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蝶起始
人是回忆的集合体。
一个人的消失是从她被遗忘开始。
但只要有,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哪怕灵魂早已消散——她也依旧存在。
对她来说,那些记忆拼凑而成的殿堂,就是她的容身之所。
可是,没有她存在的地方,早已不是我的「家」了。
???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了。
??? 你也……不再是我的妹妹了。
??? 海伦娜……你走吧,不许再回到这里!
海伦娜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海伦娜 姐姐,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海伦娜 求求你,不要……不要让我一个人……
迟钝 ……海拉小姐,海拉小姐?
迟钝 看到您醒来真是令人高兴,我差点就要拨打救援热线了。
迟钝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今晚的安排,您难得睡这么沉,但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不得不提醒您该出发了……
低沉的电子音从黑暗中响起,月光知趣地避开了这片角落。
海拉 迟钝,太啰嗦了。
银发的少女睁开了双眸,她身后的黑柩也在被呵斥后归于了沉寂。
海拉 姐姐……
夜空无言,只有星群在名为黑夜的幕布上四处游荡,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少女把目光从天空收回,随后起身,轻盈地从屋顶的边沿落下。
她当然清楚接下来要为谁献上葬仪,就像过去一样。
从沉睡中被唤醒后,不真实的感觉就萦绕在身边,挣扎了许久才得以睁开眼睛,望向纯白的天花板。
大国主 啊,醒了?
我 嗯……结果怎么样?
大国主 脑部结构挺稳定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所以只是我的幻觉吗?
大国主 你要是不确定的话,现在就打开你的脑袋让你亲自确认下也可以。
我 谢谢,那还是免了。
休 管理员,保险起见,我们也顺便检查了一下你体内「标记」的状态。
休 直接说结果吧,波动频率有所增长,但现在也没法确定是不是和这次的事件有关。
大国主 唉——综上所述,我们没法判断你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大国主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转过身开始摆弄起器械来。
休 管理员,能再仔细说说你看见的幻象吗?
休 嗯,这方面我们也整理了科尔盖那边发来的有关「幻蝶」的目击报告,基本情况都与你说的一致:「看到了突然出现的蝴蝶幻影,然后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控的状态。」
休 不过,还有许多人说在蝴蝶出现后,看见了像是已故之人的幽灵,但管理员你似乎并没有这种症状?
我 幽灵吗……我确实没看见,也是幻觉的一种吗?
休 不,目击者们都保留了与之对话的记忆,比起幻觉,这些幽灵更像有意识的存在,应该说是灵魂……吧?
我 和灵魂对话……在笹波的时候也遇到过。
大国主 稍微和那时候有些不一样,这次都是以灵体的报告为主。
休 总之管理员,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幻蝶」的事我们会继续关注,如果你还有其他发现的话也要及时告诉我们。
我 我知道了,休和大国主也快点去休息吧。
不过两人明显没有想要起身结束的意思,我也只能有些悻悻地离开了医疗室。
休 是原质之心出了问题吗?
大国主 监测数据没有异常,我需要时间再仔细调查一下。
大国主 如果出问题的是「轮回」的话……
深夜的走道寂静无声,只有指示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明明是熟悉的地方,走过了许多次的路,今晚却有种道不明的异样感。
脑海中突然闪过的一丝奇妙感觉,像是猛然拉开窗帘后透进来的光,让人晕眩和飘忽。
脚步稍稍踉跄了一下,恍惚中似乎瞥见了一抹黑色的蝶影在通道口一闪而过。
有谁在那里吗?
……
没有人回应,只有声音在空荡的通道中回响,快步走到刚才蝴蝶出现的地方四下张望,却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我 错觉吗……?
没有太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睡意很快淹没了我的意识。
被一阵朦胧笼罩的感觉使我从梦中醒来,出现在眼前的白光密布着黑色的斑点。
我在那片光芒中再次看见了那只黑色的蝴蝶,下意识向它伸出了手。黑色的蝶有些犹豫,盘旋了一会才落到我的指尖,模糊中似乎有声音传来。
黑蝶 你能……看见我吗?
黑蝶 就在这里。
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只黑色的蝶,它像是要强调自己的存在一般扑闪着翅膀。然而正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发出声音。
黑色的蝶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似乎并不需要我给她肯定的回答。
黑蝶 如果能看见我的话……请来盈满白花之地吧。
黑蝶 我有想要告诉你的事。
黑蝶 ……如果可以的话……
轻微的振翅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黑蝶向我飞来,逐渐化作光点涌向我的胸口。
眼前的画面也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熄灭的老电视,白光与黑蝶都不复存在,只有她的话语在耳边萦绕。
有些不可思议……我为什么流泪了呢?没能得到回答,世界再度归于黑暗。
//
骸震救援·前
还没能来得及仔细思考昨晚那个略显奇异的梦,清晨房间中仅存的宁静被忽然传来的剧烈摇晃所破坏。
仿佛要将这个房间颠倒过来一般的震动持续了数十秒,停止的时候我的睡意已经完全被慌乱所取代。
我 (这是?!)
弥弥尔 喂新人!快醒醒!紧急任务!快去指挥室集合!!!
弥弥尔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完全没有往日的懒散感觉。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无异常,我赶紧起身向指挥室移动过去。
来到这里的时候,房间里已经聚集起了不少修正者。窗边的一架漆黑的巨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同时也看到了倚靠在旁闭目的少女。
她柔顺散落的银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与冷意。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收回了目光开始寻找熟识的人,很快薇儿就和我对上了视线。
薇儿丹蒂 啊,管理员你终于来了,休老师等你好久了。
我 抱歉我来迟了,发生什么了吗,是不是和刚才的震动有关?
休 没错。刚才艾因索菲的暮下区发生了没有预警的剧烈骸震,受灾情况严重。
休没有抬头,只是不断在全息地图上发布作战指令,显然情势不怎么乐观。
休 我需要你们立刻前往灾区救援,与其他小队一同清除区域内的视骸威胁。
休 管理员,事发突然,现场的情况就交给你来判断了。
我 好,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灾难总是突然降临的,对谁都很「公平」。大概只有站在惨剧中心的人才能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众人站在一片城市的废墟之中,从踏入这里开始,绝望的景象就充斥在周围。
哭喊混杂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人群踩着慌乱的步伐,只想尽快逃离此处。
路面破裂、建筑倒塌,最可怖的惨剧,恐怕也不过如此……在灾祸面前,身为人的脆弱暴露无遗。
薇儿丹蒂 这次的骸震怎么会这么厉害……
前鬼坊天狗 好可怕的破坏力。
休 管理员,听得见吗?
我 没有问题,休老师,这到底是?
休 我想大致情况你们已经很清楚了,这是自观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骸震,已经远超我们所能预料的程度。
休 原本救援应该是科尔盖的工作,但这次的灾情实在太严重了,你们在清除视骸的同时也需要兼顾救援的工作。
薇儿丹蒂 休老师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何况管理员也在现场呢~
休 嗯,这次骸震过于异常,可能还会有侵蚀种出现。行动中多加注意,先这样!
休急匆匆地挂断了通讯,状况的严峻不言而喻,我也只好暂时将报告昨晚「梦境」的事放到一边。
波塞冬 管理员脸色很差哦,你还好吗?
我 嗯?可能只是没睡好吧……我没事,别担心。现在先专注于任务吧!
薇儿丹蒂 明白!
前鬼坊天狗 哎呀,本前鬼出手的话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薇儿丹蒂 看起来这片区域的视骸应该已经被清除干净了。
我 注意四周,搜索一下有没有伤者或者遗漏的视骸。
??? 啊,那个,请问一下?
从背后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但即便这样也成功让我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
突然出现在我们视线中的黑西装男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严重的黑眼圈即便是戴着眼镜也清晰可见,看起来相当不修边幅。
??? 抱、抱歉,吓到你了吗?冒昧问一下……你们是救援队的吧?!
我 是这样没错,您是?
???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可以救我出去了。我是附近诊所的医生,这是我的从业证……
??? 震灾来得太突然了,还冒出来许多「怪物」,我只好躲在这里……你们、你们可以带我出去吗?
瘦削男子的神情有些犹豫,像是害怕被拒绝一样。
前鬼坊天狗 已经没事了!那种怪物有什么好怕的,来一个我就消灭一个,哼!
波塞冬 好啦,他已经很幸运了,只是有点擦伤,现在就先让弥芙尔带他回避难区吧。
我 嗯,这位先生请放心,您现在已经安全了。这些智械会带您去安全的地方,还请快点去避难。
??? 只、只有这些机器吗?你们不一起吗?
薇儿丹蒂 抱歉,我们还有救援任务,必须要争分夺秒。
??? 好……好吧。可我要提醒你们,我刚刚已经看到有人……有人因为「怪物」遇害了。
??? 他们就那样躺在地上,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波塞冬 别担心,我们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的。
??? 是吗,还真是了不起……那就,祝你们好运了。
憔悴的男人郑重地鞠了一躬表示谢意,随后跟着引路的智械慢慢走远了。
听见有人已经遇害的消息,众人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波塞冬 管理员……
我 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继续前进吧。
波塞冬 伤得好深,你不要动,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伤员A 好……好的,谢谢你们。
薇儿丹蒂 麻烦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伤员A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突然就地震了,然后我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伤员A 谁知道……就碰到了只「怪物」,是真的怪物!就、就在刚才来的路上!我被它攻击了!
伤员A 我拼了命才跑出来,太可怕了!这是……梦吗?
波塞冬 没关系,这一切都是梦哦,等你睡醒就没事了。
伤员A 是吗?是梦啊……呼……
波塞冬 好了,我已经做过简单处理了,剩下的就交给科尔盖的人吧。
薇儿丹蒂 管理员,看来视骸已经出现了……应该还有人被困在里面,去救他们吧。
//
送葬者·前
人是矛盾的集合体。
明明拥有感情,却又能轻易舍弃;明明痛苦不堪,却又无法忘却。
所以封闭了心灵,漠视生死,也不再理解悲欢。
可即便如此,伤口也不会自行愈合,每每陷入回忆便会隐隐作痛。
迟钝 海拉小姐,这样真的好吗?
迟钝 恕我直言,您完全可以不接受如此临时的任务。
迟钝 我是说,这些人并不值得您出手。
海拉 迟钝,你可以安静一些。
海拉 这是任务,仅此而已。
银发紫眸的少女抬起头向更深远的地方望去,微微攥紧自己的胸口。
海拉 (姐姐……)
前鬼坊天狗 已经到这么深的地方了,怎么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走在最前面的前鬼有些百无聊赖地踢起一块晶石碎片,清脆的回声很快从前方的废墟中传来。
大概因为之后都没有再遇到能让她出手的场合,预料中的大批视骸并没有出现,现在的城里异常的安静。
波塞冬 这里的侵蚀比之前还要严重不少,管理员,能收到生命讯号吗?
我 很微弱,而且从刚才开始,雾气就变得相当浓重了,只能勉强辨认信号的方位。
薇儿丹蒂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薇儿的这份不安很快得到了应验。
前鬼坊天狗 呀——!
薇儿丹蒂 前鬼!你没事吧!
波塞冬 啊……
直到走近后,浓雾才稍微从周围散去一些,得以展现出惨状的全貌。
视线所捕捉到的毫无疑问是人类,数具身体倒在路边,可怖的惨状使得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薇儿丹蒂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波塞冬 他们大概就是刚刚那个人说的遇害者吧。
我 附近似乎还有其他的生命信号,我们去确认一下吧。
雾很大。
等我反应过来停下脚步的时候,周围已经被弥漫的雾气所包裹,粘稠的水汽粘在皮肤上,令人有些难受。
周围没有其他的声音,安静得有些诡异,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与其他小队成员走散了。
我 发生……什么了?薇儿,你们听得见吗?
没有人能回答,我最后的记忆里只有一阵纷飞而来的白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 又看见……幻觉了吗?
我 对了!那个逃跑的人!
??? 求求你放过我,我是……我是人、是人、是人是人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是在思考恢复的瞬间,突兀响起的惨叫划开了周遭的寂静。顾不得呼吸给肺部带来的剧痛,我快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雾气逐渐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太过脱离脑海中的预想,以至于我有好一段时间楞在原地。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舞,站在那片废墟中的少女背负着暗沉的黑棺。
从那之中伸出的长铳,指向先前逃走的癫狂之人。而他溃烂的血肉中竟然开始长出机械的躯体,腥味混合着刺耳的合成音扩散开来。
??? 我是人,我是……我要死了吗?我……
海拉 目标……清除。
扳机扣动,铳声掩埋了所有的音节,直至那人倒下,少女紫色的眼眸中也不曾流露出分毫动摇。
我 你在……做什么?
