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然
雾气轻轻抚过公园广场，为寂静的夜晚添上一层白纱。月亮开始滑落，满天硬邦邦的白色星星让冬夜显得更加寒冷。
身穿大衣的老妇人呼出一口白雾，有些哆嗦地拍开长椅上的结霜，随后像是脱力了似的将身体挪到了长椅上。
她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拿出终端，点开相册一张张翻了起来，老人的目光在黑猫的照片上停留一瞬，随后又看向下一张。
年迈的女性 小咪送给艾玛应该没问题……她一直想养猫。
年迈的女性 公寓的钥匙已经还给乔尼了……还有什么来着，记不太清了……
年迈的女性 哦对了，我要给阿克塞尔发一封告别信，再怎么说我可是他的常客……
老妇人的手指在终端上缓慢滑动着，直到最终按下发送键才长舒一口气。
？？？ 结束了？
年迈的女性 啊，死神小姐。时间……已经到了？
老妇人看向了放在手边的沙漏，上层的细沙已所剩无几，正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在狭窄的瓶颈处滑落。
死神小姐 还没到。不过……剩的不多。
年迈的女性 麻烦给我一分钟，不，半分钟，让我再想想……
死神小姐 嗯。
年迈的女性 该说的话……嗯，都说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
年迈的女性 我死了之后，灵魂会去哪呢？
死神小姐 ……哪也去不了。
年迈的女性 真可惜……
老妇人依然清亮的眼睛，越过海拉的肩膀，静静看向远处那座熟悉的公园喷泉。
年迈的女性 我记得……夏天的时候，公园里总会放烟花。噼里啪啦，照亮半边天。
年迈的女性 那里是最好的观景台。只可惜，今年是看不到了。
年迈的女性 要不……到时候你替我来看看吧？
死神小姐 我会的。
虽然在自己的记忆中，烟花表演的时间是春天，但这位「死神小姐」显然不准备纠正这个小错误。
年迈的女性 ……那就好。
老妇人说话的同时，黑红色的脉络逐渐爬上皮肤，「死神小姐」随即向老妇人的方向伸出手。
死神小姐 ……时间到了。
伞盖轻轻转动，一只青蓝色的蝴蝶随即从她的指尖飞出，伴随着翅膀的扇动洒下如雪花般的鳞粉。
鳞粉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斑驳的光芒，老妇人如释重负地露出微笑，身上的黑红色血管也随之消失。
年迈的女性 谢谢你，死神小姐。
老妇人缓缓低下头去，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死神小姐 好好睡一觉吧。
死神小姐缓缓收起阳伞，看向被黑暗掩埋的喷泉，直到迟钝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迟钝 海拉小姐，您完成得很出色，让人完全想不到这是您第一次执行葬仪。
海拉 出色……吗？我不知道。
迟钝 侵蚀种也消灭了，对周边的危害几乎为零，这只能用出色来形容。
海拉 这样……还不够。
？？？ 结束了？
冬夜的寒风带来了悠扬的钟声，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士不知何时出现在海拉的身后。
海拉 老师……？
迟钝 格莉德女士，我觉得，或许您应该加强自己的时间观念。
格莉德 瑟谷镇那边，发生了点变故。
迟钝 变故？什么变故能让格莉德女士这样的送葬人迟到整整一周？
海拉 迟钝，闭嘴。
格莉德 无论如何，恭喜你完成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你已经把「缓慢」用得很熟练了。
格莉德轻轻拿起放在长椅上的沙漏，动作带有捧起易碎品时特有的轻柔。
海拉 我不知道……有没有让她安息。
格莉德的脸上闪过一丝晦暗，但她很快用扑克脸将其覆盖。
格莉德 ……这个问题，没有生者能给出确切的答案。真正的安息，只存在于逝者的心中。
海拉望着身旁仿佛熟睡一般安详的老妇人，又低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
海拉 嗯……
格莉德 作为引渡人，我已经见证了你的第一次葬仪。所以，我在此宣布——
格莉德将沙漏塞到了海拉手上，冰冷玻璃的触感让海拉差点忍不住把手缩回去。
格莉德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见习的守夜人。而是正式作为送葬人，司掌这个片区的葬仪。
海拉 我来？那老师你……
格莉德 我已经完成了引渡人的任务，没必要在艾因索菲久留，我会去往别的原质区。
格莉德叹了口气，随后又转身看向远处的天空，直冲云霄的高楼在雾气的笼罩下彼此连结在一起，仿佛望不到边的山脉。
海拉 老师……是在瑟谷镇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格莉德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的同情心有些过剩了。
海拉 老师你说过，同情心是送葬人必备的品质。
格莉德 送葬人的同情心应当是一片锋利的刀刃，给予死者最后的安宁。
格莉德 而我……或许是有些钝了。
海拉 但是……
格莉德 作为送葬人来说，你的天赋比我好，缺的只是时间。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东西了，剩下的路，要你自己走。
她微微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生疏却真切的温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海拉柔软的头发。
格莉德 走吧，在离开艾因索菲之前，我还得带你见见我们的合作者。
她将伞稳稳地撑在海拉的头顶，为海拉挡住了冬日的雪花，而海拉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
迟钝 ……海拉小姐，海拉小姐？
迟钝 打扰您小睡真是抱歉，但我们已经到了。
低沉的电子音混杂着呼啸的风声，让少女从往日的旧梦中苏醒。
迟钝 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做噩梦了吗？
海拉 ……没有。
迟钝 关于驱逐噩梦的方法，我已经事前为您准备了12种预案，从安眠枕到捕梦网……
海拉 迟钝，太啰嗦了。
银发的少女轻盈地从沉重的黑柩上跳下，后者也在被呵斥后归于沉寂。
海拉 老师……现在会在哪呢？
夜空无言，只有星群在名为黑夜的幕布上四处游荡，与那夜的星空如出一辙。
少女穿过停机坪，走向位于顶层的电梯。比起从大门走进公司，她更习惯这样。
管理员 呼……终于完事儿了。塞尔凯特那家伙，是不知道劳逸结合的逸字该怎么写吗？
我打开终端的任务台程序，为今日的任务事项打上了完成标签。与此同时，一条送葬者小队完成任务的通知也弹了出来。
一声轻响将我的注意力拉回，电梯门如羽翼般滑开，一名银发少女随之映入眼帘。
管理员 啊，海拉。你也是刚回来吗？
海拉 嗯，有任务。
管理员 这都快凌晨3点了……
迟钝 请不要把海拉小姐和你相提并论，她可不是会因为加班而感到快乐的工作狂。
管理员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乐在其中吗？
迟钝 好像……不是。
管理员 据说隐科组那边有不少想要你协助研究的项目。
迟钝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管理员 顺便问一句，这个假情报是谁告诉你的？
迟钝 是一位热心的小姐，我记得……她好像自称凯丽。
管理员 行啊，塞尔凯特……
走入电梯的同时，我不由地握紧了拳头，直到一股清香传入鼻腔。回头一看，银发少女在不经意间把肩膀凑了过来。
管理员 （说起来，送葬者小队直到现在都还是一人编制吧……）
我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海拉的脑袋，银色的发丝在指尖流淌，触感像是某种高级绸缎。
管理员 一个人出任务很辛苦吧，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帮手？比如波塞冬，刚好她最近手上也没什么活。
海拉 不用了。
管理员 大家都是你的伙伴，不用顾忌太多。
海拉 不是的。葬仪，有我一个人就好。
管理员 葬仪？
海拉 让死者安息的工作。
管理员 ……？
迟钝 小子，还说你不是工作狂，见面这么一会儿聊工作就没停过。
管理员 咳咳……你说的对。不谈工作了，我带了点夏什瓦特特产回来，尝尝？
我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摸出一罐奶茶，递到海拉手上。
海拉 这个……好喝吗？
管理员 很难讲……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但我觉得味道很上头。
海拉将吸管插进罐口，尝了两口后便看向我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我的看法。
海拉 奇怪的味道。
管理员 难喝？
海拉 说不上来。
管理员 不过也不能再喝了。深夜喝这个会睡不着。
海拉 那你呢？
不断变化的电梯示数终于停止，海拉的楼层到了。
海拉 晚安，管理员。
她把奶茶罐子塞回我手里，像只在夜晚飘荡蝴蝶般走出了电梯。
管理员 嗯，晚安。
//
会面
第二天早晨，我和以往一样坐在终端前处理业务，出差的这几天，文书工作便已堆积如山。
霍德尔 这是本月全部待处理任务的清单，目前确认出现骸能反应的任务已经全部标为红色，其他任务也已经按地区和优先级全部分类了。
管理员 谢了，这段日子整天被拉去出差，压根没时间管这些。
我快速翻看着霍德尔传过来的资料，其他事项姑且不论，和骸能反应相关的任务必须第一时间处理。
管理员 我看看，瑟谷镇那边有骸能反应……嗯？海拉已经去了？
霍德尔 她没有向管理员报备吗？
管理员 完全没有。这不太合任务流程，我打个通讯问问她。
我找出了海拉的联系方式，漫长的等待后，通讯接通了。但对面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和……一种山野间特有的、带着风声的寂静。
管理员 海拉？听得见吗？你一大清早就出发去瑟谷镇了，我这边也没收到任务讯息，是现场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海拉 ……
管理员 喂？海拉，听得见吗？如果有紧急情况的话，我可以派人去帮你，我自己过来也行。
海拉 没有。一切正常。我很快回来。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响起，根本没给我再追问哪怕一个字的机会。
霍德尔 管理员，海拉说什么了？
管理员 她什么都没说，这也太奇怪了……
霍德尔 单从标准任务流程上来说，送葬者小队在涉及侵蚀种活动的任务上，拥有自主判断与优先响应权。
管理员 是因为「葬仪」吗？
霍德尔 诶？原来管理员你知道？
管理员 只是听到过名字的程度，昨天海拉告诉我的。不过，她似乎不想透露太多。
霍德尔 管理员，你知道送葬者小队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我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而霍德尔则是用手指轻点，将终端上海拉的名牌亮给我看。
霍德尔 实际上，海拉不只是深空之眼的员工，她还是冥途旅团的一员。
管理员 这下问题又变多了，冥途旅团又是什么？记得伊里伽尔曾经提起过这个名字……
霍德尔 是一个从几十年前就和深空之眼有着合作关系的修正者组织，致力于对抗盖亚世界中出现的侵蚀种。
霍德尔 没错，和它们很像。至于其他细节……很抱歉，管理员，因为保密协议的缘故，我没法透露更多。
管理员 啊……我懂，我懂。涉及第三方机构的事情，总是很麻烦。
？？？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找个冥途旅团的人当面问问吧？
管理员 进来之前先敲门。
塞尔凯特 语气好凶哦……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和霍德尔差太远了？
管理员 是谁在外面到处传，我是个热爱加班的工作狂？
塞尔凯特 明、明明我只是钦佩管理员的敬业精神……
霍德尔 管理员，我觉得……塞尔凯特小姐应该只是稍微开个玩笑而已，没有恶意的。
塞尔凯特 对啊……呜呜呜……没想到管理员会这么想我。
管理员 好了，别装了。说我坏话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刚才说当面问问是什么意思。
塞尔凯特 刚好冥途旅团那边的合作者今天下午会过来，和我一起去吧？
管理员 ……你要不要看看我这的文件堆了多少？
霍德尔 管理员……其实我还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管理员 那不行，情报科的工作也很忙的吧。
塞尔凯特 放心，工作那边我会分走一半的，这样就能抽出时间了吧？
管理员 姑且算你干了件好事，那我们速战速决。
管理员 今天电梯怎么堵成这样……我们迟到了没？
塞尔凯特 还有三分钟，勉强赶得上。
我扭动着因久坐而酸痛的脖子，快步向着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客室的大门，穿着一袭黑衣的女性正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终端里的新闻播报。
新闻 昨晚，瑟谷镇郊外山道发生一起离奇的交通事故。据瑟谷镇警方今日发布的初步调查通报，事故发生于当晚约23时。
新闻 通报称， 一名当地教师驾驶私家轿车行经该路段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不明黑色物体。驾驶员在采取紧急避让措施过程中，车辆失控与山道边缘防护栏发生猛烈碰撞后坠崖。
新闻 万幸的是，当地警长接报后迅速响应，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并成功实施了紧急救援。事故造成驾驶员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及轻微脑震荡，无生命危险，目前伤情稳定。
新闻 近期瑟谷镇持续频发大雾天气影响，能见度不佳。有关部门强烈呼吁广大驾驶员，在雾天及夜间行经山区道路时，务必严格遵守交通法规，严格控制车速，谨慎驾驶，确保行车安全。
塞尔凯特 久等了，你还是这么准时。
身穿黑衣的女性 我也只是刚来而已。
塞尔凯特 介绍一下，这位是之前和你提到过的，第九部门的管理员。
格莉德 你好，我是冥途旅团的格莉德。
格莉德微微欠身，朝我伸出了那只盖着黑纱的右手，即便是在打招呼，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笑着回握她的手，可即便隔着一层黑纱，我也能明显感受到从手心传来的冰凉。
格莉德 听说现在海拉的作战任务都由你负责管理？
管理员 嗯，她被编入了送葬者小队。现在已经是深空之眼的精锐成员了。
格莉德 海拉……她最近过得还好吗？
说起海拉的时候，格莉德冷漠的表情首次发生了变化，一丝担忧游走在她的眼神中。
塞尔凯特 她很好，最近也越来越习惯这里的环境了，还交到了不少朋友。
格莉德 那就好。
管理员 原来格莉德小姐认识海拉？
格莉德 嗯，我曾经是她的引渡人，也就是在冥途旅团内的导师。
管理员 导师……格莉德小姐也是修正者吗？
塞尔凯特 当然，冥途旅团的成员都是修正者。
塞尔凯特 而且不仅是海拉，曾经与管理员你并肩作战的伊里伽尔，也是这位格莉德小姐的学生。
格莉德 说学生就有些过了，我教她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管理员 我有些好奇，作为导师，你一般会教她们两个人什么呢？
格莉德 大部分都和冥途旅团的工作有关。
格莉德整理着裙摆的褶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塞尔凯特 格莉德小姐，作为综合科的管理层，管理员需要对各个合作方的信息有所了解。考虑到旅团的特殊性，还是让你来做介绍会比较好。
格莉德点了点头，同意了塞尔凯特的说法。
格莉德 冥途旅团并非像深空之眼这样联系紧密的组织，会加入这个组织的大多是对灵魂数据有感知能力的修正者。
格莉德 最初是为了处理灵魂数据的异常，而当前的盖亚世界里，最有可能出现的灵魂数据异常……
管理员 侵蚀种……？
格莉德 没错。所以冥途旅团的职能也变成了搜寻被侵蚀种寄生的人类，并以最小化灾害和社会影响为前提，在完成转变前为他们进行葬仪。
管理员 葬仪？
格莉德 将侵蚀种从被附身的人身上驱逐并消灭，还他们一个安宁的死亡。
管理员 但是……在被侵蚀种寄生的瞬间，那个人的灵魂数据就已经被视骸污染了。
格莉德 嗯，所以就算是送葬人，也没法救回被寄生的受害者。我们能做的，只有献上葬仪而已，那是为受害者举行的葬礼。
管理员 所以海拉才不想让别人插手……
格莉德 海拉她现在在公司吗？我想和她见一面。
管理员 啊，她一早就去瑟谷镇了。
听到瑟谷镇三个字的瞬间，格莉德那平淡如水的表情立即出现了波澜。
管理员 格莉德小姐？
格莉德 瑟谷镇……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不该去的。
管理员 我记得，瑟谷镇是个以矿业为生的小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塞尔凯特 那里也被称作受诅咒的小镇。据说只要被山谷的迷雾所吞噬，就再也回不来了。
管理员 这种传闻，都只是网友添油加醋的结果吧，再说……当地发现了疑似侵蚀种的骸能反应，海拉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格莉德 ……
