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秋野

一只松鼠急切地穿梭在枝头,仿佛被什么吸引着,在这片幽林的能见度下,它的双眼几乎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但它仍旧依靠本能急速前行。

吸引它前进的存在远比枝桠间的果实更诱人,仿佛是幽林本身的呼唤,让所有生灵都无法抗拒。

然而一名人类的声音忽然循着林风传来,让这只松鼠愣在原地。

神秘人 我们的神,终于重新醒来了吗?

神秘人 ……混账!你们该早点通知我的,这很重要!

神秘人 神会拯救,神也会……复仇。

神秘人 这一次,不能再让祭品逃走了!

人声忽然消失,松鼠向前微微探身,继续前进。如果是往常,它早已警惕地逃走,然而此刻的它却只能不由自主地前进,循着那幽林的呼唤……

就像其他那些群聚于此的生灵一样。

严肃的命令在伊鹤卫队之间隐秘而又迅速地流转着,诸多卫兵将命令传达给接头人,而后迅速前往自己的岗位。不消片刻,伊鹤家的警戒程度已经远超往日。

而此时,让众多卫兵如此紧张的两位来客已经在会客厅落座,等待家主伊鹤正芳的发言。

伊鹤正芳 想必诸位已经收到了我的密函,事态严峻,我不得不临时发起一次五族共议,将诸位召集到这里。

前鬼坊天狗 大家主,既然是五族共议,那宫蛇家和三猿家的家主没有出面,合适吗?

伊鹤正芳 由伊鹤、秋鹿和鸦越三家先行召开会议,算是无奈之举。

伊鹤正芳 宫蛇家不久前刚刚遭遇横祸,实在无力参与决策。而伊鹤家和宫蛇家恰好存在姻亲关系,所以由我伊鹤家代表宫蛇家进行表决。

伊鹤正芳 而三猿家……整个三猿家都热衷于探索远海,多年未归,杳无音信,我们不可能等到他们回来再做决定。

鸦越千堂 如此说来,二对二,再加上大家主的裁决权,伊鹤家几乎已经控制了最终的表决权。

伊鹤正芳 ……鸦越家主,我理解你的担忧,但这场会议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重新分配笹波五家的权力。

伊鹤正芳 我们目前面临着一个共同的威胁。

伊鹤正芳十分诚恳,也十分强硬,鸦越千堂选择了沉默。

前鬼坊天狗 这个威胁是指?

伊鹤正芳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我收到了巡林兵传回的线报,下京区外围的山林中,忽然出现了很多举止异常的兽群。

前鬼坊天狗 什么?

伊鹤正芳 我已经查看过情报中附带的图像资料,确认情报没有出错。

伊鹤正芳 考虑到不久前秋鹿家发生的变故,秋鹿家主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前鬼坊天狗 这是百兽夜行的预兆……

百兽夜行?

伊鹤正芳 那是一种……由发狂的野兽引发的灾难,控制不当,就会危及整个笹波。

鸦越千堂 这么紧要的事,我竟然第一次听说。

伊鹤正芳 鸦越家主,我们五大家都起源自一个古老的神话传说,各自都守护着不便向外人说明的秘密。我也是因为和秋鹿家主有私交,才得知了百兽夜行这种事,只是这次……

前鬼坊天狗 大家主,我明白。这次异兽出现在秋鹿家领地之外,肯定无法再当作秋鹿家的内部事务来处理。

前鬼坊天狗 找到源头了吗?

伊鹤正芳 之前派出的调查人员已经全部失联。

前鬼坊天狗 我明白了……

伊鹤正芳 上一次百兽夜行发生在秋鹿家的领地,多亏了秋鹿家主的果断行动,将所有动乱扑灭在了萌芽状态,相关凶险也没有波及到普通民众。

伊鹤正芳 但这一次,那些异兽是在茫茫山林中被发现的,源头不明……它们的实际数量已经无法统计,事态很可能已发展到超出我们掌控的地步,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前鬼坊天狗 此次事件也可以由秋鹿家负责平息。

秋鹿绯美子的表态果断而又突兀,让一向稳重的伊鹤正芳也片刻失语。

伊鹤正芳 我不怀疑秋鹿家主的决心,但正如我刚刚所说,仅仅依靠我们可能已经无法平息事态,必须考虑后路。

前鬼坊天狗 后路是指?

伊鹤正芳 那些异兽,可以算作跨区条约中提到的异常现象,我们可借此向科尔盖申请援助。同时,疏散民众,放弃下京区,固守上京区。

前鬼坊天狗 放弃下京区……疏散来不及的!

伊鹤正芳 作为大家主,我的职责是选择更有机会保全大体的方案。

席间众人陷入沉默。

前鬼坊天狗 如果秋鹿家能在兽潮出现前就在下京区构筑好防御,并成功击退第一波兽潮呢?

伊鹤正芳 这……

前鬼坊天狗 按照我的方案将兽潮防御在居民区之外,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减轻民众地恐慌,维持笹波的秩序。同时由大家主出面向科尔盖求援,等待援兵到达后,事态就可以得到最完美的解决。

伊鹤正芳 太理想化了,秋鹿家主,说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

前鬼坊天狗 我明白,还请大家主准许秋鹿卫队进驻下京区。

伊鹤正芳 ……秋鹿家主,我不能看着你这样冒险。

前鬼坊天狗 大家主,如果一开始我们就放弃了下京区,那「守护笹波」的命题还成立吗?

伊鹤正芳没有回答。

前鬼坊天狗 大家主,既然两种方案都已经出炉,就让我们来进行最终表决吧。

虽然知道自己的提案可以被轻易否决,秋鹿绯美子依旧坦率而热忱,反倒是几乎掌握最终表决权的伊鹤正芳陷入沉思。

伊鹤正芳 秋鹿家主,我不能把笹波五家的全部力量都赌在你身上,必须有人留守上京区。

前鬼坊天狗 我明白,下京区可以全部交给秋鹿卫队。

伊鹤正芳 如此一来,上京区可以让伊鹤家和鸦越家留守……秋鹿家主,现在我同意你的提案。

前鬼坊天狗 鸦越家主意下如何?

获得伊鹤正芳的支持后,秋鹿绯美子的这一问毫无必要,但她征求意见的态度仍旧十分认真,这让一直保持沉默的鸦越千堂不得不作答。

鸦越千堂 祝武运昌隆,秋鹿家主。

这场五族共议已然在形式上结束,鸦越千堂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伊鹤正芳 绯美子……

前鬼坊天狗 大家主突然这么称呼我,是要说一些藏在心里的话吧?

伊鹤正芳 你这孩子……总之,一定要保重。

前鬼坊天狗 大家主还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伊鹤正芳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一个优秀的晚辈……罢了,军需物资上有问题,尽管找我。

前鬼坊天狗 军需物资的事倒在其次,另有两件事,希望大家主能帮忙。

伊鹤正芳 你直接讲。

前鬼坊天狗 这些异兽的源头,关系到秋鹿家的一些内部事务,需要对付的不只是那些异兽,希望大家主能给予秋鹿卫队足够的行动自由。

伊鹤正芳 和上次一样,你尽管放心去处理。

前鬼坊天狗 谢过大家主,另外,秋鹿家的行动,请不要上报给科尔盖。

伊鹤正芳 这……

前鬼坊天狗 那些异兽,也算是一种超自然的存在吧。让人类直接接触这些事物一直是科尔盖的大忌,让他们允许我自由行动,很难。

伊鹤正芳 ……尽管去做吧,责任由我来承担。

秋鹿绯美子微微欠身,在表达了足够的敬意后,才起身离开。

一道迅捷的身影掠过秋鹿宅院的高墙,转瞬间没入上京区林立的楼宇间,像是一片被微风拂起的落叶,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然而还是有一道如电光般凌厉的眼神捕捉到了这片落叶的轨迹。

兵刃的碰撞声陡然响起,而后又迅速平息。

追击者将潜行者堵在了一条狭窄的小巷中,封死了对方的退路,追击者不再进行无意义的试探。

月读 剑术很不错,但还是不要逼我拔出第二把刀,你我都不想过多吸引路人的注意,不是吗?