……
回应我的只有无光的枪口,从银发少女身后的黑棺中伸出,齐刷刷地指向我所在的位置。我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挪动一步,下一秒就会被扫射打成筛子。
不过看到银发与黑棺的组合,我也终于勉强从记忆中寻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我是综合科的管理员。你也是修正者对吧,我在指挥室看到过你。
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海拉 ……
海拉 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所以应该排除。
少女看起来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戒备,却没有想要放下武器的意思。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具残骸,正如少女所说的那样,已经从刚才我见到的人变成了一堆无机的死物。
我 是被侵蚀种袭击了吗,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刚才的他看上去……就像正常人一样。
海拉 他的情感……是「虚假的」。
海拉 那些恐惧,还有无助……都是「虚假的」。
海拉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上没有灵魂的气息……
我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海拉 感谢……为什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我 不,如果刚才我救了它的话,或许现在我也被攻击了吧……所以才要感谢你。
海拉 ……
银发的少女歪着脑袋看了我好一会,随后摇了摇头,收回了所有的黑铳。无形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我才堪堪获得一些喘息的机会。
不过她似乎没有任何想要继续话题的意思,转身就准备走进浓雾之中。
我 等、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海拉 ……送葬者小队,海拉。
随后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只留我在原地发呆。不知为何,从胸口传来了强烈的悸动。
一种并不属于我的情感,混杂着思念与哀伤从某处蔓延开来,那是昨晚遇见的黑色蝴蝶最后停留的位置。
这样痛苦的感觉让我有些目眩,快要倒地的时候,我感到背后有谁的手揽住了我。
波塞冬 管理员?!你没事吧?
我 啊,是波塞冬吗……得救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突然就不见了,通讯也完全联系不上,害大家担心了好久呢!
前鬼坊天狗 就是就是,还好没把你搞丢。
我 抱歉,雾实在太大了。任务怎么样了?
波塞冬 你别担心,弥弥尔那边刚收到消息。好像因为有借调外援,救援进度非常快,现在已经全线完成收容了。
是吗,那就好。
波塞冬 总之,先回去吧。
我点点头,看向先前海拉消失的方向,黑蝶的呢喃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
黑蝶再临
容身之所吗……怎样都好,哪里都行。
反正最后都是会消失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断的失去之后,我才明白,只要不再得到就好了。
不用再敞开心扉,也不用再渴求与他人间的关系,这样就可以了。
迟钝 海拉小姐,您真的还好吗?
迟钝 这已经是您这个月第三次回到这里了。
海拉 没事,不用担心我。
视线所及的景象,与记忆中那个曾经的「家」相去甚远。
当年的葬仪所似乎也已经被完全的弃置了,现在再看不出半点的影子。
迟钝 物是人非,不是吗?
海拉 迟钝,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迟钝 我很抱歉,海拉小姐,但恐怕我们该走了。
海拉 ……
海拉小姐?
海拉 走吧。
回到避难区已经是傍晚时分,挂掉了和休的定时通讯,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薇儿丹蒂 管理员,看样子情况还可以?
我 嗯,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休那边也轻松不少。
我 不过事发突然,科尔盖还没做好接手的准备,我们可能还得再驻守一段时间。
前鬼坊天狗 欸,什么嘛!那不是很无聊!
波塞冬 好啦,既然是任务就别抱怨了,趁现在大家也好好休息下吧。
波塞冬 尤其是管理员,你状态真的很不好哦,是因为「幻蝶」的事吗?
前鬼坊天狗 什么什么?就是那个能看见幽灵蝴蝶的事件?听起来好酷哦!
薇儿丹蒂 安静些,前鬼坊,管理员现在需要休息!
前鬼坊天狗 诶——那好吧。
我 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感觉有点累。
波塞冬 如果不舒服的话,不要勉强自己哦。
天空不知何时遮上了巨大的黑幕,最后一点光芒也被吞噬殆尽。灯火通明的避难区显得格外拥挤,大家都一副忙碌的样子。
思考着自己有什么能帮上忙时,周遭的声音却忽然消失了。
我 这是……怎么了?
我再一次看见了「幻蝶」,那些发光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白蝶以夸张的数量聚集在这片营地中,盘旋在人们的身边,亮光之中似乎传来了轻微的泣声。
一种难以言说的晕眩感袭击上来,在我试图对抗时,忽然背后传来轻轻的拍击,眼前的光景在瞬间消散了。
回头对上的是一张熟悉又憔悴的脸。
你没事吧?
我 没关系,谢谢……啊,我记得你是白天的那位。
泽里 啊,好像还没正式自我介绍过吧。我叫泽里,之前在暮下区做心理医生。
泽里 当时真的很谢谢你们救了我。
我 别客气,泽里医生,那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你是找我有事吗?
泽里 不,只是你刚才的样子实在让人很担心,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 我没事,有点头晕而已。
泽里 但你的状态……是看见了「幻蝶」吗?
诶?!
泽里 千万不要误会,我也只是偶然听见了你们刚才的谈话。
泽里 实际上最近我的患者里也有人出现了一样的症状,但我一直没找到原因。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说的话,或许我能找到帮助你们的办法。
医生的样子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就差没有直接握住我的手了。
我 泽、泽里医生,我明白了。
我 怎么样,这些会有帮助吗?
泽里 ……抱歉,你的情况和其他人好像都不太一样,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会看见黑色的蝴蝶。
我 我也没想到,大概就像「幽灵」一样,不是所有人都会看见的。
泽里 「幽灵」吗……如果真的存在也好啊。
黑袍医生露出了有些失落的表情,他把目光投向桌子上的相框,照片里是一名穿着白衫的美丽女性。
我 泽里医生,你怎么了吗?
泽里 啊,对不起。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泽里 抱歉,明明是想帮上忙的,是我能力还不够。
我 没关系,医生已经很努力了。
泽里 谢谢,我给你些安神的药吧,你最近一定没有好好休息过。
泽里 对、对了,还有关于你梦里的声音……不如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你想知道的事。
我 嗯,我知道了。
从医生的诊所出来已经很晚了,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本想思考下接下来该怎么做,但疲惫的感觉很快爬满了全身。
服下从医生那里拿到的药后,睡意很快占据了主导地位。我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海拉,以及想要冲破胸口的那份情感,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是那片光芒,密布着黑色的斑点,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晃动着,不怎么真切。
我努力地迈动脚步,想凑近些看清楚那片光芒中出现的人影,然而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无论怎样都不受控制。
我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向我的方向慢慢走来,她的形象也逐渐清晰起来,熟悉的面孔却展露着截然不同的活泼,让我有些不敢确信。
海伦娜 薇娜姐姐!
我 (海拉?)
薇娜 嗯?我的小海伦娜,怎么了?
从身后传来了另一名女性温柔的声音,我循声看向她。一席黑裙安静地坐在桌边,手里似乎还有未完成的作品和工具。
海伦娜 姐姐……又在做手工了吗?
薇娜 是呀,来看看姐姐刚做的蝴蝶,喜欢吗?
海伦娜 ……喜欢,它们和姐姐一样好看。
薇娜 你嘴什么时候这么甜啦……海伦娜也要快快长大,你一定会比姐姐还要漂亮!
那薇娜姐姐会等着我长大吗?
薇娜 小傻瓜,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一直一直……
强烈的陌生感席卷而来,我很清楚刚才的画面并不是属于我的记忆,但却那么真实。
声音到这戛然而止,光芒黯淡下来,人影也化作烟尘消散。
黑色的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却远比我第一次看到时还要黯淡。
黑蝶 如果能看见我的话……请来盈满白花之地吧。
黑蝶 我有想要告诉你的事。
留下了完全相同的话后,又消失不见了。
我慢慢地从床上坐起,睁眼瞬间的头晕让我有些辨不清现实与梦境。
不适的感觉从胸口弥漫开来,我忽然感觉有必要去天台喘一口气。
门被自己用力地推开,涌出的风带来一丝幽香,意识从混沌中脱离出来,我才发现似乎已经有人在这里了。
海拉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只是自顾地坐在天台的边缘,眼神停留在不知何处的远方。
看到她的时候,眼前浮现的却是海伦娜稚嫩的笑脸,相像的银发与紫眸,逐渐重叠的轮廓带起一丝恍惚。
海伦娜?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音。
少女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后将视线向我投来,无机质的眼瞳中有着莫名的压力。
海拉 我记得你,白天的……奇怪的人。
海拉 ……
海拉 那个名字,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我 诶,什么名字?
海拉 「海伦娜」……
海拉 那是我过去的名字。
说话间,银发的少女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从她身后的黑铳上反射的寒光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脑袋还有些发疼,一下子没法进行更加有效的思考,只能试图用最简单的描述解释那种感觉。
我 等等!海拉你先冷静一下!这是我在梦里听到的!
海拉 你的……梦里?
我 可、可能会有点难以置信。
我 但我在梦里看见了和你很像的女孩,另一个人就是用这个名字称呼她的。
海拉 另一个人?
我 嗯,是个穿着黑裙,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性,似乎是叫做「薇娜」吧。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海拉的紫眸骤然收缩了一下。
海拉 你,见到她了?!
我 咳,难道海拉你知道她?
海拉 ……
海拉 薇娜是我的姐姐,我……曾经的家人。
我 曾经的是——?
海拉 ……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我 啊,抱、抱歉!我不知道……
海拉 没关系。……而且就算她还活着,我也已经不算是她的家人了。
沉默的氛围在周遭蔓延开来,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脑海中有什么闪过,让我注意到一丝突兀的违和感。
我 可如果是这样,那和我说话的声音,又是谁的呢?
海拉 你说,声音?
我 嗯,我记得很清楚,在梦里听见的声音和你姐姐的一模一样。
我 照你这么说的话,难道这是在……和灵魂交流?
休 不过,还有许多人说在蝴蝶出现后,看见了已故之人的幽灵,但管理员你似乎并没有这种症状?
我 幽灵吗……我确实没看见,也是幻觉的一种吗?
休 不,目击者们都保留了与之对话的记忆,比起幻觉,这些幽灵更像有意识的存在,应该说是灵魂……吧?
我 和灵魂对话……在笹波的时候也遇到过。
大国主 稍微和那时候有些不一样,这次都是以灵体的报告为主。
断层的思路逐渐被接上,我看向有些错愕的海拉,向她讲述了最近我看到的关于「幻蝶」的经历。
我 如果说看见幻蝶的人能与灵魂交流的话,那我看见的黑蝶说不定就是……
海拉 姐姐的灵魂。
我 嗯,说不定就是这样。
海拉 带我去找她。
海拉?
海拉 我有必须见她的理由。
我 我知道了,可是她也只留下了盈满白花之地这样的提示……
我 要从哪里开始找完全没有头绪啊……
海拉 跟我来。
还没有从思考中反应过来,就被海拉牵住了手,随即我们向着远方奔入黑暗。
//
葬蝶墓园
时间是半夜,但显然对于有的人来说,今晚的戏剧才刚拉开帷幕。
我有些无力地靠在一盏老旧路灯下,泛黄的灯光晕在我惨白的脸上忽明忽灭。
然而这样的借力并没有办法挡住身体里翻江倒海的趋势,我只能硬生生的将恶心的感觉压下。
迟钝 我很抱歉,看来您的身体并不适合接下来的行动。
迟钝 虽然这是海拉小姐的意思,但我不希望因为您的原因浪费彼此的时间。
从黑棺中传来了有些低沉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我刚才的乘坐感到了不满。
我 倒是考虑一下我身为人类的事实啊!我可是差点被甩下来了!
迟钝 是吗,看来我还可以再快一些,海拉小姐想必也不会有意见的。
海拉 迟钝,安静一点。
海拉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接受了呵斥的毒舌黑棺很听话地闭上了嘴。
大约十五分钟前,我们从艾因索菲西郊的避难区向着城外出发,把城市的光线远远抛开后来到了看上去有些荒芜的未开发区。
不过说是未开发区,也有不少零散的建筑,虽然早已经人去楼空了。我看向矗立在一旁的老旧路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克里普托公墓」的字样。
我 海拉,这里是?
海拉 姐姐……她就葬在这里。
说话间,海拉已经踏在了进山的路上,老旧的石板上布满了苔痕,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荒芜和死寂笼罩在周围漆黑的空间中,意识到被丢下就糟糕的自己赶紧跟上了海拉的步伐。
墓园路边几座石碑几乎快要被厚重的落叶埋住,为这破败之地再添了一丝荒凉的气息,想到可能出现的种种,就能感到脊背上有些许的发凉。
我 海、海拉, 还没到吗?
海拉 嗯,没有。
还要走多远?
海拉 很远。
毫无营养的对话,不过单单是有能够对话的人,就已经让我感到无比的心安。
然而很快,这种心安就被一些风声所动摇起来。
我 噫?!
在向身前跳去的同时,我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怪叫的来源是自己。
而吓到我的,也只是在路中碎裂得不成样子的一片枯黄落叶,确认完没有危险后我才发现,海拉正以不解的姿势盯着我看。
海拉 你怎么了吗?
我 不,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海拉 只是树叶而已……
我 半夜来墓地,紧张才是正常的好吗?
