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
无咎!
无咎 唔……
必安 管理员?
面前的两个女孩各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前的棋盘上黑白子混杂散乱,显然对弈者神飞天外已许久了。
管理员 我说怎么到处都冷冷清清的,原来你们在这睡着了。
必安 在下棋呢,没有睡觉。
管理员 子都堆到地上了,下棋?
必安 咳,一时没留神……管理员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机关术上有问题?
管理员 帮忙,有点需要;机关术,不是。
我打开终端屏幕放到她们面前,两人看了看屏幕,互相对视一眼,仍然满脸困惑的样子。
无咎 ……坏了?修不了哦。
管理员 什么坏了,看看时间,晚上六点了。
无咎 没懂,六点有什么特别的吗?
必安 管理员刚刚说「有点需要帮忙」,是这个时间有什么特别安排?
管理员 晚饭……算特别安排吗?
必安 晚——
无咎 饭?
管理员 你们是否清醒?
两个少女睁大眼睛对上视线,从眼神变化中我甚至能看出她们正在努力处理我话中的信息,一丝不好的预感开始浮上我的心头。
管理员 你们为什么会对「吃饭」这两个字流露出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必安 管理员是人类!
无咎 ……人类要吃饭。
管理员 什么叫人类要吃饭,你们难道……等等……
如果说秋霖宫以及囚云山有什么最大的特点,那应该是「清静」。
云霭笼罩着山峦,山峦围拥着这方花田,而秋霖宫犹自掩映在花影之中。
这样的环境下学习,很容易就忘了神,被肚子的抗议声催出机关室的时候甚至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管理员 出来也安静得过分,不管看几次都很难相信这是住所。
转过几个拐角到了餐厅,但这里同样空无一人,丝毫没有饭点的样子。
管理员 这会儿了还不在吗……而且这个厨房和餐厅,干净得是不是太过分了,看起来一点烟火气也没有。
管理员 难不成她们平时很少开伙?
管理员 所以你们不只是很少做饭,而是压根不吃饭?
必安 也不是一直以来都不吃啦……以前还是吃的。
管理员 这是后土给你们定的什么戒律吗?
必安 不是的不是的,倒不如说恰好相反……这样吧,你跟我们来。
我跟在两姐妹的身后,又转回了纤尘不染的厨房。必安抬起手,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幅画。
画本身只是一幅简笔,但很是传神,前方一黑一白两个手拉手的小人显然是无常,后面站着的那个不难猜到是后土。
管理员 这是你们的全家福?
无咎 山长当初随手画的,全家福……我们不会有那种东西。
管理员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管后土叫山长,因为守着囚云山?
必安 一部分吧,其实最开始是虚恒的民众们先这么喊的,时间一长我们也就跟着叫了。
必安 早年间她行走四方的时候,到一个地方就会仔细研究当地的风土和生态情况,接着就找个山头藏起来把自己的研究和建议汇编成册,刊发给当地人。
必安 那些书帮了不少人,但是几乎没人跟她见过面,只知道她每一册书的末尾落款时都会写上编撰地点。
必安 大家把她当作隐居山中修学的名士,因为尊敬她做过的事,就管她叫「山长」。
管理员 这样,那些书还有吗,听得我有些好奇了。
无咎 山长大都带走了,机关室可能还收着一点,你有兴趣可以找找。
必安 那些年,山长编书的时候,不少插画和地图都是她手绘的,画画的习惯也是从那时候留下来的。
管理员 我说呢,这画虽然简单,但是还挺传神。
必安 山长画过的东西不少,但不是出于研究目的的,只有这一幅。
必安 还是我们刚搬进秋霖宫的时候她画的,画完就一直丢在她的书桌上。
必安 大荒绝通的时候,她把那些要紧的地图都拿走了,只剩下这个。
管理员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和我们刚刚在聊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必安 这幅画,是在山长走以后我们挂起来的,管理员要不要猜猜为什么?
管理员 两件事在我眼里哪也不挨着, 还真有点难猜。
必安 其实原因也挺简单的,因为山长在的时候我们还有饭吃,她走以后慢慢就没得吃了。
必安 她不拍照片,也没什么画像,只有这幅画上勉强算有她,所以就挂在厨房里,怀念一下有饭吃的日子。
必安 看着画上的她,好像就能想起饭的味道……
原来如此,那就能说通了。
必安 对吧。
管理员 完全不对啊!
无咎 唔……刚开始的时候是会很饿,但是现在已经习惯很久了。
管理员 不用一本正经地回应这种话。
管理员 这前后的逻辑关系在哪里,怎么后土一走你们连饭都不吃了?
必安 外人不许上山,山中又没有食材,时间一长也只好这样了。
管理员 穷奇封印需要寸步不离地看守吗?感觉有些严苛啊。
必安 倒没有这种要求,只是……
必安突然欲言又止起来,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无咎。
无咎 反正不吃也不会饿死,在这里好好的,下山一趟谁知道会遇到些什么?
无咎 万一我们前脚刚走,后脚穷奇就跑出来;或者一下山就再也回不来了……
赶在我冒出更多疑问之前,必安连忙扶着额多做了一点解释。
必安 的确因为封印,我们不好离开囚云山太远,所以也没办法去太多地方。
必安 加上虚恒搬迁以后,还常住下界的人就很少了,要么是在册的工人,要么是熟识的乡民。
必安 我们既是生面孔,又不会变老,常去一样的地方,总有些惹眼,时间一长难免麻烦。
无咎没接话,仿佛是默认了必安的解释。
管理员 这样说还算有些道理,不过你们有两个人,不能留一个守着封印,另一个到稍微远点的地方买东西吗?
无咎 不能分开,权钥会出问题。
管理员 权钥?好像之前听金乌提了一句……
必安 这样没头没尾管理员听不懂的啦。
必安轻转手腕,一把长剑出现在了手中,其上神能流动,是她的权钥。
必安 管理员应该认得出这是权钥,不过我们的权钥有一点特别。
必安 虽然我们各用一把剑,但其实两把剑只能算作一柄完整的权钥,我们各自使用一部分,神能也是共用的。
无咎 如果分开太远,必安会一下子生病,我会……变得比平时更糟糕。
必安 其实是跟神能有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分开,权钥的力量都会跑到无咎那边去,我就会有些虚弱。
必安 无咎一个人又控制不了权钥的全部力量,随便使用会失控,所以遇到危险很难应付。
必安 刚重逢的时候,我们甚至还用不好权钥呢,幸亏有山长在,指点了我们很多。
管理员 重逢?你们这种情况,居然没有在一块苏醒。
必安 我们都很奇怪,或许是苏醒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吧,见面还费了不少功夫呢。
必安 总之平时我俩都会尽量不分开行动。
管理员 原来是这样,那是很不方便,多少能理解一些了。
管理员 不过因此就放弃吃饭,太有决心了,换了我绝对克服万难。
必安 毕竟无咎也说了,我们不吃饭也不会怎样,最多就是口腹之欲满足不了。
无咎 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下山只是少吃点东西,其他都挺好的。
无咎 要是总往外跑,说不定会惹上很多麻烦。
管理员 挺好的……
我环顾了一圈这小偷来了都得留点钱再哭着出去的房间,摇摇头决定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头等大事。
管理员 虽然很敬佩你们的意志,但我只是一个区区人类,还处在需要摄入食物的原始生命层次。
必安 是我们欠考虑,太久没见过外人,竟然这种常识都忘了。
必安 要不然联系个人送几天的口粮到山脚下……比如让金乌再回来一趟?
管理员 不好吧,一来大家都有正事要忙,二来我眼下这顿饭总要吃了。
无咎 山里没准能挖到点野菜……
管理员 可别。
无咎 那我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办法了。
管理员 我觉得也没那么麻烦吧,你们不好离开,我又没关系。
管理员 你们也说了附近有居民点,我自己下去买些吃的就行,也不影响你们。
无咎&必安 不可以!
管理员 为什么?
必安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我们,是你呀。
必安 既然来了秋霖宫,你的安全我们就得负责才行,你自己出去要是被敌人盯上可怎么办。
管理员 那只能你们和我一起去了。
无咎 可是……
管理员 封印才加固过,也不走太远,陪我个一次两次也不至于显得奇怪。
必安 好像也有道理,也就管理员在的这几天出一下门,无咎觉得呢?
无咎 我……
管理员 既然说要保护我,总不能让我一整天都饿着肚子吧。
我殷切地看向两人,必安殷切地看向无咎,十几秒后,无咎抓着头发,长叹了一口气。
无咎 希望别出什么状况……
必安 我就知道姐姐会理解的,放心好了,我们只是陪管理员走一圈,不会引起注意的。
管理员 走走走,饿了好久了。不过既然要买东西,你们有钱吗?
无咎&必安 呃……
管理员 开玩笑的,出发吧。
//
人烟近
夕阳留照,但似乎穿不透囚云山终日不散的林霏,山路同来时一样萧瑟。
必安 算一算,真是有很久都没有出过门了。
必安 要不是你来这一趟,我可能连日子都要不记了。
管理员 某种程度上,还挺佩服你们的,能在这种环境下苦修似的关这么久。
必安 「这种环境」,管理员话里有话哦?
管理员 别告诉我你们自己不觉得,刚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走进原始洞窟了。
无咎 有那么差吗……有那么大的地方,有大床,不会被人打扰,最多就是没东西吃,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管理员 听起来还挺严重的。
必安 大概是习惯了吧,等你多住上几天说不定也就适应了。
管理员 比起让我适应,我觉得你们快点从这种适应过头状态走出来比较对。
管理员 好好的日子,都过成苦行僧了。
必安 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管理员 常年守着一个地方本来就不容易,其他方面该对自己好一点。
管理员 特别是居住环境,稍微装修一下,也不麻烦。
必安 装修?管理员这个语气,不会已经在打算了吧?
管理员 也是刚刚在山上偶然想到的,只有一些大概的想法,你们要是不反对再说。
无咎 ……想不到有哪里需要改的。
管理员 比如温度调节系统?现在还算好,不知道你们冬天夏天怎么熬过来的。
无咎 纳凉、烤火。
管理员 ……简直是荒野求生,我看升级迫在眉睫啊。
管理员 再比如引进几样电子设备,这样你们闲了也有些消遣。
管理员 软装也有很多能改进的地方……
无咎 可是你只在这里待几天,不会觉得很折腾吗?
管理员 我只住几天,你们可还住得长呢。况且一直过得不舒服,才是真折腾。
管理员 所以,你们的意见?
必安 我看,管理员是太执着于身外之物了。当年山长教我们练剑就说过,要「心无挂碍」。
管理员 什么都不缺,自然就没牵挂了。
必安 歪理。我跟着山长以前,家里也是什么都有的,比管理员刚刚说的还要好呢。
必安 但是经过一些事之后,现在回头想想,这些东西都不要紧,能平平淡淡地生活挺好。
必安 没准管理员多待几天,也就不去想以前奢侈的生活了。
管理员 喂喂,不要擅自加码,只是脱离穴居生活,「奢侈」在哪?
管理员 无咎呢?总不能你们都阅尽繁华看破红尘了吧?
我半开玩笑地看向无咎,但不知怎么,无咎却仿佛有意避开了我的视线。
无咎 我也觉得……现在平平淡淡挺好的。
管理员 得,我成这儿唯一一个俗人了。
我佯装无奈地叹口气,必安掩着嘴笑起来,无咎却还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管理员 这事我再想想吧,但我之前提过的个人终端你们还是上点心,早些配一个。
必安 真的有必要吗,小时候倒是有过,但是想想也几乎没怎么用,一直在家里吃灰。
管理员 先备着,总比需要的时候拿不出来好,一旦大荒回归,你们下山的机会多半也会变多。
必安 好吧,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没有了迷阵阻拦,下山的路快了很多,不多时那座位于囚云山脚的矿区小镇便已在望。
说是镇其实都不太准确,只是留在下界的工人和家属们聚居的一片社区,随时有可能因为地质变化而迁离。
必安 没有想象中热闹呢。
管理员 毕竟只是一个小的聚居点而已,和真正的城市还是不太一样的。
小镇紧邻矿区和转运站,镇内简单交错着几条道路,房屋沿街隆起,一些小店镶嵌其中,镇的一头有个规模不大的集市。
看得出镇里确实很少来外人,我们一踏入小镇便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无咎 好像被当成奇怪的人了,不会被赶走吧。
必安 大家只是看到陌生人有点新奇而已,我们来这里不也会觉得很新奇吗?
