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之梦

「欢迎来到浪游城——人类用黄金、胶片与骰子搭建的终极游乐场。」

「在这里你的一切梦想都有可能实现——沿着星光斑驳的黄金大道漫步，你左边的虚拟偶像正在举办全息演唱会，右边的世纪牌局里坐着刚放下奖杯的影帝。即便是输光筹码的游客，转身就能钻进某部侦探剧充当临时演员。在这里，凌晨三点的香槟泳池派对可能成为下一部动作电影的开场镜头，而你在轮盘赌局押下的筹码，或许正决定着某位超级英雄的最终结局。在浪游城永不谢幕的黄金剧场里，每个人都是观众，也都是赌徒——以灵魂抵押门票，用疯狂兑换辉煌。」

贾斯汀默念着宣传手册上的宣传语，这些话他早已读过无数遍，但当他亲眼看见路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猩红与钴蓝的光瀑冲刷着大理石铺就的街道时，沉于心底的那最后一丝疑惑也早已荡然无存。

贾斯汀毫不犹豫地走进一旁富丽堂皇的俱乐部里，将接近半数的存款全部换成了筹码。

「先押个小的……然后再循序渐进。」面对人生中的第一次赌局，贾斯汀小心翼翼地压上了一枚筹码，但这份小心很快就转化为后悔。

几轮牌局下来，贾斯汀的确是输多赢少，但身边的筹码几乎没有增加多少，看着手中那副好到几乎能用夸张来形容的手牌，贾斯汀的心情却像是吃下了一块过期的肉干。

他沉默着收走了桌上寥寥无几的几枚筹码，而疯狂也在心中如沸腾的蒸汽般不断滋生着。

「用疯狂兑换辉煌……用疯狂兑换辉煌……好啊，我没什么可怕的！全压上！」

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荷官嘴角勾起的那一丝浅笑，贾斯汀怒吼着将面前的筹码全部推到桌上。

伴随着手牌凑齐，贾斯汀的心中也升起一股没来由的自信：前几局都是我赢了，现在胜利之风正从我的背后向前吹着，我绝对会赢……只要赢下这一局我就收手，只要赢下这一局……

「很遗憾，贾斯汀先生，这一局是您输了。现在您已经没有筹码了，需要我再为您兑换一些吗？」

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心脏的高鸣几乎要将俱乐部里的一切喧嚣都盖过……贾斯汀甚至都记不起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自己面前又堆起了筹码的小山。

只要赢下这一次就好，只要赢下下一次就好……只要能够获胜，自己就能够带着数不清的财富离开，就能从繁杂的工作与无聊的日常中脱离，不管自己想要做什么都可以达成。

直到身心被疯狂吞噬，把一切能压上的东西全都压上的那一刻，贾斯汀依然这么想着。

「很遗憾，贾斯汀先生，这一局是您输了。现在您已经没有筹码了，需要我再为您兑换一些吗？」

疯狂与愤怒驱使着贾斯汀的双手，他紧握的拳头才刚举起，整个人就被压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骗子！都还我！那可是我的一切！还来，都给我还来！」

「以为我不知道，我看见了！你们这群骗子，你们肯定出千了！这家俱乐部里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即便被按在地上，贾斯汀依然抬起头怒吼着，但，他的话语却只激起了看客的讥笑。

「笑死我了，又一个输昏头的外地人。」「这么输不起的话，从一开始就别赌啊。」

在浪游城，没有人会同情输家。

「是你自己压上了筹码，是你自己抽出了牌，是你自己输光了一切。沦落至此，也是你应得的。」从嘲笑声的另一端，一名30岁左右的西装男子缓缓走来。

「带这位客人出去，不要影响营业。」男子一声令下，一旁的黑衣人立刻架起贾斯汀向外走。

这两名保安架着他穿过挂着水晶吊灯的金色回廊，短短的四个小时，贾斯汀就已经失去了一切。

在被扔出门前的最后一刻，贾斯汀默默看了一眼门楣上的黄铜浮雕，上面刻着——「所有故事皆有其价码。」

「在这里，如果不想成为被掠夺的一方，就只能选择成为掠夺他人的一方。你就是因为连这种道理都不懂，才会输得这么难看。」

贾斯汀瘫倒在小巷里，就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终于站起身来。

「……那我也变成掠夺他人的一方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