月读 你潜入秋鹿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潜行者藏身于墙角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眸,回应着月读的凝视。

潜行者 已经提前在秋鹿家附近布置了眼线吗……看来牵连到的人都更加警惕了。

月读 回答我的问题。

月读腰间的利刃出鞘一寸,闪烁着丝丝电光。

潜行者 ……你我不应该是敌人。

月读 这种话回答不了我的问题。

漫长的沉默后,潜行者终于再次直视了月读的目光。

潜行者 我只是想为那位秋鹿家主提供一个选择。

月读 什么选择——喂!

潜行者的身形忽然模糊起来,像是一面碎屏上的闪烁色块,待月读的刀锋斩到时,已然融入阴影,消失无踪。

月读 我的视觉被欺骗了吗?

月读立刻取出了一台终端。

月读 呼叫总部,这里是月读,目标拥有某种欺骗感知的手段,请求技术支援。

奥丁 「视觉欺骗」?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听上去线索从你手里逃掉了,是吗?

终端中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月读为之一怔。

月读 奥丁……这个专线不是由来负责吗?

奥丁 休只负责把这个新研制的终端交给你,从现在开始你我之间是一对一的联系,不会有第三方知道。

月读 改用这种方式……是不是出现了新的情报?

奥丁 你的直觉一如既往的敏锐。

奥丁 就我目前掌握的情报而言,目标的能力远比「欺骗感知」更复杂。以防万一,接下来的行动中,你与总部进行的任何沟通都要由我转述。

月读 我明白了。

奥丁 我会告诉你继续追踪这个目标的方法,这段时间,你脱离雉小队,直接由我指挥。

月读 ……那雉小队呢?

奥丁 时隔这么久,你总该对那些晚辈的成长有信心了吧?

月读 是我多言了……

奥丁 我们长辈,也有作为长辈必须要背负的事情……

月读 奥丁?

奥丁 不好意思,我偶尔也会有些心事呢。

奥丁 好消息是笹波目前面临的危险目标可不止你负责的这一个,她们也有她们的任务,到时候肯定会忙到无暇担忧队长的行踪。

月读 ……我认为这种幽默很不合时宜。

奥丁 这可是单线联络,你总不会希望长时间跟一个死板的家伙对话吧?

月读 我无意继续争论这一点。

奥丁 另外,虽然我了解你的性格,但还是要提醒一下,不要逞强。

月读沉默了片刻,奥丁的担忧十分罕见,这也意味着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可能远超出她的预期。

月读 嗯……我明白了。

切断通讯后,月读飞身遁入上京区的楼宇森林中。

薇儿丹蒂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薇儿丹蒂 约好了,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一直在……

奥丁 管理员,盖亚里的人类需要直面命运吗?还是只要无知但幸福的生活下去就可以?

奥丁 或许,最好有人来替他们做决定。

迎面而来的白光突兀地刺破了灰暗的梦境,我本能地伸出手遮住那片白光,这才能慢慢睁开眼睛。

我再次习惯性地看向一旁,发现那个熟悉的房门仍旧紧闭着,短短地叹了口气。

休将手指从日光灯的开关上移开,来到我身前。

休 这已经是你守在这里的第四天了,今天也要继续睡大厅吗?

我 已经四天了吗?这里的人说,薇儿的重症病房现在还不能开放,我想等到它开放……本来以为至少能先见一面。

休 管理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里毕竟是科尔盖的内部机构,不适合让你逗留太久。

要把薇儿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休 ……科尔盖的医疗人员应该已经向你说明过了,以薇儿目前的状况,无法脱离重症室内的医疗设备,只能委托科尔盖代为救治。

休 奥丁向我说明情况后,我已经和科尔盖达成了协议,会有专业的医疗人员负责照顾薇儿。

休 等薇儿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可以接受医疗转移的时候,我会立刻安排人手把她接回深空之眼

嗯。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某些医疗设备的周期性提示音。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对话的双方似乎都在斟酌接下来要讲的话。

休 关于虚恒发生的事,要不要找我谈谈?

我的脑海中闪过很多回忆,闲适的美好,危局的紧张,遗憾的痛惜……最终这些回忆纠结在一起,全部化作沉默。

休 不说也好,很多心事,需要合适的契机才能化解。

休 但那样的契机,干坐着是等不来的。管理员,我需要你尽快振作起来,即便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我们的使命也远没有结束。

品味着这些话当中的关切和安慰,我忽然对自己的消沉感到惭愧。

我知道平常的休肯定会把刚刚那些话用更严厉的口吻说出来,但她没有。

抱歉,我……

休 管理员,我们该离开了,有新的任务。

……嗯。

不知为何,我的视线又落在了病房的门上。

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选项)

休 薇儿现在还无法醒来,我们做不了什么。

休 就让薇儿好好休息吧,由科尔盖来负责,也是无奈之举。

我 说的也是……抱歉,我最近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

我 我们动身吧。

休 说起来,这还是管理员你第一次在没有薇儿陪同的情况下执行任务呢。

我 哎?确实……

休 那就让薇儿静候管理员成功完成任务的消息吧。

我 我明白,我们动身吧。

访客离去后,大厅重新变得寂静而神秘。

就在一墙之隔的重症病房中,薇儿静静地躺在特制的容器中。

对于外界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长梦……

海姆达尔在全息屏幕上堆砌了大量内容,试图让我从这天书一样的数据和图标中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海姆达尔 根据笹波方面发回的数据样本进行分析,下京区山林中的骸能浓度已经远远超出正常范围,我们设置在笹波的监测站点也在近期探测到了大量骸能信号。

海姆达尔 如果数据无误,这意味着笹波山林中出现了一个数量庞大的视骸群体,仅凭驻守笹波的修正者力量恐怕无法应对。

我 视骸从哪里来的?是骸震吗?

海姆达尔 不……骸能污染的源头不是来自源层,与骸震有本质上的不同。只有完成实地调查后,才能得出确切的结论。

这应该就是我的任务吧?

休 雉小队已经在笹波待命,准备在你到达后对林区展开调查,不过……

休的视线中闪过了一丝果断的决策者不该有的疑虑。

休 月读在不久前刚刚接到了一项极其机密的任务,暂时离队,无法参与这次调查。

我 听上去事态很紧急,月读又不在……看来这个任务会相当棘手。

休 好在还没有收到视骸入侵居民区的报告,我们还有时间。

休 笹波当局已经向科尔盖求援,骸震对策部的援兵已经准备开往笹波,他们会想办法妥善处理可能发生的视骸入侵。

休 但是光轨的通量毕竟是有限的,大部队的抵达需要时间。我们最好能在他们到达之前完成调查,并想办法延缓事态,这样对后续的行动会有很大帮助。

我 嗯,确实应该这样安排。

休 骸震对策部专门联络了我寻求合作,所以这次雉小队并不是孤军奋战。

我 直接和骸震对策部合作……他们值得信任吗?

休 管理员,在合作的过程中一定要慎言。

我 我明白……骸震对策部准备派出多少人手和我们合作?

休 嗯……一个。

一个?

来到洽谈合作常用的会客厅后,我终于见到了休口中的那「一个」。

这位来客大大方方地坐在明显不是用来待客的桌子上,慵懒地伸着腰,就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母狮,根本不在乎我和休投过去的异样目光。

休 骸震对策部行动组长,塞赫麦特

休 这位是……

塞赫麦特 你就是那位管理员?

我 ……是我。

塞赫麦特 见到本人后,再和根据资料想象的形象比起来,难免令人失望啊。

呃……

塞赫麦特 你刚进门不是也怀着某种寻找强大同伴替代品的期待吗?见到我后,你看上去也有些失望。礼貌方面的事,我们彼此彼此。

我 我没有……我有吗?