无咎 没太想这些……我们赶紧把东西买了回去吧。
我看看两人神色,必安下山开始就有些兴奋地四处打量着,无咎有些局促地站在妹妹身后,但也悄悄抬起眼睛看向四周。
管理员 其实……你们不跟着我也可以。
必安 这怎么可以,专程陪管理员下来的。
管理员 我是想镇子就这么点地方,有事随时照应也来得及。
管理员 你们难得下山一趟,不如就四处随便转转?况且市场里人多,无咎会觉得不自在吧?
无咎突然被提到激灵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我冲两人抬了抬眉毛。
必安 会不会太放松了?
管理员 没关系,相柳不至于把我咬得这么紧,在他眼里,我还不算是重要目标。
管理员 我也没那么脆弱,一般的危险都应付得了。
必安 那……也好,我们就在镇上走走,会随时留意你那边的。
必安拉上无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和我错身而过时,无咎抬起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管理员 放轻松,好好玩会儿,晚点在镇口见。
暂别了姐妹俩,我也不太着急,慢慢朝集市的方向走去。
管理员 过了前面的路口应该就是了……
我正要转弯,却偶然瞥见前面房子的窗玻璃里映出了一个人影,乍看起来跟周围的路人没有两样,但那个瞬间她似乎在盯着我。
然而下一秒她仿佛发现我注意到了她,等我再想细看时,她已经移开了视线。
管理员 什么情况……巧合?
我没有直接回头看,而是继续往前,走进了集市。
当我拎着几个袋子从集市出来时,已经基本确定自己被跟踪了。
管理员 不管走到哪个摊位,都在离我不近不远的位置上,要不是偶然注意到,还真容易当成普通路人。
管理员 不过这种时候,谁会做这种事呢……相柳?不像他的行事风格啊。
管理员 总之先探探虚实再说。
打定主意后,我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猛然加速跑起来,拐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巷。余光里,能看到那个人影一下慌张了起来。
管理员 该换换角色了。
??? 呼……呼……怎么突然跑起来了,拎着几个大口袋还这么矫健。
??? 难道被注意到了吗?什么时候……
??? 跟丢了……这种情况该追踪吗,那岂不是真的像在监控敌人了。可要是告诉组长,会挨骂的吧……
管理员 小姐,找我吗?
面前的人在我出声的瞬间便跳步拉开了距离,同时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到了腰后。
管理员 西蒙斯士官?
西蒙斯 啊,管管管管管理员……好好好好巧啊哈哈哈……
管理员 得了吧,想跟踪我,得让你们白泽组长来。
西蒙斯 ……完了,要被组长训了。
管理员 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跟踪我,我保证她不训你。这里有什么案子吗?
西蒙斯 没有,我们是为了保护你才来的……
西蒙斯 毕竟你身份特殊,这次来囚云山听说又有很重要的任务,不能让你遇到危险。
管理员 「我们」?还有谁?
西蒙斯 白组都来了。这可不是擅离职守啊,应星院长批准的。
管理员 白泽也来了?
西蒙斯 是啊,要我帮你喊她过来嘛?
管理员 看她有没有空吧,也是有段时间没见她了,顺便感谢一下给我安排了个这么「靠谱」的保镖。
西蒙斯 嘿嘿,保护你的其实不是我,是我的无人机啦。
西蒙斯打开终端,点了几下,几台藏在周围的小型无人机忽然一同蹿了出来,在我周围煞有介事地摆了个阵势,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管理员 好家伙……这我倒是真没发现。
西蒙斯 这下放心了吧?我跟着你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管理员 好奇什么?
西蒙斯 没什么没什么,我问问组长方不方便过来。
西蒙斯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低头摆弄起终端来,我本想带她先去找无常姐妹,却发现她调整了一下耳机,脸色变得有些糟糕。
管理员 看来有坏消息。
西蒙斯 是的……组长说,在镇外发现了居民的尸体。
//
风波引
白泽 先完成现场勘验记录,同时比对死者信息,暂时不要知会镇上,等我们这边做完排查。
白泽 如果最后确定跟近期的事件没有关系再行通知,把案件移交出去。
现场的白组组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白泽站在死者附近,双手抱臂。
白泽 内部侵蚀吗……
管理员 白泽。
听到我的声音,白泽停止了思索,回过头,神情有些意外。不过看到跟在我身后的西蒙斯,像是很快明白过来似的点了点头。
白泽 看到他为什么不汇报?
西蒙斯 报告组长……还没来得及报告就被发现了。
白泽 丢人……回去写份检讨,加练一轮侦查科目。
管理员 倒也不用这么严格吧,被我发现又不是什么坏事。
听得出白泽并没有真的生气,但看到西蒙斯噤若寒蝉的样子,我还是连忙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管理员 要来保护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白泽 因为如果有更紧急的任务,我们随时会离开。而且我没想到你还有空下山。
管理员 我也没想到……没想到山上没吃的,不下山我要饿死了啊。
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然后绕过白泽,看向她身后的凶案现场。
管理员 查出什么了吗?
白泽 死者男,三十七岁,是镇子上的矿工,死亡时间在两个小时左右。
白泽 死者身体内部已经完全被骸能侵蚀,体表伤口没有明显的侵蚀源,推测是侵蚀种作案,但是……
管理员 但是这具尸体过于完好了。
白泽 嗯,如果是被侵蚀种完全感染,不会留有人类的躯体。
管理员 那视骸呢?
白泽 没找到,可能逃走了,也可能是——
话音未落,我们看见远处的岩壁后似乎有两个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往外冒了一瞬。
她们也和我对上了视线,我正想喊上一声,却见那两个人影一下子缩了回去。
白泽 那就是无常姐妹?
管理员 嗯……她们陪我一起下山的,你等我一下。
白泽倒也没追问,点点头便转向一边去向组员吩咐事项了,我快步向那片岩壁后走去。
管理员 怎么在这儿探头探脑的,干嘛呢?
无咎 就、就是招呼你,该回去了。
必安 对对,出来这么久了,你还一直饿着肚子呢,快走吧。
说完两人便一左一右上来拉我的袖管,看样子作势要把我架回去。
管理员 那喊我一声不就行了?躲起来干嘛?
无咎 有……有陌生人。
管理员 你说白泽?白泽是科尔盖的修正者,是带人来保护我的,不用怕。
管理员 回山之前我还得和她再打个招呼呢,要不带你们去和她见个面?
必安 她是在查案吧?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人家了……
管理员 查案也不耽误见个面啊,接下来几天免不了要有来往。
无咎 不可以!我是说……管理员认识他们就好了,他们认识我们,也没什么用……
无咎似乎被我堵住了,半天没憋出别的理由,甚至开始把手指甲往嘴里送,被我哭笑不得地挡了一下。
管理员 需要这么焦虑吗?实在不行你们先回去,反正有科尔盖的人在,也出不了意外。
必安 这样说的话,似乎也可以……
无咎 那,你不要和他们提起我们哦。
白泽 提起谁?
无咎 噫!
白泽 你一直没回来,过来看看。
白泽 管理员,这两位是?
我咳了一声把已经转身准备开溜的无咎提溜了过来,必安在一旁摸着脸颊笑得有些尴尬。
管理员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步过相关信息,这两位就是受后土之托看守穷奇和囚云山机关的修正者:无咎和必安。
管理员 这位是白泽,科尔盖重大犯罪对策部的行动组长,你们可以把她当作一位很厉害的警官。
必安 你好,白泽……组长。
白泽 幸会,叫我白泽就好。对接机关的事,有劳两位。
白泽 管理员在这里的时间,我和我的部下会监控囚云山周边的情况,如果你们遇到问题,也可以随时和我们沟通。
必安 一定、一定。
管理员 眼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白泽 不必,案情调查还要你们来跟进的话,我们就失去来的意义了。
白泽 你们回去休息就好,案件有进展我会跟你说,你不是还没吃饭吗?
管理员 那成,就交给你们了,有事随时叫我。
无咎 要回去了吗?
从白泽过来就一直藏在我和必安身后,埋着头的无咎此时终于抬起头来。
管理员 是的,可以走了。
白泽 等一下。
管理员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已经半转过身的白泽突然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看向无咎,微微蹙起眉头。
白泽 无咎对吗,可以麻烦你再抬一下头吗?
无咎 为……为什么?
白泽看着几乎要把头低到胸前的无咎,没说话。我更是云里雾里,看向必安,却发现她也一脸茫然。
管理员 白泽?你想到了什么吗,不妨先说来听听。
白泽 管理员,你之前说她们受后土之托,一直在囚云山中看守封印?
管理员 是啊,准确来说,她们在那之前就已经住在山里了,算是后土的学生。
白泽 这样,那或许是我记错了……
管理员 怎么欲言又止的,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白泽 想到一些事,待我查实了再说吧。
白泽走后,必安长出了一口气,好像有点后怕似的抚了抚胸口。
必安 这位警官气场好强,在她旁边有种不敢放松的感觉。
管理员 常年和不法分子周旋,太温柔是不行的,但是只要守规矩,白泽其实不难相处。
必安 管理员见过她怎么对付不守规矩的人吗……
管理员 在艾因索菲有过合作,总之是那种你不会希望她站在对立面的人。
无咎 规矩……
管理员 嗯?无咎说什么?
无咎 没什么,走吧,一开始就不该在外面待这么久的。
自刚刚开始,无咎便一直垂着头,语气闷闷的,此刻提步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管理员 奇怪,刚下山的时候感觉情绪还没这么差的样子。
必安 不是针对管理员的,无咎确实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回山上过一会儿就好了。
必安 何况也是有点晚了,连我都感到累了呢,别担心了。
必安这样说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我也只好先压下那点小小的疑惑,跟上两人的脚步。
//
问疑踪
必安 这一大口袋居然都是调味料……我看看,东西很全嘛,一看就是会下厨的人。
管理员 毕竟山上什么都没有,我就什么都买了点。
必安 这样就可以放开手做菜了。
几个大口袋一回来就被必安挨个摊开了,米面粮油,瓜果肉蔬乱糟糟地堆在厨房里,倒莫名添了几分活气。
管理员 你会做饭?
必安 不就是把食物倒进锅里弄熟吗?
管理员 ……要不还是我来吧。
必安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我的手艺管理员晚上试过就知道了。
必安 厨具应该还在这里面,我找找,希望没有生锈。
必安蹲下身,在橱柜深处叮呤咣啷一通翻找,然后变戏法似的抱出了一堆东西。
一把菜刀摇摇欲坠地顶在一个锅盖上,我连忙把它拿下来放上灶台。
管理员 确定还能用吗,要不要我下去买套厨具。
必安 不用,只是有点积灰,洗洗大部分应该都还能用,别看我们这装修简单,山长挑东西的眼光可是一流的。
必安 当初在家的时候妈妈就做得一手好菜,山长也会做饭,我跟她们都学了不少,你要不来都没用武之地了。
管理员 后土……听你们之前的描述很难想象她是一个厨艺很好的人。
必安 我第一次看到也很惊讶,但她其实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人,反正在我们面前是这样。
必安 今晚我就可以学几道她的拿手菜给你尝尝。
管理员 我来给你帮厨?虽然我对厨艺不算非常精通,但是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我拿起一个西红柿在手里抛了两下,却在半空被必安夺了过去。
必安 已经让客人饿肚子了,还要你亲自动手做饭,那我不是太失职了吗?
必安 况且我隔了好久才有机会再摸到灶台,管理员就去陪无咎玩一会儿,等着吃就好了。
被必安不由分说地推出了厨房,我无奈只好逛到了外面来。
在山下耽误了些时间,此时天色已晚,山中夜色黑得纯粹,倒显得遍野的鲜花如一片微型发光体。
远远地能看到无咎坐在一片同样被花朵覆盖的小土丘上,屈起两条腿,仰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管理员 不管看到几次,这片花海还是一样的震撼。
我坐在了无咎身边,但是她并没有看我,只是让头从扬起转为低入两膝之间。
无咎 必安应该挺开心的吧。
管理员 她好像挺喜欢做饭,看起来心情不错。
无咎 嗯……你们都能开心就好。
看着她这样埋着头,方才在山下她在白泽面前用力低头的样子又浮现在我眼前。
管理员 那你呢?
无咎 我……怎么了?