格莉德沉默不语，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黑雾。
塞尔凯特 如果格莉德小姐不着急的话，不如在这边小住几天，等海拉回来？要是你真的很担心，我们陪你去瑟谷镇也可以。
格莉德 那就不用了。我接下来也还有安排，之后说不定还会回艾因索菲，用不着急于一时。
塞尔凯特 这样啊……
会谈的时间很快过去，格莉德没有过多逗留，径直离开了深空之眼。
管理员 霍德尔，能麻烦你帮忙关注一下格莉德的行程吗？
霍德尔 诶……？为什么？
管理员 以防万一而已。如果一切正常，倒是再好不过。
霍德尔 好吧。既然是管理员主动提出来的，我会关注她接下来的动向。
管理员 多谢。
塞尔凯特 怎么，对人家有意思了？
管理员 能不能正经一点？
塞尔凯特 我就是活跃下气氛嘛。
管理员 唉……
塞尔凯特 管理员……
管理员 只准你不正经，不准我说两句俏皮话？
管理员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刚说到瑟谷镇她就变了脸，还不乐意我们陪她一起去。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猫腻，小心驶得万年船。
塞尔凯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小慎微了？
管理员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墨菲定律。
塞尔凯特 别那么悲观嘛，又不是次次都会走霉运。
管理员 最好是这样……说起来，你刚才说瑟谷镇有诅咒的传闻对吧，和我详细说说？
//
来客
迟钝 海拉小姐，这是您要的资料。
海拉 嗯。
海拉微微点头，滑动着终端屏幕翻看情报科此前搜集的任务相关资料。
迟钝 听说在瑟谷镇发现侵蚀种也不是第一次了，这群家伙可真倒霉。
海拉翻到了资料的第二页，标题赫然写着「诅咒」二字。
迟钝 瑟谷镇附近的山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刮起迷雾，而踏入迷雾的人将永远迷失在雾中。
迟钝 显而易见，只不过是镇民牵强附会的胡编乱造罢了。
海拉 任务简报里有写，最近瑟谷镇大雾天气频发。
迟钝 海拉小姐，您觉得「诅咒」和这次的任务有关？
海拉 不知道。所以才要调查。
迟钝 恕我冒昧，特别调查专员只是我们的假身份，您应该没有当真吧？
海拉 ……
迟钝 咳咳……我当然知道，海拉小姐不会犯这样的失误，这只是个活跃气氛的小玩笑。
海拉 格莉德老师执行的最后一次送葬，就在瑟谷镇。
迟钝 这我记得，但……您觉得她会中诅咒？不可能吧……那个人不仅是修正者，还是冥途旅团的引渡人。
海拉 从那之后，她再没回过核心城，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迟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那小子来帮忙呢？他脑袋又灵光，身手也不错，就算拿来当苦力都能帮上不少忙。
海拉 管理员，不是苦力。
迟钝 呃，海拉小姐，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比喻而已……我是说，真的不需要他帮忙吗？
海拉 管理员也很忙。
迟钝 只要是为了海拉小姐，他肯定能……
海拉 这是冥途旅团的内部事务。管理员，不该被卷进葬仪里。
海拉若有所思地看着被撞毁的护栏，直到手中沙漏状的骸能探测器发出蜂鸣般的警告声。
海拉 走吧，我想见见这位驾驶员。
褪色的碎花窗帘滤进蜂蜜般的阳光，在橡木桌上年轮纹路上缓缓流淌，其上散乱地摆放着几本教科书和辅导资料。
？？？ 果然……迷雾是从山体滑坡之后才出现的。
一位身穿皮质大衣的女性半坐在床上，翻看着手中那本有些破旧的笔记本。
扎马尾辫的小女孩 碧翠丝老师，我们来看你啦！
文静的小女孩 老师，听说你出车祸了……疼不疼呀？
碧翠丝 别担心，老师只是受了点轻伤，不疼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手提着个精致的蛋糕盒，一手无奈地扶着额头。
盖尔 唉……明明让你好好卧床休息，你又开始看那东西了。医生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碧翠丝 诶……因、因为光是躺着很无聊嘛，就看一下下……
看见跟在小女孩身后的那位身穿警服的青年，碧翠丝就像是个被训斥的小孩子一样，嘿嘿笑着收起了笔记本。
扎马尾辫的小女孩 盖尔叔叔，你又在欺负碧翠丝老师！
盖尔 我还年轻，别叫我叔叔。而且我也没有欺负她，我只是……
碧翠丝 艾薇拉，再多说他几句。
艾薇拉 禁止狡辩！盖尔叔叔就是个坏蛋！
文静的小女孩 盖尔叔叔，大坏蛋。
盖尔 怎么连米娅你也……
碧翠丝 谁叫你从小就爱欺负人。
盖尔 行行行，我从小就爱欺负人。那……这个大坏蛋特意排队买来，据说超级好吃的草莓蛋糕，善良的老师和学生们多半也不会想吃吧？
盖尔夸张地举起手做投降状，拿起蛋糕盒作势要走。
盖尔 看来只能我这个坏蛋独自享用了……
碧翠丝 等等，蛋糕是无罪的！
碧翠丝眼睛瞬间亮起来，急切地朝着盖尔的方向伸出手。
盖尔 瞧你那馋样……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盖尔叹了口气，笑着把盒子放回桌上。碧翠丝立刻接过蛋糕，用小勺挖了一点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碧翠丝
唔好吃！
艾薇拉 碧翠丝老师，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给我们上课？米娅有道算术题不会做，我都教不了她……
米娅 大家都好想你。
碧翠丝 这个嘛……嗯……
盖尔 碧翠丝的病还没好，得多休息。等病治好了，她自然会回来上课。
艾薇拉 真的吗！那老师要什么时候才能治好病呀？
盖尔 ……还需要一点时间。
艾薇拉 大姐姐，你是从哪来的？
海拉 核心城。
米娅 你的衣服好漂亮哦。
迟钝 海拉小姐……我不认为这些小丫头能为我们的调查提供任何帮助。
艾薇拉 哇，这口棺材会说话诶！
海拉 它叫迟钝，是我的智械。
米娅 好酷哦……我家里的智械都感觉笨笨的。
迟钝 那是当然，别把我和那种俗物相提并论。
艾薇拉 大姐姐，你是来镇上做什么的呀？
海拉 调查昨晚发生的车祸。
米娅 车祸……是新闻里的那起车祸？姐姐知道些什么吗？
迟钝 我们怀疑，这可能和瑟谷镇的诅咒有关。
米娅 诅咒，你是说……
艾薇拉 嘘——！盖尔叔叔说过的，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聊这个！
海拉 如果能尽早解决诅咒，就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米娅 唔……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大人老说千万不要走进山谷。
海拉 为什么？
米娅 他们都说，雾里住着死神小姐，会抓走那些坏孩子……
艾薇拉 唉……你和外面来的人说这些，盖尔叔叔又要生气了。
米娅 可是，就连老师都出车祸了，要是他们有办法的话……
海拉 你们认识那位老师……？
艾薇拉 对啊，碧翠丝老师教我们四年了呢。
海拉 能带我去找她吗。
艾薇拉 老师就住在这里~
盖尔 等等。
为首的女孩正要上前敲门，却被盖尔喝止。
盖尔 我之前怎么说的？碧翠丝老师现在需要休息。
艾薇拉 这次是有正事。
青年一脸警戒地看着海拉，更准确的说法是，警戒地看着海拉身后的黑棺。
米娅 盖尔叔叔，她是从城里来的大姐姐，来调查车祸的。
盖尔 我说了多少次，现在是特殊时期，别随便带无关人员到镇上来。更别说这家伙偏偏带着个大棺材……
迟钝 我们是核心城地质学研究中心派过来的特别调查专员，不是无关人员。
盖尔 一口棺材，还会说话？
艾薇拉 盖尔叔叔烦死了。别人是来帮忙的，别这么凶嘛。
盖尔 这没你们的事儿，赶紧走！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孩子们还是顺从盖尔的话离开了，而海拉则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盖尔。
盖尔 核心城地质学研究中心特别调查专员……你？
迟钝 正确来说，是深空之眼的外派调查专员。官网上搜得到。
海拉 它是我的辅助智械，迟钝。
盖尔把名片放进口袋里，上下打量着海拉与迟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盖尔 那么，调查专员到我们这种边陲小镇来是想做什么……？
迟钝 根据资料，瑟谷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原因不明的迷雾笼罩，研究中心初步断定这是某种特殊的地质变化导致的结果。
迟钝 为了避免损害进一步扩大，故派出特别顾问进行调查。我们认为，碧翠丝女士的车祸，可能就与这些地质变化有关。
低沉的机械音为迟钝的话语添加了几分说服力，看着眼前少女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神色，盖尔脸上的狐疑也收敛了几分。
海拉 我想和她谈谈。
盖尔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加上昨天还出了车祸……现在没法和人聊天。
海拉 还有时间，我可以等。
海拉从口袋里摸出沙漏，看了看上方还算充盈的沙子，平静地说着。
盖尔 有什么想问的，找我就行，我是这里的警长，和事件相关的情报我都已经事前调查过一遍了。
海拉 那你知道……死神小姐，是什么吗？
盖尔 是那两个小丫头告诉你们的？
迟钝 你们口中的「诅咒」与异常地质变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自然也是我们的调查对象。
盖尔 我无可奉告。
迟钝 刚才还说有什么想问的问你就行，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盖尔 那是两码事，车祸的事情，你们想怎么调查我都会配合，但诅咒……
？？？ 盖尔，发生什么事……诶？
盖尔 我不是说了让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吗。
碧翠丝 你是……死神小姐？
碧翠丝有些愣愣地盯着海拉，脸上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
盖尔 碧翠丝……别再提那个名字了。
碧翠丝 哈哈……抱歉。
海拉 我叫海拉，是核心城地质学研究中心的特别调查专员。
迟钝 我叫迟钝，是海拉小姐的忠实仆人。
海拉 迟钝，是辅助智械。
听到海拉异常简短的解释，碧翠丝稍微愣神了一下，但也并未过多在意。
碧翠丝 这样啊。爸爸以前也是在地质学研究中心工作的，这么一说，你们算是他的后辈了？
海拉微微点头，而迟钝则接过话头继续聊了起来。
迟钝 实际上，我们是来调查……
盖尔 他们是来调查昨晚那起车祸的，可能和这附近的异常地质变化有关。
碧翠丝 啊，原来是这样！你们稍等，房间里有些乱，我稍微收拾一下。
碧翠丝有些兴奋地拍了拍手，转身走进房内的同时，里面便传来了书本被摞进纸箱时常听见的闷响。
海拉则是看向依然站在门口的盖尔，对方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盖尔 问话可以，但别在她面前提起诅咒的事，算我拜托你们。
碧翠丝 房间还是有点乱，请别在意。
海拉微微点头，视线扫过角落里的纸箱，随后又停在碧翠丝手部隐隐现出的黑红色血管上。
碧翠丝 啊，这个从几天前就有了。
盖尔 碧翠丝现在有病在身，我不希望你们打扰她太久，有什么话就赶紧问吧。
海拉 我想知道昨晚那场车祸的详细情况。
碧翠丝 是这样的，我本来准备去城里修车，但是开到一半，周围就突然黑了下来。
迟钝 突然就黑了下来……？
碧翠丝 嗯，而且没过多久，还冒出来一个像是巨人的影子。就像是……嗯，奇幻作品里常常会有的那种巨人。
盖尔 你只是在大雾里把什么东西看错了而已，我就根本没看见什么巨人。
迟钝 你也在？
盖尔 要是我不在，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碧翠丝 啊哈哈……最近一直在让盖尔帮我的忙。
盖尔 谈不上一直，只是凑巧罢了。
海拉 除此之外，你还记得些什么？
碧翠丝 嗯……我想想啊，周围变得一片漆黑之前，我听到了钟声。该怎么说呢……就像是那种钟楼里会有的塔钟发出的声音。
海拉 ……
海拉将下唇抿成比平日更淡的弧度，喉间细微的吞咽动作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回胸腔，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迟钝 海拉小姐，钟声怎么了吗？
海拉 没什么。
迟钝 ……？
//
诡聚
迟钝 那个叫盖尔的小子也太不懂礼貌了！话还没问完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迟钝 碧翠丝身体不好我也看得出来，但不过就是咳两下而已……
海拉 她已经被侵蚀种寄生了。
迟钝 海拉小姐，我知道这一点。但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争分夺秒……
海拉 「同情心是送葬人必备的品质。」
迟钝 好吧……既然这是您的决断。等等，我们这是在往哪走？
海拉看向被迷雾萦绕的山谷，风在松针间漏出断续的呜咽。
海拉 山里。
林雾比往常更稠，像一锅熬过头的灰麦片粥。海拉的靴底黏着腐殖质的泥浆，每走一步都像在撕扯大地溃烂的痂。
但海拉的脚步声也渐渐被另一种响动取代——那是某种湿漉漉的、带着气泡音的喘息。
迟钝 有人。
她看见那人背靠树干坐着，裹着镇上老矿工常穿的粗呢外套，可袖口露出的手背像被泼了沥青，虬结的黑色血管从指尖蔓向小臂，部分皮肤已龟裂成煤渣般的鳞片。
矿工模样的男子 死、死神小姐……请原谅我……
他挣扎着爬向海拉，脖颈处的黑脉如活蚯蚓般凸起，活像某种被诅咒的怪物，海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迟钝 海拉小姐，让我来。
海拉 不用，我会为他献上葬仪。
海拉唤出名为「缓慢」的第二权钥，一只淡蓝色的蝴蝶从阳伞上飞出，围绕着男子翩翩起舞。
矿工模样的男子 不、不对……你、你不是……
海拉 睡吧。
伴随着蝴蝶不断洒下鳞粉，男子的身体逐渐停止抽搐，原本布满半个身子的黑脉也随之消失。
迟钝 他刚才在说什么呢……？
海拉 要走了，迟钝。
海拉没有停下，自顾自向密林深处走去，雾似乎变得更浓了。
癫狂的男子 救……
迟钝 海拉小姐，他已经完全转化了……
海拉 ……
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舞，她微微抬起手，身后的黑棺中伸出的长铳便指向了面前的男子。
枪声掩盖了山林中一切嘈杂的音节，长铳被收回黑棺之时，地面上已经只剩下了一团无机的死物。
迟钝 这是第三个人……
海拉俯下身，翻找着男子的上衣口袋，从中翻出了一本崭新的警官证。
海拉 搜救队。
迟钝 依我愚见，通常情况下，侵蚀种并不会像传染病一样扩散。
海拉 异常现象。
迟钝 要不……我们回去找那个盖尔聊聊？再这么派出搜救队，只怕是添乱而已。
海拉 嗯。
塞尔凯特 管理员，这可是你自己要加班的哦。
管理员 少啰嗦，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两旁的树木迅速从视野的一角向后退去，拜大国主加装的兔兔减震器所赐，这辆车在山路上也开得异常平稳。
塞尔凯特 兴许格莉德只是一时兴起，想去瑟谷镇旅游了呢。
管理员 最好是会有人悄悄摸摸从宾馆后门溜出去旅游的。
塞尔凯特 热心是好事，不过我觉得你会变成加班狂人，多半就是这个原因哦？
管理员 海拉就和我一样，有很多只能自己处理的事务……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在这种时候有个帮手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管理员 好了，别说闲话，我让你查的资料呢？
塞尔凯特 「诅咒」的事情，对吧？都传到你的终端上了。记得替我向海拉问好哦。
管理员 多谢。
管理员 对了，还得通知海拉……
我再度拨通了海拉的号码，但终端里却只传来了信号不良的滴滴声。
管理员 啧……山里的信号真差。算了，当面说吧。
管理员 这地图对得上吗……都快走进林子了。
我站在一间荒废的小屋前，来回对比着终端地图的位置与自己当前的所在地，直觉告诉我，出错的不会是我的方向感。
管理员 算了，还是找个当地人问问吧。
？？？ 都说了！这是我的工作，我总不能一个人躲在镇上吧！
我循着声音走去，山间的小道旁，一位身穿警服的年轻人正与一名老妇人争论着。
老妇人 就快要起雾了……死神小姐会来的，别去。
年轻警员 你好好看看这身衣服，我是个警员，不是罪人！死神小姐不是只会审判罪人吗？我肯定没事的。
脑内闪过出发前霍德尔为我整理的资料内容，有相当大的篇幅都在介绍瑟谷镇的离奇传闻。
管理员 （死神小姐……？）
老妇人 你想想克莱文先生，他可是第一个因诅咒而死的人……就是因为他不听大家的劝告，非要进山，坏了死神小姐的规矩。
年轻警员 正话也是你们说的，反话还是你们说的，你当年不是说克莱文先生多半是私下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妇人 那是……
年轻警员 好了，要进山搜查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别太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警员说完这段话，就头也不回地朝山里走去，只留下身后不断叹气的老妇人。
管理员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老妇人 嗯……？小伙子，你该不会也是要进山的吧？