休 这位客人,首先,这里有沙发。其次……

塞赫麦特 我知道,我来这里的任务自然不是对合作伙伴进行心理侧写。

休 既然客人这么「善解人意」,我认为没必要继续在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时间,尽快进行任务交接吧。

塞赫麦特 尽快进行任务交接这一条我同意,不过我喜欢坐得高一点,所以坐到沙发上那一条还是算了。

我看到一向稳重的休罕见地握紧了拳头,但超高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恢复了常态。

休 从骸震对策部发送的资料来看,阁下也是修正者吧?

塞赫麦特 我的权钥塞不进电梯,要不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更明显一些。

休 那么阁下应该明白,修正者小队的行动模式不同于人类特工小队,要合作的话,首先必须明确指挥权的归属。

塞赫麦特 果然提到了这一点……没关系,小队的指挥权可以全都交给这位管理员,只要给我自由休假的权利就可以。

休假?

塞赫麦特 比如呢,到笹波后发现某家温泉旅馆的浴池特别舒服,我忽然想在那里住一晚——我可不想要获得这位管理员的许可才可以做这种事。

这……

休 否决,每个队员的所有行动都必须由指挥者进行裁断,这是任务成功的基础。

塞赫麦特 好严厉……还是说,这是某种出于报复心理的强硬表态呢?

休 行动组长阁下,你应该已经通过内部资料了解过这次任务的细节。

休 即将在笹波发生的事绝不是常规的骸震,整个行动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未知的危险,我不认为单独行动是明智的选择。

塞赫麦特 嗯……那看来我要和这位管理员好好相处咯。

休 既然这一点已经明确,那么任务交接结束。

离开会客厅的路上,我斟酌了很久接下来要说的话。

休 管理员,你马上就要前往笹波了,有问题最好当面提。

我 ……为什么要那么强硬地争夺指挥权呢?

休 虽然深空之眼和科尔盖都以对抗视骸为己任,但毕竟还是两个不同的组织,目标也各不相同。

休 考虑之前发生过的事……笹波的事态还很不明朗,所以我们一定要掌握行动的主动权。

我 可是……那位毕竟是个行动组长,还是一位修正者,或许她真的比我更适合……她之所以提那些古怪要求,也大概是因为不信服我的指挥?

休 为什么管理员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 大概是因为……我忽然想起自己只是个人类吧。

休忽然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我。

休 自从加入深空之眼以来,管理员已经负责指挥了大大小小上百次行动,并且一直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我认为这些事实已经不需要再强调了。

休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带着足够的温度还有分量。

休 管理员,深空之眼需要你来完成这个任务。

嗯……

//

重返笹波·前

走出笹波光轨港口,再次见到上京区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群,我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上次来这里还是不久前。

塞赫麦特 肯定是因为最近经历了太多事而形成的心理错觉啊。

我 呃……哎?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塞赫麦特 不都写在你脸上吗?

我忽然又想起这一路上被她语言折磨的经历,正苦恼于如何摆脱这种境遇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到来,解救了我。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雉小队成员丰前坊天狗前来报到!

国常立 丰前坊,这话说的好像是第一次见面,我们跟管理员是老熟人了。

国常立 这位是?

我 之前通讯里提到过的,这次与我们合作调查的骸震对策部行动组长。

国常立 这次有个外人啊,那确实有很多事情不好办。

国常立将塞赫麦特打量了一番,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国常立 管理员,要不要姐姐先帮你把她变成自己人?

我 咳咳……国常立,在合作的过程中一定要慎言。

面对国常立那令人难以招架的挑逗,塞赫麦特忽然嗅了嗅,然后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像是闻到了某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一般,快速后退了好几步。

塞赫麦特 好臭……离我远点!

在我目瞪口呆的同时,国常立仍旧优雅地保持着笑容,只是她眉目间的挑逗全都被替换成了令人战栗的杀意。

国常立 管理员,我听说这次任务很危险,所以小队里的某个成员横尸野外也是有可能的吧?

不不不……(选项)

眼看小队的秩序即将在全员集结后不到五分钟就崩溃,丰前坊那认真的声音平息了即将升级的冲突。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根据我们拿到的情报,视骸信号出现的地点位于远离居民区的深山中。

丰前坊天狗 一旦入夜,那里的情况就会变得很复杂。考虑到任务需要,我建议尽快动身,争取在白天完成调查。

我 嗯,这是当然!

国常立终于收回了充满杀意的目光,没有再去理会仍旧一脸嫌恶的塞赫麦特。

我望向远处的山脊线,莫名开始担心这次任务的前景。

丰前坊天狗 我仔细检查了这些异兽的尸体,他们体表的纹路很像视骸,但躯体内部却残存着生物器官,这一点跟那些来自源层的视骸有本质上的不同。

果然是动物变成的吗?

丰前坊天狗 生物体被侵蚀种视骸转化的案例之前出现过很多例。

国常立 可是单个侵蚀种的转化效率并不高,而短时间内又出现了这么多个被转化的个体……难道这片山林中还存在着数量庞大的侵蚀种视骸?

我 但是,我们好像一只侵蚀种都还没遇到啊?

我们一起望向来时的路,这条僻静的林间小径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许多异兽的尸体,但没有任何侵蚀种的影子。

我用疑惑的目光依次扫过这片树林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却偶然看到正靠在树干上无所事事的塞赫麦特。她站得很远,看上去甚至不像是在跟我们一起行动。

我 咳咳……行动组长,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塞赫麦特 看法?小只的不行,那就是大只咯。

丰前坊天狗 阁下的意思是?

塞赫麦特 大只的侵蚀种啊!

丰前坊天狗 呃……

国常立 嘁……

丰前坊天狗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转化这么多生物的高级侵蚀种吗?那以它自身的骸能强度,它应该早就被监测站发现了才对。

塞赫麦特 你这个丫头肯定是那种能把某某指导手册从头到尾全背下来,然后再执行到底的人。

塞赫麦特 当事情变得离谱的时候,你的想法也要跟着离谱一点,懂吗?

丰前坊天狗 我不太理解……

国常立 别担心,丰前坊,不理解她说明你很正常。

我 一群小的也好,一只大的也罢,总之必须先找到侵蚀源才能确认真实情况。

我 继续前进!

塞赫麦特 嗯……你这个管理员倒是有一位指挥者该有的样子。

小队重新启程,继续向着丛林深处的大片阴影前进。

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山林中的飞鸟鸣虫似乎都向我们投来了视线,让我们宛若行走在某种巨大存在的注视之下。

//

深林侠影·前

不知何时,林叶逐渐变得浓密,密林阴影稀释了时间流逝的感觉,直到在某处偶然路过的空地察觉到了阳光已经变得刺眼,我才发觉时间已经来到中午。

丰前坊天狗 森林变得茂盛起来了,看来我们深入了很远,但反倒没有再遇到那些异兽……

国常立 任务简报里提到的数量庞大的视骸到底在哪里?

我 嗯……看看附近有没有骸能信号。

丰前坊天狗 随身携带的骸能探测设备没有反应。

我 随身携带的版本,探测范围毕竟有限,我们需要更广域的信号分布。

我 弥弥尔,能远程调用一下监测站的骸能探测数据吗?

弥弥尔 嗯……数据竟然不能秒传,这里的监测站是不是没有维护过呀?

弥弥尔的指示灯交替闪烁着,但迟迟没有完成数据传输。

国常立 这小东西今天网络不好吗?

弥弥尔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数据还在……

我 弥弥尔!

弥弥尔发出一阵奇怪的噪音后便不再有反应,疑惑让我们沉默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几声很刻意的呼喊。

塞赫麦特 喂——喂——

我看着站在远处的塞赫麦特拿着终端卖力呼喊的样子,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位行动组长的职业态度。

我 行动组长,虽然我们距离比较远,但我能听到你的声音,没必要用终端!

