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黑手

「来来来，干杯！」

玻璃杯在半空中碰撞，淡金色的液体飞溅起雪白的泡沫，在灯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

在电影顺利拍摄结束后，今夜的餐馆成为了欢乐的海洋。参与演出的镇民与旅客凑到一桌，得意地吹嘘着自己即兴发挥的细节，而旁观的人们也被热切的氛围所感染，心痒难耐地悄悄询问着下一次机会的时间。

而在人群之中，处于关注焦点的自然是影片的主角们。伊兹尔像是蝴蝶般灵巧地应付着各位客人，比服务生还殷勤地给出手阔绰的旅客提供细致的招待。劳伦·莱特也满面红光地吹嘘着自己临危不乱的冷静、出神入化的演技和对美食的独特理解，无比享受身处聚光灯下的感觉。

不过剩下的一位主角，脸上的表情就没这么开心了……

「少喝点，埃什。别看着其他人干杯自己就手痒了。」

「就一瓶而已，都比平时减少一半了……」

「那就再减一半，今晚还要守夜呢。」

「唔，好嘛……」

看着埃什一脸委屈的样子，熟识她的镇民们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人们举起淡金色的饮品，遥遥对准她手中清澈的冰水。

「敬我们的治安官小姐与她的助手，感谢她们为长水镇带来的活力与繁荣。干杯！」

随着试映片段放出，现场的气氛更是直达巅峰。精彩的镜头与激烈的枪战片段被伊兹尔以令人眼花缭乱的节奏剪辑在一起，每一次交火和击倒都能引发人们的欢呼，也让饮料的消耗速度成倍提升，转化为老板脸上难得的笑容。

不过，这股热情也并非将现场的每个人都尽数感染。靠近门口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宽檐帽的男人沉着脸放下手中的玻璃杯，随意将钱丢在桌上，把屁股下的凳子往后一踢便扬长而去。

「真是丢人现眼……」

邻座的火车维修工被声响从沉思里唤醒，不解地注视着黑着脸离场的中年牛仔。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缘由，餐馆老板就已经端着两大杯冰爽的饮料，颇为自然地坐到他的身边。

「道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闷头喝，不去中间热闹一下？」

「得了吧，你们在片场快活的时候，我还在火车下面趴着呢。我就随便喝两杯，一会儿还有事做。」

「这么晚了也要去？」

「要是明天早上还不处理掉，可就麻烦大了。」

「好吧。虽然不会有外人知道你为镇子做了什么，但你的付出我们都记得。」

「那就老规矩，今晚的钱你来出。」

「应该的。话说你也一把年纪了，不考虑把这份责任传承给下个人？」

「没人接班啊。这可是个技术活，要花时间学习的。孩子们都去城里了，我不干，还能有谁呢？」

两个男人一同陷入沉默，捧着手中的杯子望向门外。夜色深沉，清凉的晚风迎面吹来，退后一步就是热闹的宴会，镇民与旅客欢聚一堂，前进一步则是萧条的街道，正如小镇无数个漫长的日夜。

道丁站起身，无声地向老板道别，将大包小包的工具背在身后，走入这片宁静的夜。

因为，他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情要干。

一个人默默地走到街道正中后，道丁看着满地散乱的弹壳、残破的布景、火药留下的痕迹与零碎的杂物，俯身用手指抹了一把。他捻起手指，细致感受到灰烬的触感后，不禁冷笑一声。

「哼，不过如此。一小时搞定。」

随后，他掏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专业工具：

最新款的无声清洁机。

吸尘器与洒水机一同运转，战斗时留下的痕迹在冲刷下迅速消失，只留下光滑的岩石与裂隙，诉说着道路的历史。道丁弓着腰仔细地打扫着街道上的垃圾，一个人默默地为整个镇子进行翻新。

「还好这次污渍粘连性不高，只是些子弹和灰尘的话，垃圾分类与压缩也方便……」

虽然独自挥汗如雨有些寂寞，不过道丁在心中对自己的兼职工作其实相当满意。只是偶尔在拍摄影片，或者有不长眼的混混来镇上爆发枪战后收拾残局而已。频率不高，工作轻松，既能时不时收到其他镇民的谢礼，又能充实自己，给镇上做点贡献，何乐而不为呢？而且……

「吱嘎——」

正沉浸在清洗工作中的道丁突然被细碎的响动所唤醒，他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前方的木质演讲台上。原本一直紧闭的木板门在月光下不住摇晃，仿佛传说中的鬼怪妖魔要从其中冲出一般。道丁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吸尘器，一步步缓缓接近……

突然，木板在一阵刺耳的响动中破碎，木屑宛如火山喷发般飞向半空。一道黑影像是跃出水面的游鱼般横空出世，从空洞里跳出，仰躺在旁边的讲台上。

「呼……总算出来了。说到做到，你们给我等着——」

一脸疲惫的少女毫无风度地锤着木板，忽而又仰天大笑，让道丁忍不住掐了把自己的脸，隐约怀疑自己是不是喝了毒酒产生幻觉。折腾了半分钟后，少女也消停了下来，刚打算起身，她就对上了道丁茫然又疑惑的眼神，两人顿时陷入沉默。

「……」

「……看什么看！没见过下水道修理工啊！」

一抹红晕在拉格的脸上闪过，她瞬间从地上跳起，在道丁反应过来之前化为一团飞转的旋风，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中。道丁挠了挠头，笑着继续收拾起来，把刚刚的事当做一件笑谈扔在脑后。

而且……在幕后工作，偶尔也能碰上比台前更有意思的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