管理员 那没有，我只是来找人的，半路上迷路了而已……
老妇人 那就好……趁现在还没起雾，跟我回镇上吧。你要找谁？
管理员 一位乡村教师，叫做碧翠丝，老奶奶你认识吗？
听到「碧翠丝」这个名字的瞬间，她布满皱纹的脸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握着拐杖的枯手也攥得更紧。
老妇人 ……认识倒是认识。
管理员 她怎么了吗？
老妇人 ……别去找她。
管理员 为什么？
老妇人 唉……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不会无缘无故骗你……听我的，如果不想被「诅咒」缠上，就别再去找她了！离她越远越好！
我还想追问更多，但老妇人那如同惊弓之鸟般躲闪的姿态和急于逃离的动作，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的问题都堵了回去。
管理员 （恐怕没这么简单……不管是「诅咒」……还是碧翠丝……）
管理员 好吧，我听您的。就当是来旅游，我在这边玩几天就走。
老妇人 那就好……那就好啊……
管理员 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您和那位警官提到了「死神小姐」。那是什么？是……山里的什么传说吗？
黑衣女性静静站在小屋前，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随后从怀中摸出一枚有些破旧的铜铃。
海拉 格莉德老师。
格莉德 ……好久不见，海拉。
海拉 你在干什么？
格莉德 她已经被寄生了。送葬人的使命，是尽可能减少侵蚀种造成的影响。
海拉 她还有时间。我们还有能做的事情。
格莉德 我说过，送葬人的同情应当是一片锋利的刀刃，钝刀只会徒增痛苦。
海拉 你当年不是这样教我的。
格莉德 ……那你就当成是我教错了吧。
格莉德正欲转过身，却听见从背后传来一声怒吼。
盖尔 给我站那别动！
格莉德 唉……
盖尔从内袋抽出黑色皮质证件夹，拇指抵着警徽展开。
盖尔 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转过来！
格莉德 警官先生，如你所见，我什么都没做。
格莉德顺从地举起手，她的双手中除了铜铃以外，别无他物。
盖尔 你是什么人？出示身份证件。
格莉德顺从地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与一张白色名片，盖尔扫过名片后便皱起眉头。
盖尔 又是核心城地质学中心……你认识她吗？
海拉 她是……我的老师。
格莉德 我想见见昨晚那起车祸的受害者。
盖尔 像你这样在伤员的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家伙？想都别想。
格莉德 我什么都没有做。
盖尔 我已经听够了花言巧语！话说在前面，现在是特殊时期，瑟谷镇不欢迎任何外来人员！不管是你，还是那个小姑娘都一样！
管理员 盖尔警长，请冷静一点。
盖尔 你又是什么人？
海拉 管理员……？
管理员 深空之眼的战略咨询……那种名头也不重要。简单来说，我是海拉的同伴。
盖尔 这下倒好，又来个深空之眼……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现在瑟谷镇不欢迎任何外来人员！
管理员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眼下局势已经完全失控……来的路上我听村民说，这场迷雾引发的失踪人数不仅远超历史记录，甚至连搜救队员都沦为了失踪者。
海拉 我刚才去了山里。又有人遇难了。
海拉微微点头，从怀里拿出了那本崭新的警官证。
迟钝 先把搜救队都叫回来，要是救人的警员也变成失踪者，那就得不偿失了。
盖尔 ……
管理员 我在想，你或许需要一些专业人士的帮助，才能让这场迷雾的危害最小化。
格莉德 这也是地质学研究中心的目标，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到瑟谷镇。
盖尔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管理员 如果你怀疑我们的身份，大可向核心城地质学研究中心和深空之眼致电咨询。
盖尔 ……稍微给我点时间。
管理员 没问题，我也需要和我的同伴核对当前的状况。
迟钝 大概就是这样，应该没有讲漏的事情。
管理员 我简单总结一下，侵蚀种的数量异常，而碧翠丝……已经被寄生了，对吧？
海拉 嗯。
管理员 好吧，是得调查调查。不过在那之前，格莉德小姐，能解释下你为什么在这吗？
格莉德 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管理员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管理员 我？我只是担心海拉身上的担子过重，想替她分担一点。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以问话来回答问话。
格莉德 我来这的理由很简单，就像刚才说的一样，最小化侵蚀种的危害。
迟钝 那你偷偷摸摸跑人家门口来干嘛？搞得连我们都被怀疑了！
格莉德 以当下的局势，我不可能放任一只侵蚀种就这么待在镇子里。
海拉 碧翠丝还没有变成侵蚀种。
格莉德 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管理员 就算我们内讧也解决不了问题，大家目标一致，协力合作才是最好的。
管理员 而我也不认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是什么好选择。还是说……你准备现在就和当地警长撕破脸？
格莉德 好吧。管理员先生，我希望你会为自己的判断负责。
管理员 那是自然。
格莉德微微点头，将身影藏进了小屋的阴影中，像是闭目养神般闭上了眼睛。
海拉 管理员，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管理员 我知道。所以，我其实是追着格莉德过来的，总感觉她有所图谋。
迟钝 我就知道，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
海拉 迟钝，安静。
管理员 我知道葬仪是很神圣的工作，但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远不止有葬仪，多个帮手总没坏处。
海拉 谢谢。
管理员 碧翠丝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海拉 就像往常一样。为她献上葬仪，让她安宁的离开。
海拉拿出装在口袋里的沙漏，细砂悄然流淌着。
管理员 这是……？
迟钝 冥途旅团特制的骸能检测器，可以检测受害者身上的骸能，以推测他们完全转变所需的时间。
管理员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吗？
海拉 我想和碧翠丝再见一面，替她完成最后的心愿。
管理员 嗯，盖尔那边，交给我处理。
眼见盖尔收起终端，我顺势走了过去。
管理员 盖尔警长，身份确认的结果如何？
盖尔 ……我从没想过深空之眼的战略咨询顾问会这么年轻。
管理员 最近各大公司都在提倡年轻化，我只是刚好乘上了这阵风而已。
盖尔 年轻化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镇上有不少出去打拼的年轻人都在35岁之后回到了镇上。
管理员 毕竟年轻化也是一把双刃剑。
管理员 先聊聊正事吧。在我们调查清楚迷雾的发生原因之前，我希望你能召回搜救队的成员。
盖尔 现在问题不止是搜救，已经有2名搜救队员失踪了，我不可能让大家放弃同僚。
管理员 我们自然也会承担起搜救的责任，只要用上一些辅助装置，效果会比人力搜查强上许多。
我拨了一下挂在腰间的便携扫描终端，它的指示灯泛着浅浅的蓝光，表示这台终端工作情况正常。
管理员 你应该也知道，继续派出搜查队只不过是添油战术罢了。
盖尔 我会把人都叫回来的，但搜查不能只让你们去，我也要随行。
管理员 这是当然。不过在出发搜查之前，我们还想和碧翠丝聊聊，了解一些案件细节。
盖尔 好吧……
叫来格莉德与海拉之后，盖尔熟练地输入密码，推开了小屋的房门。
盖尔 我不认为事到如今再来找她能问出什么东西。
格莉德 恶魔藏在细节里。
海拉 早上，还没问完。
盖尔 她现在身体还没好，不能聊太久。
海拉 嗯。
海拉微微颔首，银白发尾扫过素色墙壁，与格莉德一同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后。
盖尔 管理员，请稍微等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管理员 还想再聊聊搜救队的事情？
盖尔 不是……我是……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管理员 是以警长的身份？还是盖尔的身份？
盖尔 是我个人的请求。
盖尔 碧翠丝得了灰髓症，医生说已经是晚期。深空之眼和许多医药公司都有合作，我听说他们会有一些靶向治疗方案，能不能……
管理员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还要考虑到患者的情况……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想起正在倒计时的沙漏，我本想拒绝，但看见青年脸上那近乎哀求的神情，我最终还是改变了心意。
盖尔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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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愿
碧翠丝 啊啊……这部分完全看不懂，全是专有名词！
她气鼓鼓地将笔记本高举过头顶，指尖几乎要戳穿泛黄的纸页。两条腿忽而泄愤似的蹬腿，忽而像搁浅的鱼尾拍打床单。
海拉 ……你，有空吗？
碧翠丝 嘿嘿，当然有空……
碧翠丝匆匆将破旧的笔记本塞回枕下，随后一脸疑惑地看向站在门口的黑衣女性。
格莉德 打扰了，碧翠丝女士，我叫格莉德，也是核心城地质学研究会的成员。
碧翠丝 哦，是海拉的同事啊，欢迎欢迎。要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事情，都尽管说。
碧翠丝 对了，盖尔没跟你们在一起吧？
格莉德 他有事要和我们的同伴聊，还在外面。
碧翠丝 呼……那就好，还好没被他看见，要不然我的形象不保。
盖尔 什么形象啊？
碧翠丝 呃……说好的不在呢。
盖尔 因为事情聊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管理员，海拉她们的同伴，从深空之眼来的。
盖尔 我拜托了人家给你进行一次身体检查，好替你预约靶向治疗，你乖乖躺着就好。
碧翠丝 诶？我还以为大家是来调查异常现象的……
管理员 科技在进步，这台多功能扫描设备，也能进行身体检查。
管理员 执行生命体征多模态分析，实时同步至数据库。
伴随着启动语，终端投射出蓝色的光芒，扫过碧翠丝的全身。
碧翠丝 好厉害……
格莉德 身体扫描不影响说话。能麻烦你回忆一下，这周有发生过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吗？
碧翠丝 嗯……要说的话，我这周出了两次车祸。
管理员 呃……两次？
碧翠丝 对啊……太倒霉了。
迟钝 这恐怕已经不是倒霉能形容的了。
格莉德 能讲讲第一次车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碧翠丝 第一次是……我开车去山上帮忙找人的时候，周围突然就起了雾，等回过神来就已经撞在树上了。
海拉 找人？
盖尔 半个月前，山谷里又起雾了。有个叫罗文的护林员没来得及回镇上，就这么失踪了。
迟钝 但我看，碧翠丝也不像是搜救人员啊？
盖尔 我也给她说了好多次，搜救队只要有我们警方就够了，她怎么都不听。
碧翠丝 那可是米娅的舅舅，我怎么能放着不管。
盖尔 热心肠是好事，但你现在病还没好，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管理员 除了起雾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吗？
碧翠丝 我在雾里看见了人影。
碧翠丝 我本来以为那可能是罗文先生，但车子一开近，人影就消失了，我还突然变得头晕起来……
管理员 你记得起雾的时间和看见人影的大致位置吗？
碧翠丝 嗯……记得是早上8、9点左右？位置……抱歉，我想不起来了。
海拉 还有什么吗？
碧翠丝 别的好像就没什么了，我开得不快，稍微撞一下也没什么影响……
盖尔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我没见过哪个病人像你一样不爱惜身体的。
碧翠丝 我想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
盖尔 ……一定有办法治好的。
听到碧翠丝的话，盖尔紧咬着下唇沉默良久，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碧翠丝并未接话，只是露出一丝苦笑。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沉默，盖尔摇摇头，从夹克内袋里拿出终端，但才听了数秒就神色大变。
盖尔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碧翠丝 盖尔……？
盖尔 镇上出了点情况，我得先走了。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格莉德 我和你一起去。有专业人士在，出什么情况也好解决。
盖尔 ……好吧，跟我来。
盖尔 管理员，碧翠丝就拜托你了。
管理员 我尽力而为。
碧翠丝 管理员，这台终端能检查我的身体状况对吧？这个……算是并发症吗？
碧翠丝挽起衣袖，皮下血管扭曲成黑红溪流，在冷白肌肤上蚀出触目惊心的裂谷。
管理员 灰髓症不会产生这种性状的并发症。
碧翠丝 ……我就知道。
迟钝 什么意思？
碧翠丝 嗯……该怎么说呢，这个算是……和诅咒有关的东西吧。
管理员 我倒是有听说一些诅咒的传闻——迷雾弥漫的时候，死神小姐会审判踏入其中的人，将他们带离这个世界。
海拉 管理员，知道？
管理员 刚才遇到一位热心的老奶奶，是她告诉我的。
碧翠丝 这种症状被镇民们称作「黑脉」，他们认为这是死神小姐给罪人打下的烙印……
管理员 你看起来不像是罪人。
碧翠丝 说不定我私底下是个大坏蛋哦？
管理员 可能性不比太阳从西边出来高。
海拉 嗯，我也这么想。
碧翠丝 ……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管理员 要我说的话，这一切不过都是镇民们的牵强附会而已，所谓诅咒……最后肯定会有一个科学化的解释。
碧翠丝 你说了和父亲一样的话。啊，他和海拉一样，是个地质学家。
我的视线在海拉身上扫动着，试图把我记忆中的海拉与「地质学家」这个词结合在一起，但却怎么都做不到。
海拉 管理员……
管理员 咳咳……先不提这个，死神小姐到底是什么？
管理员 虽然我也试着问过那位老奶奶，不过她说了半天，我就只搞清楚了一点——死神小姐住在雾里，会审判罪人。
管理员 如果是一个从未被人认知的神秘存在，又为什么会有「小姐」这样具有指定性的称谓呢？
碧翠丝 我见过她哦。
海拉 真的……？
碧翠丝 不止是我，盖尔也看见她了，虽然……我们的看法稍微有些不一样。
迟钝 我还以为死神小姐只是个传说。
管理员 能详细说说吗？
碧翠丝 是我还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父亲和我一起搬到到瑟谷镇来，调查这里的迷雾，和你们一样，他认为这是某种地质变化引起的。
碧翠丝 为了取得更多样化的样本数据，他一个人走进了迷雾里，虽然父亲一路留下了寻路装置，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迷失在迷雾里……但他的身上却出现了黑脉，就和我一样。
管理员 冒昧问一句……你的父亲该不会叫克莱文吧？
碧翠丝 诶？你怎么知道的？
管理员 也是在路上听说的。他似乎是第一个因为诅咒而死的人。
碧翠丝 嗯，父亲回来之后，身体就变得很差。浑身痛得整晚睡不着觉，到后来甚至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碧翠丝 死神小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虽然具体经过我记不清……但我记得，是死神小姐让他安详地睡下了。
碧翠丝 当时盖尔也看见了，不过他说……死神小姐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迟钝 原来你们那么早就认识？
碧翠丝 嗯，盖尔是我在瑟谷镇的第一个朋友，不过……
迟钝 不过？
碧翠丝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还是聊正事吧！
管理员 你还记得死神小姐的样子吗？
碧翠丝 唔……记不起来，我也试着问过盖尔，不过他似乎也记不得。
碧翠丝 明明死神小姐根本就不是坏人，却被大家传成这样，就连父亲也被大家当成罪人……
迟钝 他不是受害者吗，凭什么被当成罪人？
老妇人 山林可是死神小姐的领地，哪能容人随便乱闯，我看克莱文教授就是坏了死神小姐的规矩……
管理员 但他的本意也是想为大家解决问题吧？
老妇人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藏着什么，又有谁能知道？
老妇人 面包店的老乔治常说，克莱文教授非要测山体数据，就是想找新矿脉卖给大公司。死神小姐最恨的，就是贪心的鬣狗……