塞赫麦特 直接听到我的声音?看来你的终端没响啊。

塞赫麦特那不着调的话忽然提醒了我,让我把那些责备的话都憋了回去。

这里是电磁静默区?是因为骸能的影响吗?

塞赫麦特 还能再明显点吗?

塞赫麦特 设想一下,有个大只的侵蚀种,它还能创造电磁静默区,当然也就不可能被监测站发现。

我 这么危险的视骸……那要怎样才能找到它?

塞赫麦特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想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被憋回去的那些话忽然又想从我的喉咙里涌出来。

国常立 要不试试把这位绑起来挂到树上,看看能不能钓到什么东西。

不,不至于……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丰前坊突然的提问再次把我们都拉回正题。

丰前坊天狗 假设这样的大型侵蚀种真的存在,它让我们向山林深处轻松地行进了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丰前坊天狗 这样的敌人最令我警惕。

整支小队都陷入沉思,幽深的山林再次变得无比静谧,我从山林深处嗅到莫名危险的气息。

我 不能再前进了,至少先想办法撤出电磁静默区,尽快联系总部……

伤者 有人吗?救命!救命!!

忽然传来的一声呼救打破了山林的静谧,早已绷紧神经的丰前坊和国常立都立刻拔出了武器。

好像是人类的声音?

丰前坊天狗 封山预警早就发出了,这里怎么会有人?

国常立 下京区喜欢到山里打野味的人多的是,估计是预警发出前就进了山,被困在这里了。

我 嗯……我们先过去看看,大家小心些。

绕过几棵粗壮的树木,我们在一个隐秘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呼救的人。那果然是一名普通的下京区居民,他身边还放着一个装满猎获的背篓。

伤者 天呐,终于有人来了……

我 我们是被临时派遣来的救援小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伤者 我前几天到山里来打猎,没想到被怪物袭击……好不容易才躲在这里捡回一条命,我还以为我没机会活着回去了……

我 不要担心,我们刚好也要下山,可以带你走。

伤者 谢谢……不,现在不行!我的女儿还在更里面,她来时跟我在一起,后来被怪物冲散了……但说不定还活着,能帮我把她找回来吗?

这……

我正感到为难时,一只锋利的勾爪突然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直接钉在伤者头顶的树干上,再有分毫之差就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我 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啧啧啧,撒谎的技术太差了。

伤者 你……你是什么意思?

塞赫麦特 用「女儿」这种元素来博同情确实是正确的选择,但你犯了个严重的错误,就是分别编造了两段谎言,然后彼此矛盾。

塞赫麦特 一个正常的父亲,在见到我们后说的第一句话,就应该是让我们去救他的女儿。

我、丰前坊还有国常立都警惕地拉开了距离。

伤者 啧……能吸引你们走到这里来,已经足够了!

幽暗的林地间忽然出现了无数猩红的眼睛,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网,迅速封死了我们的退路。

林地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悠扬的鹿鸣,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潜藏在阴影中的异兽一起冲出,宛若黑色的洪流,顷刻间便淹没了绿色的林地。

那名伤者一边冷笑一边后退,但是这汹涌的兽潮只是从他身边快速经过,仿佛在有意避开他。在异兽冲来的同时,他的身形迅速消失在深林的阴影中。

塞赫麦特 和视骸合作的人类?这个样本倒是很少见。

塞赫麦特忽然冲出,眨眼间也消失在伪装者逃走的方向。

国常立 那个神经病又想干什么?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这是个陷阱,我们得尽快脱身!

我 唉……先别管她了!

尽管我们身边已经倒下了不计其数的异兽,但是设想中的缺口仍旧没有打开。大批异兽仍旧像潮水般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直到林地间突然刮起了一场凛冽的寒风——

冰晶刚刚消散时,退路方向上的异兽已经堆成一座小山,其余异兽也因为受到震慑而暂时不敢上前。

暗御津羽 冷冷冷……在下名为暗御津羽,各位是不是也要通报下身份?

国常立 你这刺头怎么会在这里?

暗御津羽 哟,还有个熟人。

你们认识?

国常立 下京区的混混,但好歹也是个修正者,之前姐姐我代表雉小队招募过她。

暗御津羽 混混?在下是「怪侠」,虽然怪,但也是侠!

我 这位……怪侠,感谢出手相助,我们正要撤出这里,要不要同行?

暗御津羽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暗御津羽 看上去你就是他们的老大,而且你还是个人类!

是又怎样?(选项)

暗御津羽 那岂不是很有趣!

有趣?

在我疑惑时,那些异兽再次围聚上来。

暗御津羽 现在没时间闲聊,想脱身,就好好跟紧在下。

//

名为怪侠

汹涌的兽潮从脚下呼啸而过时,躲在树杈上的我们终于松了口气。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我们离开电磁静默区了,终端的信号刚刚恢复。

能联系到塞赫麦特吗?

丰前坊天狗 ……找不到她的信号,她可能还被困在电磁静默区里面。

我 偏偏是这种情况……

国常立 担心什么,她不是骸震对策部的王牌吗?活着回来肯定没问题。

但愿如此吧。

暗御津羽忽然跃到更高处的树杈上,得意地俯视着我们。

暗御津羽 冷冷冷……都说啦,跟在下走,准没错!

国常立 再问一遍,你这刺头怎么会在这里?

暗御津羽 你想和在下交易情报?那作为交换,在下新认识了几个下京区的孩子,能帮他们安排下工作吗?

国常立 招募的时候你也这么说,结果我安顿好那几个孩子你就跑路了。

暗御津羽 啧,你这种心态怎么能做交易。

国常立 你说的话有多不可信,整个下京区都知道。

在国常立和暗御津羽斗嘴的时候,兽潮奔涌的嗡鸣声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明显。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起身望向远处。

远处的大片树冠接连晃动着,仿佛一道巨大的海浪正拂过这片林海,惊起无数飞鸟。

我 弥弥尔,我需要远程调用一下监测站的骸能探测数据!

弥弥尔 不要急,这次网络总算争气了一些——数据传输完毕,生成全息图像。

一张全息雷达地图被投射到我们眼前,只见数不清的红点已经连成一片,像是一道汹涌的海潮,正浩浩荡荡地向与山林毗连的下京区奔涌而去。

国常立 这么多视骸什么时候聚在一起的?

丰前坊天狗 肯定是趁我们被困在电磁静默区的时候……视骸的大规模入侵已经开始了!

丰前坊天狗 必须立刻联系骸震对策部,组织防御,安排疏散!

国常立 现在联系骸震对策部也没什么用,他们的大部队根本赶不过来,笹波分部的人手肯定不够……

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密集的骸能信号,我攥紧了拳头。

暗御津羽 其实……诸位说的那些事已经有人在办了。

什么?

暗御津羽 咳咳,那在下就免费说明一下此行的缘由。

暗御津羽 在下受秋鹿家家主所托,深入山林,搜救迷路的人,同时调查兽潮的动向,为秋鹿家家主在下京区的行动做准备。

秋鹿家?下京区的行动?

暗御津羽 正是!秋鹿卫队全员出动,刚刚集结到下京区。

有很多普通人类介入了这次行动?

暗御津羽 你不也是普通人类吗?

我……

国常立 刺头,首先我家管理员可不普通,另外你觉醒的时候肯定了解过与视骸有关的信息,你难道不明白让普通人类遭遇视骸是什么后果吗?

国常立 处理记忆之类的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如果没有骸震对策部那样专业的技术支持,人类军队面对大批视骸只能被屠戮!

暗御津羽 嗯……这话你得跟在下的雇主说,在下拿钱办事。

暗御津羽 再说了,你们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

丰前坊和国常立不约而同地看向我,这显然是个很重要的决断。

我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位怪侠,能尽快带我们去见那位鹿家家主吗?我必须在这些视骸抵达下京区之前见到她。

暗御津羽 嗯……看在阁下愿意尊称在下为怪侠的份上,这次也要跟紧哦。

//

秋鹿之主·前

你看到了吗?那是什么怪物?