管理员 在山下遇到白泽的时候,你似乎有些不自在。
管理员 回来的路上也没什么精神,我想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无咎 ……就是突然一下见到太多人了而已。
无咎 特别是那位白泽,有点可怕,警官什么的,和她在一起,会不自在。
管理员 白泽啊,第一次见面是容易觉得她过于严肃,但她的一丝不苟不是冲着哪个人,是为了能执法严明。
无咎 执法严明……
管理员 是啊,她在科尔盖也算是有数的杰出人才,处置了很多重案。
无咎一时没应声,只是把头侧到另一边,脸颊搁在膝盖上。
管理员 别有负担,有这么正直的人在附近守卫,应该安心才对,那些犯罪分子才该害怕呢。
管理员 而且如果有机会和她混熟一点,她那股子认真劲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无咎 还是不要了吧,联系有管理员就好了。
无咎 反正,我也做不来什么,找我也没意义。
我见无咎实在不想多提此事,便暂且转开话题,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必安出来招呼我们进屋去。
必安 时间有限,简单了点,明天再给你们整治大餐。
管理员 ……简单?
桌子上的餐盘险些就要堆到桌子边缘,令人怀疑必安是不是把我买回来的食材一口气全部用完了。
必安 太久没下过厨,也不知道生疏没有,幸好平时有练剑,至少切菜还算熟练。
管理员 也算活学活用了。不过看着闻着都不错,特别是我现在饿了,很有食欲。
必安 那多吃点,我给你拣几样菜……
很快我的碗里就堆了小半碗菜,我夹起一块酿肉放进嘴里,向必安竖起了大拇指。
管理员 大厨好手艺。
必安 有你这句话就没白忙活,我们的灶久了不用不太灵了,中间我一直担心火候不好。
管理员 太谦虚了,这么短时间能一个人弄出这么一大桌子,可不容易。
必安 我从小时候就喜欢在厨房里转悠,以前身体不好,经常没食欲,爸爸妈妈就会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我。
必安 所以从那时起,我一直觉得厨房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在里面闹闹腾腾一阵之后,就会有让人心情变好的食物端出来。
必安 大一点之后,如果偶尔身体不那么糟糕,我就会缠着妈妈教我……
我边吃边听得认真,却见必安像是看了眼在一旁默默坐着的无咎,突然止住了话头。
必安 不过那会儿体质太差,所以其实也没认真做过什么,还是到秋霖宫以后,才有机会经常下厨。
必安 今天也是想着家里好久没热闹过了,看见什么都想做来给你们尝尝。
管理员 后土在的时候,秋霖宫是不是要热闹得多?
必安 算是吧……但也不是吵吵闹闹那样的,山长性子很安静,但她在的时候似乎每天都有很多事做。
无咎 她做研究的时候,会派活给我们,虽然现在想想其实也没帮上她什么忙。
必安 哪有,山长明明说过你很会养花。
无咎 就浇水、施肥、除虫,谁都能做好的。
必安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无咎的筷子似乎已经架在碗上很久了,碗里也几乎一点油星都没有。
必安 无咎没有胃口吗?都没吃几口的样子。
必安 明明想着好久没开伙了,特地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呢。
无咎 啊?有吗,我都没注意。可能……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吃了,还没习惯。
必安 我倒是知道人类饿久了不能一下吃太多,原来修正者也会不适应吗?
必安 可是我怎么感觉胃口挺好的……
无咎 物似主人形吧,大概我的胃也要差劲一些。
必安 哪有这种事情……
管理员 我能理解,虽然你们都说秋霖宫现在挺好,但是听刚刚的话,比起后土在的时候,肯定少了很多生活气息。
管理员 生活上敷衍惯了,突然一下发生变化当然习惯不了。
必安起身替我盛了碗汤,然后笑着摆了摆手指。
必安 管理员该不是又想提家装改造吧,可是山长在的时候秋霖宫也是这样,理由不成立哦。
管理员 关键不是家装,而是生活态度。
管理员 后土在的时候你们每天有事做当然没关系,但是后来这么久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过得有声有色一点嘛。
必安 管理员真有活力啊,我都有点羡慕了。
管理员 也费不了多少力气,动动手就能让自己过得更好,我是很乐意的。
管理员 原本打算今天就订点家具上来,结果遇到白组,前后一耽搁弄忘了。
必安 在镇子上买?
管理员 有些我是打算订了送到镇子上,有些可以就在镇上买,他们那儿地方虽然小,商家倒还齐全。
必安 这么一点时间,管理员听上去都快把镇子转熟了。
管理员 主要是地方也不大。还没问问你们呢,难得下山,在镇里做了些什么?
无咎&必安 这……
管理员 因为被白组的西蒙斯追踪,我还跑了挺多地方的,但好像都没看到过你们。
无咎&必安 这……
管理员 有没有碰到什么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人,报告给白泽警官,搞不好能立功哦。
我半开玩笑地说完最后一句话,饭桌上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必安转着脑袋四处打量着,仿佛今天第一次看到秋霖宫,而无咎终于成功地咬住了自己的指甲。
管理员 ……沉默的时机很诡异你们知道吗?
必安似乎觉得天花板上朴素的灯具今晚格外有鉴赏价值,无咎的啃咬速度加快了,甚至椅子也晃动起来。
管理员 这是什么反应,要是真的看到了什么说就好了。
无咎&必安 这……
管理员 不要再复读了!
无咎 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管理员 这、这就是做了什么的反应吧。
无咎没话了,埋下头装鸵鸟,我把视线直直投向必安。
必安 管理员别这么看着我。
管理员 要是真和命案有关系,换位思考,你们也不可能随便放过吧?
必安 ……其实看到有人在调查的时候,我就猜到肯定瞒不住。
无咎 必安。
必安 告诉管理员没关系的,而且事情已经被撞见了,早说明白可能还好点。
无咎张了张嘴,但好像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叹了口气瘫进椅子里。
管理员 怎么遮遮掩掩的,你们总不能干了什么坏事吧?
必安 不是的,至少从结果来说肯定不是。
必安 该从哪里说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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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旧情
外面透进几丝夜风,携着一点浅淡的花香,又在室内渐渐沉落消散。
无咎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必安倒是又如常开始夹起菜,一边整理着思绪,我也没有催促。
必安 管理员听说过「送葬人」吗?我想从这里开始,或许事情会比较好理解。
我还真知道。
必安 欸,你知道这回事吗?
管理员 不光知道,我还参与过葬仪,深空之眼里就有冥途旅团的成员。
必安 那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管理员肯定也知道送葬人的职责吧?
管理员 知道个大概吧,为被侵蚀的人举行葬仪,驱逐侵蚀种……等等……
必安 看来管理员猜到了,我和无咎,也可以算作是送葬人。
管理员 你的意思是,白泽查了半天的命案其实是你们在举行葬仪?
管理员 难怪,这就说得通了,既有被侵蚀的痕迹但是又哪里都找不到视骸。
必安 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意外,在小镇里偶然遇见他的。
无咎 碰到的时候,他已经被侵蚀得很深了,为了避免麻烦,就把他引到郊外解决掉了。
管理员 「解决」,怎么听着像暗杀似的,怪不得遗体那么干净,伤口都看不到。
必安 但是没想到会有科尔盖的警员在镇上,所以我们当时才会躲起来。
管理员 不对啊,既然是葬仪,你们直接告诉白泽不就好了,躲着干嘛?
必安 可能……因为我们是「无证行医」?
管理员 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是不是送葬人?
必安 这个……
无咎 山长是冥途旅团的创始人,她教过我们举行葬仪,但是我们没有加入过组织,就是这样。
无咎 所以要是被那个板着脸的警官发现的话,肯定就要被丢去坐大牢了。
在一大串信息之后,突然跟了这么一句,倒搞得我有些好笑起来。
管理员 首先,没人打算让你们坐牢。
管理员 其次,你们在创始人身边反而没注册身份,这更没道理了,是你们自己不想加入冥途旅团?
必安 也不是吧……欸,当初为什么没加入组织来着,时间一长都有些忘了。
无咎 说是会举行葬仪,但以前跟着山长,也很少有需要我们的时候,反正我是没觉得自己算什么真的送葬人。
无咎 后来,我们连山都很少下了,也就是偶尔碰到侵蚀种处理一下,山长不在,也没什么兴趣联系旅团。
必安 没想到这次会引起那么多关注,看到有人在调查,就有些慌了……
管理员 也是赶上了,这么多巧合凑一起才能凑出这么个乌龙。
必安 所以管理员帮我们跟警官说明一下?我们真的没打算添麻烦,遇到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管理员 白泽听到估计会有些无语,不过至少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阴谋,我跟她讲讲,你们也别担心了。
管理员 不过这件事之后,你们还是去报备个身份,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总不能次次从头去解释。
无咎 反正送葬人多我们一个不多,要不以后还是不下山了,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问题……呃!
必安收回在无咎头上敲了一下的指节,笑吟吟地向我点了点头。
必安 知道了,我们会的,这次就谢谢管理员啦。
必安 居然不剩什么了,看来虽然隔了这么久,我的手艺还没退步。
管理员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做太多了。
必安 都吃到肚子里就不算多。
必安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站起身来,正好此时厨房洗碗的水声停歇,无咎也擦着手走了出来。
必安 差不多也可以休息了,好久没这么忙过,没体验过时间过得这么快的感觉了。
无咎 好累……
两人说话间就打算往房间走,我有些不可置信地打开终端看了眼时间。
管理员 这就休息吗?
必安 管理员还有什么安排吗?
必安 要是还想继续学习一下也可以,但是我觉得还是充分休息比较好哦。
管理员 单纯只是觉得现在休息太早了而已,一般这个时间晚上不才刚刚开始吗?
必安 那,不睡觉的话,管理员有什么想做的吗?
管理员 比如可以……
我的视线在四周很有生态感的墙壁上扫了一圈,像是为了配合我,连头顶的灯都不太灵光地闪了一下。
必安 要不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地去睡觉吧。
无咎 要不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地去睡觉吧。
我认命地站起来,向这座原始洞穴举手投降,跟着姐妹俩一起朝房间走去。
管理员 明天一定要记得订家装了,刻不容缓啊。
秋霖宫地方很大但房间不多,白天我就已经走得很熟了。卧室一共三个,此时我自然走向剩下的那个,伸手就欲打开房门——
管理员 ……这是何意啊?
在我的手指触摸到房门的瞬间,只觉两股劲风刮过,回过神来时,姐妹俩已经一边一个抱住了我的手臂,让人动弹不得。
必安 这间是山长的房间。
管理员 所以?
无咎 不可以睡山长的房间。
管理员 呃,这里还有第四间房?
必安 应该……
无咎 没有。
管理员 那让我捋一下,那一间是你的房间。
无咎 嗯。
管理员 那边那间是你的房间。
必安 ……是的。
管理员 然后这间是后土的房间。
那我呢?
无咎&必安 这……
管理员 偌大的秋霖宫,哪里是身负重任勤奋学习的管理员的房间呢?
必安 可是,山长不在,我们真的不能随便决定谁能住她的房间。
必安 之前也没想到过她走以后还会有人在这里过夜的情况……
管理员 说理不解决问题啊,我总得有个睡觉的地方吧,要不你们谁来睡这间?
无咎 我们也不可以。
管理员 ……这不又回到原点了:那我呢?
无咎&必安 这……
管理员 我要开门了。
无咎 等等,我有个想法……如果你们同意的话。
两双眼睛同时一高一低地望向她。
管理员 我只要有地方睡觉就同意。
必安 你先说来听听。
无咎 管理员住我们两个的房间好了,我们挤一下。
?
没等我的疑问冒出来,必安的脸先蹭地一下红了。
必安 挤……挤……这种话女孩子怎么能随便说出口!无咎太……太……
管理员 我觉得无咎应该不是……
无咎 你在说什么呢,跟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啊……
我仿佛看到无咎的嘴角罕见地上扬了一点,她眨眨眼睛看着必安。
无咎 我说的「挤一下」,是说你和我。必安该不会是以为要和管理员……
必安张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蹦出几个字。
必安 和……姐姐。
无咎 不过如果想那样的话,我是无所谓,就是要商量一下谁去……
必安 才没有!和姐姐住一起很好,就这样吧,管、管理员觉得呢?
管理员 我当然没意见,就是得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无咎 只要不是和你挤,必安都……唔唔!
必安松开我,扑过去捂住了无咎的嘴,直到无咎努力用眼神示意自己绝不再多说什么,才放开了她。
必安 那就这么决定了,管理员在我们的房间睡吧。
管理员 行,我去哪间?
空气在我没想到的地方陷入了安静,我按住有些蹦跳预兆的太阳穴。
管理员 这……也是个需要犹豫的问题吗?
无咎 换着来好了,一人的房间睡一天。
管理员 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我看向必安,没想到她竟然也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必安 不然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平衡。
管理员 这是什么双生子的执念吗?