老人的嘴角耷拉成讥诮的弧度，眼皮却快速眨动，如同在躲避某种灼人的视线。
脑内闪过了路上与老妇人的谈话，在许多时候，笃信的无知远比利刃更加锋利。
管理员 人在面对解释不了的恐惧时，总喜欢编个故事把灾难说成对罪孽的惩罚。就像是拿道德当尺子，硬给苦难量了个错的尺寸一样。
迟钝 嘁……这都是什么恶习。
碧翠丝 镇上的大家平日里都蛮好的，只是……说到诅咒的时候，总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碧翠丝 或许就像是管理员说的那样，大家都被一把看不见的尺子给卡住了。
碧翠丝 我一直都想解开诅咒的谜团，还父亲一个清白。不过，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办到的事呀。
碧翠丝 管理员，请和我说实话吧，我的病还有救吗？
管理员 我可以帮你找那些医药公司聊聊，但是……
看着扫描装置上传的那份几乎全线飘红的报告单，我不由地低下了头，而且就算没有病症，她剩下的时间也不多。
碧翠丝 没关系，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海拉从口袋掏出一只手掌大小的黄铜沙漏，她将它立在碧翠丝的药瓶旁，纤细的砂砾正从上半球坠落，在狭窄的颈口凝成琥珀色的光丝。
碧翠丝 这是？
迟钝 这是一种特别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监测你身上的「黑脉」侵蚀状态，当沙子落尽，也就代表着……
碧翠丝 我要死了……？
海拉 嗯。我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海拉点了点头，随后以尽可能平静地语气继续说着。
碧翠丝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听到诅咒的事情一点都不惊讶。
海拉 你有什么愿望吗？
碧翠丝 总觉得，好像听死神小姐说过类似的话。
碧翠丝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一直想解开诅咒的谜团，这就是我的愿望。
碧翠丝 能拜托你们吗？
海拉 嗯。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管理员 这本来就是我们过来的目的。
碧翠丝 太好了，我从看见海拉的时候就在想，这说不定是了解真相的最好机会。
迟钝 那是当然，海拉小姐可是解决这种事件的专家，肯定会帮你洗刷父亲的污名。
碧翠丝 不止是为了这个。我在镇上还有许多学生，我不希望她们像我或者盖尔一样，在诅咒的阴影下长大。
海拉 这一切会结束的。
管理员 那我们就先去看看盖尔那边什么情况，说不定会有些新线索。
碧翠丝 盖尔他才当上警长没多久，就遇到这种事……有些神经紧张，麻烦你们多帮帮他。
迟钝 哼，我就说那小子怎么说话如此冒犯，原来是心虚啊。
管理员 好啦好啦，迟钝你就少说两句吧。时间不等人，我们走。
//
逢魔
手电筒的光晕在腐臭的空气中抖动着，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神情紧张的年轻警员 警长，我们找到麦考利了！但、但他……
麦考利黢黑的皮肤皲裂成鳞片状，喉管处凸起的黑色血管还在微弱搏动，但却几乎没了人形。
麦考利 头儿……我、我看见了……
盖尔 先别说话，我带你回镇上找医生。
麦考利 死神小姐……
麦考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会喷出一大口黑血。
神情紧张的年轻警员 警长，他中了诅咒，已经没救了！我们赶紧走吧！
恐慌的女警员 他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到了晚上就……
格莉德 安静一点。
塔钟般的颤音抢先一步撕开喧嚣，送葬人轻摇黄铜铜铃，铃舌每一次撞击都激荡出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数道扭曲的黑影从她脚下蔓出，在接触到麦考利身体的瞬间便膨胀开来，将他整个裹住。
盖尔 你在干什么！？
格莉德 按照你们的话说，我在净化诅咒。
盖尔 净化诅咒？我从没想到自己会从一个地质学家口中听到这些。
格莉德 盖尔警长，我的任务是解决在瑟谷镇上发生的这些怪奇事件。
格莉德 你是亲历者，应该比谁都清楚，科学还不能解释所有事情。要驱散笼罩在瑟谷镇上的阴云，就必须采取对应的方法。
格莉德 当然，信不信我都是你的权利。我也可以就这么停手，让麦考利在痛苦中死去，就和其他的受诅咒者一样。
盖尔 ……继续吧。
格莉德 明智的判断。
格莉德逆摇铜铃，黑影骤然收缩成绞索状。伴随着冰块倒入沸水般的噪声，最后几缕黑烟从耳孔飘散。
格莉德 睡吧。
当黑影完全抽离时，麦考利仰面倒在腐叶堆上，他的瞳孔扩散成圆形，那些凸起的黑色血管早已消失不见。
恐慌的女警员 麦、麦考利他死了！？
神情紧张的年轻警员 你不是说净化诅咒吗！？
格莉德 你们应该知道的，他已经没救了。就算我能将诅咒净化，也换不回将死的人。
格莉德 还是说，你想看见他以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迎接生命的最后时刻？
格莉德不再理会二人，走到了那具失去活力的身体旁，轻轻拂过麦考利的面颊，替他合上了双眼。
神情紧张的年轻警员 那、那也不能……
盖尔 够了。玛安娜你和其他队员一起带麦考利下山。
玛安娜 好……
盖尔 泰德你先留下，我有事要问你。
女警员叫来了搜查队的其他成员，带着麦考利的遗体一同向山下走去。而盖尔则是带着泰德走到了一棵枯死的老树旁。
盖尔 今天早上你是和麦考利一组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泰德 今天的林雾比平时还大。出发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走散了，直到中午我才和他会合。
泰德 刚见面，他就神情激动地给我说自己见到了死神小姐，还给我看了他手上的黑脉……
格莉德 你们早上出发的时候，他手上有黑脉吗？
泰德 没有。而且，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手上的黑脉就是个黑色的小点罢了。
格莉德 他有提到死神小姐的样貌吗？
泰德 我就记得他说……死神小姐穿着黑袍……和传说里的一模一样……
泰德话音刚落，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恐慌地看着眼前的格莉德，就连盖尔也对格莉德侧目而视。
格莉德 今天早上我还在深空之眼。
盖尔 我倒不是在怀疑你，先不谈这个……泰德，发生这种事，你为什么没有联络我？
泰德 麦考利一直胆子很小，我还以为他只是自己吓自己……
盖尔 然后呢，你就这么放着他不管了？
泰德 对、对，我就安慰了他几下，让他接着去搜查了。
盖尔 我是不是说过，遇到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通报上级？
泰德 对不起……我、我……
盖尔深深叹了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好几次，最后才抬起头。
盖尔 下次别再犯了。
盖尔 你去和大部队会合吧，麦考利的家属那边我会去通知的。
泰德 收、收到……
泰德三步做两步地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似乎一秒都不想再多待。
格莉德 太快了。
格莉德蹲下身时，一块从麦考利身上掉落的黑色结晶正躺在苔藓间。她轻轻将其捡起，仔细观察着。
盖尔 什么意思？
格莉德 症状发展得太快了。你见过一天就被诅咒侵蚀成那样的人吗？
盖尔 就以前的案例来看，黑脉发作最少也要10天。
格莉德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麦考利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只有一个——他声称自己见到了死神小姐。
格莉德 你们口中的「死神小姐」，恐怕不止是围着篝火吓孩子的鬼故事角色。
盖尔 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把她揪出来。
盖尔的拇指弹开左轮保险栓，锈迹斑驳的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格莉德 我看，你还是和他们一起待在镇上最好。我可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盖尔 安全？那种东西重要吗？我的组员都已经豁出性命了！
格莉德叹了口气，呼吸在寒冷的山林中凝成白雾。
格莉德 我怕你找到的不是真相，而是她留给莽撞者的墓碑。
管理员 情况不太妙……盖尔已经失去冷静了。
挂断通讯后，盖尔那压抑着悲痛的声音依旧在我的耳边回响。
海拉 有格莉德老师在，他不会有事的。
管理员 是吗……？她看起来不像是会优先保护盖尔的样子。
海拉 我认识的老师……不是那么冷血的人。
迟钝 我在想，她是不是应该先警告那些警员，这些被侵蚀的家伙最后会变成侵蚀种，我是说会变成怪物。
海拉 那样，只会引发恐慌。
管理员 现在也只能相信她的判断。说回这个「死神小姐」，海拉你有什么头绪吗？
迟钝 下午我们在山里遇到了一个被侵蚀的矿工，他也有提到死神小姐。
海拉 传染源。
管理员 我刚才和格莉德浅聊了一下，她似乎也这么想。虽然此前似乎没有侵蚀种进行传染的案例……但在这个纪元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将一台形似松果的圆球形仪器卡进树缝，用苔藓掩盖住闪烁的绿灯。
海拉 管理员……？
管理员 准备越足越好，监视器、无人机、扫描仪都安排上，我也想见见那位神秘的死神小姐了。
我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划过一串荧光轨迹，便携式扫描终端在岩面上投射出三维地形图，数个猩红色光点在山林间明灭起伏。
管理员 海拉，你对侵蚀种的感知比一般修正者更敏锐。从你的感觉来说，哪边的骸能反应更强烈？
海拉 离我们最远，半山腰的这个。
管理员 好，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刚好能顺便在路上设置监视器。
迟钝 你这小子，都指挥起海拉小姐了……
海拉 我相信管理员的判断。
迟钝 咳咳……我们赶紧出发吧，事不宜迟。
没有理会光速变脸的迟钝，我沿途铺设着监视器与无人机，一边向着海拉所指的方向进发。
雾气浓厚得几乎要结成白色的絮状物，盘根错节的藤蔓更是让我们寸步难行。
迟钝 海拉小姐，或许飞过去是个更好的选择。
海拉 树太多了。
迟钝 我们可以飞到上空。
管理员 那样只会什么都看不清，我们是来侦察的。
迟钝 唉……
海拉 管理员，你看。
海拉微微踮起脚，按住了我那只拿着手电筒的手，让光芒定格在前方五米处。一株倒伏的冷杉树干上布满指甲抓挠的痕迹，被藤蔓勒出的深沟里夹着一枚生锈的铭牌。
海拉 有骸能反应。
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拂过刻痕，指尖沾起的木屑里混着靛蓝色的金属粉末。
管理员 这样拔不出来……先把藤蔓割开吧。
管理员 看起来，它已经在这呆很多年了。
铁锈早在之前就因刀尖的运动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原金属——那是某种钛钨合金，我试着将铭片举了起来。
月光穿透雾隙，照亮了铭牌背面的徽记，但由于多年的腐蚀，看起来只像是某种简洁的几何线条。
管理员 有文字的部分几乎早就被腐蚀掉了，徽记看不出来所属……这种材料也不太像是镇民会戴的东西。
海拉 克莱文先生，是地质学家。
管理员 也对，之后拿去给碧翠丝看看吧。
树枝折断的声响在林间回荡着，转过身的瞬间，一位身穿黑袍的女性已经站在了枯死的桦树旁，她的身高很高，几乎让人想起某种都市传说。
管理员 什么人？不对，这是……
海拉 管理员，右边！
迷雾突然凝成血浆般的稠度，猩红的骸能扑面而来，来不及思考，我的身体就提前做出了行动，神能子弹伴随着枪焰射出。
子弹穿透了朝我袭来的触须，但神能子弹击中对方后却传来金属的闷响————她的上半张脸还保留着人类轮廓，下半张脸却被猩红的管线所覆盖。
海拉 迟钝，准备作战！
棺盖随即沿两侧裂开，从中伸出的六把长枪一同迸发出紫色的枪焰。
迟钝 遵命！
伴随着长枪的连续射击，侵蚀种身上的黑袍变得破破烂烂，露出下方十二条管线缠绕的触肢，但她的身体却并无大碍。
迟钝 真硬……
侵蚀种 ————！！！
黑袍女性张开那张被完全侵蚀的嘴，发出了足以响彻山林的尖啸，全息屏幕上本来有一段距离的红点迅速朝着我们的方向接近。
管理员 速战速决，她在召唤其他的侵蚀种！
侧滚躲开横扫的触肢的同时，密林深处响起藤蔓被扯断的声响，已经有数只侵蚀种穿过灌木冲到了附近，我只得先开枪对付它们。
迟钝 我知道！
迟钝的棺盖再度闭合，伴随着一阵淡紫的光芒化作海拉身旁的加农炮，炮火轰鸣的瞬间触须瞬间包裹住了对方的身体。
神能构成的炮弹炸断了两条触手，我甩开了包围着我的数只视骸，枪口对准了黑袍女性此时毫无防护的口腔。
三发子弹穿透触须的断层，直直没入了黑袍女的口中，她的动作也因此一滞。
海拉 结束吧。
海拉旋身跃上黑棺，与此同时，棺盖的形态开始迅速变换，变成了一座漆黑的炮塔，神能的光芒在炮口凝聚，照亮了整片密林。
炮弹出膛的瞬间，黑袍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的下半身就和身旁的视骸一同在炮火中化成了灰烬。黑袍女性随之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管理员 附近好像还有几只……
我看向了全息屏幕，在最大的红点熄灭之后，周围只剩下零星几个骸能信号。
海拉 嗯，我会送葬它们。
管理员 呼……总算都解决了。
迟钝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你比上次要熟练多了。
管理员 只不过是习惯了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海拉 管理员，嘴角翘起来了。
管理员 是你看错了。
海拉 是吗？
管理员 当然，我可不会骗人。
管理员 你们之前在山里遇到过类似的家伙吗？
我走近黑袍女性的残骸，用手中的扫描仪分析并上传它的样本数据。
海拉 没有。
管理员 骸能反应很强，还能召唤其他侵蚀种，在外观上也符合麦考利警员的描述。
迟钝 你想说，这家伙就是镇民口中的「死神小姐」？
管理员 有这个可能性。不管她是不是……至少，雾散了。
雾气像被无形的手抽走的纱帐，月光第一次完整地泼洒在林间空地，我用指尖挑起半片黑袍碎片，在月光下端详着。
迟钝 那片布怎么了吗？
管理员 还不清楚，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我都准备收集起来，毕竟我们的后面还有一整个后援团队呢。
管理员 葬仪没法假手于人，但其他事情，大家还是帮得上忙的。
海拉 ……谢谢，管理员。
管理员 举手之劳而已。我把现场收拾一下，然后叫盖尔警长过来，后续就是他们的工作了。
管理员 而且，在山里跑了一晚上，我也累坏了，想赶紧找个地方休息。
迟钝 小子，你找好住处了吗？
管理员 ……呃，路上光顾着看资料，完全没准备。
海拉 管理员，和我们一起。
迟钝 海拉小姐，恕我直言……那间民宿只有一个房间。
海拉 管理员不会介意的。
迟钝 那小子当然不介意，我的意思是……
管理员 ……我还可以露营。
海拉 这个季节，外面很冷的。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却瞥见了她无意识摩挲衣角的手指——指尖正轻轻颤抖着。
管理员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弥留
塞尔凯特 嗯……也就是说，你还要在那住几天咯？
管理员 差不多吧，既是以防万一，顺便也给海拉帮帮忙。
塞尔凯特 那你手头的活儿呢？
管理员 我这算是出差，至于代办人，我记得之前有某个人事主管说她会替我干活。
塞尔凯特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
管理员 可能吗，我又不像你，从不公报私仇。
塞尔凯特 我觉得得找个时间和你好好聊聊……你似乎对我有不少误解。
管理员 如果你肯请我吃饭的话。
塞尔凯特 成交，下个月记得把时间空出来哦~
管理员 好了，先说正事。刚才上传的那些样本数据，除了隐科组以外，麻烦你也给霍德尔复制一份，说不定她能从历史数据中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
塞尔凯特 好好好~我知道了，工作狂人。
管理员 喂，说谁工作狂人呢！
塞尔凯特 太晚睡觉对皮肤不好，我先挂咯~
管理员 你给我等等……嘁！我绝对要选最贵的那家餐厅……
海拉 聊完了？
管理员 嗯，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大国主她们发来的分析报告就行了。山里有我安装的监视器和无人机在，应该暂时不需要人力搜查，你把精力放在葬仪上就好。
海拉 嗯，明天早上，去找碧翠丝。
管理员 我陪你去，免得盖尔又杀出来说三道四的。
海拉 好。
或许是因为神经终于不再紧绷，我得以好好观察起自己所处的环境——普通的乡村小屋，没有异常。
管理员 但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问题……
海拉 管理员……？
管理员 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不用在意。