下京区居民B 野兽吗?快逃!

一批异兽远远领先兽群,形成一股前锋,并即将抵达下京区的外围,大批惊慌的民众都向内城区逃去,但几条进入内城区的街道全部被堵死。

这是怎么回事?

暗御津羽 在下估计,前面有人放了路障,现在正在收过路费。

在这种时候?

暗御津羽 欢迎来到下京区,如此民风,不得不品。

国常立 刺头,下京区的「风土人情」什么时候都能体验,现在可不是悠闲的时候。

暗御津羽 放心,碍不到我们,直接上房就行。

我 任务的出发点就是保护这里的民众,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吧?

暗御津羽 还有这种需求啊……

暗御津羽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似乎保护民众根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我 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

暗御津羽 啧……

虽然脸上很不情愿,但暗御津羽还是轻巧地跃上屋檐,很快便来到路障跟前。

暗御津羽 从几位的纹身来看,这个路口的话事人是极川组的吧?借一步说话?

据守路障的混混们面面相觑时,一个男人从他们背后走出,无奈地看向暗御津羽。

暗御津羽 这种事竟然要极川组的二把手亲自来盯着吗?

极川藤 哟,这不是怪侠吗——这位直接放过去就行,不收过路费——就当我送个人情吧,慢走。

暗御津羽 你们本来就被没办法讹在下的钱,这个人情在下可不认。

极川藤 唉……干嘛把客套话点破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暗御津羽 这个路障能不能拆了,这个人情在下认。

极川藤 弟兄们指望这个吃饭,我可做不了主。

暗御津羽 又不是不让诸位赚钱,不如我们都折衷一下,诸位将这个路障后移十里,然后继续收钱,如何?

极川藤 后退十里,那这些家伙不就躲进内城区了吗?弟兄们上哪收钱?

暗御津羽 唉……在下本来不想这样。

暗御津羽忽然亮出她的薙刀,一股微凛的风立刻在人群中扩散开。

暗御津羽 冷冷冷……你们一起上也打不过在下的,还是早点让路,大家都方便。

极川藤 啧啧啧,怪侠阁下,你在下京区也是一号人物,那就应该明白,在这里比的不是谁的拳头更大,而是谁更狠。

在极川藤的授意下,混混们也迅速亮出各自的武器,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些流入黑市的军火。但他们并没有瞄准暗御津羽,而是瞄准了她身后的平民。

暗御津羽 这是要做什么?

极川藤 我不久前刚刚打听到,阁下最近在帮秋鹿家办事。阁下帮这些平民出头,肯定也是因为秋鹿家,毕竟那可是五大家里最关爱民众的一家。

极川藤 阁下要动手,我们确实打不过,但阁下肯定不想波及平民吧?

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到极点,然而处于漩涡中心的暗御津羽却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暗御津羽 真打起来,逃不了的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薙刀上散发出的寒气更凛冽了,这个转折让极川藤始料未及。

你真的不怕波及到平民?

暗御津羽 无所谓。

暗御津羽的回答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短暂地沉默过后,极川藤似乎从暗御津羽的眼神中确认了某些事情,这才无奈地朝小弟们摆手。

极川藤 唉,果然还是你更狠一些。

极川藤 移开路障!

混混们互相看了一眼,急忙按照吩咐移开路障,拥堵的人群终于得到了释放。

虽然事态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但从不远处旁观了整个过程的我还是不敢相信暗御津羽刚刚采用的手段。

我 怪侠,你刚刚真的要任由他们对平民动手?

暗御津羽 当然——是骗人的啦。深空之眼当家的,你该不会要对这些流氓讲诚信吧?

国常立 少见多怪了,这刺头说的话就没几个是真的。

丰前坊天狗 不要担心,管理员。我已经准备好出手制止违反组织条例的行为。

国常立 你们两个啊……

暗御津羽 别纠结这个了,秋鹿家的集结地应该就在前面……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

一向警惕的丰前坊突然呼喊了一声,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很快便发现一群异兽已经冲进城区。

兽潮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这些明显是兽潮的先锋。这里的居民已经被路障耽搁了太久,已经来不及逃离。

就在我的大脑短暂宕机的空档里,一组远程火力忽然被倾泻到异兽袭来的方向,爆炸的火光暂时抵挡了对方的冲击。

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快速逆向穿过人群,径直奔向那些袭来的视骸。

秋鹿卫兵 事态紧急,这片街区由秋鹿卫队临时接管,请尽快撤离!

暗御津羽 真巧,在下的雇主终于到了。

我 仅凭人类士兵还不行,我们去帮忙!

一场短暂但激烈的遭遇战结束后,这批异兽被全部消灭。

但是兽潮嗡鸣声已经从远方传来,仅听声音就令人感到恐怖,事态似乎更加恶化了。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这些士兵……

国常立 丰前坊,别瞎操心,记忆清理是骸震对策部的活,我们这是任务需要。

国常立 不过,这些士兵竟然掌握了一些对付视骸用的手段……

我 怪侠阁下,那位家主来了吗?

正在附近列队的士兵忽然发出一阵呼喝声,一名身着戎装的少女武士在两名军官的陪同下缓步走来。

偶然与她的目光相遇,仿佛沐浴在某种温暖而又明亮的光芒中,让人不由得片刻出神。

秋鹿绯美子 阿羽发来的信息我已收到,想必诸位就是来自深空之眼的客人了。

国常立 果真是那位……

暗御津羽 秋鹿家家主,秋鹿绯美子,货真价实。

绯美子?

秋鹿绯美子 嗯,听上去是个很可爱的名字,对吗?

我 抱歉,无意冒犯。

秋鹿绯美子 无妨,刚刚在你们的协助下,阻击很成功,我在此表达感谢。

我 我还是要提醒您一下,在没有通知深空之眼和科尔盖的情况下擅自组织军队对抗这些……异兽,是十分不明智的!

秋鹿绯美子 你们这支小队在没有通知笹波五家的情况下擅自行动,也十分不明智。

秋鹿绯美子的自信大方反倒让我这个质询者无言以对。

秋鹿绯美子 真正的兽潮到达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不多了,我认为我们需要尽快商议一些决定。

确实如此。

秋鹿绯美子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要正式认识一下?

呃……我的名字是管理员。

秋鹿绯美子 现在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了,这算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

以退为进·前

远方的兽潮渐渐逼近,下京区外围城区的气氛也愈发紧张。秋鹿卫兵的预备队陆续赶到,还运来了大量物资,似乎正准备搭建某种庞大的工事。

秋鹿绯美子的近卫队使用帷幔圈住了街道的一角,搭建成临时的指挥所,将漫天的喧嚣暂时隔绝在外。

在只有两人的帷幕里,我也终于冷静了许多。

我 以上,便是当下情况的简要说明。

休 具体情况我已了解……管理员,现在我准许你在遵守特定保密条例的前提下与对方展开合作,科尔盖一方由我进行斡旋。

休的语速很快,明显她已经意识到我面临的情况十分紧急,想要尽量帮我缩短必要的流程。

我 辛苦了。

弥弥尔 专线通讯结束——下次聊的时候不要忘了申请升级我的通讯模块!

前鬼坊天狗 时间如此紧迫,还是要联系上级确认,深空之眼真是个严肃的组织啊。

我 这很重要,也很必要,希望你能理解。

前鬼坊天狗 嗯,你果真有领导者的风范——不如我也学你的队员,称呼你为管理员吧。

我 呃……那你怎么称呼?秋鹿……家主?还是将军?

前鬼坊天狗 我的话……还是直接称呼我为绯美子吧。

这样合适吗?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我认为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纠结这个问题。

我 好吧……绯美子,你对那些异兽了解到什么程度?

前鬼坊天狗 你是指那些视骸化的野兽?

你怎么知道?