无咎 总之,今晚你就先住我的房间吧。
相比其他房间,卧室的装修程度要稍微好一些,但也仅限于墙刷得好点,以及多少有些陈设。
我躺在床上,床有些硬,被单也有种粗糙的感觉,一看就是只考虑了结实耐用。
管理员 虽然说是休息,但这个时间点果然还是太早了。
管理员 看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吧……
我翻身坐起,打开终端,还没等点开什么,白泽的通讯请求页面先弹了出来。
管理员 白泽?应该是为了案子的事吧,那正好,可以把葬仪的事告诉她了。
白泽 管理员,我了解到……
通讯接通后,白泽刚起头说了两句突然打住了,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圈我的房间。
白泽 你已经休息了?
管理员 没有,山里就这个生活节奏,我也不习惯。
我转身把灯打开,驱散了一些不合时宜的黑暗。
管理员 好了,你继续吧,你是不是想说白天的事?
白泽 算是,但关键是我了解到一些和无常姐妹身份有关的事,我想有必要让你知情。
管理员 那我或许已经知道了,她们刚刚才告诉我。
白泽 告诉你?她们说了什么?
管理员 关于她们其实是送葬人,白天那个死者是她们驱逐侵蚀种的结果。
管理员 但是两人一直没正式报备过身份,今天一看到你们就慌神了,还让我来跟你求个情呢。
我带点轻松地说完这话,不料白泽那边却有些沉默。
管理员 怎么了?这应该不是大事吧,难道还真要立案调查?
白泽 这件事当然不至于,但我要说的「身份」并不只是送葬人,也不只和今天的案子有关。
白泽 还记得我看到无咎时说「想到了一些事」吗?
管理员 我以为你指的是和案情有关的线索。
白泽 是案情,但不是眼前这个,而是一桩旧案。
白泽 我和无咎打了一个照面之后,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份卷宗里见过她的脸。
白泽 于是我回去按着印象重新翻了一下档案,把姐妹两人的信息都重新比对了一遍,然后发现两人曾经都有过不同的身份,名字也改过。
管理员 修正者曾经有过人类社会中的身份,似乎也不奇怪。
白泽 不止如此,必安曾经在一所医院被宣告死亡,她的官方个人信息一直止步于此。
管理员 宣告死亡?
白泽 如果没有人为干扰因素,已经被通知死亡的人,即便是修正者,重新出现也很离奇。
白泽 但这也还不算严重,毕竟目前来看只涉及到她自己,但无咎的情况就没办法忽视了。
管理员 你刚刚说了旧案,是她被卷入过什么棘手的事吗?
白泽 不是卷入,卷宗记载,她曾经因罪被捕入狱,后越狱逃亡,不知所终。
白泽 她被捕的罪名是:涉嫌杀害人类——她的养父母。
尽管设想了很多情况,但是白泽的话还是太出乎预料,我一时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管理员 ……要不是说话的是你,我都要以为在开玩笑了。
白泽 我第一时间也不能确定,所以才回去专门查阅了记录。
管理员 会不会记录有误?
白泽 如果你是指案子会不会有隐情,我不评价;但如果是问有没有这件事,可以肯定是有的。
管理员 能说一下具体的案情吗?
白泽 当年,无咎在大荒被一对夫妇收养,家中除她以外,还有一个长女。
白泽 根据卷宗记录的各方供述,基本可以确定这对养父母对她并不好,甚至堪称恶劣。
管理员 办案人员觉得这是她的作案动机?
白泽 部分,但这件案子真正复杂的点不在这里。
白泽 案发时间是无咎觉醒当天,而她之所以觉醒是因为养父被侵蚀种寄生,她或受刺激击杀了化为侵蚀种的对象。
白泽 到这里都没有问题,但是案发现场同时发现了她母亲的尸体,科尔盖做过反复的检测——是完全的人类。
白泽 审判现场,她名义上的姐姐出庭作证,指认她主动杀了自己的父母。
管理员 ……无咎自己的说法呢?
白泽 她的陈述都很语焉不详,从记录来看,她当时状态似乎很糟糕。
白泽 在这种情况下一审只能判她有罪,先行收押。
白泽 但她后续没有上诉,在监狱待了几天之后,在一个深夜直接越狱了。
白泽 还有一个,不确定算不算问题的发现。
管理员 你讲,这种事越详细越好。
白泽 无咎犯案的日期,和记录里必安病重的时间非常接近。
管理员 她们告诉过我,两人的神能是一体的,或许有所联系……不过现在也推不准。
白泽 那么现有记录里有关的内容基本就是这些。
说完案情,白泽暂时停了下来,我抬手揉了揉眉心。
管理员 你怎么想?
管理员 我先说明我的态度,一来我实在不太觉得无咎会是故意杀人的人,二来我也不认为现在是重启旧案的时候。
白泽 正因为现在时期特殊,我才没有直接拿人,而是先告诉了你情况。
白泽 事有轻重缓急,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抓捕囚云山的看守者。
白泽 但是命案、越狱,每一项都是重罪,大荒回归之后,科尔盖一定会重启调查。
管理员 我理解,既然知道了,也不可能让无咎就这样一直背着命案下去。
管理员 正好我这阵子都和她们在一起,不如我先想办法了解一点情况,或许能知道一些卷宗没有记录的内容。
白泽 我没意见,但是信息最终是否采信都要经过……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重响,我们对视一眼,白泽主动挂断了通讯,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管理员 无咎?
秋霖宫的灯光不知何时已全部熄灭,只有我身后房间的灯光从门框里呈扇形散开,把我的影子拉长,外面空无一人。
管理员 这是……
我四下打量了一圈,终于借着光线在地上看到地上有什么,我蹲下来,地上犹有几痕水迹,混着一点将散未散的茶香。
//
饰玉堂
管理员 请进。
门被轻柔地推开,必安先探出一个头,无咎拖着步子跟在她身后。
必安 没打扰到你吧?
管理员 没有,我正好也打算休息一会儿。有事?
必安 就是想着你学习辛苦,我做了些糕点来,给你补充一下体力。
管理员 待遇这么好,我还真有些饿了,那来一块吃吧。
我腾出一块地方,无咎把食盒拎到桌面上,拿出几个放着糕点的小碟子。
管理员 看起来很精致,做这个挺费时间吧?
必安 难得有机会重新下厨,什么都想做一下试试。
必安 这份糕点无咎也有帮忙哦,管理员可得好好尝一下。
管理员 是吗?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象不到无咎下厨的样子。
无咎 本来也没有下厨,必安说得好像我做了很多事一样,其实都是她做的……我只是,去剪了几朵花而已。
管理员 剪花?
必安 用来给糕点提香的。
管理员 花田里那些花居然可以吃。
必安 很多都是药用的,以前山长经常会拿它们来做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时候是药,有时候是吃的。
必安 除了山长以外,就数无咎打理它们的时间最多,哪些可以用来调味,还真得靠她才能认得出来。
管理员 那我可得好好尝一尝,用了你们珍贵花瓣的糕点。
无咎 也没有什么珍贵的……你不来的话,它们长太盛都只能剪掉。
无咎拈起一块糕点,整个丢进嘴里,腮帮在咀嚼中鼓了起来。
必安 对了管理员,你昨天说的重新装修一下秋霖宫的事,还有打算做吗?
管理员 当然,我已经下了一批订单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必安 还有就好,我认真想了想,感觉还真需要把家里修缮一下。
必安 如果你不做了,我还得想想怎么让你重振旗鼓呢。
管理员 这是想通哪个关窍了,一下子这么积极。
无咎也有点疑惑地样子,趴在桌子上转头看着必安。
必安 因为这几天开始做饭了,发现厨房里还是有东西用不了,感觉升级一下不是坏事。
必安 正好管理员有这个计划,那就都一起装修了也挺好。
管理员 行啊,你们要有什么单独想要的东西,可以告诉我。
必安 没问题,我回头列个单子出来,到时候就能做更多不同的菜给你们了。
管理员 无咎呢?
无咎 我……就不用了吧,又不像必安要打理家务,没什么可要的。
管理员 真的吗?我昨晚睡你的房间,感觉有挺多地方都该改造一下。
无咎 想不到……
必安 你想不到,我可能想到。比如可以装个柜子之类的,放你的娃娃。
管理员 娃娃?
必安 是无咎自己做的,很可爱的,但是每次做好了就堆进柜子里,每次想到它们在那挤着都觉得特别可怜。
无咎 布娃娃又没有感觉,而且只是随便乱做的,也不是什么需要摆出来的好东西。
管理员 我倒是很想看看。
必安 这件事就听我的好了,要购入的第一样东西,姐姐的娃娃展示架~
必安抬手和我击了个掌,无咎一下把头栽到桌子上,抬起一只袖子像摇白旗似的晃了晃。
必安 还有,我觉得外面的墙壁也可以……
从第一道新色被漆到墙上开始,秋霖宫就像个久眠的动物那样抖抖身子逐渐清醒了过来。
这几日无咎都表现得一如往常,甚至还更松快了些,我也暂时安下心来,暂且不去追究那晚被意外潜听的事。
近来每日早晚或是在学习的间隙推开房门时,步入的不再是一个静得可以修行的地窟,而总能听见属于生活的忙音。
必安 看起来好舒服的样子。
管理员 毕竟是你捧着终端精挑细选了半天才订下来的床。
无咎 看起来,就是床,床会有很大差别吗……呜呃!
必安 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咎整个人被推倒,深深陷进洁白的床里,看着我们眨了眨眼睛。
无咎 好像,被包围了。
必安 那就是舒服的意思,小的时候我最喜欢懒懒地把自己埋在床里了,特别有安全感。
无咎 床……会有安全感。
必安 找到了地方放姐姐,接下来该找个地方放你的娃娃了。
无咎 不要把我和玩偶放在一起说……
床边已装上了一个新的展示架,必安走到柜边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满满当当地塞着布娃娃。
必安 喏,是不是做得很精巧?
我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布娃娃,虽然用的布料很粗糙,但明显不只是「随便乱做」的作品。
娃娃们的脸上有着夸张而生动的表情,有些哭丧着脸,有些怒目而视,但是越靠近上层的似乎就越来越多带着微微的笑容。
管理员 看来你最近心情还算不错?
无咎 什么?
管理员 这些娃娃呀,难道它们的表情不是说明了你做时的心情吗?
无咎一下微微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微微朝被子里又缩了一缩。
无咎 才、才不是,都说了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还是放回去吧,都很丑。
管理员 哪里丑了,明明做得很生动。
必安 就是,而且这么多,我觉得不只你的房间,秋霖宫各处都可以放上,就像是它们和我们住在一起一样。
必安 我的房间也要有一个特别的。
无咎 特别的……不知道怎么才算,你随便拿好了。
必安 既然是特别的,当然就要单独做的,姐姐做了这么多自己,不如做一个我的送给我怎么样?
无咎 都说没有照着我做……算了,有材料就可以。
必安 那我就等着啦。
管理员 等明天大屏幕和机子送过来,就算初步告一段落了。
无咎 大屏幕和机子?
管理员 就是游戏机,我记得好像有问过你,你说无所谓来着。
无咎 这几天被问了好多问题,只顾着点头了。
必安 管理员说到时候就装在床对面,他会教我们玩的。
无咎 ……总感觉,一眨眼就发生了好多事,什么都在变。
我在床沿坐下来,无咎随着我的动作微微弹了一下。
管理员 那对于到目前为止的改变,你的体会怎么样呢?
无咎 我,说不上来,以前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无咎仰躺在床上,向天花板伸出手。灯具已经换过,温和明亮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如雨洒满床上。
然后她转过身去,把脸埋进蓬松的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无咎 但……好像没有那种事情在变坏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秋霖宫几乎一日一变,我闭关在机关室的时候,两姐妹也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有时候傍晚离开机关室,穿行其中,就会发现房内和几个小时之前比又有了不同。
各处也开始乱糟糟地堆着东西,但是比起脏乱,更多让人感到的却是朝气。
必安 无咎,不是都说了把这些纸箱子都丢掉嘛,别收集了,不会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的。
无咎 说不定什么时候要装东西……
必安 我们住了这么久,新添的东西也就最近买来的这些,其实你只是想自己哪天可以偷偷躺进去吧?
管理员 躺箱子?
必安 无咎的奇怪爱好,从以前开始就会悄悄躲到一些密不透风的地方,有时候一藏起来好久都找不到。
必安 花田里就有一个小地窖,只有她和山长知道在哪里,我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管理员 这么神秘,要是地毯式搜索一下呢?