海拉 没法理解。
似乎她已经彻底把我当成了奇怪的人,我也就放弃了继续解释的计划,转而开始搜寻黑蝶的踪迹。
胸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度传来,引导着我看向墓园的深处。
//
白花之地·前
海拉 姐姐是个总是在笑的人,和葬仪所阴沉的氛围不同,她的笑容总是和煦如同阳光一般。
海拉 没有工作的时候,她更愿意坐在窗台边,打理那片属于她的小花园。
海伦娜 薇娜姐姐,你看起来很开心。
薇娜 嗯,你来看这些雏菊开得多好,要是沃伦夫人看见也会很高兴的吧。
海伦娜 可是……沃伦太太昨天已经被送去「克里普托」了……
温柔的女性俯下身来摸了摸海伦娜的头。
薇娜 海伦娜,要知道生命本来就会有很多的阶段,花从萌芽到凋谢,人也会由出生到离开。
薇娜 每个阶段都是全新的,值得被所有人积极地对待,不必被谁的离去束缚,生命本就是应该向前看的。
薇娜 希望以后我的墓边,也能开满花呢……
墓园比想象中要大上数倍,在黑暗中穿行的感觉并不好受,遭遇了不知道几波视骸后,终于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我 太奇怪了,明明应该是废弃的墓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视骸?
海拉 而且这里……还有人的气息。
迟钝 您的感觉没错,海拉小姐,内部确实有生命信号。
海拉 在那里!
我 啊,海拉,等一下!
顾不得脚下有些磕绊,我再度快速地奔跑起来,怕被前方的背影落下。
但声音像是被黑暗吞没,银发的少女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向着墓园的更深处跃去。
不知多久后,我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小光源温柔地晕开了黑夜。
但只要稍稍走近,就会发现那是由无数飞舞的虚幻白蝶构成的景象。
黑蝶盘旋在铺满白花的墓碑前,有谁伫立在那里,虔诚的祈祷着。
不过似乎因为我们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被惊扰的白蝶纷飞而去,墓前的人也向我们投来目光。
女孩 呀啊!
一席白裙的少女像是受惊的白兔,慌乱地后退了数步瑟缩起来。
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出,很明显把我们认做了诸如幽灵之类灵异的存在。
女孩 你……你们是谁?
我 你别害怕,我们是……
正想开口解释什么,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随后在我的视线中,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向女孩袭去。
圣洁者 检测到计划威胁,进行排除。
我 小心!
海拉则比我更快地反应过来,在攻击到来之前护住了女孩。
海拉 随便哪里,去躲一下……这里,我来处理。
海拉 迟钝!
迟钝 明白,海拉小姐。
黑铳的子弹呼啸,银色视骸的躯体逐渐停止了动作,仿若耳语般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圣洁者 啊……噩梦,结束了……
似乎确认了没有威胁,海拉解除了迟钝的武装向这边走来。
海拉 是陷阱,已经没事了。
女孩 到底……发生什么了……呜……
白衣的女孩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眼眶里已经有了晶莹的泪意。
我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相信我们,已经没事了。
我叫管理员,她是海拉。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维娜 呜……我叫……我叫维娜。
我 维娜是吗?很好听的名字呢~
我 (这个名字和薇娜好像,不过,应该是巧合吧……)
……谢、谢谢。
本想帮她擦干脸上的泪痕,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并没带纸帕出门,只好寄希望于海拉身上。
黑棺的主人虽然没发一语,但片刻后还是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来。
我 好了,那维娜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女孩低下头思索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
维娜 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维娜 梦里我好像有一个姐姐……她很温柔,会给我讲故事,会给我绑头发,会……
维娜 从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好开心。
维娜 后来姐姐拉着我的手出门走了很远很远,到了一片树林里之后,姐姐忽然就不见了。
不见了?
维娜 嗯……我、我找了好久,可就是找不到姐姐……后来、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就醒了。
维娜 醒来的时候,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维娜 但是突然飞来了好多会发光的蝴蝶,一下子就把天上照得亮亮的了。
维娜 有一只会说话的黑色蝴蝶想让我跟着她走,她的声音和那个姐姐好像,然后我就到了这里……我、我只记得这些了。
我 等等,你说看见了黑色的蝴蝶?
维娜 嗯,是一只好漂亮的大蝴蝶,她一直停在那里……诶,奇怪?
维娜 蝴蝶已经……不在了。
顺着维娜示意的方向,我才注意到那里竖立着一块墓碑,有着与废弃墓园毫不相称的精致。
上面不仅没有风蚀与破损的痕迹,甚至周围散落遍地的白花也像是有人特意在这种下并精心呵护的。
墓碑上的字清晰可见,「薇娜」……这大概是属于原本被埋葬之人的名字,却不知为何有些耳熟,我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海拉。
我 海拉……这是?
海拉 姐姐的墓。
海拉有些怔怔地抚摸着墓碑上的铭文,从她的身上泛起清冷的悲伤。
我 所以,黑蝶所说的盈满白花之地——
海拉 嗯,我想就是这里。
我 可是这样的话,想要告诉我们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海拉 我也不知道……
迟钝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本来安静的它从海拉的身后移动到了墓碑正上方。
迟钝 海拉小姐,不太对劲。这里还有其他灵魂的气息,一股……很不好的气息,容我失礼了。
随后黑铳展开,密集地向地面开始扫射,但却又精准地没有让子弹碰到任何一束白花。
我 迟钝,你……
轻响传来,打断了我的疑问,地面在经历了刚才那番攻势后破开了一个规整的洞口。
只不过令人吃惊的是,墓碑下本该置放逝去之人的空间,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就像是有什么人带走了薇娜的身体——连同保存的棺木一起。
迟钝 海拉小姐,事情恐怕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紫眸的少女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不为所动,可是眼瞳中却清晰地绽着憎恶的光。
维娜 海拉……姐姐。
维娜似乎在这样的气氛中有些不知所措,但她也隐隐能察觉到,海拉的身上有令人不安的气息。
白衣的女孩试着拽了拽海拉的衣角,又很快缩回我的身后。
我 海拉……
忽然刮起了一阵微风,伴随着落叶碰撞的轻吟,一群「幻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向我们涌来。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视线中已经没有了幻蝶的影子,只有一位女性站在我们面前,带着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维娜 啊……是梦里的……
我 海拉的姐姐……
她微笑着,端庄地向我们行了一礼。
薇娜 你们好,我是薇娜。
//
约定·前
海伦娜 姐姐……别走,你要去哪里?
薇娜 海伦娜乖,有人想找姐姐说点事情。
薇娜 只是去一下祷告院那边,你不用太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海伦娜 那……好吧。
薇娜 ……海伦娜,不要怕,不管我去了多远的地方,我都会回到你身边的。
海伦娜 那我们说好了哦……姐姐你一定要回来。
海拉 你那时明明说好会回来的。
海拉 你那时明明说好,会和我一直在一起。
海拉 可为什么我那么信任的你,最后却是那样……
海拉 姐姐……
被眼前人的身份所震撼,虽然早已在梦中见过,但当看见名为「幽灵」的存在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还是难以抑制住自己的错愕。
仿佛也料到了我们有这样的反应,薇娜没有出声,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我们。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我身边的维娜,她看起来并没有害怕,而是蹦蹦跳跳地向薇娜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
维娜 是梦里的姐姐!居然是真的……呜呜呜,姐姐你去了哪里,我在梦里都找不到你……
薇娜 好啦好啦,乖孩子不能哭哦。还记得会说话的黑色蝴蝶吗?那就是姐姐哦,姐姐一直都在这,哪里都没有去。
维娜 原来大姐姐是蝴蝶变的嘛,怪不得这么好看。
薇娜俯下身,刮了一下维娜的小鼻子,就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她将视线看向了我。
我 所以,我看见的蝴蝶……就是薇娜小姐吗?
薇娜 嗯,我们也终于见面了呢……看来你能见到我也并非偶然,你的体内也……
我 可你怎么会知道……
她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微微摇了摇头。不知为何踌躇了一会,才转头看向已经呆住的海拉。
薇娜 海伦娜,也谢谢你能过来。
海拉 姐姐……不,是幻觉吗?
薇娜 你长大了呢。
海拉 可是你应该已经……
薇娜 你说得对,现在的我……只能算是残留的灵魂吧。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薇娜 不过,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海拉 你真的是……薇娜姐姐?
海拉走上前去想要试着触碰薇娜,可两人间的距离却在薇娜退后的半步中交错开去。
薇娜 对不起……我也有很多的话想和你讲。但我的时间不多了,灵魂数据随时都可能消散。
海拉 可我好不容易才……你又要离开了吗?
海拉 那为什么……为什么又要给我希望……
薇娜 海伦娜……抱歉。
海拉 海伦娜已经不在了……从她失去「家」的那天开始。
海拉 对不起……让我静一静吧。
有什么深处的创伤被再度唤醒,海拉只是突然感到钻心般的疼痛,无法言明的扭曲感让她感觉痛苦异常。
薇娜伸出了手像是想要阻止她,却并没有追上去。只是在片刻的沉默后,将目光从海拉离开的方向收回。
薇娜 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 薇娜小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薇娜 没关系,亡者再生,她只是一时没法适应……比起这个,我还有必须告诉你的事。
是你在梦中提到的那件事吗?
薇娜 嗯,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只要她没事,计划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有些虚幻的身影看向正站在她身边的维娜。
我 薇娜小姐,你说的计划是什么?这个计划和你的身体被带走也有关吗?
薇娜 我知道的信息也有限,只知道这孩子是当中最关键的一环。
薇娜 只要这个继承了我灵魂的孩子平安就好,他们光取走我的身体也无法完成「坐标」……
薇娜虚幻的身影突然开始闪烁起来,像是维持不住般地颤抖着。
我 薇娜小姐!
维娜 大姐姐……
薇娜 看来到极限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和你们见面了。
薇娜 保护好这个孩子,还有海伦娜……也拜托你了!
那道虚幻的影子再次变成黑蝶的样子,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消散开去。
我带着有些不清楚状况、还在呆呆挥手的维娜找到了没离开太远的海拉。
我 海拉……你没事吧?
海拉 嗯……
海拉的声音已经变回了平时冷酷的样子,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
我 你姐姐她……
海拉 我知道了。
海拉 要保护她,是这样吧。
我 嗯,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现在似乎也只能这样了。先把维娜带回避难区,再做讨论吧。
我 维娜,我们带你回去,好吗?
维娜 嗯,好。
我 真棒,那接下来你就抓紧海拉姐姐的手,一定要抓住哦,不然会掉下来的。
迟钝 希望您能好好学习基础的礼仪,而不是像个野蛮人一样将我当做一件代步的工具。
无视了迟钝单独在我耳机频道里的抱怨,我让维娜坐在了海拉边上,她对此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意见。
深夜的风在墓园的枯林里呜呜作响,虽然一直在祈祷回程的途中不要再出现状况,不过似乎天不遂人愿。
迟钝 海拉小姐,三点钟方向有视骸群接近。
海拉 能避开吗?
迟钝 速度很快,避战的可能性为零。出于安全考虑,我的建议是让那边自称管理员的个体进行诱敌作战。
你能说点靠谱的吗?
迟钝 这是最优解!
海拉 迟钝,闭嘴!准备战斗。
海拉 管理员,你,带她走。
我 海拉,你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
海拉 我会争取时间。
在瞬间做出了交接后,本想立刻出发阻击视骸,但她的手腕忽然被像是察觉危险的维娜握住。
维娜 海拉姐姐……你要去哪里?
海拉 ……!
海拉 我……很快就回来。
她有愣住那么一瞬间,然后慢慢拉开了维娜紧握的手,隐没在了墓园的黑暗中。
逃脱的过程算不上太顺利,但借着夜色以及海拉的掩护,我和维娜也磕磕绊绊地来到了墓园外面。
站在昏暗的路灯边上大口呼吸着空气,但肺泡内的灼痛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从墓园深处传来的声音虽然隐隐约约,但足够说明战斗的激烈程度,维娜有点担忧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维娜 海拉姐姐……会没事吗……
我 海拉她很厉害的,一定没问题。
维娜 嗯……那就好。
维娜 海拉姐姐看起来好难过。
维娜 是因为那个梦里的大姐姐走了吗?大姐姐要是走了我会很难过的……海拉姐姐也是一样的吗?
我 嗯,或许是这样,因为那也是她的姐姐哦。
维娜 啊,她们……是家人吗?
诶?
不,没什么。
从鼻尖发出轻微的否定气音后,维娜又转头看向了海拉的位置,我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 对了维娜,除了梦里,你有在哪里见过刚才的姐姐吗?
维娜 没有……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她。
是这样吗?
我本来还想继续问些什么,远处的战斗声却在此时戛然而止。片刻之后,海拉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清冷的路边。
暗沉的黑棺在路灯下展示出斑驳的痕迹,海拉身上本来精致的洋装也有些许的破损。
我 海拉!
维娜 海拉姐姐!
我和维娜迅速迎了上去,但海拉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休整之后,我们很快再次踏上了回程。只不过这一次,维娜的手一直紧紧抓着海拉,再没有松开。
回到避难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远远地就能看见薇儿一行人在门口等待着什么。
前鬼坊天狗 啊回来了回来了!喂——!
波塞冬 管理员,你到底……
指了指睡得正熟的维娜,众人立刻心照不宣地安静了下来。
我 事情很复杂,我一会再和你们解释吧。波塞冬,还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
安顿后向三人解释完整个事件花费了不少时间,震惊的表情挂在她们脸上没有掉下去过。
波塞冬 原来是这样……海拉小姐、薇娜小姐还有维娜,今晚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下次遇上这么有趣的事要叫上我啊!