前鬼坊天狗 不要忘了,管理员,我有一位朋友就是修正者,我了解过一名修正者针对视骸应当具备的全部认知。

我 那个怪侠……这已经违反保密条例了,那你的卫队……

前鬼坊天狗 士兵当然需要了解他们面对的敌人。

了解到什么程度?

秋鹿绯美子淡淡地笑了笑,将我那已经紧张到极点的情绪安抚下来。

前鬼坊天狗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些视骸是一种「异兽」,需要特殊手段才能应对,而他们所了解的,就是这些特殊的手段。

我 还是有风险,绯美子,我必须事先声明,在这次危机被妥善处理后,你和你的部下都需要接受必要的记忆清理。

秋鹿绯美子短暂地沉默了一段时间。

前鬼坊天狗 明明关系到人类自身的命运,却不能让人类自己来做选择,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啊。

前鬼坊天狗 好吧,我理解,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具体行动了吧?

我 我的建议是你抽调一部分部下配合我的小队拖延兽潮,剩下的部队抓紧时间将下京区的居民撤离到防御条件更好的上京区。

前鬼坊天狗 不可行,下京区的面积其实要远超上京区,管理也很混乱,将这里的居民全部撤离需要很长时间。

前鬼坊天狗 另外,现在正在朝这里前进的兽潮肯定也不是那些异兽的全部,如果在拖延时间的过程中被它们纠缠住,后续的兽潮赶到后,一切都会崩溃。

我 那……你的方案是?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把你的修正者小队并入我的指挥系统,再加上阿羽的协助,我有把握将第一波兽潮全灭,并赶在后续兽潮来临之前,在下京区与山林毗邻的区域建立防御工事。

前鬼坊天狗 这样我们可以在保全整个下京区的前提下坚持到骸震对策部的到来。

这怎么可能办到?(选项)

秋鹿绯美子将下京区地图摆在桌上,用指尖画出一条线。

前鬼坊天狗 现在至少这一片外围城区的居民已经全部撤入内城区,那这一小片城区就是我们临时的战壕了。

前鬼坊天狗 异兽集群冲锋,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也难以在正面遏制它们的行动。在较大范围的空间上,远程火力会被分散,而只要漏掉了一小股视骸,防线也会崩溃。

前鬼坊天狗 所以,不如直接引它们入城,街道可以作为现成的缓冲工事,大批视骸会被分散到许多窄小的街道里,只要在特定的路口设置强火力,就足以抵挡大批视骸。

前鬼坊天狗 等这一波兽潮全部陷入城区后,我的卫兵就直接在城区外修建临时工事,截断它们的后路,同时给将要修建的正规工事打好地基。

我顿时陷入沉默。

前鬼坊天狗 我再次提醒一下,管理员,我们需要尽快决策。

我 先不说引它们入城有多胡闹……绯美子,你应该知道普通武器是无法杀灭这些视骸的吧?

前鬼坊天狗 那这些视骸算是普通视骸吗?

我忽然回想起了丰前坊检查那些异兽尸体的情景。

前鬼坊天狗 看来你也知道它们都是由普通野兽转化而来,甚至还保留着动物的脏器,发现这种视骸后不久,我就进行了实验,人类武器对他们可以生效。

最后一块拼图被补全,秋鹿绯美子这个十分疯狂的计划竟然真的出现了可行性。

我 看上去,你确实对这场行动筹划了许多。

前鬼坊天狗 如果我只是坐等救援的话,现在下京区就注定要沦陷了。

我 即便如此,仍旧十分冒险。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不要忘了我还有你的帮助,所以一定会成功的!

秋鹿绯美子注视着我,她的目光很柔和,但也很有说服力。在她的注视下,我似乎拾起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勇气。

我 那就让我们拼一把!

离开帷帐后,丰前坊和国常立都迎面走来,明显都在等待我的指示。

我 我们接下来全力配合秋鹿家行动!

丰前坊天狗 嗯……我相信你的判断,管理员。

国常立 这才过了一会儿,管理员的心思就被人拐跑了?

我 国常立,我很严肃!准备行动!

喧嚣尚未远去,尘埃仍在飘扬,异兽的尸体堆满了街道。而就在目光所及的远方,一道钢铁城墙的骨架已经出现,并正在被迅速搭建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我,兽潮确实已经被消灭。

我 竟然真的依靠人类军队全灭了这一波兽潮……

国常立 主要还不是因为我们累了个半死?

丰前坊天狗 不,大概不是。

国常立 丰前坊,姐姐我可不想出大力了还被自己人挖苦。

丰前坊天狗 你看。

我和国常立都循着丰前坊的视线望去——只见这条街道上的火力点后方还有一个火力点,后方的火力点之后还有火力点……

这意味着秋鹿绯美子部署了好几道防线,在第一道防线被冲垮后,第二道防线立刻成为新的前线,依此类推。

丰前坊天狗 如果没有我们的支援,靠前的防线几乎是注定要被牺牲掉的,但是这些防线的士兵始终坚守着火力点。

丰前坊天狗 这样就算真的没有我们的支援,最终在牺牲三至四道防线后,这一波兽潮也还是会被拦下来。

国常立 我早就听说过秋鹿家以治军闻名,但没想到竟然能到这种程度,这位家主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一队士兵来到我们跟前,恭敬地行礼,然后立刻投入到清理街道的工作中。

我 秋鹿绯美子,作为一名人类,真是了不起……

秋鹿绯美子挥刀斩杀了一只漏网的异兽,忽然看到靠在墙边观赏的暗御津羽,露出亲切而又玩味的笑容。

前鬼坊天狗 没想过参加战斗吗?一起保护这些街道。

暗御津羽 在下不关心什么街道,只要你没事,在下就懒得动。

秋鹿绯美子没有指责暗御津羽,似乎她早就了解暗御津羽的这种性格。但是她忽然调转话锋,开始在另一件事上质问暗御津羽。

前鬼坊天狗 阿羽,你是故意泄露了我的行动,然后把他们带到我这里来的吧?

暗御津羽 当然……是咯,按照约定,在下不会对绯美子说谎。

前鬼坊天狗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行动是瞒着科尔盖进行的吧?但你还是把这些人带到了我这里。

暗御津羽 这不是给绯美子带来了一些帮手嘛。

前鬼坊天狗 也有可能带来了一些阻力。

暗御津羽 绯美子,在下这次出手,可不只是拿钱办事啊。在下是看朋友有麻烦,就帮一把,这种雇主埋怨人的时候才说的话,在下不爱听。

前鬼坊天狗 唉……不过从结果来看,阿羽确实帮我找来了一位很强力的帮手呢。

暗御津羽 看起来,绯美子已经把深空之眼当家的视为朋友了?

前鬼坊天狗 「已经」吗?应该是「终于」吧。

暗御津羽 好像很复杂……那么从今天开始,深空之眼当家的也是在下的朋友了!

喧嚣终于远去,尘埃也最终落定,下京区的街景回归往日,除了街坊间的闲话内容中多了一些怪兽,似乎与之前并没有多少不同。

//

新的事态·前

休默默地盯着通讯屏幕,那种严肃的表情即便放在她的脸上也十分罕见。

即便她之前已经和这位骸震对策部的部长进行过多次对话,此刻也仍旧无法放松。

卡玛乌 伊鹤先生,笹波方面竟然瞒着我这边私自行动,你知道这会给我的人带来多少麻烦吗?

伊鹤正芳 部长先生,我身为现任的大家主,必须为笹波的民众考虑,自然也要准备无法依靠科尔盖时的应急方案。

卡玛乌 你还真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啊,在你向我们求助的时候,我们已经根据你的描述对事件进行了评级,评级是D8!

卡玛乌 D8的意思是,本事件只能由科尔盖的人员来处理,懂吗?

伊鹤正芳 我当然明白由科尔盖制定的区际管理法则,但是恕我直言,如果没有秋鹿家的果断行动,笹波现在已经蒙受了相当大的损失,而科尔盖的援兵还被堵在光轨的另一边!