耳旁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海拉似乎先我一步钻进了被窝，但剩下的空间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过于狭小，这让我只能独自坐在床边发愁。
海拉 这边还很宽敞。
海拉掀开被褥，抓住我的袖口轻轻拉扯着，脑子里甚至连能成为借口的东西都没浮现出来，我只得深吸一口气，跟着钻进被窝里。
管理员 说起来，迟钝呢？
海拉 他太吵了，在外面站岗。
管理员 这样啊……
虽然没有心虚的理由，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安心了一些。
海拉 管理员，你冷吗？
管理员 不，房间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海拉 那就好。
管理员 早点睡吧。
感受着身侧传来的柔软触感，我呼出一口浊气，闭上了双眼。
或许是近日的加班所致，又或许是今天实在消耗了太多体力，我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紧张，反倒是睡意不断上涌。
海拉 还醒着吗？
黑暗中的沉默像块将化未化的薄冰，海拉清冷的声音冰轻而易举地将其扎破。
管理员 还没睡着，怎么了？
海拉 谢谢。
管理员 都说了，举手之劳而已。
海拉 不止是这次，还有维娜那次，还有平时……
温暖的吐息驱散了寒夜的冰冷，让我的意识在温暖中不断下沉。
管理员 作为管理员……我的任务本来就是照顾好你们这些修正者，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而且……
海拉 而且……？
管理员 ……
海拉 晚安，管理员。
那是我的意识彻底沉入梦乡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找了盖尔，想和他聊聊关于靶向治疗的事情，但盖尔忙于处理麦考利的后事，我只能先去和海拉会合。
海拉 盖尔有说什么吗？
管理员 没有，他现在忙着呢。不过据他手下的泰德警员说，从昨晚我们打败那个侵蚀种开始到现在，山里都没有再起雾。
迟钝 要是真能这么简单解决就好了……
海拉 雾散了，是好事。
管理员 反正杞人忧天也没用，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走吧，先去找碧翠丝。
我拿出了昨晚捡到的铭牌，有意义的文字几乎都在时间的冲刷下消逝，留下的仅有意义不明的符号与沉积其上的铁锈。
管理员 也就是说，你从没见过这种铭牌？
碧翠丝 嗯，地质学研究中心的铭牌和它样式不一样。我以为你们应该知道？
管理员 我本来还在想，或许20年前的款式和现在的不一样，果然不能这么想当然。
碧翠丝 我听米娅说，你们打败了死神小姐？啊，米娅是我的学生，也是泰德警员的妹妹。
海拉 他不该和小孩子说这些。
迟钝 看那人的面相，就不是个口风紧的人。
管理员 先说结论的话，我们的确在山里打败了一只怪物，但没人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镇民口中的「死神小姐」。
碧翠丝 但我听说，你们打败她之后，山里的雾就散了。
管理员 也可能只是普通的天气变化，才过去一天而已。
碧翠丝 但她还穿着象征性的黑袍……
管理员 这是事实，但仅凭这两点，还无法证明她就是诅咒的源头。
碧翠丝 我还以为诅咒的谜团已经被破解了呢，白高兴了。
海拉 还不一定。
管理员 科学观测中，样本数据尤为重要。虽然还不清楚原理，但如果在这之后瑟谷镇再也不会起雾，那诅咒也算是被清除了。
迟钝 简单来说，我们还需要等待。
碧翠丝 ……要是我还有时间就好了。
碧翠丝看向药瓶旁的黄铜沙漏，即便是我们交谈的当下，细砂也在一刻不停地坠落着。
管理员 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头怪物就算不是诅咒的源头，也和诅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雾气也不会消散。
碧翠丝 可我还是不太懂，为什么接触到雾气的镇民就会患上「黑脉」呢？
管理员 你可以理解成这是某种类似于真菌感染的病症。大部分人在感染之后都会很快死亡，但也有部分人会被真菌控制，进而变成怪物。
管理员 之所以麦考利警员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病，很可能就是由于近距离接触了这个疑似「死神小姐」的个体，身体遭到了过量的真菌入侵。
碧翠丝 唔……我也被诅咒了，但是医生没在我体内检测出真菌呀？
管理员 我刚才也说了，这是类似于真菌的某种病症，和真菌还是有区别的。至于它究竟是什么，这依然是我们的研究课题。
碧翠丝 哈哈哈……大家怕了这么久的诅咒竟然是这么一回事，想想有些好笑。
管理员 真实往往是朴素的，虽然不能说这就是诅咒的真相，但我猜也八九不离十。
海拉 除了诅咒之外，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碧翠丝 嘿嘿……海拉简直就像是许愿机一样。
迟钝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海拉小姐为她实现愿望的，你要心存感激。
碧翠丝 我一直都很感激她~说起来，我的确有一件放心不下的事情。
碧翠丝 你们最近还要待在镇上观察情况的，对吧？
海拉 嗯。
碧翠丝 肯在这种偏远小镇当教师的人不多，学生们都以为我病好了就会回去上课呢。能拜托你们替我给那些孩子们上课吗？
海拉 没问题。
碧翠丝 那就拜托你们啦~
碧翠丝拍了拍床头柜旁的大纸箱，我这才看清——里面装的几乎全是教案。
迟钝 小子，你是怎么编出真菌那一大套话的？
管理员 也不完全是编造，有一部分是出于我对现状的猜测，算是个……善意的谎言吧。
海拉 我们不能告诉她真相。
管理员 是啊……只挑能说的部分，就会变成这样。
话音未落，挂在腰间的终端轻轻震动起来，我一把将它拿起，来电人一栏上写着「霍德尔」三个字。
霍德尔 管理员，关于你昨天上传的那份织物样本……
管理员 隐科组有查到些什么吗？
霍德尔 她们只说那是普通的纺织物，不过，我倒是找到了些相关资料。
霍德尔 虽然被灼烧痕迹盖住了不太显眼，但表层的黑色丝绸上有着某种用特殊墨水勾勒出的玫瑰印花。
霍德尔 我联络了哈迪斯小姐。听她说，这是20年前在欧莫菲斯非常流行的工艺。由于这种制作工艺繁杂，所以基本都是限量款。
霍德尔 虽然不确定这能不能对你的调查起到帮助，但我想情报最重要的是时效性……所以……
管理员 谢了。在调查阶段，任何情报都有可能成为线索。
霍德尔 那，我先继续去工作了，祝你们能够早日完成调查。
管理员 嗯，辛苦你了。
管理员 唉……要是某个自称凯丽的家伙能学学人家该多好。
迟钝 但光是知道袍子的来历能有什么用？
管理员 刚才霍德尔也说了，这是限量款。买下这种衣服、还会来瑟谷镇的人屈指可数。警员很容易就能通过这一点来锁定对方的身份。
迟钝 要是警员的档案里没有呢？
管理员 那也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而已，尝试本身是不会有错的，就和做研究一样，成功都建立在无数次的失败之上。
海拉 管理员，说话像海姆达尔。
管理员 咳咳……可能是最近常常去隐科组做客的缘故吧。
管理员 总之，我之后会再去找盖尔一次，让他帮忙调查。但现在更关键的问题是……
我看向了放在脚边的大纸箱，从里面拿出一册教科书翻了起来。
迟钝 最多就是初中生水平的知识，有什么难的。
管理员 知识大家都懂。问个问题，你们有讲课的经历吗？虽然我猜……
迟钝&海拉 没有。
管理员 我就知道……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
代课
走在前往教室的路上，我和海拉交替翻阅着教案，试图尽可能让自己的谈吐看起来更像个老师。
迟钝 有那么复杂吗？这次不就是去打个照面而已。
管理员 第一印象非常重要，特别是对小孩子来说。要是不能让他们信服，小家伙们可不会听话。
迟钝 那个时候，就让我来代替海拉小姐，教训那些愚昧无知的孩童。
海拉 碧翠丝不会希望那样。
管理员 再说，那样做就算不上「老师」了。
迟钝 真麻烦……
海拉 到了。
管理员 算了，硬着头皮上吧……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的门，毕竟若论我和海拉谁更适合做教师的话，那答案多半是我。
米娅 你们看~！那个就是我说的，打败了死神小姐的大哥哥！
艾薇拉 啊，海拉姐姐也在！
似乎是因为遇见了熟人，海拉抢先一步站上讲台，微微点头对着两个小女孩示意，教室内瞬间欢声四起。
管理员 这是……什么情况？
米娅 碧翠丝老师早上就和我说啦，会请你们来帮她代课~
海拉 我是，海拉。受碧翠丝所托，过来上课。
管理员 和海拉一样，我也是碧翠丝请来的代课老师，叫我管理员就好。
黄头发的男学生 大哥哥大哥哥，听米娅说你们打败了「死神小姐」，是不是真的？
激动的女学生 对对对，我也想知道！
管理员 这可不是小孩子该打听的事情，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问盖尔警长……
海拉 我们打败了怪物，但不知道那是不是「死神小姐」。
黄头发的男学生 啊！？真的有怪物！？
米娅 不然呢，我还会骗你吗~
管理员 海拉……？
海拉 不告诉他们，反而会乱猜个没完。就和维娜一样。
管理员 也对。
黄头发的男学生 大哥哥，我能叫你死神杀手吗！
管理员 不行！
管理员 你可以继续叫我大哥哥也可以叫我老师，但是死神杀手绝对不行。
黄头发的男学生 唔……那我还是想个更帅的外号吧。
管理员 唉……
艾薇拉 这个名字也太逊了，不如换个更帅一点的。
黄头发的男学生 也对，我再想想……
第一节课，几乎没有讲任何教案上写着的内容，就在孩子们的问东问西中过去了。下课之后，我和海拉决定先回去存放教科书。
管理员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倒还算是听话。
海拉 都是好孩子。
管理员 要是他们能不替我取外号就更好了。
迟钝 「死神杀手」，多好的名字。
管理员 我会推荐孩子们用这个称号来叫你的。
迟钝 万万不可！我可是海拉小姐最忠实的仆人，怎么能被这种愚蠢的外号玷污，再说……
没有理会碎碎念的迟钝，海拉径直推开房门向外走去。
管理员 你要去哪？
海拉 山里。说不定还有侵蚀种。
管理员 行，我和你一起去，顺便检查一下无人机的运作情况。
海拉 管理员很累了，可以休息。
管理员 用不着用不着，我加班到深夜都是家常便饭，这才哪到哪。
海拉还想说些什么，但我已经先她一步走出房门。海拉轻叹一口气，跟在了我的身后。
出乎意料的是，我和海拉绕着山林转了几圈，但在迷雾消散的山林中，几乎见不到任何侵蚀种的影子，只有微弱的骸能信号散布在山间。
不仅如此，第二天的情况依旧不变，我想试着联络格莉德，但她却始终不见人影，我也只得放弃。
随后的数日，我们一直都重复着上课和巡山的循环，直到盖尔终于主动找上我。
盖尔 抱歉，前几天实在……
管理员 我懂。丧子之痛……不是简单给一笔抚恤金就能抚平的。
盖尔 麦考利那混球……总偷我的雪茄，还说自己要攒钱结婚。
盖尔突然抓起桌角的珍酿瓶猛灌一口，喉结滚动时扯松了领带。
盖尔 结果他爸妈检查遗物的时候，发现了整整一盒没送出去的戒指，天知道他什么意思……
盖尔 算了，不提这些。我来是想感谢你替我们干掉了那个怪物，说不定我们终于能和这该死的诅咒说再见了。
管理员 雾散了，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但我觉得，还不能掉以轻心。
盖尔 我知道，警员目前还是以在镇上巡逻为主，不会让他们进山。
管理员 那就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了，你们有试着确认过「死神小姐」的身份吗？
盖尔 你传来的影像资料里，她的面部被黑脉侵蚀了大半，根本无法辨认，现场剩下的残骸就更别说了。
管理员 我这里倒是有一条线索。
我将黑袍残片和终端一同摆在桌上，滑动屏幕展示着此前在网上搜索的照片。
盖尔 这是？
管理员 和那个怪物身穿的黑袍同款样式的衣服，这种特殊的印花工艺是欧莫菲斯独有的，只在20年前流行过，而且因为做工太过费时，每一件都是限量品。
管理员 我想，会在瑟谷镇上穿这种衣服的人，恐怕不多。
盖尔 也不能确定就是镇上人员。
管理员 我有拜托欧莫菲斯的合作商帮忙调查购买人员，不过这种衣服的购买量不低，还要不少时间才能查出点眉目。
盖尔 提前调查镇上人员，至少搜索范围会小很多。
管理员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盖尔 我会去调查的，谢了。
我将那块从特殊侵蚀种身上剥离的黑色布片递了过去，他将布片小心地收进一个密封证物袋
盖尔 之前……我拜托你的那件事……
盖尔的话音未落，我已经读懂了他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盼。但此时，善意的谎言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盖尔 不会吧……我听说那些大公司治疗过比碧翠丝严重得多的病人，为什么到了她这反而……
管理员 灰髓症本身确实可控。但你知道，黑脉不是现代医学定义的……疾病。
盖尔 又是诅咒，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啊！
盖尔猛然起身的动作带翻了橡木凳，他的拳头猛然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盖尔 不是还有格莉德在吗。她有着净化诅咒的力量，肯定能……
盖尔在屋内来回踱步，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带着期待的目光朝我走来。
管理员 就算能够净化诅咒，也唤不回逝去的生命。
盖尔 真的没有半点希望了吗？不管是大公司的临床研究也好，还是不知道哪来的神秘力量也罢，只要能让她活下去……
管理员 盖尔，你听说过「过度治疗」这个词吗？那不是在救命……只是延长她的痛苦。
盖尔瘫坐在地上，头颅深深地垂下去，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盖尔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怎么会变成这样……
管理员 好好想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有什么能为她做的事情吧。
最后，我只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向着门外走去。
海拉 聊完了？
管理员 嗯。至于能不能接受……就看他自己了。走吧，我们先去上课。
或许是那个「死神杀手」的名号起了些作用，学生们远比想象中更加听话，即便是我和海拉这样的新人教师也能让课程正常进行。
而最让我意外的事情还是——面对这些孩子的时候，海拉俨然就像是个称职的老师。
海拉 米娅，朗读这篇课文的第一段。
米娅 海拉姐姐，要不换艾薇拉来读？
海拉 不行。
米娅 我忘带书了嘛……
管理员 这可不是你上课东张西望的理由。
米娅 对不起……但是我在想，海拉姐姐和大哥哥不是之后就要离开镇子了吗？到时候谁来给我们上课呢……
海拉 学校会招募新的老师。
黄头发的男学生 诶？碧翠丝老师呢？
管理员 她……她之后要去很远的地方……
海拉 她不会回来了。
米娅&艾薇拉 诶！？碧翠丝老师……不会回来了！？
黄头发的男学生 你骗人……她明明答应过我们要把大家带到毕业的！
海拉的话语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石子，在教室里引发了轩然大波，而海拉则踮起脚擦掉了黑板上的板书，重新写下了告别二字。
管理员 真的要告诉他们吗？
海拉 真正要教给他们的，是如何接受离别。
管理员 也对……
我瞅准了嘈杂声响静止的那一刹那般，让清脆的拍手声在教室内回荡着。
管理员 碧翠丝老师，很早之前就得病了。
米娅 但盖尔叔叔明明明说，碧翠丝老师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哭丧着脸的女学生 就是啊……
海拉 他觉得你们太小，不该知道这些。我不这么想。
海拉 谁都会面临分别。它来得很突然，也不会给人预警。你们只是遇到了第一次别离。
艾薇拉 碧翠丝老师……会死吗……？
海拉 会。
海拉的话语像是一柄重锤，沉重敲击在艾薇拉的心口上，甚至有一些学生当场哭了起来。
米娅 我不要碧翠丝老师死……呜……我还想听她给我们讲课，我还有好多话想和她说……我们还约好之后要一起去放风筝的……
海拉 所以，你们才要学会，该如何告别。把想说的话、自己的心意，全部告诉她。
黄头发的男学生 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妈妈说过，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管理员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或许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管理员 敬爱的老师、故乡的小镇、一起欢笑的同学……这些东西都有可能突然就在我们面前消失。
海拉 但有一样东西，是永恒的。
她转向我，目光交汇的刹那，想说的话语便已明了于心。
黄头发的男学生 哪有那种东西……
海拉&我 ——共度的回忆。
海拉 告别，就是为了将最后的瞬间珍藏于心。
管理员 你也不希望……和碧翠丝老师最后的回忆里，只剩下眼泪吧？
黄头发的男学生 可是……可是……
海拉 她一定想看见你们的笑脸。
黄头发的男学生 呜……我、我下课就去找碧翠丝老师！
哭丧着脸的女学生 我……我也要去……
艾薇拉 你们都是笨蛋吗！碧翠丝老师得了那么重的病，哪里经得起你们折腾！
艾薇拉突然站起，她自己也明显哭红了眼睛，却倔强地瞪着大家。
黄头发的男学生 那你说该怎么办啊！