薇儿丹蒂 哪里有趣了,明明很危险好嘛!
波塞冬 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
我 现在也只能先照顾好那个孩子了……至于海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薇儿丹蒂 送葬者小队啊……我有听说过,这个小队一直只有一个人的编制,没想到就是海拉小姐……
波塞冬 总之现在,你们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管理员,如果你和海拉小姐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随时来和我们说哦~
收拾好复杂的心情回到维娜休息的房间,海拉正坐在床边,看起来似乎还被维娜抓着手臂。
见到我回来后,她很快就做出了想要起身离开的动作,但是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让她不敢太过用力,怕破坏了那个小小的梦境。
维娜 嗯……别走……
维娜 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呜呜……
低低的呢喃声传来,维娜不知道在做什么样的梦,只是把海拉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我向海拉耸耸肩,收获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后,便轻轻地掩门离开了。
就一晚,陪着她吧。
海拉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随后注视起眼前这个女孩的睡颜,忽然地感受到一阵不可思议的安心。
海拉 (姐姐以前……也会这样陪在睡着的我身边呢。)
海拉 (为什么会想起姐姐呢……)
海拉 (明明今天才说了过分的话……那真的是我想说的吗?)
海拉 (明明还有想要问的事……)
海拉 (奇怪……好困……)
海拉没有得到答案,汹涌的睡意很快就将她最后一丝意识淹没。
休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管理员,看来这次事件还存在很多值得调查的地方。
休 首先和你同步一下大国主这里的研究结果吧,我们已经确定「幻蝶」的出现是因为数据发生了溢散现象。
我 数据的……溢散现象?
休 简单来说就是本该存在于源层的数据泄漏到了表层,而在今早的骸震发生后,外溢的数据已经到达了检测的峰值。
休 过去的骸震中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们怀疑是原质区的数据交互部分出现了异常。管理员,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原质之心」吗?
我 我记得那是维系原质区运转的必要核心对吧……你是想说,原质之心出了问题?
休 不排除这个可能,原质之心之所以称之为核心,是因为它还承载着观测原质区数据的功能。
休 骸震、异常的数据现象,以及管理员你提到的那个未知计划,如果这一切事件有关联的话,我们就必须做好最坏的预想——有谁盯上了原质之心。
我 什?!我们有办法确认原质之心的状态吗?
休 很遗憾,并没有。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惊慌,原质之心的位置会不断变化,只要没有「坐标」,就没人能找到入口。
休 只是目前的情况于我们而言也谈不上有利,管理员,还请继续调查。
我 我明白了。对了,休,我还有一个问题……
//
回梦
海拉久违地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反应过来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抬眼向窗外看去,天空阴沉得可怕。
养父 老子在和你说话!海伦娜,你看着我!
养父 你这个扫把星!你就是来祸害坎登家的!我的妻子已经被你害死了,你现在还想拖死我对吗?
养父 我告诉你……嗝,门都没有!
浓烈的酒气和烟味充斥着房间,海伦娜讨厌这个味道。
海伦娜 爸爸……对、对不起,我会听话的……
养父 听话?听话有个屁用!老子告诉你,海伦娜,你就是这个家的灾星!
玻璃瓶子在缩成一团的女孩身旁炸开,拳头落在她的身上带出青紫的印记,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地重演。
突然,男人像是失去了平衡一样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养父 你还敢还手?敢还手!
海伦娜 不,不是我……
海伦娜 对不起,爸爸。我也……不想这样的。
养父 海伦娜!粗口你想跑到哪儿去?!你等着,等着我找到你,你就死定了!
女孩捂着脸,拖着满身的伤痕冲入泥泞的雨中,将恶毒的咒骂声扔在身后。
恍惚之中,有什么温暖而又明亮的东西包裹住了那道奔跑着的小小身影。
海伦娜?我能进来吗?
……
薇娜 那姐姐就当你答应了哦。
门把手被轻轻转开,外面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会才走进房间,随后在环抱着身体的女孩旁边坐下。
薇娜 海伦娜,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薇娜 是吗……你倒在教堂门口的时候,浑身都是伤,是你父亲把你——
海伦娜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像是应激反射一般弓起身体,似乎在防备着即将到来的什么。
薇娜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薇娜 别怕,这里没有想要害你的人。你饿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海伦娜 ……不、不用。
薇娜 我知道了,那姐姐就把饭放在这里了,趁热吃会比较好哦~
薇娜 你再好好休息下吧,我过会再来看你。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却又在门口踌躇了一会。
薇娜 海伦娜,在你养好身体前,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吧。
门被轻轻地带上,女孩抬起头看向桌上那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她早已经不记得上次吃到热食是在什么时候了。
她被饥饿感驱使着下了床,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海伦娜 (好吃,很好吃。)
海伦娜 (但是我……真的能待在这里吗?)
泪水滴入碗中,咸而苦涩。
将海拉从深沉的睡意中唤醒的是食物的香气,以及耳边轻柔的声音。
维娜 海拉姐姐,该起床了~
维娜 你睡了很久哦。
海拉将头从床上抬起,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些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醒来。
海拉 这里是……?
我 海拉,你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吗?
海拉 啊……嗯。
迟钝 早上好,海拉小姐。今天是星期五,室外温度二十三度,相对湿度百分之六十二,阳光不错。您忠实的仆人迟钝正在等待着为您服务。
维娜 大家,来吃早饭吧。
维娜似乎已经恢复了精神,显然今早发现海拉陪在她身边这件事让她心情不错。
在饭桌上她也喋喋不休地讲述着昨晚的梦境如何如何有趣,不过海拉只是默默地听着,小口将煮得酥烂的南瓜送进嘴中。
维娜 那个,味道怎么样?
海拉 嗯。
维娜 太好了,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哦!
我 维娜,真的都好吃哦,没想到你这么会做菜呢!
维娜 嘿嘿……因为我一直都是自己做的嘛。
我 对了,维娜,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里吗?差不多应该送你回去了,你的父母一定也在担心吧。
状况是显然的,维娜并没有办法一直跟着我们,然而我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没有。
诶?
维娜 我……没有家……
维娜 因为我生病,花了很多钱……所以就被扔掉了。
刚才愉快的气氛很快消失殆尽,维娜像是失去了活力一样,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海拉向我投来一个意义不明的视线,只不过她向维娜伸到一半的手,也在犹豫了一会后收回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维娜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地抬头抹去眼泪。
啊……抱歉,海拉姐姐、管理员。
维娜 我又在哭了……
我 没事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对不起。
我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维娜你之前都是住在哪里呢?
维娜 我住在阿卡德福利院……那里的院长爷爷对我很好,也很照顾我。
维娜 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 这样吗……维娜,你想出去走走吗?今天的天气很适合散步哦,说不定可以碰上你认识的人。
维娜 散步……海拉姐姐也会来吗?
海拉 我……
我 她当然也会来咯!
没有给海拉说出拒绝的机会,我立刻拉着她们出门了。外面的天气确实如迟钝说的那样,好到想让人怀疑温度模拟装置的必要性,和煦的风拂在脸上,总觉得心情也会随之转好。
似乎因为海拉的同行,维娜孩子气的那一面立刻展露无疑,在避难区的临时市集里四处看了起来。
维娜 海拉姐姐,这个很漂亮哦!
维娜 这里还有这个……你看嘛你看嘛~
海拉 嗯。
海拉 好。
海拉 是……
作为被邀请对象的海拉,只是不断发出着僵硬的附和。她不明白为什么维娜依旧乐此不疲,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执着地回应着这个女孩的每一句话。
心中像是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填满,海拉想起自己小时候,曾几何时也像这样缠着一个人。
海拉 ……姐姐。
维娜 海拉姐姐,你说了什么吗?
海拉 不……没有。
维娜 对了对了,你快来看这……
泽里 维娜?!
维娜 医……医生?
忽然从街角处响起的声音让我抬起头来,视线捕捉到的是一张熟悉的憔悴面孔,泽里医生提着大袋小袋向我们快步跑来,随后干脆扔掉这些抱住了维娜。
泽里 维娜!太好了,你还活着!
维娜 泽、泽里医生,好难受……胡子……
泽里 抱歉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泽里医生?
泽里 啊,是你。早上好,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我 多亏了你的药,对了,你和维娜认识吗?
泽里 我也想问你怎么会和维娜走在一起呢,她是我的患者。地震之后一直都没有找到她,我还以为……
维娜 泽里医生是会经常来福利院给大家看病的医生,虽然他会给我们吃很苦的药,但我知道他是个好医生。
我 原来是这样,其实……
省略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描述,我将昨晚找到维娜的事大致复述了一遍。
泽里 啊……居然有这种事,幸好最后能平安回来,维娜。
维娜 嗯,我也很谢谢他们。
泽里 对了,你们不是在找能照顾维娜的人吗?既然如此,要不要来我这里。
我 原来如此……是认识的人的话,稍微能够放心一点吧。
海拉你觉得呢?
如预想中的那样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她深紫的眼眸中居然感受到了一丝警惕。
泽里 不如大家先到我的房间来吧。
暂住的小帐篷似乎已经被泽里医生改造成了临时的诊所,我和海拉坐在收拾地异常整洁的房间里,等待隔间里的检查完成。
这似乎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但依旧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海拉传来的微弱躁动感。
帘子被拉开,维娜蹦跳着来到海拉身边坐下,似乎在强调她的身体没有问题。
维娜 海拉姐姐,医生说我没什么问题哦~
海拉 嗯,那很好。
泽里 让你们久等了,我给维娜做了一些粗略的检查。结果还不错,她没有什么大碍,几处擦伤你们也都处理过了,现在恢复得很好。
我 谢谢你,泽里医生,帮大忙了。
泽里 没事,不过我还是推荐让维娜在我这里静养一阵,她的情况我比较了解,应该能照顾好她。
我 ……好吧,她跟着医生你的话,确实更好一些。
也许是忽然意识到即将到来的离别,也许是海拉那警惕的眼神,都让我有些犹豫起来。
维娜似乎只知道分别在即,只是紧紧地靠在海拉的身上,像是想夺去一两度属于她的体温一样。
维娜 海拉姐姐,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海拉 嗯……
维娜 那,说好了!
她目送着我们走远。
//
夜谈·前
薇娜 海伦娜,醒醒,该起来吃早饭了~
海伦娜 薇娜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薇娜 呵,姐姐是来叫你起床的,你是睡迷糊了吗小懒虫?
海伦娜 啊……对不起,是我……
薇娜 不可以哦。
额头上传来指尖的冰凉,对面女性轻柔的动作让海伦娜的后半句话停在了喉咙口。
薇娜 海伦娜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呢?
海伦娜 ……因为我不是听话的孩子。
薇娜 海伦娜,你听姐姐说,已经都过去了。
薇娜 没人会要求你什么,你也不用害怕。
海伦娜 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
薇娜 海伦娜,我保证,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海伦娜 ……薇娜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海伦娜 明明我是会带来不幸的人……
反应过来之前,女孩就被抱入了温暖的怀中。
薇娜 海伦娜,每个生命都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当然也有被爱的权利。
薇娜 你不必为此感到不安,偶尔和我撒个娇也是可以的。
……谢、谢谢。
薇娜 对了,弗雷爷爷说了哦,海伦娜想一直住下去也可以,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
海伦娜 「家」……?
女孩细细地咀嚼着这个最陌生的字眼,眼神中透露着一丝迷茫。
薇娜 怎么样,海伦娜想不想成为我的家人?
……
海拉 (最后,我说了什么?)
记忆到这有些模糊不清了,仿佛有雾笼罩下来,过去的画面时隐时现。
抬起头看向天空,海拉不知道自己希望在这片无星夜中寻找到什么,亦或者只是单纯地想把自己从逐渐麻痹的感觉中抽离出来。
海拉 (你还是和过去一样。)
海拉 (自说自话地来,又自说自话地走……)
海拉 姐姐……
维娜 海拉姐姐,你真的在这里。
身后虚掩着的门带起了微弱的锈蚀声,白衣的女孩慢慢走到海拉边上。
维娜 有人说你可能会在这里……啊,抱歉,会打扰到你吗?
海拉 不,没事……你在找我?
维娜 啊,嗯。我是来和海拉姐姐说谢谢的,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
维娜 昨晚分开后,我总是担心不能和海拉姐姐再见了,所以才想要好好地来说一次谢谢……谢谢海拉姐姐救了我。
海拉 你不用谢我,是姐姐要帮你……
维娜 那个……蝴蝶姐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海拉 为什么会这么问……?
维娜 因为海拉姐姐特别在意的样子,你在梦里也会喊那个蝴蝶姐姐的名字。
维娜 她是你的家人对吗?我听院长爷爷说过,家人就是会对你很好很好的那种人。
维娜 但是海拉姐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海拉 不是的,那只是我……
是那个蝴蝶姐姐做错了什么吗?