卡玛乌 你以为次次都可以这么侥幸的吗?下次你们再擅自行动,很可能什么都保护不了,还会反过来毁掉整个笹波!

休 咳咳……

休的及时入场暂时平息了这场僵持许久的争执,卡玛乌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大口喝水的声音,似乎他还在为下一场争论做准备。

休 伊鹤先生,首先感谢您的积极配合。我收到的情报显示防线已经稳固,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笹波方面能坚守待援,不要再擅自行动,这毕竟是评级D8的事件。

伊鹤正芳 我方的本意就是如此。

休 很好,我想深空之眼和科尔盖方面的意见都已经传达完毕,我们稍后再联系吧。

伊鹤正芳的通讯频道被切断后,卡玛乌的通讯头像再次闪烁起来。

卡玛乌 你的态度根本不够强硬,这样天晓得笹波那边还能搞出什么样的乱子!

休 部长先生,比起对伊鹤先生进行严厉的指责,不如讨论下为什么您的部下会无视指挥,擅自行动。

卡玛乌 一码归一码!

休 您的部下现在还杳无音讯呢。

卡玛乌 我的部下才不会有事,不劳你费心,她的行动造成的所有后果都由我来负责!

休 ……既然有这样的承诺,我可以暂且搁置这件事。那么回归正题,面对当下的事态,我们必须调整一下任务对策。

休 视骸的大规模入侵突然比预测时间提前了很多,在贵部的援兵抵达笹波之前,很可能还会出现多次冲击,我们不得不认真考虑准许笹波方面主动介入的必要性。

卡玛乌 这一点根本不关键!

休 那你的意思是?

卡玛乌 第一波兽潮——就用笹波方面给的这种不专业的称呼吧——第一波兽潮发生的时间,刚好是调查小队被困在山林深处的时候,这不可能是巧合。

卡玛乌 常规骸震引发的大规模视骸入侵往往是随机的,漫无目的的,而这场所谓的视骸入侵,更像是被主观操纵的一场进攻。

休陷入沉默,她的表情比刚刚更严肃了。

休 你在暗示这些视骸的背后有智种。

卡玛乌 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你的部下发回的情报里应该有提到吧,他们遭遇了协助视骸的人类。

休 这一点,确实有在情报里提到。

卡玛乌 而且,已经确认对方不是视骸伪装的,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对吧?

休 这种情况……之前也出现过。

卡玛乌 对,也是在笹波,就是那个宫蛇家。

卡玛乌 看上去现在轮到秋鹿家了,我早就觉得这帮到现在还保留着古山神信仰的笹波人很不正常,但没想到能邪门到这种程度。

卡玛乌 告诉你的部下,别太信任他们在笹波找到的临时盟友。其他事情,就暂时先按你跟那位大家主说的办吧。

这次休并没有沉默太久。

休 我会有我的考量,另外,贵部也必须加快输送人员的速度了。

卡玛乌 粗口,不要催,这事我当然会做。现在发生了偏离计划的变故,我怎么放心让一帮业余的折腾太久?

卡玛乌 已经和光轨管理部的人吵完一架了,现在临时将分配给夏什瓦特诺伊汉萨的光轨流量抽调一部分给我用,大部队明天凌晨就到笹波。

卡玛乌 但愿这一天的时间不会让他们搞出什么大乱子。

大量模块化的建材被秋鹿家的卫兵迅速运送到下京区外围,一道宏伟的城墙已经被建成。许多士兵通过吊绳悬挂在城墙上,为城墙加装防御火力。

放下终端,休的叮嘱犹在耳边。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向不远处的秋鹿绯美子走去。

前鬼坊天狗 看来你我的上级已经有讨论结果了,管理员。

我 呃……是的,深空之眼还有骸震对策部都同意由秋鹿家继续负责下京区的防御。

我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科尔盖加大了输送人员的力度,他们的大部队明天凌晨就到笹波。

前鬼坊天狗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没想到那些大人物还蛮好说话的,或者说,他们现在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 还有,我必须再强调一遍,在骸震对策部的援兵到达后,会优先执行记忆清理。

前鬼坊天狗 还惦记这个,你就这么想让我把你忘掉吗?

我 这……这是公事公办!

前鬼坊天狗 那我只能对此表示深深的遗憾和充分的理解。

我 这样的话,两边都好办。

前鬼坊天狗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呢?管理员。

休的叮嘱再次开始在我耳边回响。

我 抱歉,修正者小队的行动一般都有很高的保密等级。

前鬼坊天狗 早该料到是这样的回答啊……

秋鹿绯美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片刻后再次充盈着那种明亮的目光。

前鬼坊天狗 那就让我们比一比最后谁先当上拯救世界的英雄吧!

再次被这种目光感染,我莫名地暂时忘掉了休的忠告,握住了秋鹿绯美子主动伸来的手。

一言为定!(选项)

回归日常的下京区重新变得热闹起来,绝大多数居民根本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街巷里到处都是杂七杂八的议论,大批居民挤在街上围观远处的城墙。

好在下京区本就鱼龙混杂,重新集结的雉小队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 我刚刚说明的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吧?

丰前坊天狗 总部这么考虑,确实也无可厚非。

国常立 考虑到宫蛇家发生过的事,谨慎一些也好。不过,姐姐我总感觉这次的情况要比宫蛇家更复杂……

我 嗯……准备再次进山吧,记得绕开那道城墙上的人。

国常立 局势不是安稳下来了吗?这么快又要干活……姐姐我刚刚在这附近发现一家挺有韵味的酒馆,还没去过。

我 你已经去过了吧?我能闻出来。

国常立 管理员,酒馆这种地方,没有带朋友去过,就不算真的去过,懂吗?

我 现在没时间扯这些,下一波兽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我们得抓紧时间。重新进山后,先想办法找到塞赫麦特,然后继续之前的调查。

国常立 还要去找那个疯子吗?那调查还来不来得及?

我 毕竟她名义上是调查组的正式成员,我作为这次任务的负责人……

国常立 对,管理员是任务负责人,首要职责就是保证任务尽快完成。在茫茫山林中找一个人要花费多少时间?总不可能我们一拐角就遇到她了吧?

国常立 这种事还不如联系科尔盖笹波分部的人去做……

我们三人走过街道的拐角,然后都愣在原地。

拐角处正好有一家拉面店,塞赫麦特就坐在店窗外的高脚椅上。她正在享用一碗拉面,一扭头就看到了我们。

塞赫麦特!?(选项)

塞赫麦特 哦,是你们啊,吸溜——

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刚刚还在发愁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国常立 对啊,我们刚刚还在发愁到哪里去给你收尸呢。

塞赫麦特放下碗,眯起眼睛凝视着国常立,但似乎并不是因为被激怒了。

塞赫麦特 果然还是很臭,离我远点。

——我和丰前坊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拔出千鸟的国常立拦下。

我 行动组长阁下,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一再无视指挥,我只能上报,由科尔盖来承担你的莽撞招致的后果。

塞赫麦特 这倒是个足够有力而且合理的警告,不过作为发出警告的一方,你的底气应该更足一些。

塞赫麦特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由于过往某些事件遗留的不自信的情绪,让你在潜意识里认为,我的鲁莽行为是基于某种十分正当的原因,而你的指责会遭到反驳,进而影响你作为指挥者的威信。

我 我……这……是这样吗?

塞赫麦特 那么,现在我正式做出回应——差不多是的。

我 你……真的有正当的原因?

国常立 怎么可能有?这个家伙不就是跑去追捕一个可疑的人类吗?

塞赫麦特 从起因来看,我去抓他确实是无视指挥,一时兴起。但从结果来看,我去抓他有十分正当的理由。

就在塞赫麦特的吊诡逻辑让我的眉毛卷在一起时,她随手取出一块破布放到桌上。

丰前坊天狗 这块布上的是……秋鹿家的家徽?

这该不是从那个家伙身上找到的吧?