艾薇拉 写信啊！大家每个人都写一封，一起寄给碧翠丝老师！
望着七嘴八舌、终于开始积极讨论起来的孩子们，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管理员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先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该怎么把你们的心意写在信里。
替学生们分发好信纸，我和海拉悄然退出了教室，将这宝贵的时间，留给孩子们。
迟钝 说得不错嘛，小子。
管理员 ……原来你在啊。
迟钝 作为海拉小姐的忠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管理员 哦？这倒是个头一回听说的「设定」。
海拉没有加入调侃，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滑入我的指缝间。
海拉 今天，不上课。去散步吧？
海拉侧头看向我，声音轻得像拂过走廊的风。
管理员 嗯，走吧。
我回握她的手，上课时有些紧绷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松缓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真相
回到小屋之后，盖尔的通讯请求便急促地响起，虽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但我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盖尔 你之前让我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的嗓音像蒙着一层砂纸，每一个字都是那般有气无力。
盖尔 20年前，矿场老板的女儿曾经托人拍下过一件名为「黑天鹅」的丝绸长袍。从流传下来的影像和描述看……和你给我的样本，几乎完全吻合。
盖尔 更重要的是，她是迷雾蔓延后第一例失踪者。
管理员 也就是说，她的失踪早于诅咒大规模爆发的时间点。她本身……很难是诅咒的源头。
盖尔 差不多吧。
管理员 对了，碧翠丝她，现在怎么样了？前几天太忙，都没能抽出时间去看她。
盖尔 情况不太好。黑脉恶化得很快，现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着。叫不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管理员 这样啊……
盖尔 要是有什么新消息，我会联络你的。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通讯光屏骤然熄灭。盖尔那张写满倦容的脸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管理员 果然，这个世上没有容易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的门扉被人粗暴地推开，格莉德那标志性的黑袍随即映入我的眼帘。
管理员 如果是有事找海拉的话，她……
格莉德 我要找你们两个。
迟钝 你这几天都见不到人，突然又急匆匆地冒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格莉德 先听听她的话吧。
看着格莉德终端上显示出的那个熟悉头像，我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海拉 海姆达尔……？
海姆达尔 介于深空之眼与冥途旅团的合作关系，我受理了格莉德小姐的样本调查申请。
海姆达尔 考虑到你们现在正处理着同一个任务，我决定把两边的调查结果合在一起说。
格莉德 我这几天一直在追踪山林的侵蚀种活动。它们并非伴随迷雾消失，而是有组织地隐匿了起来。
管理员 它们并未消失这一点我也知道，毕竟终端里一直有接收到微弱的骸能反应。
迟钝 但视骸怎么有组织地躲起来？它们只会按本能行动，除非……
管理员 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指挥它们。
格莉德 没错。几年前执行葬仪时，我也遭遇过能驱使其他视骸的特殊个体，我把那部分数据提供给了海姆达尔。
海姆达尔 交叉核对双方提供的样本数据后，我发现一点——你们遭遇的侵蚀种个体的骸能反应中存在相同的特殊波长。
海姆达尔 也就是说，你们遭遇了具有指挥能力的特殊个体的可能性很高。
管理员 我以为「指挥」与「智能」是智骸的专利。
海姆达尔 一般情况下，普通视骸仅受破坏本能驱动。然而侵蚀种却存在一个独特的临界状态。
海姆达尔 当宿主濒临完全转化，体内组织绝大部分已被骸能侵蚀，意识却仍未彻底消散时，它的状态会短暂介于人类与视骸之间。
海姆达尔 而这种临界状态维持越久，侵蚀种吸收并固化受害者生前行为模式与信息的程度就越高。
管理员 类似于将宿主的信息刻录进侵蚀种体内了？
海姆达尔 没错，最基础的情况，就是侵蚀种会模仿宿主说话。
管理员 这种类型的侵蚀种我们遇到过很多。
海姆达尔 但如果这种临界状态维持得够久，这些信息甚至会深刻影响其行动逻辑，使之模仿受害者生前的行为。
迟钝 等等，我们可不是来听你上理论课的！
管理员 海姆达尔是想说，我们目前遇到的，可能就是这么一只侵蚀种。它拥有「指挥」能力，很可能正利用受害者残留的智慧和记忆在行动。
迟钝 这都只是猜测而已。
格莉德 山林的深处又起雾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海拉 智骸的可能性……？
管理员 不高。就智骸而言，这种方式，效率未免太低了，也远不够聪明。
海姆达尔 还有第二份分析报告，基于管理员上传的特殊视骸样本。其体内骸能浓度异常超标，远超常规阈值。
海姆达尔 更重要的是，检测到这些骸能具有强烈的定向扩散倾向。就像是在主动寻求传播。
迟钝 扩散倾向？什么意思？
格莉德 意思是，那个特殊个体，本身就是一种瘟疫之源。那些所谓的「黑脉」就是被它传染后的结果。
管理员 听起来甚至像是电影里的丧尸。
格莉德 比那更糟。根本不需要撕咬——仅仅是接触，它体内的骸能就会像剧毒一样侵入其他生命体，制造出新的侵蚀种。
管理员 这不合常理。这个特殊个体是迷雾事件后第一例失踪者，如果这种怪物存在了二十年，瑟谷镇怎么可能只传出零星侵蚀种报告？
海姆达尔 还记得之前说的指挥个体，或者说母体吗？这位「死神小姐」正在有限制的情况下传播骸能。
迟钝 这么做对母体来说有什么好处？
格莉德 那东西是个视骸，就像钟表里生锈的齿轮，只是机械复刻着死者最后的本能：躲藏，等待，然后……
迟钝 然后什么？
格莉德 在最佳时机释放它的破坏本能。
格莉德 一切都远未结束。说我们正处于风暴中心也不为过，不是悠闲上课的时候了。
海拉 已经上完最后一课了。
格莉德 那碧翠丝呢，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让一个感染源就这么留在镇里？
海拉 她不是感染源。盖尔没事。
格莉德 那只是侥幸而已。
管理员 接触过碧翠丝的人也不只有盖尔，其他的黑脉患者身上也没有出现传染现象，暂时还不必为她担忧过多。
管理员 事有轻重缓急，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揪出那只「母体」上。
海拉 如果时间到了，我会亲自为她送葬。
海拉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格莉德对我们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看了海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格莉德 我会去警告盖尔警长。至于山林的调查，就拜托你们了。无人机的眼睛在这种时候，比人力要可靠得多。
海姆达尔 对了管理员，你之前传过来的那张铭牌，我们试着做了模拟复原。
海姆达尔 铭牌背后的徽记，有86%的概率是科尔盖的标志。
迟钝 怎么什么地方都有科尔盖……
管理员 严谨一点，还有14%的概率和科尔盖无关。
海拉 我更关心，那只母体。
我操控着无人机，与平日不同，我专心探查着那些地形过于复杂，平日里不便探查的山林深处。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在控制台主屏上不断切换：扭曲虬结的古木枝干胡乱生长着，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腐败的落叶。
等了许久，画面悄然出现一只形态扭曲的侵蚀种，如同幽魂般在枯枝败叶间蹒跚而过，旋即又隐没在连阳光都难以穿透的浓密阴影里。
管理员 看来，格莉德所言非虚。
迟钝 母体，真的存在吗？
管理员 至少不会是空穴来风，我可没见过会自己躲起来的视骸。
海拉 ……继续找？
管理员 再这么大海捞针也没有意义，先回镇上。
迟钝 回镇上？但那东西不是躲在山里吗？
管理员 山林深处是它的主场，但它的触角，不可能永远缩在壳里。只要它想调动那些视骸，无论是集结、转移，还是发动袭击，都会留下痕迹。
我亮出了手中的微型监视器，在今日的调查里，我已经把它们全部回收了。
迟钝 噢……你还有后手。
管理员 倒不如说，这才是我真正的网。走吧，先回去找格莉德和盖尔，大家一起讨论接下来的方针。
瑟谷镇午后的街道本该有些暖意，此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笼罩，我和海拉刚拐过冷清的街角，一声怒吼就撕裂了空气。
盖尔 你这是什么意思！
格莉德 我的意思很清楚，警长。再这样下去，碧翠丝只会变成怪物，甚至是新的传染源。
格莉德 你所谓的「关怀」，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害她？是在延缓她的痛苦，还是在加速她的毁灭？
盖尔 我已经受够了你的这些胡言乱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盖尔 20年前，我亲眼看见了，一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家伙杀了碧翠丝的父亲！用那种……那种非人的力量！
在盖尔指控的瞬间，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格莉德 盖尔警长，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不可能有人20年容颜丝毫不变。那只是你当年在极度惊恐和混乱下的错认罢了。
盖尔 认错了？我看未必！连诅咒和怪物都存在于世，多一个不会老的妖怪也没多奇怪！
盖尔 我告诉你，我绝不可能让你碰碧翠丝一根手指头！
格莉德 你要以大局为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危险。
盖尔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要不然我就把你抓进监狱里，关到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虽然垂向地面，但那颤抖的手和通红的眼睛充满了威胁。
海拉 盖尔……冷静。
管理员 盖尔警长，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放下武器，碧翠丝不会想看见你做出这种事。
他的眼神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和猜忌淹没。他的视线猛地扫向我，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
盖尔 闭嘴！我想起来了……你们……你们也是她的同伴！你肯定也是想害她，所以才说她已经没救了！你们都是一伙的！
盖尔 滚……你们也给我滚啊！滚出这个小镇！再也别回来！滚——！！
盖尔最后那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他持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海拉 管理员，走吧。
管理员 嗯……现在和他说什么恐怕都没用了。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僵持的几人之间穿过。格莉德深深看了一眼崩溃的盖尔，又瞥了一眼我和海拉，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利落地转身，和我们一同向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
师生
离开了盖尔警长办公室那条令人窒息的街道，压抑的空气并未散去。我和格莉德在镇口一个相对僻静的巷角停下。
管理员 我需要一个解释。
格莉德 我高估了那个男人，仅此而已。
管理员 盖尔的确脾气不好，但他不是个疯子！不会突然就当街拔枪，更不会无缘无故对着我们这些试图帮他的人大吼大叫，指控我们想害碧翠丝！
管理员 你给我说清楚……
就在我要进一步逼问的瞬间，一阵清脆的嬉笑声和书包拍打声由远及近，像一道突兀的阳光刺破了巷角的阴霾。
管理员 嘁……我们待会再说这个话题。
米娅 大哥哥~~
米娅好奇的目光扫过我们，最终落在我们脚边携带的行李上，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了然和失落。
米娅 你们……是要走了吗？
艾薇拉 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盖尔叔叔凶你们了？他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去说他！
海拉 不是的。他只是，有些累了。
管理员 我们有些事，必须要先回核心城一趟了。很重要的事。
米娅 有必要这么急吗？再多待会嘛……上次你们教我的夏季大三角，我都还没背住是哪几个星座……
海拉 离别……总是突然的。刚教过你们。
管理员 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这是我和海拉姐姐的地址，你们还可以写信过来。
我撕下记事本的一页，在上面写下深空之眼的邮寄地址，轻轻塞进米娅的小手里。
海拉 还会来看你们的。如果你们努力学习的话。
她微微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生疏却真切的温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米娅柔软的头发。
太阳正缓缓西斜，将小镇的建筑和孩子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海拉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孩子们，随后转身走向镇口那条被夕阳染红的道路。
海拉 我们走吧。
米娅 我、我会努力学习的，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哦！
艾薇拉 还有大哥哥也是！记得要给大家回信！写好多好多！不许偷懒！
海拉&我 嗯，一言为定。
穿过寂静的镇口石拱门，夕阳的余晖被抛在身后。我们沿着郊外略显荒凉的小路，一路走向我停放车辆的位置。
让人意外的是，首先发话的却是格莉德，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车门旁。
格莉德 你变了啊……海拉。
海拉 不论是否愿意……我们总会长大。
格莉德 或许是吧。
管理员 先说回刚才的话题，你和盖尔说了什么？让他崩溃成那样？
格莉德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把碧翠丝当前的状况、潜在的威胁性，以及最可能的发展轨迹，清晰地告知了他。希望他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管理员 结果，你只是说服不了我们，就试着去说服已经濒临崩溃的盖尔？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看不出他根本承受不住这个吗？！
格莉德 只要我认为那是正确的判断，是必要的行动，我就会去做。无论对象是谁，无论他们是否理解，是否接受。仅此而已。
我被她这种近乎非人的理性和固执噎得一时语塞，决定暂时放下这个无解的争论。
管理员 还有一件事，盖尔刚才……失控时提到的。他说二十年前，他亲眼看见你杀害了碧翠丝的父亲。那又是怎么回事？
海拉 老师当时……是在为克莱文先生送葬吧。
迟钝 哦对，这家伙当时正好去瑟谷镇举行了一次葬仪。结果，你被盖尔撞见了？
格莉德 一切……都是我那不必要的同情心招致的恶果。
管理员 什么意思？
格莉德 碧翠丝只告诉你们，她的父亲蒙受污名……她有告诉过你们，她作为罪人的女儿，在那之后遭遇过什么吗？
格莉德的问话如同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我的眼前猛地闪过那个阴冷的山道旁，老妇人惊恐的脸庞——
管理员 一位乡村教师，叫做碧翠丝，老奶奶你认识吗？
老妇人 ……认识倒是认识。
管理员 她怎么了吗？
老妇人 ……别去找她。
管理员 为什么？
老妇人 唉……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不会无缘无故骗你……听我的，如果不想被「诅咒」缠上，就别再去找她了！离她越远越好！
回忆的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老妇人那刻骨的恐惧、避之不及的嫌恶、口口声声的“诅咒”……一切都有了令人心寒的注解。
管理员 到底要迷信到什么程度……
格莉德 我本可以在那片山林里，在他的侵蚀还不深的时候，就干净利落地完成葬仪，让他安息。
