尽全力取悦我就好了!
时装发布会顺利结束之后。
观众A 赫拉大人,请给我签名吧!
观众B 赫拉大人,可以跟我合照吗?
赫拉 好了好了,排好队不要挤。听好了,没有风度的人我可是不会理睬的哦?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沉浸于惊讶之中。
在赫拉说出那样的即兴发言后,我原以为会激起人们的不满情绪。
但在那一刻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的我,却意外地听见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沸腾的观众 好想做赫拉小姐的狗啊!
沸腾的观众 女王大人,我的女王大人!
我 (结果似乎往另一个极端发展了……)
赫拉 呼,好累。手都酸了。
签名和合照活动告一段落后,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赫拉用「有点侍从的自觉好吗」的眼神瞥着我。
赫拉 管理员,作为一个合格的侍从,这个时候你应该做些什么呢?
我 「侍从」不是上次艾因索菲时装周时的设定吗,而且我从来也没接受过。
虽然这样说着,但我还是给赫拉倒了一杯她最喜欢的红茶。
我 辛苦了,赫拉。
我慰劳道。然后说出今晚的感想——
我 虽然你对人们的态度有点高傲……不,是非常高高在上,但其实你很关心他们的吧?
我 所以才会想用这样的方式,唤醒他们内心的审美。对吗?
赫拉 哈——!?咳咳,唔呣……
赫拉 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赫拉有些呛着别过了脸。但随机被她用几声轻咳掩盖了过去,又回到了从容的状态。
赫拉 咳咳。人类也好修正者也好,追求美丽,追求灵魂的纯澈,原本是一种本能哦。
赫拉 证据就是,从一场地震或者洪水就能摧毁整个生存基础的时代开始,诸如礼仪,艺术,哲学这样的超越生存意义的事物就被创造出来了。
赫拉 不管文明本身被毁灭多少次,这些东西都依然以某种痕迹保留了下来,并不断从零开始重新发展。
赫拉 很可爱很有趣不是吗?就算是神祇也会想知道,这样的傻气挣扎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我 傻气挣扎什么的……
尽管赫拉的用词听起来依然像带着刺一般毫不客气,但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东西,却没那么让人难接受了。
赫拉 可没想到的是,到了物质基础无比稳固的现在,人类却连这样的闪光点都丢掉了。
赫拉 只是随波逐流地跟从着别人的声音,对事物美丑的审度逐渐失去了自己的思考。只喜欢当权者想让他们喜欢的,只声讨大部分人所不理解的。
赫拉 看到人们堕落于日渐世俗的审美中,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赫拉 赫拉的声音略有些黯淡下来。但很快,她又抬头露出明朗的笑容。
赫拉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孺子可教的人存在的不是吗?
赫拉 比如某个不顾一切奔向友人的少女……
赫拉 比如今晚这些可爱的人们。只要还有这样的人在,我就不会吝啬像今天一样,慷慨大方地给大家上课。
赫拉 但是作为交换,人类也该像勤劳的工蚁一样,源源不断地为我创造新的艺术成果。毕竟我赫拉小姐,可是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存在。
……
要是赫拉的语气和神情不那么高高在上,我搞不好真的会听得动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