海拉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诉说某种苍白的辩解。
海拉 姐姐她没有做错,是因为我才会变成那样。
海拉 因为我让她失望……她,已经抛弃我了。
不是这样的。
海拉 诶……
突然从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让海拉有些猝不及防,她看着正紧握自己手的女孩。
维娜 海拉姐姐,不是这样的。我看见了,蝴蝶姐姐消失的时候流着眼泪。
维娜 她肯定也是很难过的吧,和海拉姐姐一样……我都能感觉到。
海拉 你说能感觉到……
维娜 海拉姐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被陪伴着的感觉。我真的很开心,也变得很在乎。
维娜 只要看见你难过的样子,我也会难过起来。蝴蝶姐姐肯定也是在乎海拉姐姐的,才会露出那种表情。
海拉 在乎……真的吗?
嗯。
海拉 谢谢你……维娜。
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回应的海拉,只是浅浅地回握住了那对小却温暖的手掌。
有什么从眼中划过,海拉并不知道,那是流星还是泪水。
结束了忙碌了一天,避难区也开始进入了夜晚模式,彻底安静了下来。
然而正产生了要不要睡一会这样惬意想法的时候,泽里医生就急躁地冲进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泽里 不、不好了……咳咳。
泽里 维娜她……她的状况不太好。
比我的回答更快地是如同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在指挥室的银发少女,甚至没人发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海拉 维娜怎么了?
泽里 先跟我来吧,看了你们就知道了。
海拉 走吧!
用最快速度赶到泽里的诊所后,我们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维娜,她紧闭着双眼,身体却在止不住的颤抖,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
维娜 妈妈……你去哪里了?
维娜 爸爸……妈妈……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女孩举起了细弱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起来。
我 医生,这到底是?
泽里 她一直患有先天的缺失性神经障碍,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发作。
泽里 可能是之前受了什么刺激,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不管的话,维娜可能就危险了。
海拉 有什么办法吗?
泽里 有是有,只要能拿到专用的镇定类药物就好,本来的话在我的诊所就有不少。
泽里 但是你们也知道……那边已经完全封锁了,我实在没办法过去。
海拉 药,我去拿。
我 海拉……
没问题吗?
海拉 嗯,告诉我在哪?
泽里 好,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准备。
没多久,一份标识明确还带有需要取用药物的详尽地图就交到了我们手上。
泽里 药就拜托你们了,她情况很差,一定要尽快回来啊。
我 泽里医生需要的药,应该就是这些了吧。
再次对照着清单看了一下必须的药品,种类相当的繁多,但这间有些逼仄的小诊所似乎都能凑齐。
确认没有遗漏后,我从已经快被掩埋掉的门口艰难地爬出来,向不远处警戒着视骸的海拉走去。
我 拿到药了,我们快把药带回去给医生吧。
海拉 嗯。
海拉依旧是淡漠的语气,但多少能从中听出一丝焦急。
我 海拉,你其实比我还要担心维娜吧。
海拉 ……!
海拉 她……和姐姐很像。
我 诶,是在说维娜吗?
海拉 嗯……她的样子,总是让我想起姐姐。她们都有一样的经历,一样的眼神……甚至一样的蝴蝶。
你是说那个蝴蝶的发饰?
海拉 嗯, 姐姐生前做过一个一样的发饰,也只有姐姐才做得出那个。
海拉 只要看着她,我就会想起姐姐。我不明白,但她就像是……
另一个薇娜小姐?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海拉看向我的眼神也似乎有些明亮起来。
海拉 你想说什么?
我 其实,昨晚我去问了休……
我 对了,休,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薇娜小姐的。她曾经说过维娜「继承了她的灵魂」,让我有些在意。
我 对于已经逝去的薇娜小姐来说,她的灵魂应该会进入盖亚的「轮回」,是这样没错吧?
休 嗯,所有逝者都会经历轮回的过程,他们会再度被投入到盖亚世界中,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我 那么如果将这个过程看作灵魂的继承的话,薇娜小姐大概是想告诉我们,维娜就是她的「轮回者」。
休 你是想说?
我 休也发现了吧,同一个人的灵魂却出现在了两处,这是不符合轮回的规则的。
休 这确实很值得注意……管理员,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 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直到刚才海拉你说她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我才有了一个猜想——她们各自只有一部分的灵魂。
我 这样说的话,多少能够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吧。
海拉 姐姐的……轮回。
看到海拉眼中的迷茫,我也没有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脑海中开始思考起某件事。
突然传来的一阵急促通讯打乱了我的猜测思路,薇儿丹蒂焦急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薇儿丹蒂 管理员!紧急情况!避难区遭到视骸袭击了!
薇儿丹蒂 还有维娜……维娜她不见了!
随着猛烈的声音在天际炸响,我们也看见了避难区的方向,冲天的火光悬挂于夜空之上。
//
侵蚀·前
回到避难区的时候,这里已经化作了如同炼狱一般的战场。
视骸的嘶吼与人的哭喊杂糅在一起,瓦砾横飞,物资与帐篷已经化作一地狼藉。
女孩 呜呜呜呜,我不想被吃掉……
剑光闪过,一分为二的「怪物」应声倒下。
薇儿丹蒂 好了,已经没事啦。你快去找那边蓝色头发的姐姐,她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我 薇儿,这是怎么回事?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回来了!情况很糟糕,就在刚才营地里突然闯进了一批视骸,入侵方式还不明……
薇儿丹蒂 我们立刻采取了措施,本来想先去找维娜带她一起去地下室的。
薇儿丹蒂 但是到了医生的帐篷才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们四处问了不少人,但他们都说没有看见。
海拉 维娜……
薇儿丹蒂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们。
我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真的谁都没有看见他们吗?
薇儿丹蒂 那个时候我们的注意力都在保护市民,没能注意到这边的变化。
我 是吗……总之先冷静下来,处理视骸的同时再问问其他人吧。
薇儿丹蒂 嗯,我们一起去找吧!
海拉 不……我一个人就好。
我 海拉,等等!
时间在慢慢流逝,海拉也似乎变得有些焦躁起来,不断地向战场倾泻着火力。
眼角的余光瞥见海拉的身后有一只视骸正准备向她发动攻击,若是平时的话,她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我 海拉,小心!
薇儿丹蒂 好险好险,幸亏赶上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我刚刚救下的人说,看见有个穿黑西服的男人抱着一个女孩向城外墓地的方向去了!
我 出城了?可是医生明明知道规定不准……
海拉 被骗了……
我 不,还不一定,也许是医生提前发现了什么带着维娜去避险了。
我 总之,维娜这边就由我们去追踪,薇儿,城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薇儿丹蒂 知道了,管理员,我们解决完这边的视骸就去和你汇合。
海拉有些不解地望向熟门熟路地坐上迟钝的我。
海拉 那边,我一个人就好。
我 不,既然是我做出了信任医生的判断,那维娜的失踪我也必须负起责任来。
海拉 ……那就一起吧。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被承认了,总之迟钝也意外地没有抱怨,我们再次冲入夜色中。
//
追迹
沿着出城的方向一路疾驰,我和海拉于黎明时分又来到先前探索过的墓园。
然而天光并没能扫清这里的阴霾,寂静笼罩着这里,给踏足的人无形的压力。
我 总感觉比之前来的时候要更加压抑了。
海拉 嗯……
我 如果他们真的是往这个方向来的话,应该会留下一些线索才对。
试图在草缝与石板间寻找线索的我的视线,忽然被某种光线所吸引。抬眼望去,熙熙攘攘的幻蝶群似乎正围绕在一个物品边上。
我 海拉……那边的是?
海拉 蝴蝶发饰……
是维娜的吗?
海拉 嗯。
我 好,看来他们确实走了这条路。
我 继续沿着这里前进吧,应该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
真相·前
跟随着「幻蝶」以及维娜留下的线索,我们在废弃教堂中找到了一扇可疑的门。
不过上面复杂的密码让人有些望而却步,不得已,只能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弥弥尔大人。
弥弥尔 少、少啰嗦,新人!要不是手环限制了我的机能,这种等级的密码锁还不是轻轻松松。
弥弥尔 哼哼,这种程度而已,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好!
海拉 你们,让开一点。
弥弥尔 呜哇,你干什么!这太危险了!
海拉 这样比较快。
我看向被海拉的炮火轰出来的勉强能称之为入口的地方,内部透露着与这片老旧公墓格格不入的现代气息。
我 赶紧下去看看吧。
冰冷的气息让我感到有些不适,两侧的玻璃幕墙后并列摆放着数百架的运算仪器,交替地闪烁着红绿亮色的信号灯,为这里的气氛再添一丝诡异。
我 看起来像是实验室一样的地方。
海拉 不会错的,维娜她,就在这里。
弥弥尔 有终端的话,也许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
狭小的储物间内,我倚靠在墙角大口呼吸,试图抵消一些在逃窜中受伤的疼痛。
我 哈啊——怎么样,没有追过来了吧。
海拉 嗯,视骸的气息,暂时消失了。
弥弥尔 抱歉,没想到触发了警报。新人,要考虑先撤离吗?
我 不,等等,先整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些文件内容吧。
我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灵魂补完」就是薇娜小姐曾经提到过的那个计划。
我 而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恐怕是想要得到「原质之心」。
弥弥尔 (弥弥尔独有的怪叫)「原质之心」?!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我 我记得刚才有一份文件中说到了「坐标」对吧?
海拉 在姐姐的体内。
弥弥尔 但那个「坐标」应该是无效的吧。
我 确实,存在于薇娜小姐体内的「坐标」也正如报告所说是有漏洞的。
我 但是如果能够将这个漏洞填补上的话……
弥弥尔 新人,你想的也太多了,这种存在于灵魂上的……所以才会有那些灵魂转移的实验吗?!
我 嗯,这个实验者应该是在试图用其他的数据去补充完整那个「坐标」,但是似乎都失败了。
我 也就是说,成功补完是有某种前提条件的——要找到「灵魂波长」与薇娜小姐一致的人才行。
海拉 是维娜……
我 作为薇娜小姐的轮回者,大概她就是最好的人选。
我们几乎同时看向了矗立在不远处的门扉,海拉握住了我的手腕。
走吧!
//
实验开始·前
偌大的地下实验室当中回响着警报刺耳的蜂鸣。红色的灯映照在各式各样的玻璃容器上,折射出渗人的光来。
站在通往深处的门扉之前,我和海拉无言相望着,自从刚才猜测到「灵魂补完计划」的全貌之后,氛围就一直很沉重。
海拉向我点点头,示意我一起推开了沉重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宛若深渊,击碎我们最后一丝幻想。
我 维娜!
海拉 姐姐!
房间中央竖立着两台巨大的维生舱体,透过注满其中的液体,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两人的身体。
泽里 诶呀,欢迎欢迎,两位客人。
泽里 你们很荣幸,得以在今天见证本世纪最伟大的实验完成。
黑西服的医生看向我们,眼镜之下,漏出了戏谑的笑容。
我 泽里医生!竟然真的是你……
泽里 呵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图灵大人会作何感想呢?
我 你接近我们然后带走维娜,就是为了完成这个灵魂补完计划?!
泽里 满分回答,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地震,我差点就要丢了宝贵的实验体了。
泽里 要怪就怪你们好骗吧,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我 泽里……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泽里 当然,我很清楚!只要能够完成灵魂补完计划,我就能复活我挚爱的妻子。
泽里 我会让伊丽莎白再度回到我的身边,她会和我一起接受图灵大人的褒奖。
奥蒂斯 另外,别再用那个难听的名字叫我了。因为今天,我奥蒂斯的大名将会响彻整个艾因索菲!!不,是全世界!!!
奥蒂斯 而你们,都将是我完成这个计划的垫脚石。
黑袍的男人向我投来一个癫狂的眼神, 这让我更加确信必须阻止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海拉依旧沉默着,但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压抑着那种强烈到快要溢出的感情。她的视线越过正在狂笑的痴人,看向他身后的至亲。
奥蒂斯 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哦。
奥蒂斯 哦对了,我还为客人们准备一些,微不足道的薄礼。
奥蒂斯轻蔑的冲我们笑了笑,随后轻轻拍了拍手。
奥蒂斯 该到你们用餐的时间了。
吼——
我 可恶,没完没了吗!
我以堪堪的侧滚躲过从背后袭来的视骸,抬手用配枪将其击倒后,明显能感到体力的消耗已经快到极限了。海拉那边不断轰鸣着的炮火,似乎也并不能在视骸的围攻下取得优势。
我抬头看了一眼黑袍的医生,他像是早已把我们当成了将死之人,只是自顾自地看着那条缓慢上涨的充能条来到终点。
奥蒂斯 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计划完成了……
奥蒂斯 伊丽莎白,我终于可以又见到你了!
我 奥蒂斯,住手!
疯狂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迟疑,按下了启动的按钮。四周迅速黯淡了下来,代表着能量的光线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入到那两个舱体的四周。
随后在某一刻从中迸射出了更为明亮的光芒,两种颜色的光团慢慢地从仪器中分离出来,缓慢地向上漂起直到于空中交汇。散发出耀眼的光环,宣告着我们的失败,我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从某处传来了像是爆破般的闷响,随后从地面传来了震动,连带着空中正在融合的光团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奥蒂斯 融合啊,给我继续融合啊!怎么回事,别停下来啊!
奥蒂斯 我不允许你失败,怎么可能!我、我的计算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奥蒂斯脸上的表情忽然由喜悦转变成了惊恐,他快速地在眼前的操作台上确认着什么。随后睁大了瞳孔,失力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奥蒂斯 算力不够了!不可能,这里的全部设备算力可是能与原质区平级的。是谁破坏了我的「楔子」!?