格莉德 如果我没有固执地试图完成他的遗愿……如果我没有被那愚蠢的同情心左右，他只会成为一名普通的失踪者，而不是罪人。
格莉德 这么说你们懂了吗？同情就像是一把钝刀，它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伤口溃烂，让痛苦蔓延。
海拉 我不觉得，同情是错的。你教过我……葬仪的目的，不是为了终结，而是为了让人认知到「曾在」的价值。
海拉并没有退缩，她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海拉 让那些受害者在最后一刻，得以回顾一生……能够露出笑容，就是我们的工作。
格莉德 我还说过，葬仪的执行，必须以最小化灾害和社会影响为前提。你的固执，只会和我当年一样……招致恶果。
海拉 和你不一样，我有可以信任的人在。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我。
格莉德 所以，你是准备把外人也牵扯进葬仪里来？
海拉 管理员，不是外人。
格莉德 那只是诡辩而已。冥途旅团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海拉 那为什么……你要制造那起车祸？
迟钝 啊？碧翠丝的车祸是你搞的鬼！？
海拉 碧翠丝说过……车祸发生前，她听见了钟声，还有巨人般的黑影。
格莉德 我只是想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成功了……至少我们现在不需要为了这种愚蠢的问题争吵。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几秒，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海拉 你以前……不是这样教我的。
格莉德 那恰巧说明，我以前犯下了错误。
管理员 够了！这么吵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到此为止！现在更紧要的事情，是揪出那只潜伏在暗处的「母体」。
格莉德 对这一点，我没有异议。但是海拉，你还要固执己见吗？
海拉 那些教诲……绝不是错误。
她毫不退缩地迎上格莉德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带着十分清晰。
格莉德 好吧……在碧翠丝完全转化、彻底丧失最后一丝人性之前，我不会动手。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混杂着无奈、一丝极淡的疲惫，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格莉德 但是……你的行为，你现在的选择，已经不再是以消灭侵蚀种、最小化灾害为最优先。作为你的引渡人，我要收回「缓慢」。
海拉没有犹豫，也没有反抗。只是唤出了名为「缓慢」的阳伞，动作缓慢而庄重地，将它递到了格莉德伸出的手上。
握住「缓慢」冰冷伞柄的瞬间，格莉德的指尖似乎也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再看海拉，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利落地转身离去。
格莉德 我继续去山林调查，如果有线索了，会联系你们的。
迟钝 说不过我们就收东西，这算什么老师！
管理员 唉……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迟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海拉低垂着头的模样，那低沉的机械声最终还是并未再度响起。
海拉 以前……和薇娜住在一起的时候。我见过许多被送到殡仪馆的死者。很多人……他们的家人、朋友，都会哭泣。
海拉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悲伤的面孔。
海拉 薇娜姐姐……总会很温柔地安慰他们，告诉他们……要好好告别。
海拉 所以……我觉得，告别不止是为了死者，更是为了生者。为了让他们……有机会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然后……人才能真的往前走。
海拉 像老师那样的做法……太悲哀了。不管是对死者，还是送葬人来说……我不想这样。
说完这些，她仿佛耗尽了倾诉的力气，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
海拉 管理员，你觉得呢？
管理员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海拉 谢谢。
管理员 哈哈……总感觉最近这几天，听到这句话的频率有点高啊？
海拉 真心话。
管理员 我知道的。
管理员 「母体」那边就交给我吧，检索监视器内的数据不算什么难事，至于碧翠丝那边……
海拉 我想确认，她现在的状况。
当夜，瑟谷镇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只有风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呜咽。我们借着建筑物的阴影，绕了很大一圈，才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镇上。
管理员 明明什么都没偷，却莫名有种做贼的感觉。
终于，我们再次来到了那栋熟悉的小屋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我的心情无比复杂。
盖尔 我就知道……你们还会来。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房屋侧面的阴影里响起，盖尔缓缓从阴影中踱出，他的样子，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管理员 盖尔，我们聊聊吧。
盖尔 如果你是想拖延时间的话，那倒大可不必。
盖尔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冷笑，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阴影里的海拉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盖尔 进去吧……碧翠丝在等你。
海拉从我的身后走出，她没有说话，只是朝着盖尔的方向，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推门走入房内。
管理员 终于冷静下来了？
盖尔 碧翠丝刚才清醒了一会儿……她说想向海拉道谢，谢谢海拉替自己给孩子们上课。我想，至少要完成碧翠丝的心愿。
盖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仿佛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双手深深插进凌乱的头发里，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管理员 你……和她告别了吗？
盖尔 告别？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告别。该死……我从5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我们一起爬树，一起挨训，一起长大……直到那个***格莉德出现！
管理员 格莉德……？
盖尔 我说了，那家伙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她倒好，总说「死神小姐不是坏人」，还因为这个和我大吵一架，自那之后我们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了。
盖尔 我那个时候就是个臭屁的小鬼，还想着时间很多，她总会理解真相……结果……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要告别？！
管理员 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盖尔 我曾经以为……她会理所当然的存在于此。根本没好好想过道别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又或者我有太多话想说了，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管理员 理所当然般存在的东西突然之间消失不见，是个人都会不知所措，我当时也一样。
盖尔 你也……？
管理员 和你不太一样，我失去的东西是记忆。一觉醒来……名字？过往？全都成了一片空白。
管理员 或许我以前也有值得铭记的人，但现在……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所以我才更觉得，告别，是很重要的。
管理员 喝吗？
我拉开随身携带的挎包，在里面摸索着，掏出了一瓶被人硬塞的罗斯塔赫珍酿。
盖尔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抢夺一般抓过珍酿瓶。他仰起头，对着瓶口就猛灌了一大口。
盖尔 要是……时间能再多点就好了……
碧翠丝 死神小姐……你来了。
海拉看向桌上的沙漏，上半部分的玻璃球里，原本充盈的、如同生命之沙般的淡金色细沙，此刻已所剩无几。
海拉 我不是死神。是海拉。
碧翠丝 啊……海拉……抱歉，我认错了。谢谢你……我听学生们说了……你教得很好……
海拉 她们写的信，你有收到吗？
碧翠丝 最近脑子晕乎乎的……老忘事……都想不起来信的内容了……但我记得，我一定看过……
碧翠丝 对了……镇上的诅咒，是不是……已经解除了？
海拉 ……还没有。但，我们会抓住幕后黑手的。
碧翠丝 这样啊……那……这个你拿着，趁我还没忘掉。
碧翠丝猛地挣扎着坐直身体，颤抖的手伸向枕头下方，抽出了一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笔记本。
盖尔瘫倒在冰冷的长椅上，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而我则坐在他附近，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终端。
管理员 噪声太多，像无头苍蝇。呵，苍蝇至少还有趋光性，这群家伙的运动轨迹恐怕比苍蝇还混乱。
我启动过滤程序，将那些长时间没有显著移动的「惰性」光点标记为灰色，暂时从主视图剔除，屏幕瞬间清爽了不少，但剩下的活跃光点轨迹依然像一团乱麻。
管理员 等等……这是……找到了！第一个异常点，这不是巧合，是指令！应该可以通过波长反推指令的来源地……
地图上，散布在不同区域的七个活跃光点，几乎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同时改变了运动方向！我立即启动分析程序，计算他们的运动轨迹。
终端疯狂运算，屏幕上代表可能源点的区域范围在迅速缩小、聚焦，数据量过于庞大，想要精确定位依然需要大量时间。
管理员 呃……？有东西要给我看？
海拉的信息突然跳出，我只得暂时收起终端。在把醉倒的盖尔平放在长椅上后，我推开门向着屋内走去。
//
侵蚀
管理员 这样就……都连起来了。
碧翠丝 父亲的笔记本……帮上忙了？
管理员 帮大忙了。上面记载着第一次诅咒爆发的时间，是在20年前的那次大规模山体滑坡后，甚至还有对应的精确位置。
管理员 至少第一次传播，肯定要由母体亲自进行，所以把这些位置信息与我刚才筛选出的区块做比对……我们就能锁定幕后黑手的位置了。
迟钝 然后……只要把那东西干掉，就万事大吉？
管理员 我希望是这样，不，我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碧翠丝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亲眼看着……它终结……
管理员 但凭你现在的状态……那地方在山林深处，路途险峻，而且……
我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皮肤下疯狂蠕动的黑脉，心头一紧。侵蚀显然加剧了她原有的灰髓症，她的状态比任何普通侵蚀者都要糟糕。
碧翠丝 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
海拉 迟钝可以飞。带上她吧。
管理员 好吧。趁现在盖尔醉倒了，我们赶紧出发。但我发誓，真不是为了这个才请他喝珍酿的。
按下终端信息的发送键之后，我扶着碧翠丝一起坐上黑棺，向着夜空飞去。
我们站在一处被巨大岩壁和倾倒古木封锁了二十年的残垣断壁前，这里就是克莱文笔记中记载、又被终端数据锁定的精确坐标。
海拉 迟钝。
迟钝 遵命，海拉小姐。
转瞬之间，一门漆黑的巨炮已然屹立于大地，几乎没有任何停滞，一道由神能构成的巨大暗紫色光柱从它的炮口狂暴轰出。
那些如同山峦般的巨石和凝固了二十年的泥石流壁垒，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被纯粹能量冲击波震成了闪烁着淡紫色幽光的齑粉。
烟尘散尽，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幽深通道，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通道尽头，不再是黑暗的崖壁，而是一个通往山体内部、散发着浓郁不祥红光的巨大裂口，无数形态扭曲的侵蚀种匍行于此。
海拉 目标出现，开始清除。
矗立在她身后的黑色棺椁发出了沉重的机械运转声。棺盖滑开，延伸出数把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长枪。
神能的辉光在枪口汇聚，下一秒，密集如暴雨的神能弹幕倾泻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侵蚀种撕裂、蒸发。
我则占据着通道入口附近一处相对高耸的岩架，用手中的破妄心音精准地撕裂着那些躲在阴影中侵蚀种。
碧翠丝 你们都……好厉害……
管理员 （奇怪……）
按照原定计划，我留守后方的一大目标是保护碧翠丝，然而……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那些疯狂涌出的侵蚀种，竟仿佛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眼角余光扫过碧翠丝，我的心猛地一沉。或许是受到了空气中弥散的高浓度骸能影响，她皮肤下隐约浮现的黑色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侵蚀的迹象正在恶化。
管理员 海拉，速战速决。碧翠丝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
海拉 嗯。
长枪迅速收回、折叠、重组，仅仅数息之间，一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巨炮取代了棺椁的形态。
海拉 迟钝……肃清它们。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洞穴，纯粹由神能构成的光柱瞬间吞噬了前方残余的侵蚀种群，将它们连同其藏身的岩壁一起化为齑粉。
就在这压倒性的攻击结束，炮口光芒渐熄，我们以为威胁已被彻底清除的瞬间——
破空声从侧后方的阴影深处炸响。数条硕大的猩红触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目标明确地直刺向战场中央的海拉。
管理员 ……海拉！
我几乎本能地调转枪口，子弹贯穿了一条触须的根部，但还有第二根、第三根，它们如同毒蛇般毫不停歇，眼看就要触及海拉……
格莉德 下次，你可以更早通知我。
钟鸣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庞大巨人轮廓凭空出现在海拉身前，替她拦下了攻击。
管理员 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 ……
一个人形的身影安静地从洞穴深处走出。她依稀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无数猩红触须从她躯干的各个关节破体而出，形态扭曲而诡异。
一件破败的黑色大衣勉强被她披在身上，而双手此时已然变为了利爪，指缝间沾满了散发着微光的靛蓝色涂料。
迟钝 这家伙……是母体吗？
格莉德 从骸能反应来看，应该不会错。
管理员 那种涂料……总感觉在哪看过。
迟钝 等到我们把她消灭之后，再去思考这件事吧。
炮口深处积蓄的神能光球骤然膨胀至极限，发出刺耳的嗡鸣，化为耀眼的奔流袭向母体，但一层由浓郁骸能半透明护盾在母体身前瞬间展开。
神能光柱狠狠撞上护盾，将周围的岩壁灼烧出深坑，但护盾剧烈波动后，却依旧巍然不动。
迟钝 好硬……
侵蚀种母体 ————！！
一声混杂着哀鸣与金属摩擦声的尖啸响彻四周，迷雾随之从她体内喷薄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穴。
无数之前蛰伏在阴影缝隙里的侵蚀种如同被唤醒的蝗虫，发出嘶嘶怪叫，疯狂地涌向我们所在的岩架。
碧翠丝 那……那是什么……
管理员 天知道，但你先退后，不要被卷进去了。
我将碧翠丝护在身后，不再依靠视觉，而是根据瞄准镜上的骸能反应进行射击。
格莉德 这种骸能反应……毫无疑问，它就是这些视骸的母体。