无咎在箱子上突然失去平衡晃了一下,慌乱地手舞足蹈了几下才又稳住身形。
管理员 开玩笑的,不用这么紧张。
无咎 不、不是因为紧张……但也不要去找,只是一个很无聊的地方。
必安 好啦,管理员怎么可能真的去地毯式搜索。
必安 不过秘密基地有一个就好了,不要在家里到处都摆着小基地,快把箱子清掉。
管理员 是该清点地方出来,马上又有一批你的东西要来了。
必安 是我的新厨具吗?
管理员 没错,你心心念念的全新升级版厨房。
必安 太好了!
管理员 你手里的油漆!
赶在油漆泼出来之前,无咎冲过来一把拽住了必安的手腕,这才避免了我被染成和墙壁一样的颜色。
必安 聊了一会儿天,忘记手里还拎着桶了,也是想到可以做很多新的测试,有点激动。
管理员 测试,你是指学新的菜色吗?
必安 算是吧,等管理员尝到就知道了。
无咎 等你尝到就知道了。
管理员 ……这句话说两遍怎么有种微妙的感觉。
必安笑吟吟地没接话,拿着刷子又开始往墙上填色。
管理员 记得当时你可振振有词地说我太执着于「身外之物」,结果现在每天就数你最起劲。
必安 主要是看着这里一天天变样,渐渐回想起不少以前的事,似乎还是这样比较有家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必安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仿佛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站在身旁的无咎。
必安 久等啦,厨房更新以后的第一餐,用了不少时间来准备「惊喜料理」。
无咎 你的「惊喜料理」,是哪一道?
必安 就是这道汤,花了我不少时间来煲呢。
管理员 看起来食材还蛮丰富的,都放了些什么?
必安 什么都说完了不就没有惊喜了吗,管理员自己尝尝,看能不能品出来。
我舀起一勺汤,正要送进嘴里,突然发现除了必安以外,无咎也在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反应。
这场面对吗?
管理员 无咎怎么不喝?
无咎 因为……因为有你才有了新厨房,我没有资格比你先吃。
管理员 可疑。
无咎 哪有,管理员快趁热……唔!
无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我,我则缓缓把刚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她口中的汤勺抽出来。
管理员 放心吧,我也会一起吃的。
必安 你们干嘛搞得好像试毒一样。
我笑着往嘴里送入一勺汤,然后在咽下去的瞬间笑容凝固,而我对面的无咎脸色似乎已经有些发青了。
管理员 这是什么东西……
必安 我试了一下把药材磨成粉熬进鸡汤里,想炖个补汤来着,味道不好吗?
管理员 磨成粉的药煮汤,那不就是纯粹的药吗?!
无咎 果然,又开始了……
管理员 又?
无咎 必安做饭的时候,时不时会有一些……巧思,以前山长也着过道。
必安 这个说法,好像我在搞什么阴谋一样,明明只是实验一点新菜而已。
管理员 说这个是「菜」有点过誉了。
必安 也不是每次都会失败,还是有一半几率会成功的。
管理员 你按菜谱做菜不是很有水平嘛,就这么喜欢搞创新?
必安自己盛了一勺汤递到嘴里,咸甜苦杂糅的复杂味道让她的脸一下皱了起来,但她还是坚持咽了下去。
必安 可能是跟我妈妈学来的吧。
管理员 原来是有师承的。
必安 哈,是啊,那我可算得上是妈妈的高徒了。
必安 小的时候,妈妈时不时就会突发奇想要给我做些新鲜的菜,但老是失败根本吃不了。
必安 再后来,每次妈妈说要做新菜的时候,我和爸爸就会先大力支持,然后悄悄提前点外卖。
无咎 没人抗议吗?
必安 怎么说呢,就像你和山长不也从没阻止过我搞创新吗?人的心意总能感受到的。
必安 不过我也是后来大一点之后,才真正意识到妈妈为什么要搞那些实验。
必安 因为我小时候常年病着,生病的人味觉、胃口都总会出问题,她是为了让我能多吃点东西。
管理员 你的童年听起来还挺多姿多彩的。
必安 父母都很宠着我,除去我自己身体太弱以外,的确算是很美满了。
无咎 为什么很少听你提起来,做饭是跟你妈妈学的这件事,还是第一次知道。
管理员 连无咎都没听过吗?
必安 ……毕竟过了那么久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无咎 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其实你不用在意的。
必安 不是的,因为确实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和你还有山长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得多呢。
管理员 说起来,你父母当初是怎么答应你和后土去满世界跑的。
管理员 从小身体就不好的女儿,应该很难放心吧。
无咎 印象里,好像见到必安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变好了。
管理员 无咎见过必安的父母吗?
无咎 ……没有,我都不记得必安有回过家。
必安似乎从刚刚开始就停了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自己的米饭,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想到白泽之前说过必安曾经被宣告死亡,觉得这事透着些奇怪。
管理员 ……不说这个了,还是多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肯定还有很多有趣的回忆。
必安 有趣的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必安 我后面也确实再也没回过家,因为在我父母的眼里,我已经不在了。
管理员 必安……
必安 我一直记得那天。明明前一秒都还好好的,可突然我觉醒了。
必安 只是觉醒没有给我带来力量,带来的是要命的病情。
必安 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病亡」在了医院里,幸好山长救了我,但从此以后我也和以前的生活、和父母彻底告别了。
管理员 我们不是非要……
安慰的话未出口,一声脆响打断了我。无咎不知怎么把勺子跌在了盘子上,彼此都磕破了一些。
无咎 有点没拿稳……
必安 现在想想,无咎和我神能相通,我觉醒的时候,你应该同步觉醒了才对。但是那天的事,却很少听你提起。
必安 所以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
起沉疴
沉默不同于平静,沉默无声但却总是不安地躁动着,慢慢将触手蔓延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必安 姐姐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无咎 我……没太多印象……隔了太久,不是记得很清了。
必安 是吗。
必安静静地凝视了无咎一会儿,随后像是放弃了,低头三两口吃完饭,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必安 我会等着的,姐姐想起来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必安离开后,沉默仍未把平静交还给这片空间,无咎深深低着头,抓着手臂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管理员 按理说,你们的私事我不该过问太多,但是我又偏偏提前了解了一点……还牵扯到其他人。
管理员 现在必安也提起来,我就直白点问了,你觉醒那天,是不是和你的养父母发生了冲突。
无咎 ……是不是我杀了他们,管理员是想问这个吧?
管理员 我不是来问罪的,否则也不会等到必安先提出来。
管理员 我相信你有你的缘由,本想等到机关的事结束再……
无咎 是我。
管理员 无咎?
无咎 管理员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是我杀了他们,我是一个罪人,一个逃犯。
无咎 要讨厌我的话尽管讨厌就好了,就像必安一样,反正所有人迟早都会这样的。
不等我有所反应,无咎的椅子在地上猛地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在声响消失以前,她整个人如一把漆黑而执拗的刀飞向门外。
管理员 等等,无咎!
我连忙追出去,但明明只比她晚了一两步,门外却不见人影,只有一望无际的花在沉默的夜色下摇曳。
必安 无咎,我……管理员?
听到开门声,必安立刻翻身坐了起来,但是在看到我时,肩膀明显又塌下去一段。
管理员 看你这儿还亮着灯,就来看看。
必安 无咎她刚刚……
管理员 多少有些受刺激吧,想试着跟她聊聊,结果没说上几句她就跑掉了。
管理员 这个状况,我也没办法就这么休息,来看看你。
必安 我……没什么的。
管理员 刚刚把我当成无咎的那副反应,可不像是没什么的表现。
管理员 所以呢,如果开门的是无咎,你原本想说什么?
必安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原本没想说那些话的,至少不是现在。
管理员 也怪我,不该多问那几句。
必安 不,不是管理员的问题。
必安 现在想想,在我知道当年无咎的事之后,可能迟早会忍不住的。
管理员 原来那天晚上在我门外的是你?我一直下意识以为是无咎。
必安 烧了点水给你送来,没想到会……
管理员 那第二天你主动提起装修计划,也是因为听到当年的事?
必安 装修的事,其实从山下回来之后,我就有些动摇了。
必安 不过也确实想借着这个机会,提一提小时候的事,看能不能从无咎那儿多问到一点什么。
管理员 你总不能真的相信无咎犯罪吧?
必安 当然不会!我相信,这件事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何况她的家庭……
必安 她和我的经历不一样,她的家庭……根本不能称之为家,那两个人也不配做她的父母。
管理员 这个白泽也有提到,收养无咎的人,称不上好心。
必安 我没有伤害无咎感情的意思,只是我的人生因为那次觉醒彻底改变了,我只想要知道真相。
管理员 对无咎来说,突然听到这个问题,肯定只以为你在责怪她。
必安 我……但是我肯定要问的,不是今天也会是其他时候,这种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不敏感。
必安 问出口的时候,已经觉得不对了,可我也没想到无咎真的会一句话也不说。
以两人的关系,这种事的确很难理清,我也只能叹口气拍拍必安的肩。
管理员 现在无咎跑没影了,你知道她可能去哪了吗?
必安 一定是和平常一样藏起来了,在晚上无咎不想让我们发现的话,是很难找到她的。
必安 我们两个都有一点类似「隐身」的能力。
管理员 隐身?
必安 这么说可能夸张了点,不是真的完全隐形。
必安 只是无咎在阴影里,或者我遇到强光,都能暂时隐藏自己的身形一段时间。
管理员 难怪无咎前脚刚出门就消失不见了。不用去找找她吗?
必安 让她自己缓缓吧,无咎情绪特别不好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躲到花田的地窖里,不想别人打扰。
必安 等明天她出来了,我会再去好好和她聊聊的。
但次日早晨率先等来的不是无咎,而是必安的一声惊呼。
必安 管理员,你快来看!
当我匆匆赶到餐厅时,必安拿着一页信纸站在桌前,抬头眼含惊惶地看着我。
管理员 出什么事了?
必安 这个,无咎留下的!
无咎 抱歉,一直以来都瞒着这件事。
无咎 是我毁掉了必安的生活,不能光明正大地举行葬仪,都是因为我。
无咎 现在离开,也完全是自私的行为,但是,更不想因为我,不断不断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无咎 以前的事,我会去想办法解决掉,虽然这也不能弥补什么,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
无咎 抱歉,为我造成的一切。
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必安的估计,她有点惶然地抬起头来,信纸在手中作响。
必安 怎么会这样,姐姐走掉了……以前,就算吵架也从没分开过。
必安 她又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一个人能去哪里解决问题……不行,我得赶快去找她。
管理员 等一下,先别着急。
管理员 你现在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就这样出去只会变成没头苍蝇。
管理员 况且囚云山不能你们两人一个都不在,否则要是封印或机关有什么情况没法应付。
必安 可是姐姐……
管理员 我出去找她。
必安 管理员?
管理员 我问一下白泽,既然无咎说是去解决以前的事,那总能从卷宗里找到线索。
管理员 要找人的话,我和各方都熟悉,也好联系帮忙。
管理员 你好好在秋霖宫等着,如果无咎先一步回来了,就联系我。
必安慢慢平复了呼吸,抹了抹眼角,冲我点点头。
管理员 以前的事吗……
??? 真是世风日下,买了那么多,饶上一点还非要收钱。
??? 隔壁住的也都是些没教养的人,依我看这往天上一搬把代代传下来的好品性好传统都丢尽了。
???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敲门?听错了吗?
??? 还真是,这种时候,谁会过来……
老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踱着步走到门边,把房门拉开一半,然后她看到了此生都没想过会再看见的一张脸。
无咎 余秧,是我。
老人瞪着门后无咎的脸,如同见了鬼,张着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片刻后,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反手便想推上门,却被无咎先一步死死撑住。
余秧 你、你……这不可能,出去!
无咎将门缝一点点推开,将一只手和头探进屋内,老人吓得后退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无咎 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余秧 不该是我,你,是你自己杀了人,我什么都没做错,何况你还逃了,要索命也不该找我!
无咎 索命,你以为我是……算了,你愿意怎么想都好。
无咎 没人想要你的命,我来,是为了你的话。
无咎说完便不再开口,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对方的反应,在静默中老人也渐渐不再如最初那么惊慌。
余秧 我的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跟一个早该下地狱的恶鬼没什么好说的。
无咎 ……你的证词,你当年就该说却没说的话。
余秧 证词?
老人愣住了,半晌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余秧 你是想,你出现是想……
余秧 这么多年了,你竟然,你竟然还想着判决。怎么,你难不成指望我现在去帮你翻案?
无咎 我只能承担我应该承担的罪名。
余秧 当初的罪名就是你应该承担的!