没有理会突然性情大变的奥蒂斯,我借着这个机会向着操作台靠近,而海拉的身影则快速地冲向空中两朵光团所在的位置。
就在我们快要到达的时候,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光团的抖动频率也逐渐加快。
我 海拉,小心!
可我的提醒还是慢了一拍,以波动的光团为中心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扩散的气浪将所有人推开。
在意识模糊之前,我看见的是海拉与光团一同坠落的画面。
//
心魇·前
海拉 这是……哪里?
海拉? 这是你的心里。
海拉?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是早就做好决定,要放弃作为人的感情了吗?
海拉 我……是已经决定了。
海拉 那是早已不想回望的黑暗过去,明明早已看清了人性的恶,但是为什么……
海拉? 为何现在又要挺身保护谁呢?呵呵。
海拉? 想想你经历过的事吧,那个喝醉的疯子,整天冲你宣泄无端的怒火。
海拉? 你最信任的人,那个最照顾你的姐姐,将你赶出了门。
海拉? 而现在,你想守护的东西也会在你面前消失,你又能做什么呢?
海拉? 感情就是这么虚无的东西,你又为何带着留恋呢。
海拉 不,不是的,我……
倏然,一只黑蝶闯进了这片空间。
黑蝶 海伦娜,不是那样的。
海拉 姐……姐?薇娜姐姐,是你吗?
黑蝶 感情是无法舍弃的,只要生命还在延续,情感就会自然而然地滋长。
黑蝶 那些曾经刻下的伤痛,也总有一天会被更加温暖的记忆治愈。
黑蝶 所以,不要因为我没能保护好你,就不再去相信……
黑蝶 你真正会后悔的,是没能抓紧眼前的人。
黑蝶 来,海伦娜。我会牵着你的手,就和以前一样。
黑蝶 我们,一起面对吧。
黑色的蝴蝶轻轻地落在海拉的身边,这片空间忽然明亮起来,映照出薇娜若隐若现的身影。
她看起来很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但她不在乎,她只是看着向她跑来的银发少女,随后伸出双手与她热切地拥抱。这一刻,她们终于再次拥有了彼此。
海拉 是你在引导我吗,姐姐?
薇娜 毕竟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薇娜 还记得我们当初说好的约定吗?海伦娜,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家人。
海拉 家人……可是我已经……
薇娜将海拉更加用力地抱紧作为回应。
海拉 姐姐……其实我一直都很想你!
海拉 之前都是我不好,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其实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薇娜 我也是,看到你已经能独立生活了,我也很开心。
薇娜 好了,快离开这里吧,海伦娜,梦该醒了。
海拉 可是薇娜姐姐!我还有好多的话想和你说!还有好多的事想要问你!
海拉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就一会会,我只是想和你再多待点时间。
薇娜 不可以哦,海伦娜,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薇娜 看看你的身边,你不是有了一群不错的伙伴吗?
薇娜 他们才是你现在该去抓紧的人,你也该试着……去放下我。
海拉 姐姐……
薇娜 我一直喜欢蝴蝶,是因为这些小小的生灵会坚强地破茧,然后挥动翅膀绽放出生命中最美好的样子。
薇娜 海伦娜,我会永远爱你……但你不该被我的茧束缚,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薇娜 你值得像蝴蝶那样绽放。
薇娜 再见了……海拉。
海拉 别走!
没能阻止幻境的消散,海拉默默地收回了伸出的手,贴紧胸口感受着最后一丝属于姐姐的温度。
海拉 该做的事……吗?我明白的,姐姐。
//
伙伴·前
醒来的第一时间,鼻腔中就传来了浓重的铁锈味,不断提醒着我当下的处境并不好。
浑身都在发出惨叫,像是正面接下了沉重杠铃的一击,好像已经有骨头在刚才被爆炸波及时断裂了。我挣扎着睁开眼睛,视野却已经因为被自己的血污蒙住而模糊不清。
我 (海拉……)
我看见倒在我不远处的银发少女,双腿却怎么也用不上力,只能勉强向那个方向爬去。
我 (什么声音?)
我 (是从门口传来的。)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源头,原本在我们进入后就升起了的巨大密闭门,现在像是在被什么庞然大物疯狂地撞击着。
随着振聋发聩的巨声响起,密闭门也在慢慢变形,不断有脆弱的部分向里面凹进来。
门被挤开了一条小缝,我有些勉强地拔出配枪,试图去瞄准从门口进来的敌人并开火。
不过这很显然只是徒劳,再又一次的猛烈撞击后,大量的视骸生物突破了密闭门的阻碍,宛若潮水向我本来。
我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多视骸,是被什么吸引来的吗?)
我垂死挣扎般地将弹夹内剩余的子弹全部击发,随后只能用力地撑起身子挡在昏迷的海拉身前,闭上眼等待身体被撕碎的下场。
我 (要结束了吗?)
薇儿丹蒂 管理员!撑住,我们来支援了!
恍惚中听见有谁在喊着自己的名字,有一瞬间我还以为这是错觉。不过在看清了来的人后,我忽然有种想要高喊「得救了」的冲动。
我 薇儿……你们来的真及时。
薇儿丹蒂 我们感觉到这里发生了震动就冲过来了,还好赶上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先和海拉小姐躲一下,这里的视骸交给我们对付就好。
趁着薇儿和前鬼坊拦下视骸的间隙,波塞冬将我和昏迷不醒的海拉一起带到了稍微安全的地方做了简单处理。
海拉的状态绝对称不上是乐观,除了明显的伤口外,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喃喃自语。
海拉 你胡说……
海拉 姐姐她不是……
我 波塞冬,你有什么办法吗?
波塞冬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也只好看向那个还在明灭不定的光团,祈祷有奇迹的降临。
我好像再一次听见了振翅之声,随后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只从自己胸口处出现的那只黑蝶。
黑蝶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呢……
黑蝶 本来我就只是被强行留下的一抹灵魂,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才是正确的。你会原谅我吗……海伦娜?
随即,她带着虚幻的,燃烧着自己的黑色火焰,飞向海拉的胸口。
连续战斗到现在已经经过了三十分钟,视骸的数量依旧没有下降的趋势。
仅靠薇儿和前鬼支撑的战况已经到了极限,将海拉交给波塞冬后,我也在附近的掩体处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
薇儿丹蒂 呼——哈、哈……怎么还有这么多。
前鬼坊天狗 前鬼的子弹,已经快要打完了。
我 抱歉,薇儿、前鬼。再撑一下,在休那边的支援到达之前,只能靠我们保护海拉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很明显两人的状态已经下降了很多,弥弥尔系统的辅助也开始变得乏力起来。
前鬼坊天狗 薇儿!小心后面!
薇儿丹蒂 诶?
薇儿丹蒂 (动作……跟不上。不行,躲不掉。)
我 薇儿!
紫色光芒在场中炸裂开来,将周遭的视骸一扫而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令人无比的心安。
海拉 迟钝,准备战斗。
薇儿丹蒂 这是?!
我 海拉,你醒了?身体没问题吗?
海拉 嗯,没关系了……刚才,谢谢你们照顾我。
我 不用那么客气,我们可是一起作战的伙伴,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海拉 伙伴吗……你们真的愿意和我……?
波塞冬 呵呵,海拉小姐,我们不早就已经是了吗?
薇儿丹蒂 就是说嘛,刚才的攻击真的帮大忙了!谢谢你,海拉前辈。
海拉 我……
前鬼坊天狗 好耶,接下来就一口气把这些视骸全部消灭吧!
我 海拉,来吧!我们会和你并肩战斗!
海拉 嗯!
海拉紧紧地握住了我向她伸去的手,无机质的紫瞳中像是有光流转,她的眼神坚定。
不久后,休带领的支援队伍也赶到了。里应外合之下,我们很快就将这片区域的视骸尽数清除。
//
新的家人
战斗宣告结束的时候,我几乎和海拉同时回到了操作台边上,停下了仍在执行灵魂补完的程序。
我 这样一来就全部结束了吧。
头顶的光团却没有如预想的一样分为两个,而是全部来到维娜的舱体上方,慢慢地没入液体中。
随后舱门开启,我抱下了正在熟睡的维娜,但另一边,海拉面对着空空如也的舱体,显得有些茫然。
我 薇娜小姐的身体……消失了?
休 我想大概是因为属于薇娜小姐那部分的灵魂已经消散了,身体也就不可避免进行了数据化……
海拉 是这样吗……
海拉 (谢谢你到最后,也记着我们的约定。)
海拉 (再见。)
没有人开口打破这份寂静,直到维娜也苏醒过来。
维娜 我这是……在哪里?海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我 你只是睡了一会,维娜,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维娜 ……没有,但是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维娜 我梦见被可怕的怪物抓走,海拉姐姐你来救我,我却怎么都碰不到你的手。
维娜 好不容易抓住之后,你却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连你也要抛下我了,还好……只是梦。
维娜轻轻地扯住海拉的手臂,像是抱住了漩涡中最后一根「稻草」。
对上那双眼里闪烁着的落寞,海拉有一瞬间被夺走心神,那是和曾经镜中的自己一样的眼眸。
海拉 嗯……只是梦而已。
休 这个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休 科尔盖的人马上就到,交给他们应该能妥善安置好。
海拉 我想要收养她。
海拉姐姐?
休 只要她同意的话,手续问题你不用担心
海拉 维娜,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维娜 海拉姐姐,会成为我的家人吗?
海拉 薇娜姐姐,会成为我的家人?
薇娜 是,海伦娜,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
那时姐姐伸出的手,像是春日的阳光一般,在散落的冰雪之中散发着不可思议的热度。
那般温暖的感觉,铭刻在海拉早已封存的记忆之中。
海拉 嗯。
维娜 我愿意!
笑意在众人之中蔓延开来。
我 维娜,太好了呢。
嗯!
我 那么就回去吧!
走在这片荒废的墓地中,身体还是会不自觉地发冷起来,即使现在是正午时分。
我看向走在前面的少女,她的脚步很轻盈,飘荡的银发带起偶尔照进来的几抹阳光。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我们很快回到了熟悉的「盈满白花之地」,只不过那晚的战斗之后,这里还是遭到了相当严重的破坏。
我 海拉,我们这是……?
海拉 姐姐的墓,要整理一下。
海拉 她喜欢干净一些的地方。
我 海拉,你已经没事了吗?
海拉 你是指什么?
我 不,只是想说你和薇娜小姐的关系,毕竟刚刚才发生了那种事。
海拉 我知道,但是……已经没关系了,我们还是家人。
海拉 只是到最后,姐姐还是没告诉我,那时她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 关于那件事,稍微有些在意就去调查了一下,我找到了十年前的相关资料。
海拉 资料……和姐姐有关吗?
我 抱歉,有些自作主张了,可能会让你不太舒服。
海拉 不……没有关系。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海拉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没有资格去了解,所以觉得那之后的事……都与自己无关。
我 嗯,虽然消息比较零散,但据说当时坎登家想要以极高的价格收购葬仪所,但薇娜小姐并没有同意。
我 而后就发生了暴力事件,弗雷祷告院被砸得很厉害……迫于坎登家的权势,这件事就没有被宣扬出来。
我 海拉……
海拉 怎么会这样,那时候姐姐她——
海伦娜 姐姐……你回来了?
薇娜 海伦娜?!你为什么没有在房间里?
海伦娜 我……我想等姐姐回来。薇娜姐姐,你怎么了?
薇娜 ……没事,只是想洗下脸而已。
海伦娜 姐姐你的脸,让我看看……
薇娜 走开——!
薇娜 海伦娜,现在立刻回房间去!
海伦娜 姐、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会听话的。
薇娜 ……你该学会照顾自己了,海伦娜。
我 他们也对薇娜小姐动手了 ?
海拉 坎登,也是我以前的姓……爸爸他,是来找我的。
我 也就是说你的养父,那个混蛋想要带走你,就想要用暴力威胁薇娜小姐。
我 而薇娜小姐是想保护你的,也就被他们……可恶。
海拉 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我 后来坎登家似乎还做出了不少过分的行为,但薇娜小姐到最后也没有退让。
我 而她似乎也因为这次的事件,病情又加重了不少,不久后就……或许她在那时就预感到不能再继续保护你了,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吧。再之后的事……
海拉 之后的事,我都知道了。谢谢你,管理员。
啊……嗯。
海拉抚摸起那块新的墓碑,蹲下身将它放在了那片白花丛中。
海拉 (也谢谢你,薇娜姐姐……)
海拉 (能够和你遇见,我……很幸福。)
海拉 (只要知道你不曾离开,这就足够了。)
海拉 姐姐,再见。
黑蝶 再见,海伦娜。你要做个好姐姐啊……
我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的细微声音,微弱却很清晰。
——宛若黑蝶振翅,随后逐渐飘向远方。
//
疾风飒飒·前
休 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大国主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休 先听好消息吧。
大国主 和我想的一样,那就先说好消息,「幻蝶」那边有头绪了。
大国主 我调查了最近几处有目击的地方,探测器都有反应,说明确实有什么东西的能量残留在那儿,应该很快就能掌握到幻蝶的成因。
休 那坏消息呢?