阴影构成的巨人发出沉闷的咆哮，巨大的拳头裹挟着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向蜂拥而至的视骸群，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片视骸的残肢。
海拉 老师。你说过……冥途旅团的目标是消灭侵蚀种，最小化其灾害。
海拉朝着格莉德的方向伸出手，认真地看着她，用动作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格莉德 看来你还记得我的教诲，对付特别的侵蚀种，会需要特别的武器。
话音未落，「缓慢」已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精准地旋转着落入海拉伸出的手中。
迟钝 嘁……多此一举。
格莉德 我只是以效率为先而已。
巨人怒吼着，硬生生用躯体承受着更多触须的抽打，阴影身躯上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格莉德 我会替你争取时间……去葬送它吧。
海拉 挽歌……奏鸣。
她手中的阳伞优雅地展开、旋转，伞骨尖端与伞面边缘骤然亮起蓝白交织的强烈光芒。
与此同时，以她为中心，虚空中骤然凝聚出十数把由纯粹蓝白色神能构成的长铳，枪口并非直指护盾，而是如同精密的仪器般快速调整角度。
侵蚀种母体 ……？
意料之外的状况让对方的动作一滞，但护盾依旧如城墙般耸立在这只侵蚀种的身前。
海拉 找到了。
数十道纤细却极度凝练的蓝白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并非进行对抗，而是直接刺入骸能护盾的能量回路节点。
侵蚀种母体 ……！？
它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惊恐的嘶鸣，试图调动更多骸能修复护盾，但那些蓝白光束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钉死在护盾上。
趁着母体被钳制的瞬间，阴影巨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岩盘整个掀起，化作砸向敌人的巨石，在战场中心圈出一个安全地带。
管理员 就是现在！
「破妄心音」准备已久的神能弹丸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在神能光束的穿刺下变得薄弱的护盾中心处。
骸能护盾如同被冻结后重击的玻璃穹顶，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飘散的光尘。母体胸口处，一团剧烈搏动、散发着浓郁暗红光芒的核心暴露无遗。
海拉 这是……你的安魂曲。
她手中的阳伞一转，其上流转的蓝白光华骤然收敛。伞尖优雅而坚定地指向那暴露的、搏动着的暗红色核心。
她身后悬浮的数十把蓝白色长铳虚影，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瞬间向内坍缩，一门蓝白色的巨大加农炮取代了它们的存在。
海拉 晚安。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神能洪流咆哮而出，瞬间吞噬了那搏动的核心，炽白的光芒将母体扭曲的身影连同那绝望的悲鸣彻底淹没，不留一丝痕迹。
管理员 终于……结束了。
群龙无首的侵蚀种们在两位修正者的攻势下，甚至没坚持过3分钟，用手枪精准点爆最后一只试图匍匐偷袭的侵蚀种头颅后，我长舒一口气。
确认战场再无威胁，我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洞穴，最终定格在深处——一点微弱的的靛蓝色光芒，正从山洞的深处中透出。
走近一看，一个形似小型太空舱的装置深深地嵌入了山体岩壁之中，它的外部覆盖着那种靛蓝色特殊涂层，舷窗旁有着我们十分熟悉的标志。
海拉 科尔盖的标志。
迟钝 载人舱？怎么会卡在岩壁里？
管理员 天知道。不过，至少我们终于知道这些涂料的源头是哪了。
迟钝 什么意思？
管理员 还记得我们找到铭牌的地方吗？那里也有类似的物质。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巧合。
便携扫描仪发出蜂鸣声般的警告，透过舱窗看去，舱体早已被骸能侵蚀，甚至已经凝结出了一颗巨大的暗红色晶体。
管理员 这东西，或者说，这东西载着的那个人——也就是刚才我们看见的母体，就是最初的污染源。
迟钝 结果全都是科尔盖搞的鬼？往山里扔这种鬼东西？！
迟钝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它炸掉！
管理员 别着急，这是重要的证据。
我掏枪击碎了位于舱体内侧的那颗暗红色晶体，几乎是同一瞬间，扫描仪上一直不断跳动的骸能反应终于归于平静。
管理员 至少现在，它现在已经不会向外散播骸能了。
迟钝 你确定？
格莉德 既然和科尔盖有关，就不能随意处理。封存现场是最好的。
管理员 可惜我家老板不在，要不然……我都想拜托她去和科尔盖的人「好好聊聊」了。
迟钝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管理员 不怎么办，走正规流程。封存起来，记录现场情况，通知情报科，给科尔盖总部发一份正式协查通报，让他们自己来解释。
确认终端的影像记录功能正常运作后，我在格莉德的巨人帮助下将现场再度封锁，随后走向了躺在岩架后方的碧翠丝。
管理员 碧翠丝，「黑脉」的母体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一切的根源，可能是某种危险物质的泄露，我们在深处找到了相关仪器。
管理员 无论如何，诅咒从未存在过。我们会把真相原本本地告诉瑟谷镇的每一个人。你父亲的名誉，你承受的痛苦……都会得到澄清。
她张开嘴努力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只是加剧了身体的颤抖，皮肤下不祥的黑色脉络如同活物般搏动、蔓延，为了听清她的话语，我只能靠得更近些。
碧翠丝 管理员……快离远……快走……求求你……离我……远点……
一声混合着绝望哀鸣与野兽般嘶吼的声音从她喉中迸发，碧翠丝的身体猛地以超越常人的角度弹起，凶狠地朝我的脖颈抓来！
我重心下沉，侧滑半步，精准地避开那一爪的同时，一个干净利落的背负投，将碧翠丝放倒在地。
管理员 海拉……已经没有时间了。
海拉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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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离
海拉 抱歉。拖得太久了。
随着伞面的旋转，一只青蓝色的蝴蝶，优雅地从伞尖翩然飞出。它轻盈地落在碧翠丝胸前，翅膀微微扇动，洒落无数晶莹剔透、如同星尘般的青蓝色鳞粉。
刹那间，那些在她皮肤下狰狞搏动、蔓延的黑色脉络，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淡化、消退，直至完全消失。
碧翠丝 果然……海拉你就是「死神小姐」。
碧翠丝原本因痛苦而紧绷的脸庞，也仿佛卸下了重担，恢复了平和。
海拉 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碧翠丝 这样啊……
太阳逐渐爬上山头，与此同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盖尔 哈……哈……你、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碧翠丝会在这！？
盖尔踉跄着冲上坡顶，浑身被汗水浸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慌。
管理员 摧毁诅咒的源头。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我说的话语，原本还笼罩林间的林雾逐渐消散。
管理员 碧翠丝……她是为了见证这一刻才来的。
盖尔顺着我的手指看向被荡平的山洞，又猛地看向碧翠丝。但他已经顾不上去理解这一切。他踉跄着，几乎是扑到碧翠丝身边。
盖尔 碧翠丝……我……
碧翠丝 ……嘿嘿，我还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呢。
盖尔猛地抬头看向海拉，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期待，海拉只是静静地、沉重地摇了摇头，那冰冷的动作彻底浇灭了他眼中的火光。
盖尔 碧翠丝……我……抱歉……我一直都那么自以为是……还自顾自觉得自己是为你好……
碧翠丝 不是那样的。
盖尔 诶……？
碧翠丝 我知道的哦，就算在我们大吵一架之后……盖尔也一直在暗地里帮我，会在学校里帮我说话，替我挡掉那些难听的流言……
碧翠丝 甚至还为了我，偷偷去和那些在巷子里说我坏话的小孩子们打架……弄得自己脸上挂彩回来……我都看到了……
碧翠丝 谢谢你，盖尔。
盖尔 那不过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在逞英雄罢了。
碧翠丝 盖尔在我心目中就是英雄哦。但是……借用警长身份对那些老人家进行批评教育可不行，会被人怀疑滥用职权的。
盖尔 那是他们应得的……一群迷信又嘴碎的老东西。
碧翠丝 不能这样……你要和大家搞好关系才行，你可是……我们瑟谷镇的警长呢……是大家的……依靠……
见盖尔只是埋头啜泣没有回应，碧翠丝吃力地、一字一顿地强调。
碧翠丝 答·应·我。
盖尔 嗯……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肯留下来……
碧翠丝 对不起……这个，我做不到啦。但……这个世界还很大……
碧翠丝 还有……吵架……是我赢了哦……
盖尔 ……什、什么？
碧翠丝 「死神小姐不是坏人」……对吧？盖尔……我……没认错人……
碧翠丝的目光越过盖尔的肩膀，投向静静伫立在树影下的格莉德。
格莉德 你……还记得？
碧翠丝 嗯……虽然……我忘记了好多事情……脑子也变得糊里糊涂的……但只有这件事……
格莉德 抱歉，都是因为我……
格莉德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第一次显露出一丝无措。
碧翠丝 谢谢你……让父亲……能够安宁地离开……死神小姐。真的……谢谢你。
那真挚的笑容和毫无保留的感谢，让格莉德彻底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铜铃，指节微微发白。
格莉德 你真正该感谢的人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到。
碧翠丝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我和海拉站着的方向。
碧翠丝 嘿嘿……你们果然很厉害，多亏了你们……大家再也不用害怕诅咒了……
海拉 因为有管理员在，我才做得到。
管理员 你谦虚过头了。
碧翠丝 还有……谢谢你们替我去上课……大家都很开心……
管理员 她们都是好孩子。
碧翠丝 谢谢你们……替我完成了心愿。
管理员 毕竟……
我&海拉 和你约好了。
碧翠丝 太阳好暖和……我感觉好困哦……
盖尔 别！别睡！碧翠丝！求你再坚持一下！再给我一点时间！你想想，你还有那么多学生……
碧翠丝 嘿嘿……他们就拜托你了……
话音未落，她紧握着盖尔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了。那抹温暖的笑意，永远定格在了她恢复安宁却失去生气的脸上。
盖尔 碧翠丝……？碧翠丝！？
初升的太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慷慨地洒满山坡，温暖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然而，怀中的少女，却再也无法感受到这份温暖，也再不会给悲痛欲绝的警长任何回应了。
盖尔 要是……要是我能不那么自以为是……要是我能早点和你和好……要是我能……
格莉德 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管理员 嗯。山洞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场，暂时不会有危险了。
海拉 老师，这个。
她声音平静，将手中的「缓慢」递向格莉德，但格莉德却没有接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格莉德 留着它吧，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迟钝 嘁，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格莉德 是啊……就结果来说，我大错特错。
迟钝 啊……啊？你、你这就认错了？
格莉德 固执己见也没什么意义，碧翠丝已经替我做出了回答。
海拉 我只是……遵循了你当年教我的东西。
格莉德 作为送葬人来说，你的天赋比我好。而现在，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所需的时间。
她优雅地转过身，撑开自己那把黑色的阳伞。
海拉 老师，你要去哪？
格莉德 和以前一样，去往各个原质区，行使我作为送葬人的使命。
格莉德 当然，有时间的话……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海拉 嗯。
迟钝 下次，你可不要再把我们卷进麻烦里了。
格莉德 很遗憾，这我无法保证。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融入林间的叶影中，消失不见。
海拉 下次再见，格莉德老师。
沉默并没能持续太久，便被低沉的机械音打破。
迟钝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不说，在想什么呢？
管理员 还能想什么，你不会以为这件事到这就结束了吧。
迟钝 嗯？最多就是写份冗长的报告书，然后归档，不就结束了吗？
管理员 你好好想想，后续还涉及瑟谷镇的安抚与事件说明、还有和科尔盖的协同调查，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
海拉 辛苦了，管理员。
海拉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默默递过来一罐熟悉的、包装花哨的罐装奶茶。
管理员 诶？你从哪……
海拉 来的路上买的。看你很喜欢喝的样子。
管理员 并非喜欢喝，只是这味道有些上头。
我熟练地插进吸管，那股混合着甜腻与奇特香料的熟悉味道再次涌入口腔，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管理员 不过，看着碧翠丝和盖尔的样子，我在想……葬仪的确是项神圣的工作。
我看着奶茶罐，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它，落在我们走下的山坡。
管理员 你以前肯定也是像这样，帮助过许多人吧。
海拉 我希望……自己有让他们安息。
管理员 我倒觉得不必太担心。看碧翠丝的样子就能明白。而且，格莉德也说了，你是个优秀的送葬人。
海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喝着奶茶。阳光透过树叶，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跃。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
海拉 ……看着他们，我也在想。有些话如果不早点说出口，就会失去机会。
管理员 是啊，我也这么想。
海拉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我，那专注的目光看得我耳尖微微发热。
管理员 呃……比如说？
海拉 我想让你更了解我。想把我的过去，构成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海拉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棵被风雨吹倒的巨大原木旁，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管理员 咳咳……反正那些科尔盖的家伙光内部审批就要耗上半天，我们有不少时间。
管理员 我该从哪个部分开始听？
海拉 第一次葬仪。
管理员 当时你肯定很紧张吧。
海拉 嗯。心跳得很快。对象……是位来自暮下区的老奶奶。她一个人住。遗愿是给自己的猫猫找个新主人。
管理员 和这次的规模没得比啊……
海拉 不是每次，都会变成这样。更多的……是普通的道别。
管理员 说得也是……平凡，才是大多数。
我们并排坐在倒下的原木上，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瑟谷镇的方向，隐约传来人声和炊烟的气息，新的一天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感开始了。
生活，总在告别后继续前行。
阳光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温暖地包裹着我们。
悲伤并未消失，它如同林间淡淡的雾气，会慢慢沉淀在记忆深处。
海拉的声音很轻，开始讲述那个关于老奶奶和猫的故事，她的过去如同一幅画卷，在这宁静的晨光里，向我缓缓展开。
我们正坐在一个告别的终点，也是另一个未来故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