余秧 我现在倒有点相信,或许你不是真的鬼了,只是一个当初就不该被领进家门的怪物。
无咎紧紧抓住袖口,抬起头来直视着这个名义上的「姐姐」。
无咎 我不在乎你把我看成什么样,但是……
余秧 但是什么,难道我还要为一个沾着我父母血的怪物去洗脱罪名吗?
她突然朝无咎走了几步,尽管面前的人已垂垂老矣,无咎却如本能反应般向后退了一步。
余秧 你做梦。
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那疼痛感似乎不是来自当下,而是从时空另一端,跨越多年的复现。
无咎 你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
余秧 他们都死了,只有你站着,我看到的已经足够了。
余秧 当年的大荒已经变成什么鬼样子,你最清楚。
余秧 我们家还是收养了你,养育你那么多年……
无咎 养育?
无咎的声音从进门以来第一次拔高,随后又像是用尽了意志力般狠狠压低下来。
无咎 那种养育……你怎么说得出口。
余秧 没有我们你只会死在大荒,但你是拿什么回报我们的,嗯?
谈到往事,余秧似乎连最后的惊慌也丢掉了,理直气壮地逼视着无咎。
余秧 没想到你跑掉了还敢回来,还妄想脱罪。我会找警察的,但是为了让你血债血偿。
无咎攥紧双拳,狠狠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说出口的声音平复下去。
无咎 我来找你,就做好了重新受审的准备,只要你别再说假话。
无咎 仅此而已,剩下的,我都会承担。
余秧 承担?老鼠一样躲了这么多年,你现在出现难道是悔悟了吗?
余秧 不,你只是觉得逃狱还不够,你想彻底逃走而已。
无咎 如果你没有说谎,我从一开始就不用……
余秧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对你这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来说,什么惩罚都是应该的。
余秧颤巍巍拿出终端开始报警,阳光从一直没合上的门缝落进来,无咎站在明与暗的分界线上,阴影在她半边身体上来回摇荡。
无咎 你就是不肯改口对吗?
老人不理会无咎,无咎死死地看了她一会儿,打算迈步转身,而余秧此刻却再度抬起了头。
余秧 果然,你只是想逃而已,什么受审,都是装装样子,现在又要逃了吗?
余秧 我是拦不住你,但是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不管你又要躲到哪去,那桩命案永远不可能被你丢下,永远。
无咎的半个身子已经迈出了门外,但是脚步却像被阴影中的绳子锁牢,她抓住门框。
管理员 她那个所谓的「姐姐」还活着?
白泽 年纪很大了,但尚在人世。
白泽 如果无咎所谓的「解决以前的事」是指翻案,从她的视角来看,这个人是绕不开的。
管理员 我看卷宗上的记录,他们两人的关系应该一直都很淡漠。
白泽 对于自己父母对无咎的虐待,她几乎没有尝试阻止过,不过应该也没有参与过,这在结案时被视为无咎「放她一马」的原因。
管理员 ……必安说,无咎如果在远离她的情况下独立启用权钥,会陷入失控,如果这人在一直在案发现场,我不认为一个失控的人能分辨这么多。
白泽 你是想说她作了伪证?
管理员 这些就留到后面再分辨吧,现在先找到无咎要紧。
管理员 去找一个当年就没帮助过自己的人,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警笛嘹亮,步履声在走廊上响成一片,仿佛鲜红的警灯就悬在过道顶上。
比起这一切,当警察们推开报案者房门时,房内安静得过分。嫌疑人如一尊塑像,毫无反抗地任由自己的双手被拷住。
青年干警 ……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脱逃罪、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等多项罪名,现依法将你逮捕。
成熟警官 若报案人所述情况属实,嫌疑人情况特殊,后续需移交科尔盖,带回去之后暂时不用过多交流。
青年干警 明白。
年轻警察押着无咎向外走去,那位看上去像是领队的人走到余秧身边。
成熟警官 您还好吗,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关于案情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余秧 幸好、幸好你们来的及时,她刚刚想要动手杀我!
成熟警官 什么?!
已经走到门外的无咎猛地回过头来,而老人连眼神都没有闪动一下,仿佛活在一个语言落地成真的世界。
//
归路险
青年干警 老大,这真的没问题吗,记载里的案子可是好多年前的了,另一个当事人都已经那么老了,这个……
警员看了看一路上都埋着头一言不发的无咎,有些难以置信。
青年干警 而且咱们内部的档案连个照片都看不到,按理说也是个大案,结果记录都不清不楚的……
成熟警官 不该你想的别想太多,归根到底这是科尔盖的案子,什么情况他们自然会裁定。
成熟警官 没错就交人,错了就放,这一行你多干几年就知道了,怪事多着呢。
青年干警 这样吗……我还是第一次办这种需要和科尔盖交接的任务,那回去之后,科尔盖来之前我们怎么安排?
成熟警官 先拘留,不用审问,后续如果需要我们配合他们会告知我们。
青年干警 神神秘……刹车!前面有个人!
车轮在地上几乎擦出火星,终于在堪堪要碰到前方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时停住,连无咎都被晃得后仰起来。
成熟警官 哪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面前的东西虽然有些人形,但却绝对不是人。
青年干警 这是……智械?它怎么好像在看着我们……
无咎 这股能量的感觉,和荒兽很像,人形……难道是管理员说过的「剑奴」?
青年干警 你说什么?
无咎&成熟警官 快走!/跳车!
两人的喊声和对面的怪物跃起的身影几乎同步,几人在车顶被整个撕裂前滚出了车外。
人群四散奔逃,剑奴无动于衷,只是从车顶直起身,缓缓拔出剑来,射击到它身上的子弹没有留下分毫痕迹。
成熟警官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你认识?
无咎 你们对付不了它,快跑!
成熟警官 说得轻松,现在车也没了,想跑也难啊。
一道凌空而过的剑气打断了他的话,他狼狈地滚地起身,却发现怪物似乎意不在他,而是有目标地直奔后面而去。
成熟警官 这东西在……当心,它是冲你来的!
果然那剑奴飞身直扑无咎而来,在将要接近她时却收起剑来,而是提手成抓取之势。
无咎 它是来抓我的?
无咎 要用权钥吗,可是必安不在,这个时候用的话……
青年干警 别呆着,危险!呃!
一股大力将正在犹豫的无咎扑倒在地,她震惊地抬起脸,看到护在自己身前的那位警察肋下撕裂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差一点可能就会穿过胸膛。
无咎 你……
青年干警 不要发愣,快起来,先离开这儿。
无咎 为什么,我明明只是罪犯……
青年干警 你在想些什么,别说现在还只是嫌疑,不管你身份是什么,这种时候也该被保护。
青年干警 我帮你把手铐解开,一会儿跟着我……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爬起身,一道阴影先落在了两人身上。
青年干警 糟了,我试着朝它射击,你朝队长那边……
原本护在身前的人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余光里只见她的发丝稍纵即逝,一声金戈相击之声在身后传来。
年轻的警察转过身,剑奴被击飞数米,剑刃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凹槽。
无咎平举长剑挡在她身前,黑衣黑发同在青空下飞舞,如一只将飞的夜蝶。
无咎 跑……离我……远一点。
街道空荡安静,唯有被几乎撕裂的车和地上深浅交叠的剑痕提醒着刚才此处发生了什么。
青年干警 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无咎 呃……
青年干警 基本没有反应,现在要怎么办?
青年干警 还有刚刚的战斗,她到底是什么人?
被她问到的长官同样是紧锁着双眉。几个警察面前,无咎昏迷在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刚刚的打斗之后,原本躲藏奔跑的路人也渐渐围拢过来,局面眼看要变得混乱。
成熟警官 这件事绝对超出我们的职权了,我已经联系了上级,他们马上会通知科尔盖。
成熟警官 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把人送医,把围观的人群都疏散开,等等救护车过来。
疏散中的人群却在此时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一辆印有科尔盖标志的车驶入现场。
两人快步从车上走下,警官忙走上前去敬了个礼。
成熟警官 两位是……
白泽 科尔盖重大犯罪对策部,这里接下来由我们接手。
趁着白泽与人接洽,我快步上前查看无咎的情况。
管理员 她伤得不轻,先带人离开这儿再说,治疗要紧。
无咎躺在床上,紧紧皱着眉,尽管上了医疗设备但伤势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白泽 不行,神能一片混乱,没法进行治疗。
管理员 跟必安说的一样……是她们两姐妹分开太远的缘故,不能耽搁了,得赶快回囚云山。
管理员 她现在的状况,能转移吗?
白泽 带上医疗设备吧,不过她的神能情况随时可能进一步恶化,要快。
管理员 孟章,你那边……
孟章 已经安排下去了,调最近的运输机过来,会有几个医生随机。
一直在通讯中旁观的孟章此时才第一次开了口,边说着,边抱着手臂摇了摇头。
孟章 不过管理员,下回再有什么动作,好歹先和山人通个气,我如今可有些风声鹤唳了。
管理员 谢了。本来只是出来接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剑奴的出现的确是意外。
孟章 不用谢我,没出事就好,就是不知这剑奴怎么突然奔着无咎来了。
管理员 估计是她们两姐妹常年在秋霖宫摆弄栖幽,身上多少沾了些神剑的气息,被留意到了。
孟章 相柳这鼻子真够灵的,好在闹得不算大,想来他也只是试探一下。
管理员 科尔盖那边呢,怎么说?
白泽 我暂且说服了组织上不额外增派人手,这里还是由我作为代表负责,但这种事不能再出第二次了。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低头看向床上面如金纸的无咎,抬手替她擦去了额上细密的汗珠。
飞机在囚云山脚缓缓降落,地面上的草叶被吹起一片涡旋,白泽和我一同搀着无咎从飞机上下来。
管理员 囚云山禁飞,只能到这儿了。
白泽 确定不要人一块去?背着一个昏迷的人上山恐怕不容易。
管理员 没事,背个人都不行,也不用上战场了。何况囚云山轻易不让生人上去,我来就好。
白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帮忙把无咎扶到我背上,我调了调姿势,背起她开始向山上走去。
这种时候,囚云山的清幽倒成了一件好事,至少没有了烈日来给山路再添些坎坷。
管理员 不知道必安现在怎么样,还不到一天,希望身体别恶化得太快。
无咎 为什么……
管理员 无咎?
我听见耳畔微弱的声音,忙偏过头去,却见无咎的双眼仍闭着,眉头紧紧蹙起。
管理员 没醒,呓语吗?
无咎 为什么……救我……
管理员 为什么不救你?你要有个好歹,很多人都会伤心的。
不知道她此时到底脑海里看见了什么,但那细弱的语气却让人没法放着不管,我就这么胡乱应着,继续朝山上走去。
管理员 而且你的房间才添了那么多新物件,要是没了你,它们都要寂寞死了。
无咎 她……假话……我没有……
管理员 ……我知道,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
肩头的女孩似乎满足于这个回答,一时没有再说话。可走上一段之后,她忽然整个地颤抖起来。
无咎 疼。
管理员 无咎?就快到家了,再坚持一下。
但这话仿佛激起了她的某种恐惧,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甚至开始挣扎,几次险些把我掀倒。
管理员 无咎!没事的,很快就不难受了。别动,当心伤口……
无咎 家里疼……家里……父亲……
……
管理员 不是那个家。
管理员 无咎,你能听见吗?
管理员 不是那个家,是山里的那一个,很安静的,有很多花的那一个。
无咎 ……对不起。
若她的头不是在我耳边,我或许会错过这微弱的一句话。她不再挣扎,嘴里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无咎 对不起。
管理员 不是你的错。
无咎 对不起。
管理员 不是你的错。
层林空寂,风得以把那些反复重叠的、细小的声音都卷起来,牵在叶间,绊在石上,让它们留下影迹。
山路蜿蜿蜒蜒,脚步深深浅浅,要到目的地,还要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很远。
//
伤花剑
管理员 终于……
踏入秋霖宫,我径直先将无咎背到了她的卧室,轻轻把人放到床上,这才腾出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管理员 得去看看必安。
我走到外间,没几步便听见了虚弱的呻吟声,循声而去,果然看到必安无力地瘫在沙发里。
必安 管理员,是不是你带无咎回来了?
管理员 是我,你现在……
必安剧烈地喘息了几声,勉强把身体支撑起来一点。
必安 无咎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管理员 意外碰上了剑奴,被迫启动了权钥。
管理员 已经好好送回来了,你呢,你的状况怎么样?