大国主 坏消息是,因为这些残留能量的干扰,骸震的检测系统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
大国主 截止到现在,震源定位已经出现十几次不同的结果了,这样下去别说修复,整个预警系统都会瘫痪。
休 你有应对办法么?
大国主 嘿——咻。
大国主从身后搬出一个有些古怪的仪器,自豪地拍了拍金属的外壳。
大国主 这是兔兔系列最新作品,「震源解析机一号」。有了它就可以直接收集那些残留的能量了,只是我还需要个人帮我……
休 你自己不能去吗?
大国主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所以驳回,而且这些能量反应消失得很快,短时间内收集到的难度太大了。
大国主 嗯……必须要找个跑得快的人才行。
休 我倒是知道一个合适的人选,不过她并不在深空之眼供职。稍等,我现在帮你联系她。
男子 谁、谁来救救我……
男子 求求你,不要过来,不要……啊啊啊啊!
这般苍白的惨叫并不能阻止怪物的逐渐逼近,他甚至能感到冰冷的寒气,从近在咫尺的刀刃上直达脸颊。
男子依靠在墙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走到终点。
赫尔墨斯 哈啊啊——给我住手!
很有气势的喊叫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让他突然有了想睁眼看看发生了什么的念头。
将得救了之类的想法抛去,男人脑袋里的念头只剩下一个:如果说有神明存在的话,大概就是穿着动力腿甲的金发少女吧。
那个怪物被沉重的踢腿击飞出几米开外,而飒爽的少女站在他的面前俯下身来。
赫尔墨斯 你没事吧。
男子 啊啊……
赫尔墨斯 有没有受伤?头晕吗?有没有缺氧的感觉?深呼吸深呼吸,来和我做——吸——呼——吸——
男子 呼——我、我没事,谢谢……
赫尔墨斯 诶呀很好,看来我来的还算及时,刚刚真是太危险了。
赫尔墨斯 好了好了,请你先去后面躲一躲吧,把这里清理干净后我就送你回去。
男子 好、好的……可你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
赫尔墨斯 对于风暴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男子 实在太谢谢你了,不仅救了我,还一路带我来这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赫尔墨斯 嘿嘿,正好顺路嘛,举手之劳罢了,再说那种情况我可没法坐视不管。
赫尔墨斯 如果实在想感谢的话,就还请多多支持我们的业务,这是我的名片。
赫尔墨斯 啊不好不好,差点忘了还要和社长定期联络,我得先走了!如果您需要快递服务的话,记得联络我哦,后会有期!
像是乘着刮起的风一样,自说自话的少女几乎是一溜烟就跑没了影,男人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手中的名片。
男子 奥林匹亚明星快递员……赫尔墨斯?
伊里斯 小赫!你终于有消息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赫尔墨斯 诶呀小伊你放心,救灾的物资我已经都送到了,应该多少能帮上一点忙。
伊里斯 希望如此吧,这次骸震来得太快,有太多人都被波及了……但是你的联络比预定的迟来了一小时,有什么解释吗?
赫尔墨斯 啊哈哈哈,这个嘛……我先说好,物资我可是准时送达的。
伊里斯 小赫,你不会去参加救援工作了吧?
赫尔墨斯 是……
伊里斯 果然!唉……你要我说什么好,热心助人当然没关系,可你总该和我们打声招呼吧。
赫尔墨斯 对不起嘛,看到陷入危险的人,腿就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了,我可是时刻牢记要传递爱与希望的!
伊里斯 但是对我们来说,小赫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对了,今天还有其他人要找你,我现在就把通讯接过去。
赫尔墨斯 其他人?等等,小伊?
休 赫尔墨斯,好久不见,现在方便说话吗?
赫尔墨斯 啊,我记得你们是深空之眼的……
休 我是休,这位是隐科组的大国主。
赫尔墨斯 我有印象,是帮我调试权钥的那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国主 现在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赫尔墨斯,我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
数据收集·前
金发的少女站在碎石与瓦砾砌成的「高楼」上,看着已经在骸震中被破坏殆尽的城市。
赫尔墨斯 情况好像比我想得还要严重,难怪今天送物资来之前,小伊她是那种表情。
赫尔墨斯 我还挺喜欢这片旧城区的风景的,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希望大家都已经平安撤离了。
赫尔墨斯 对了,现在的救援情况怎么样?
大国主 自从你加入后速度提高了不少,基本已经完成避难者的收容了……至于「那些」,会有专门的小队去处理。
赫尔墨斯 大国主,你说这座城市还能回到过去的样子吗?
大国主 大概吧,但前提是我们能定位到震源,才能开始着手修复。
赫尔墨斯 是这样吗……
赫尔墨斯挠了挠头,转而看向身边刚刚收到的古怪仪器。
赫尔墨斯 不过大国主你给我的这个,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诶,真的能用吗?
大国主 是「兔兔震源解析机一号」,唉——
大国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的发明没有被记住名字这件事很不满。
大国主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观测到了一种游离的能量,我把它们称之为「溢散数据」。
大国主 这些数据在骸震发生后大量出现在了表层,干扰了对震源的定位。
大国主 我怀疑数据和骸震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纠缠关系,如果能把这些数据加以解析的话,我就能逆算出它们的来源坐标,那里或许就是震源所在的位置。
赫尔墨斯 嗯?听上去只是要收集数据的样子,你们那边应该有不少更适合的人选吧?
大国主 不,因为这些能量在出现后会立刻开始溢散,能够被收集的时机相当短暂。
大国主 所以必须要有足够快的速度,才能在第一时间开始收集工作,而你的权钥目前来看是最合适的。
赫尔墨斯 原来如此,那就放心交给我吧,对自己的速度我一向都很有自信的!
大国主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赫尔墨斯 没有啦,我不擅长考虑太复杂的事。只要知道自己是在为大家生活的城市奔跑,这样就够了。
大国主 赫尔墨斯!数据出现了!记住,速度要快!
赫尔墨斯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像是脱力了一般,赫尔墨斯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赫尔墨斯 哈、哈啊——大国主,我赶上了吗?
大国主 我这里没看见数据回传。
赫尔墨斯 诶——最后那个还是没成功啊。抱歉,如果我能跑得再快一点的话,说不定就能够到了。
赫尔墨斯 那些视骸不知道从哪儿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全部清理也花了不少时间。
屏幕里的娇小研究者露出了一副深思的样子。
大国主 但是按理来说,这些「溢散数据」只是一些废弃的信息流,不会吸引视骸才对……
大国主 看来收集工作会比我想象的复杂一些,先要确保稳定的获取途径吗……
大国主 或许我可以预先算出可能出现的坐标……
赫尔墨斯 呃,大国主,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大国主 暂时没有。
赫尔墨斯 好吧,那我现在?
大国主 先自由行动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就这样。
匆匆地说完结束语的大国主切断了通讯,看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思考中了。
赫尔墨斯 啊,挂掉了呢……好!就先回避难区帮忙吧。
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还有很多你能做的事,该跑起来啦!
飒爽的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再度迈开了步伐。
//
失物委托·前
行色匆匆的人来来往往,避难区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凝重的神色。
赫尔墨斯并不怎么喜欢这样的氛围,但她知道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要停下脚步。
门帘被利落地掀开,赫尔墨斯带来的手推车上叠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箱。
赫尔墨斯 奥林匹亚速运!这里是配给站的物资,麻烦清点一下。
波塞冬 赫尔墨斯,放在这里就行。太好了,有你送来的这些物资,临时病房里的人应该就能撑过今晚了。
波塞冬 这里的伤员太多了,实在是不方便出去调度物资,你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
赫尔墨斯 嘿嘿,没关系啦,尽管拜托给我就行啦!
女孩 ……呜呜呜……
忽然从帐篷里传来的骚动使得赫尔墨斯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灯光黯淡的某个角落里,有个女孩正在母亲的怀抱里小声地抽泣着。
女孩 伊万……呜呜呜……
赫尔墨斯 不好意思,请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女孩 赫尔墨斯……姐姐?
赫尔墨斯 没错,是我哦!听到呼喊就从地平线赶来,传递爱与希望就是我们的宗旨!
赫尔墨斯 奥林匹亚速运,赫尔墨斯,堂堂登场!
试着模仿了一下时下流行的动画片里蒙面超人的登场形象,虽然动作有些夸张,但效果相当的显著。
不知道是不是被夸张的表演所震撼到,总之女孩已经停止了啜泣,有些呆呆地望向赫尔墨斯。
女孩 赫尔墨斯姐姐……
赫尔墨斯 嘿嘿,奥林匹亚速运,很高兴为你服务~能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女孩 ……我的伊万丢了……
女孩 在跑过来的路上……不见了……
女孩 妈妈说……妈妈说,可能再也找不到我的伊万了……呜呜呜呜
赫尔墨斯 呜哇哇, 别哭别哭,哭起来就不可爱啦。那么,姐姐去帮你找伊万,好吗?
女孩 真、真的吗?
女孩 赫尔墨斯姐姐,伊万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真的能把它找回来吗?
年轻女性 小珊,不可以哦,不能给赫尔墨斯姐姐添麻烦。
可是……
赫尔墨斯 我知道了,就交给我吧!啊对了,伊万是狗狗还是猫咪呢?
女孩 都不是,伊万是一只熊哦。
赫尔墨斯 诶?!
虽然是突发的战斗,不过赫尔墨斯还是游刃有余地解决了。
赫尔墨斯 呼——
大国主 干得不错。
轻飘飘的掌声从终端频道里传来,在大国主的脸上却找不到什么波动。
赫尔墨斯 大国主,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在频道里的啊?
大国主 大概从你翻出毯子开始。
赫尔墨斯 呃……那个手感真的很像嘛——
大国主 所以那只玩具熊是?
赫尔墨斯 一个女孩的好朋友,听说是在逃跑的时候掉下来的,我来帮她找回去。
大国主 就为了这个?
赫尔墨斯 当然啦,别看只是个毛绒玩具,对那个孩子来说,也是承载着「希望」的。
赫尔墨斯 哪怕再微小的希望,也有传递它的意义。
赫尔墨斯 不过话说回来,大国主,为什么会有视骸想要玩具熊啊?
大国主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你把那只熊摆到兔兔解析机一号上面试试。
赫尔墨斯 我看看……哦!收集到数据了?!
大国主 没错,刚才在你靠近这个玩偶后,仪器就有反应了,看来是收集到了它身上的溢散数据。
大国主 接下来,赫尔墨斯,麻烦你按下那边的解析键,之后就能和我同步数据中包含的内容了。
赫尔墨斯 是这样吗?
试着按下按键的瞬间,赫尔墨斯的耳边响起了像是出错一般的电子音,随后意识便猛然沉了下去。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已经只剩下黑暗了。
赫尔墨斯 (我这是……怎么了?)
女孩 爸爸!
父亲 诶——小珊,我回来了!
没有来得及思考自己身处的情况,蓦然在这片漆黑空间中响起的声音就夺去了赫尔墨斯全部的注意力。
赫尔墨斯 (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女孩 爸爸,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父亲 当然啦,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回来,一只可爱的小熊。
父亲 抱歉啊小珊,爸爸太忙了,都没法好好陪着你。之后爸爸不在的时候,就让它和你一起玩,好吗?
女孩 好!谢谢爸爸的礼物!我想叫它伊万,可以吗?
父亲 看来这次……真的不行了……
父亲 小珊,爸爸好想……再看看你啊……
大国主 ……赫尔墨斯!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 啊!哈、哈——大国主,你听见了吗,好像有谁在我的意识里说话……
大国主 冷静点,这只是兔兔解析机一号在为你同步刚才数据解析的结果。严格来说,你听到的是一段过去的「记忆」。
赫尔墨斯 我好像听见了那个女孩的声音,还有她的父亲……
大国主 嗯,而且从内容上来看,这段记忆可能属于女孩的父亲的。但是,有些奇怪……
赫尔墨斯 大国主,你发现什么了吗?
大国主 嗯,因为假如存在能够读取的记忆数据,就意味着记忆的主人已经……你也听到了最后的枪声对吧。
大国主 这些逝者在进入「轮回」后,他们的记忆会成为单独的数据被存放在源层,但现在却从溢散数据中被解析了出来。
赫尔墨斯 你的意思是,其他的溢散数据里也有可能包含着这样的记忆?
大国主 理论上是的,本该保存在源层中的部分记忆数据混在溢散的数据流中一起来到了表层,这对盖亚来说是异常的。
赫尔墨斯 会和这次骸震发生有关吗?
大国主 虽然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过去的骸震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大国主 恐怕并不是骸震引起了数据溢散,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抽离已经被盖亚回收的灵魂数据,进而引发了骸震。
赫尔墨斯 唔……那就送回去吧!
大国主 什么?
赫尔墨斯 这些被抽取出来的记忆和灵魂数据,原本应该属于源层吧。既然是遗失在这里的东西,就该好好送还回去。
赫尔墨斯 该说是使命感还是职业病呢,只是忽然就觉得应该这么做,有什么方法吗?