必安 我就猜到是姐姐遇到麻烦了,身体里神能突然暴动起来,整个人一下子软倒了。
必安 我没关系,只是有些虚弱。姐姐遇到了剑奴,可她一个人……
管理员 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把剑奴击倒了,自己受了些伤,但大体还好。
管理员 只是神能紊乱一直昏迷着,伤势愈合不了,现在回来了,应该不会有事。
必安 这个感觉,和当年一模一样,就是我觉醒的那天。
管理员 必安……
必安 所以果然是因为……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告诉我呢,我们明明……
管理员 这会儿先别想这么多了,我扶你回你房间去休息,等你们都好些再谈这些吧。
我扶着必安回到床上,刚让她躺下,隔壁无咎的房间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响。
必安 姐姐!
管理员 你别动,我去看看。
走进房门,无咎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坐在床沿。先前买来作装饰的花瓶碎裂一地,花枝跌坠在一地狼藉中。
管理员 无咎,你醒了?
无咎缓缓抬起头,但是眼中却茫然无神,仿佛在透过我看什么遥远的地方。
管理员 不太对……
无咎 要……保护……
与此同时,放在无咎床畔的权钥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飞入她的手中。
管理员 头疼,看起来可不像是要恢复的样子,必安现在还病着,暴走起来就麻烦了。
管理员 无咎?你能听见吗,你已经安全了,先把权钥放下好吗?
我试探着靠近无咎,见她虽然无神却也一时没有反应,便尝试伸手去取她的剑。
无咎 不要……
管理员 无咎,冷静。
无咎 不要!
管理员 糟了。
几乎与我扑出室外同步,半开的房门在轰响中碎裂,我滚了一圈,半跪着在花田里抬起头。
无咎执剑从室内的阴影中飞出,迅速锁定了我的位置。不稳定的神能甚至溢出体外,在她身周微微闪烁着。
无咎 要逃走……
管理员 这是把我当成意识里的敌人了。
我又一个闪身避过剑气,但无咎的动作明显随着行动在越变越快。
无咎 不能被……
管理员 一直躲不是办法,只能试试看能不能瞄准点把剑给打飞了。
必安 管理员!
剑锋交击的声音随着飞散的花枝响起,必安举着她那一半权钥,勉力挡住了无咎的剑。
必安 我听见打斗的声音,就知道可能出了事。
管理员 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必安 比刚刚好点了,而且现在也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
必安 不过你别太靠近我们,我还是不能驱动权钥,不一定能一直拦住无咎。
无咎 是她先动手的。
必安 什么?
无咎骤然开口,必安一个失神,被剑锋荡飞在地,依靠权钥支撑才稳住身形。
管理员 她不是在和我们对话,上山的时候就是这样,她看到的,应该曾经经历过的事。
必安 姐姐……为什么,让你痛苦这么多年的事,你一点也不肯告诉我呢?
必安的声音没能传入无咎的耳中,她茫然地看着前方,再度举起了剑。
无咎 我没有做。
必安 为什么……明明已经面对面了,姐姐还是没办法清醒过来。
两人的剑术同出一路,翩飞的身影在群花中穿梭起伏,所过之处剑气共飘飞的花雨纵横。
起初必安尚能凭对剑招的熟悉以技巧拆招,但很快就因为神力不继渐渐难以招架。
必安 快醒醒啊,再拖下去,我的身体会先负荷不住的……
无咎 我是想要保护……
必安 糟糕,有点提不上力气了……
剑被无咎一寸寸下压,眼看剑锋就要逼近必安的脖颈,必安竭力向后仰着头,隔着毫厘之差,疼痛感却仿佛已打在她的肌肤上。
无咎 ……对不起……
必安 比起说对不起,你倒是赶快醒过来啊,难不成你真的要杀了我和管理员吗?
无咎 对不起……但是她……假话……
管理员 假话……
因为无咎一直不太接话,又总是埋着头,所以她开口的时候,我差点没听见她的声音。
管理员 无咎?你说什么?
无咎 我说……管理员其实不用勉强自己跟我说话的,在山下,没有不开心。
管理员 什么啊,原来从刚刚开始你都在想这个吗?
无咎 我是说真的,跟我待在一起,很无聊吧。
管理员 你们两姐妹,一个不让我在厨房帮忙,一个在花田也把我往外赶,陪我坐坐不好吗?
无咎 不、不是的。
无咎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下,然后又很快垂下眼睫。
我发现无咎有很多这样的动作,小心翼翼,好像总怕自己打扰到谁,或者做错了什么似的。
无咎 管理员说的,我都不懂,也没法陪你……不想让你不自在。
管理员 明明什么都没做,干嘛先认起错来,我可没觉得不自在。
无咎 总觉得,因为我的表现,给你添了麻烦。
管理员 你的表现……是指我刚刚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遇到白泽不自在?
管理员 不用纠结,我就随口一问,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想法,也总有不想说的事。
管理员 又没有做错什么,有什么好抱歉的呢?
无咎 如果你知道……算了。
无咎从膝盖上把抬起来一点,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的,她看我的眼神,似乎稍微没那么闪躲了。
无咎 为什么……救我……
无咎 她……假话……我没有……
无咎 疼。
无咎 ……对不起。
管理员 真是的,早该想到的,你想要的东西。
必安 管理员,你想干什么?别过来,我快撑不住了!
管理员 无咎。
我把手轻轻搭在无咎的头上,黑衣的女孩顿了一下,手中剑随腕动,向我刺来——
我 不是你的错。
如果落在足够柔软的土里,锋利的剑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黑衣如魅影俯入花间,如被吞没般转瞬不见。必安脱力地跌坐在地,望着身前的空荡,微微颤抖。我上前两步,朝她伸出手。
必安 姐姐她刚才……
管理员 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管理员 还好,添了点伤,但神能状况没有继续恶化。
管理员 也就是说至少无咎没有离开囚云山。
结束扫描,我松了口气,在必安旁边坐下,她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刚刚拿剑的双手。
必安 我和无咎经常会一起练剑,但这样的战斗还是第一次……
管理员 无咎不知道是你。
必安 我知道,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
必安 已经距离那么近了,失控的状态却完全没有好转,以前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必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刚才剑刃近在咫尺的那份刺痛,还挥之不去。
必安 如果刚刚管理员没有及时说话的话……
管理员 那个瞬间,你真的觉得无咎会杀了你吗?
必安 我……不知道,剑架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好像是空白的。
必安 在战斗上,姐姐一直比我强,那时只想着不能松懈,不然,不然……
必安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我在问什么,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管理员 我记得你有说过,你和无咎刚见面的时候,你们也用不好权钥。
必安 嗯,每天练习,都没什么进展。
必安 后来山长把我们叫停了,让我们暂时不用练剑,把心放空,就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一段时间。
必安 然后我也忘了是哪一天,我们好像突然就知道怎么使用权钥了。
管理员 虽然我不太懂你们权钥的具体机制,但是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管理员 两个人并肩作战的时候,如果想要配合默契,不是简单地站在一起就可以。
管理员 重要的不是空间上离彼此有多近,而是心有没有贴近。
必安 心……
管理员 对于曾经的事,你究竟怎么看,有认真地想过吗?
必安 其实在我意外听到这件事以后,我从没想过因为自己的「死亡」怨恨姐姐,是真的。
必安 姐姐当时,没有选择,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必安 而且比起死亡,其实现在想想反而更像是新生。那天之后,我才真正完整了,不用再躺在床上,还能帮助其他人。
管理员 这些,才是你一开始就该和无咎说的话。
必安 我现在明白了,但我之前……管理员,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最信赖的人了。
必安 但是如果连这种改变我们彼此人生的大事,她都不肯告诉我,不相信我能理解的话,我们还算什么亲人呢?
管理员 所以你才更应该拿出信任和包容的态度不是吗?
必安抬起手擦了擦脸,泪水洇湿了她方才在花田中沾上的尘泥。
管理员 无咎现在……会在你说过的那个地窖里吗?
必安 既然姐姐还在山上,那应该是的。但她不想出来的话……
管理员 让我试试,我想,没有人愿意一直把自己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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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灵犀
剑还在原处,渐沉的落日把已经不再炽热的光线投坠到花上,又从花尖滴到仍躺在土壤上的剑身,让长剑泛出几星红光。
我拿着从厨房揭下来的那张画,走到之前和无咎一块坐过的那个土丘上,扫扫先前打斗中落下的茎蕊,随意坐下。
管理员 真美啊,难怪你会喜欢这里。
没有回应,唯花海辽阔而安然,一次打斗不足以毁坏它绵延不绝的美,它簇拥着夕阳。
管理员 我手里拿着画呢,就是你说后土随手画的那幅。
管理员 其实我一直在想,后土没走的时候,你们住在山上是什么样子的。
管理员 虽然秋霖宫的陈设还是那样,但是我想肯定比终日闷在山上的时候闹腾些。
管理员 会不会有这几天一起搞装修的气氛呢?反正在我眼里,你们这几天都还算乐在其中。
我调出终端,点开了一个前两天随手录下的视频,刚按下播放键,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下就冲开了花田的宁静。
管理员 虽然你这会儿看不到,但是听听也挺有趣的。
必安 让你做一个像我的娃娃,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吗?
无咎 不像吗,是白色的。
必安 这个娃娃咧开的嘴占了半张脸诶。
无咎 ……你不喜欢的话,我拿去丢掉好了,重新做一个。
必安 那可不行,我哪里说不喜欢了?就是觉得我也没有这种傻乐的形象吧……
虽然这样说着,必安还是把那个咧着嘴大笑的巨大布娃娃放到了床头最显眼的地方。
必安 要我看,姐姐这两天才是一直傻傻地开心呢。
无咎 我?我什么时候和这种词沾上过边。
必安 明明就有,开始装修以后姐姐才是最高兴的。
无咎 只是你自己心情很好,所以看谁都开心吧。
无咎 我没觉得,和往常有什么分别。
必安 是吗,可是姐姐从刚刚开始就扫着那团灰从这一头蹦到那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把它们在地上抹匀呢。
无咎 谁、谁蹦了。
管理员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呢,我留证据了哦。
两人一同看过来,我在终端后面朝她们摇了摇手指。
无咎 管理员!怎么可以偷偷……
管理员 我可没有偷偷,我是正大光明的录,你打扫太投入了,没有发觉而已。
必安 做得好管理员,这下有物证了。
管理员 来,一起看镜头,给我个笑脸。
必安 茄子——
管理员 无咎?
无咎 我不要……
必安 姐姐~
无咎 茄……子。
一阵夹杂着笑声的混乱之后,影像戛然而止。
管理员 你其实,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吧,这种真正的,家人的感觉。
管理员 说起来,虽然你们一直形影不离,但是像这幅画上一样手牵手的动作,似乎从没见你们做过。
管理员 我不知道后土有没有见过,如果没有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希望你们能始终携手站在一起呢?
管理员 就像你们的名字一样,她大约期盼着你们能放下过去的伤痛,没有嫌隙的,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吧。
依然没有声音,直到半晌之后,才似乎隐约听见一声啜泣,若不留心,甚至容易当成花叶的摩擦声。
管理员 无咎?
无咎 ……可是……已经做错很多事了……
无咎 每一次,明明是想保护别人,但到最后都会做错……
管理员 过去那些事,不是你的错,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无咎 我自己跑走,还差点伤害了你和必安。
管理员 你离开不也是为了想要用更好的面目和我们在一起吗?
管理员 至于遇到剑奴的事,这个谁也没办法料到,你保护了无辜的人类,是英勇的行为。
管理员 说到底,和我们有关的事,从一开始就应该直接来问问我们的看法的。
无咎 我自己的麻烦,不想带给你们……
管理员 所谓家人不就是这样的吗?要互相分享苦恼,互相信赖,成为依靠。
管理员 如果遇到糟糕的事就放开手,那还算什么家人呢?必安……她一直想要抓住你。
无咎 以前的事,这次也没有解决,以后可能我还会做错更多事……
管理员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人陪你一点点渡过的。
无咎 我……
管理员 好啦,已经没事了,你新装好的房间可还在等你入住呢。
啜泣声骤然变得清晰起来,一同变清晰的还有怀里沉甸甸的重量。
黑发的女孩紧紧抓着我的肩膀,纤细的颈项颤抖着,温润的水意打湿了我的胸膛。
无咎 对不起……对不起……
管理员 怎么还在说对不起,不是都说了吗,不是你的错。
无咎 因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无咎 明明什么都没有为管理员做,明明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管理员。
无咎 但是你却……却一直在朝我伸手。
无咎的声音清楚了几分,但是我肩上的手却仿佛变得更紧了。
管理员 不止是我,还有很多人担心着你,未来永远会有人愿意拉住你的手的。
无咎没说话,只是埋着头,又贴我近了一些。
管理员 没关系,都过去了。
无咎 嗯……还有必安,也要对她说对不起才行。
必安 我才应该说对不起,不应该对姐姐那么严肃的。
必安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了出来,也不知在旁边听了多久,此时同样哽咽着。
她几步跑过来,我本以为她想抱住无咎,没想到竟然上来就抓着无咎从我怀里往外拉。
必安 而且……姐姐不要这样扑在管理员身上……太、太不成体统了。
管理员 倒也不用在这种时候关注这个。
必安 姐姐当时一句话不说就走了,难道真的觉得我会不和你站在一起吗?