大国主 其实只要找到数据被抽离的地方停下这个过程,再反填就好,而且大概率这个地方会和震源在同一处。
大国主 刚才的数据已经足够逆算粗略的坐标了,先去那附近看看吧。
赫尔墨斯 诶,不能先回一趟避难区吗?
大国主 不行。数据的位置随时在变动,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赫尔墨斯 好吧,同样都是分秒必争呢。
赫尔墨斯看了看手里的小熊有些无辜的眼神。
赫尔墨斯 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
//
坐标追踪·前
周围的景物快速后退,变成丝线从眼旁咻咻地划过。像是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上看向窗外一样, 很难再辨认出路与路之间有什么不同。
不过赫尔墨斯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保持着奔跑的同时还能够精准地穿梭在各种巷道之中,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赫尔墨斯 应该是这里没错吧,大国主?
大国主 看来完全没有给你导航的必要。
赫尔墨斯 嘿嘿,毕竟艾因索菲的各个角落我都跑遍了嘛!地图早就印在脑子里了,不管去哪里都一清二楚哦。
赫尔墨斯 大国主偶尔也可以出来逛逛嘛,我可以带你到处看看,城里有很多有趣的地方哦~
大国主 我就免了,相比之下,我更希望早点把这次的事件结束掉。
赫尔墨斯 说的也是,那就等事情彻底解决后,我再来找你一起出门~
自顾自地向大国主发出了邀约后,飒爽的少女叉腰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
赫尔墨斯 感觉一路看过来,越往里跑周围的受灾情况就越严重。
大国主 毕竟快接近震中的位置了,先前的坐标太粗略了,只能到这里。
赫尔墨斯 接下来还要继续收集数据吗?解析机一号显示附近有近百条的数据反应,逐个解析会很花时间吧……
大国主 也不用这么麻烦,抽取过程还在继续的话,数据肯定也会集中在某一点向外溢散。
赫尔墨斯 我明白了,就和喷泉一样吧,水流最集中的地方一定是出口。
大国主 没错,所以只要筛选数据密度最高的地方就行。
赫尔墨斯 大国主,你太聪明了!
大国主 赫尔墨斯,快追上去!那个视骸的身上携带着大量的溢散数据,应该是它刚刚吸收的。
大国主 跟上它,我们有机会知道那些被抽取数据的去向了。
赫尔墨斯 我知道了啦,但这个家伙实在跑得太快了!
赫尔墨斯 诶……奇怪?!
转过一个拐角后,赫尔墨斯渐渐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赫尔墨斯 我好像……跟丢了?
大国主 被它甩掉了吗?
赫尔墨斯 不会吧,我还对自己的速度挺有信心的。
大国主 而且这里的地形很开阔,我不认为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跑出你的视线范围。
大国主 换句话说,它肯定还在附近,只是躲起来了而已。
赫尔墨斯 哦,不愧是大国主!那只要稍微搜索下这片区域,应该就能找到什么秘密通道吧~
片刻之后,一个被瓦砾稍稍掩住的空洞呈现在两人眼前。
大国主 从这里能检测到骸能,应该是从这里下去了。
赫尔墨斯 没想到一下子消失的秘密这么简单。
大国主 走吧,看看它要把数据带去哪里,而且我总觉得那个视骸有些奇怪。
赫尔墨斯 直接找到它问个清楚吧!
大国主 等等,赫尔墨斯!至少——
从洞口起跳到坠入的瞬间,赫尔墨斯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赫尔墨斯 对了大国主,这里有多深啊?
大国主 赫尔墨斯!!
//
奇怪房间
赫尔墨斯 痛痛痛痛……
赫尔墨斯揉着充当落地缓冲的屁股,缓缓地站起来打量四周。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墙上滋滋作响的屏幕还散发着惨白的光。
赫尔墨斯 大国主,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大国主 你的相对位置在地底一百米左右吧,没想到这里的地下还有这种地方。
赫尔墨斯 一、一百?居然摔到这么深的地方……
赫尔墨斯 对了,视骸呢?知道它去哪了吗?
大国主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
大国主 没办法了,从进入这里开始我就一直在尝试追踪。但是这里的数据密度比刚才的峰值都要高出不少,干扰太严重了。
大国主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数据量也肯定不是刚才那一只视骸能够转移过来的,我们应该在非常接近抽离数据的位置了。只是……
赫尔墨斯 你在担心什么吗?
大国主 不,只是稍微有些在意……不管是玩偶熊那时候还是刚才,这些视骸到底为什么会想要这些数据?
大国主 说到底,视骸会对灵魂数据有需要吗……总之,先在这里找下数据的流向吧。
赫尔墨斯 没问题,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赫尔墨斯 到处都是摆得乱糟糟的实验仪器,根本没有下脚的余地了。
大国主 大概是刚才的视骸闯进来后才弄成这样的,也算是某种线索吧。
小心翼翼地绕过由器械布下的迷宫,赫尔墨斯顺着痕迹来到某个昏暗的房间。
与外面的混乱相比,这里的井井有条让人有些脊背发凉,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与玻璃箱子,以及一个裱花精美的相框。
赫尔墨斯 看来不久前还有人住在这里?呜哇,这些玻璃箱里的动物标本简直和真的一样。
大国主 赫尔墨斯,那个相框下面是不是压着什么?
赫尔墨斯 嗯,好像是一本日记,名字是……奥蒂斯?
大国主 稍微看看里面的内容吧。
伊丽莎白,自从你走后,我过的很不好……
研究出了纰漏,实验体丢失了,上面暂停了组织的所有活动。
我本该为多出大把的时间来陪你而感到高兴,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伊丽莎白,我好想回到过去那时候……但现在留给我的只有绝望了。
我们曾经那么相爱,我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的话,那么我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这双手沾染灵魂的禁忌……
大国主 灵魂的……禁忌?
赫尔墨斯 谁?!
突然从身后响起的声音让赫尔墨斯警觉起来,在回头的瞬间瞥见了一抹银色的影子掠过。
大国主 有反应了,是刚才的视骸!
赫尔墨斯 这次不会让你逃掉了!
狂奔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起来,看见视骸消失在某扇门后,赫尔墨斯想也没想地就冲了进去。
赫尔墨斯 抓到你了!唔……
赫尔墨斯 等一下等一下,要瞎了要瞎了。
赫尔墨斯胡乱挥着手,好不容易等待眼睛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但早已没了视骸的影子。
一根巨大的光柱几乎以贯穿的方式通过了房间中央,向下延伸而去。
大国主 ……这个数据量究竟是?!
赫尔墨斯 大国主,这个到底是?
大国主 从你进入这个房间后,兔兔解析机一号收集的溢散数据突然开始迅速增加了。
大国主 如此高密度的数据意味着,这里可能就是数据流溢散的缺口所在——也就是震源的位置。
赫尔墨斯 你是说这根光柱……
大国主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通往源层的通道了。
大国主 可是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真的有人……
赫尔墨斯 从这里就能去源层对吧,刚才那个家伙肯定也是从这里跑掉的!
赫尔墨斯 就这样一口气冲进去吧!
大国主 喂,赫尔墨斯,不要乱来!
房间中再次迸射出了刺眼的光芒,随后再次归于沉寂,飒爽少女的身影也一同消失了。
//
奔跑决意·前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已经变得有些超出赫尔墨斯的常识了,到处浮现的晶石以及远方的光柱提醒着她这里并非正常的世界。
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肆意揉捏了一番,赫尔墨斯只能感觉到各处传来的疼痛。
大国主 这个源层通道,居然真的顺利运作了……
赫尔墨斯 是吗,原来这里就是源层,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大国主 我们可不是来旅游的。
赫尔墨斯 啊对了,震源!
赫尔墨斯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而当远处的画面在眼中定格后,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大国主 那是……
视线所及的地方,巨大的光柱横亘在半空之中,从底下望去能清晰的看见内部不断飞速流过的光线。
然而在光柱的下方,像是被什么物体顶入一般,露出了巨大的豁口。那些流经的光线像是被吸引着流向物体下方的光路中,有一些则从缺口外溢而出。
大国主 赫尔墨斯,你也看到那个光路了吧?那是源层与表层之间的数据通路,而内部的光线则是正在传输的数据流。
大国主 用简单的概念来解释的话,就是血液与血管的关系,不管哪一个对原质区的运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赫尔墨斯 是那个通路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大国主 嗯,现在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它,正在从中抽取数据和算力。
赫尔墨斯 也就是说,引起骸震的根本原因就是这里?!
大国主 恐怕就是这样,只是这个规模……实在太大了,已经到了能够影响原质区稳定的地步。
大国主 如果放任下去的话,绝对会引发第二次骸震。
赫尔墨斯 如果那样的话,还在暮下区的人们就有危险了!
大国主 必须要把它停下来!赫尔墨斯,帮我个忙。
有力的回旋踢准确地命中了视骸的头部,随着音爆声炸响,视骸的身体随之破散。
赫尔墨斯 大国主,我这边解决了,情况怎么样?
大国主 不是很乐观。我刚刚对数据环境进行了解析,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流失数据的话……
大国主 我想大概再有十分钟,表层世界就会先一步开始崩溃。到时候,暮下区就会跟着第二次骸震一起瓦解。
赫尔墨斯 你说城市会瓦解?!可是那里还有这么多的人……
赫尔墨斯 一定有什么解决方法吧?
大国主 我看过了,那个抽离数据的部分没有办法靠人力停止。
大国主 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如果把刚才利用解析机收集到的数据从缺口送回去的话,应该就会触发盖亚的回收机制。
大国主 到时候,所有的数据都能一口气拿回。但问题在于这个高度,显然光靠扔的话并不足以把解析机一号送上去。
赫尔墨斯 如果是这样,我有一个好主意。
赫尔墨斯看向刚才激烈战斗过的场地,破碎的大块晶石倒伏交叠在一起,俨然织起了一条「跑道」。
赫尔墨斯 光靠扔不行的话,冲上去是不是就能够到了?
大国主 冲上去?你在想什么!虽然理论是可行,但是你的权钥会先一步支撑不住的!
赫尔墨斯 诶呀,那种事之后再说啦,我对自己的速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大国主 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 现在只有这个选项了吧。
赫尔墨斯打断了大国主后面的话,看向头顶的控制轴上巨大的裂缝,做起了热身运动。
赫尔墨斯 我啊,很喜欢在这座城市里奔跑的感觉。
赫尔墨斯 当我把承载着无数情感的货品送到的时候,人们喜悦的表情会让我觉得我的奔跑是有意义的。
赫尔墨斯 我也很感谢那些让我能再度站立起来的伙伴。所以如果有什么事,只要我尽力去奔跑就能做到的话,那么我不会犹豫!
赫尔墨斯 毕竟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至少现在,让我全力去跑吧!
大国主 ……是吗,我知道了,时间还有3分钟。
赫尔墨斯 这边也准备好了!完全来得及,这次就看我的吧!
随后赫尔墨斯切断了通讯,再次确认了一下「跑道」。
赫尔墨斯 (那么,上吧!)
在心中默念出开始的讯号,少女在结晶中迈起了步伐。呼啸风声在身侧流过,但赫尔墨斯向来很享受这种浪漫的耳语。
随后在某一个瞬间,权钥的推进力被开启到最大,风的轻语与音障一同被她甩在了身后。
从双腿传来的疼痛感逐渐加剧,摩擦产生的炙热灼烧着每一寸的肌肤。即便身体快要散架,她也像是并不在乎。
少女在最高点起跳,向着空中伸出手去。
赫尔墨斯 给我!够到啊!!
手中的仪器被自己用力的推出,划过一道完美的曲线。
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赫尔墨斯看见闪光在眼前绽放,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
休养
大国主 啊,你醒了啊。
娇小的女孩子抬头看了看有些茫然的赫尔墨斯,很快又把头转了下去,自顾自地摆弄起房间里的仪器。
赫尔墨斯 我这是……在哪?
大国主 深空之眼的病房。你刚醒,最好还是别乱动。
大国主 权钥我还在修,这段时间你就乖乖躺着吧。
听到这番话,赫尔墨斯才反应过来,腿上空空荡荡的,还有些不适应。
她只好放弃下床走走的念头,忽而又像想起了什么。
赫尔墨斯 对了,伊万呢?
大国主 伊万?哦,你说那只毛绒熊?
大国主 一会应该就来了,你自己问吧。
正在疑惑着什么要来了的时候,从病房外传来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伊里斯 小赫!!!!
赫尔墨斯 小伊?!你怎么过来了。
伊里斯 你还好意思问,突然传消息来说你遇到了危险的事,我们快急疯了。
伊里斯 结果你自己带着满身伤抱着一个熊娃娃走回来了,昏过去之前还特意嘱托我们一定要把它送到主人手上。
赫尔墨斯 那么送到了吗?
伊里斯 送到了送到了。
赫尔墨斯 那就好,我放心了!
伊里斯 你放心什么放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工作的事。
赫尔墨斯 我可是时刻记着公司理念的,要传递爱与希望!
伊里斯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了赫尔墨斯的额头上。
伊里斯 少说那么多,好好养伤,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呢!
赫尔墨斯转头看向窗外的城市,一阵温和的风吹来,引得她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怎么突然笑起来?
赫尔墨斯 没有啊,只是觉得,偶尔这样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