无咎 不是的,我只是……
必安 只是想自己一个人把所有问题解决?可是我也想要保护姐姐。
无咎 我现在知道了。
必安 这种傻事,以后不要再做了,也不许什么都瞒着我。
无咎 嗯,不会了。
管理员 这才对嘛,擦擦眼泪,以后别让在乎自己的人担心了。
必安 谢谢你,管理员。
无咎 谢谢你,关于所有的事。
管理员 神能回路稳定下来了,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必安 已经好多了,倒是管理员,今天一天都在因为我们的事忙前忙后,累了吧?
管理员 身体上的还好,心里一直绷着根弦,这会儿才放松点。
无咎 都是因为我……害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明明你有重要得多的事。
管理员 咳,总不能坐视不理吧,比起那个……
必安 无咎!不要说着话就抱到管理员身上去,他会觉得我们很奇怪的!
必安挥着手,满脸通红地把环着我手臂的无咎拽开,自己坐到我们两之间,无咎从她背后露出两只眼睛。
无咎 我会补偿你的……你说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
管理员 不用这么夸张,你们能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哈。
必安拍了一下无咎的头,把她按回到自己的身后,
必安 管理员快去休息吧,都打了好几个哈欠了,养足精神,我们已经没问题了。
管理员 行,你们也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无咎 真的什么都可以哦。
必安 无咎——
按亮房间灯的时候,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房间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了。
管理员 之前的样子给人印象太深了,短时间竟然还没习惯。
床头摆着一个娃娃,撇着嘴巴挂着眼泪,是个苦哈哈的哭脸。
我看了它一会儿,揉了揉它的头,把它的嘴角扯了扯,最后将它轻轻放到架子上,拿了个露着笑脸的玩偶放到床边。
管理员 嗯,这样才对,睡了。
或许今天实在是很漫长的一天,身体比意识更先放松下来,我眨了几下眼,枕边的笑脸渐渐沉入了梦里。
管理员 唔……好重……什么东西压着了。
管理员 原来是无咎和必安……怪不得。
管理员 等等,无咎和必安?!你们怎么在这儿?
在用力眨眨眼确定没有看错之后,我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努力从两人身体底下抽出一只手,按亮了床头灯。
无咎 好亮……
必安 怎么突然坐起来了……啊!管、管理员。
管理员 你们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无咎 唔,因为这其实不是管理员的房间,是我的房间。
管理员 什么意思?
无咎 今天你本来该轮到睡必安那边的,走错了。
管理员 所以?
无咎 所以只好和管理员一起睡了。
管理员 这个「只好」是怎么得出来的,你们去睡空的那间不就行了?
必安 我、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是……
无咎 规则就是规则嘛,又没有说过这种情况怎么办,我们只能守住底线。
管理员 这是哪个世界的底线?!
无咎 这样不是更显得没有距离吗,你说的。
管理员 我说的不是这种距离……
必安 总之,结果就是这样,姐姐一进房间,就趴到床上不肯走了。
管理员 那你又是?
必安 我、我当然要留下来看着姐姐了,万一她做出奇怪的事怎么办?
管理员 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好不好。
管理员 算了,反正我现在醒了,可以回「正确」的房间了……呃。
我无语地低下头,看见无咎牢牢地环着我的腰。
管理员 这又是什么底线?
无咎 这是……嗯,珍惜睡眠时间的底线,再折腾就要天亮了,管理员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必安 我肯定不能单独放你们在这里,如果无咎要留下,那我也、也不能走。
我仰天长叹一声,举手投降,稍微挪了挪位置再度躺下,两姐妹也再度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必安 这个场景,突然觉得很怀念。
管理员 ……恕我不太理解,是在怀念些什么?
必安 当然是小时候呀,以前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拿着枕头爬到爸爸妈妈的床上去。
必安 为了哄我快点睡着,妈妈就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无咎 睡前故事……从来没有听过。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我突然觉得一丝凉意爬上了脊背,紧接着就看到两双亮汪汪的眼睛像夜灯一样转向我。
无咎&必安 管理员~
这是另外的价钱。
无咎 如果能听到管理员的故事,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必安 我明天会做一桌超级丰盛的大餐给你的,所以,拜托?
管理员 这都什么事,算了,你们想听的话我随便讲个吧,别抱太高期待。
管理员 很久很久以前……
必安 要用这么古早的开头吗?
管理员 别打岔,不听我睡了哦。
无咎 我要听,必安不听的话,把耳朵捂上。
必安 我哪里说过不听了,我很认真才会提问。
管理员 别吵别吵。总之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崇山密林的深处,有一片桃花源似的地界。
无咎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管理员 在那里有一个大洞,洞里住了两只兔子,它俩是最亲的亲人和最好的朋友。
管理员 一只兔子黑毛杂着白毛,另一只则是白毛杂着黑毛。
必安 那不是一样的吗?
管理员 有一天黑毛杂白毛的兔子独自跑到山里去探险,可外面太危险,它一个……一只兔哪里应付的了,遍体鳞伤地回来了。
管理员 可是它不想要自己的家人担心,于是说了谎。
无咎 傻兔子……
管理员 是啊傻兔子,可是谎话哪里瞒得了一辈子,另一只兔子发现之后,又担心又生气。
必安 后来呢……
管理员 后来啊……呵……
……
//
春又来
管理员 唔……
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空空荡荡,无常姐妹不知去了哪里。
管理员 什么时候走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管理员 要不是昨晚被抓着讲故事的记忆太清晰,我都要怀疑是梦了。
必安 不对不对,要切成丝,这个太碎了。
无咎 好复杂,反正最后都是要裹进面糊里做饼,为什么不能直接剁成泥。
必安 当然不行,口感和味道都会不一样,讲究多着呢,姐姐只管听我的就好了。
我循着声音和香味来到厨房,这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
管理员 这么热闹,无咎原来也会做饭?
无咎 会得不多,但是想给你做,所以必安在教我。
管理员 那我是不是也该参与一下,只让你们做怎么行。
话音未落我手里就一下多了一大玻璃碗的蛋液和一个打蛋器。
管理员 真给我啊,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吧?
必安 当然,秋霖宫的每个人都要参与。
一边搅着手里的液体我一边悠闲地四下打量起来,却瞟见了一件让我在意的东西。
管理员 这幅画……多了个人?我昨天拿出去的时候还是三个。
必安 我看看,还真是。好神奇,看着是个男生,还戴着帽子,画的是谁呢?
管理员 好难猜啊,关键是新加这个人的画工比其他人潦草太多了,根本看不出形象。
必安 ……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管理员 所以是你画的?
必安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对画技的评价不够公正。
无咎 其实,还是挺有神韵的……
管理员 难道是无咎的作品?
无咎 我没这么说。
必安 我看,说不定是管理员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梦游画的。
管理员 且不说别的,昨晚我们是躺的一张床,往哪梦游?
必安的脸蹭地一下红了,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必安 管理员怎么还……还主动提起来。
管理员 不提我就要变成梦游画自己的奇怪人士了。
管理员 所以这到底是谁想的点子,我先说,我挺喜欢的。
必安红着脸不说话,从我的手里一把接过蛋液,背过身去。
蛋液在面糊上淋匀、混合,一勺铺进油锅里,油烟蒸腾,香气扑鼻。
早饭过于丰盛,以至于吃完以后人都有些懒懒的,山中明亮柔净的阳光落在花海上,让人想就这么在花丛中躺下。
无咎 太没轻重了……我说我自己。
无咎翻整着昨天被剑气犁得狼藉的土地,直起腰来叹了口气。
管理员 落花变成养料,土地修整好,新苗种下去,明年花还会长得更好的。
无咎 管理员是怎么做到的呢?
管理员 你指什么?
无咎 就算看到残花,也能相信好的明天。
管理员 明天谁也猜不到,我相信的是自己,还有你们。
管理员 只要人还在努力,未来当然就是值得期待的。
无咎 我不确定……但如果能被你相信的话,或许明年的花真会开得更好也说不定。
无咎俯下身去,将还算完整的花枝挑拣出来抱在怀里,再把花苗牢牢地种下去。
必安 你房里的花瓶昨天都摔碎了,这花还不好找地方插呢。
无咎 不放我房间就是了。
管理员 一个花瓶而已,晚点下山买一个。
无咎 下山……那位白泽警官还在山下吗?
管理员 我走之前她都会在这里。
无咎 那我,什么都不做没关系吗?
无咎 我的案子,是她发现的吧,一般来说,会这样放着不管吗?
管理员 原来你还在担心这个,放心吧,到大荒回归之前,这件事都不会被追究。
管理员 至于之后,或许会在时间合适的时候重启调查,但是无论如何,你不用再独自面对这一切。
无咎 我愿意负起责任,从一开始就愿意……只要,能稍微公平一点就好了。
必安 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姐姐受委屈的。
管理员 有必安、有我、还有很多人都会和你站在一起,以前的日子,不会再回来了。
初日攀高,山间晨雾争先恐后地隐去,无咎直起腰来擦了把脸,挂在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泛出莹彩。
必安 好累,刚刚吃下去的热量好像已经消失了。
管理员 我越来越好奇,你们之前不吃饭的时候是怎么挺过去的。
无咎 一直饿着饿着,慢慢也就习惯了。
管理员 以后可别这么过日子了,如果因为担心发生坏事,就什么都逃避,那不是主动把自己送进了最差的境地吗?
管理员 就和养花一样,因为担心长势就拒绝播种,最后只会得到一片荒土。
无咎 但还是会担心,发生像昨天那样的事。
管理员 发生了,就再想办法去面对,我们现在不就在做这样的事吗?
管理员 如果因为担忧轻易放弃的话,岂不是把整片花海都错过了。
必安 而且经过昨天,姐姐和我都更理解了对方一点不是吗?
必安 以后不会再分开了,打坏花田的意外,就这一次。
管理员 就算以后再打起来,也可以吸收经验选个离花田远一点的地方打,这样就全方位地安全了。
必安 管·理·员,不要突然破坏气氛。
管理员 开个玩笑,今天这里的花,有不少是我亲手种的,我当然希望能越长越好。
必安 没错,越长越好。
无咎 能平安地长大,就够了。
原来深山中的秋霖宫也并不总是万籁俱寂的清静,层林啼鸟,深花萦蝶,万物自长。
直至此时,仿佛昨日争斗的最后一点余波才终于在这清晨的空气中抚平了皱褶,我们就如此静立了一会儿,直到身旁的必安突然一声惊呼。
必安 糟了!
管理员 吓我一跳,突然怎么了?
必安 管理员的机关术学习,昨天耽搁了一天,一来二去竟然忘了。
无咎 我竟然还让管理员帮忙种了花……
管理员 我记着呢,这一点时间不碍事。
必安 那也不能再拖了,快快,得赶紧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地拉着我,请神似的把我往屋内送。
管理员 唉,改天该找个虚恒的高人给我算一卦。
必安 为什么?
管理员 看我是不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无咎 不会……不会学不完了吧。
管理员 我也不知道,只能看天意了。
无咎整个人一下紧张起来,局促地揪着我的衣角。
无咎 那要怎么办,都是我不好,如果出了问题,我、我……
管理员 好了好了,我就随口一说,怎么这么紧张。
管理员 对我多点信心吧,要是没把握,我昨天也不可能专程跑出去找你。
无咎 哦……不过,还是因为我耽搁了时间,我接下来会好好照顾管理员,让你放心学习的。
必安 还有我,管理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们。
无咎 嗯,任何事都可以交给我处理,比如你晚上需要贴身照顾的话……
必安 管理员才不需要!不需要的……对吧?
管理员 瞎想什么,我什么都不用,你们照顾好自己就万事大吉了。
我们的身影渐渐远离了花田,但声音还要落后几步,此起彼伏的话语声拖着长长的痕迹在花田上徘徊着——
直到微风一吹,才恋恋不舍地消失进花与叶的簌簌私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