塞赫麦特 那家伙的伪装技术太蹩脚了,偏偏要在伪装用的衣服下面再穿一身常服,结果就把这个暴露给我了。

我拿起那块破布,凝视着上面的图案。

那个人你带回来了吗?

塞赫麦特 看上去,这份谨慎不是完全出于作为指挥者的责任心啊。

我 秋鹿家刚刚成功阻击兽潮,他们……他们至少没理由协助视骸。这很有可能是栽赃,我必须当面审问他。

塞赫麦特 这是个足够充分的理由,不过很遗憾,那个家伙已经变成大自然的养料了。

我 什么!?难道你……

塞赫麦特 不要瞎想,即便现在已经证明盖亚系统允许修正者对人类个体进行必要的干涉,但动用自己的权能去杀人,还是会遭到制裁。

塞赫麦特 我抓住了他,然后采取了必要的审讯手段。但是在问出东西之前,他身上忽然长出了大量真菌,一眨眼就把他变成了冬虫夏草那样的空壳。

塞赫麦特 我最后拿到手的,就只有一身破烂的衣服。

真菌?你指的是蘑菇?

塞赫麦特 难道你想让我详细描述一下那个画面吗?

我 不,不用了。

塞赫麦特 那些蘑菇上面有很强的骸能反应,我现在很好奇这一切幕后的那个大只视骸到底拥有怎样的能力。

塞赫麦特 不过这一点现在并不重要,看看那个家徽吧,就算是栽赃,那为什么偏偏要针对这个刚刚成功阻击兽潮的秋鹿家呢?

塞赫麦特 太容易被揭穿的谎言总有其特殊的目的,这至少是一个调查方向。

我 ……感谢你提供的情报,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我 现在,你该归队了。

塞赫麦特 哦,对了,我想请个假。

你又想干什么?

塞赫麦特 来这里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家温泉旅馆,想去体验一下。

我 你……你当初专门提到这个要求,竟然不是开玩笑的吗?

塞赫麦特 当时的场合那么严肃,我怎么可能开玩笑?我刚刚单枪匹马从深山老林里杀出来,自然需要休息一下,这是个很合理的请求。

我花了很长时间来组织语言,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足以威慑对方的说辞。

我 想去就去吧,我这边也正好省事。

塞赫麦特 有事再联系。

塞赫麦特说完就起身离去,仿佛她完全是这次调查的局外人,好在她的离去让国常立冷静了一些。

国常立 兽潮是秋鹿家的卫兵挡下来的,调查是我们深空之眼在执行,这个骸震对策部的行动组长根本就可有可无。

国常立 到头来,我们还不是要在默认她不存在的前提下执行任务?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我攥紧了手中的布料。

我 还是要先找到制造兽潮的幕后黑手,只要我们能找到它,一切都好说。

我 先想办法到城墙外面去吧。

就在我们准备启程时,城墙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响。

国常立 怎么回事?

丰前坊天狗 有人在破坏城墙!

国常立 可恶,他们都往下京区跑,拐个弯就看不到人了,就抓住这几个。

我 有俘虏就好,先审这几个……

袭击者 我们,都是祭品!

一名袭击者忽然取出一枚私藏的炸弹,但一道寒芒立刻闪到——敏锐的丰前坊用刀背准确地击飞了他手中的炸弹。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小心!

国常立 喂喂,这些家伙好像很不妙。

国常立话音刚落,这几名袭击者便剧烈抽搐起来。无数外形各异的蘑菇从他们身上钻出,最终让他们的身体在扭曲中僵化。

丰前坊天狗 看来,这些人和之前在山里遇到的那一个是一伙的。

国常立 ……那个疯子竟然没有说谎。

想到塞赫麦特的提醒,我屏住呼吸,从一具扭曲的尸体上撕下一块衣物,果然在上面再次看到了秋鹿家的家徽。

警报已经响起,大批秋鹿家的卫兵正在向这里赶来。

我 我们先撤离这里,不要被别人发现。

指挥卫兵们将现场封锁后,秋鹿绯美子的视线落到那几具扭曲的尸体上。

前鬼坊天狗 孢子……

卫兵 报告家主,多亏了这些人被及时阻止,损伤可控,可以迅速修复。

前鬼坊天狗 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吗?

卫兵 暂时没有,另外,这些人身上……

前鬼坊天狗 我知道,此事保密,交给我处理。

明白!

下京区曲折的街道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三人小队进入任何一条街道都可以迅速没入人群,无处可寻。

国常立 我倒是可以理解管理员避开那位家主的理由,但我们不能一直在下京区兜圈吧?

国常立 要么继续去追查那些逃进下京区的家伙,要么按原计划前往深山。

我 我明白,我只是觉得,这两点可能同样重要。

我 有人类主动协助视骸……休联络我的时候特别强调了这种事情的严重性。

国常立 难道这次又会变成宫蛇家那样?

我 在查清之前,什么都无法确定。如果先追查那些袭击者,可能会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如果先去调查兽潮的制造者,又……

我没能把想说的说出口,小队随我一起陷入沉默,彼此之间只剩下眼神交流。

直到丰前坊主动站出来。

丰前坊天狗 上策是兵分两路,管理员可以安排我前往山林,然后让国常立陪同管理员继续追查那些袭击者。毕竟,进了山林,独自行动更快捷一些。

国常立 可别乱出主意,我记得山里那个家伙周围全是电磁静默区,一个人去的话等于是全程失联。

丰前坊……

丰前坊天狗 我能理解管理员的困扰,如果师父还在,这种危险而又重要的任务她一定会交给自己。

丰前坊天狗 但现在师父不在,那么这个任务一定要交给我——我也希望管理员能理解我。

丰前坊十分坚定,让我无法拒绝。但这份坚定却并非源自固执,而是源自一种千锤百炼的从容,这又让我莫名地安心。

我 丰前坊,一定要记住,我最需要的是情报,你能尽快把情报带回来,就是成功。

丰前坊天狗 我明白。

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沓寒暄,丰前坊纵身跃上屋顶,眨眼间便消失在前往山林的方向。

国常立 丰前坊……大概是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和她在一起相处,所以才没察觉到她的变化吧。

我 国常立,我们这边也要抓紧了。

//

「鹿神」

迅速建起的城墙成为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绝了远方的山景,也隔绝了任何可能的危险。

作为被这道城墙保护的对象,下京区的居民们聚集成群,远望这座高墙,目光中所包含的情绪各不相同。

木工 怎么突然建起一道墙,这下彻底没办法进山了。

商贩 还不是为了防那些野兽,不久前发过公告,说是山里有大群野兽突然发了狂,遇到就没命!

野兽发狂?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老者 我听说,最近出现这些怪事,就是因为鹿神被触怒了。

木工 鹿神?几个月前不也都在传鹿神被触怒了吗?最后好像也没发生什么……

老者 几个月前确实啥都没发生,但现在不是来了吗?你有看到那些被打死的野兽吗?那根本不是普通野兽,传闻说那是鹿神的仆从!

神的仆从?被干掉的那些?

老者 真是不敬啊……触怒了神明,后果很严重!

商贩 最近街巷里一直有人说鹿神显灵了,看起来确实要出大事!我们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吧。

这番话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只有一个稚嫩的声音表示反对。

小女孩 那些怪物根本不是秋鹿卫队的对手!就算鹿神来了,我们也能打跑它!

木工 可别乱说!这是秋鹿家的事,我们别瞎掺和。

商贩 才打退一波而已,我有个朋友就在秋鹿卫队里,听他说,大的还在后头呢!

小女孩 大人都是胆小鬼!

你这丫头懂什么?

木工 就盼着秋鹿家能很快摆平这件事,进不了山,我去哪讨生活啊?

被生活催逼的居民们无法闲聊太久,人群很快又散开,分散到街道形成的河流,他们的某些对话内容让我很在意。

我 国常立,你刚刚有听到他们在讨论「鹿神」吗?

国常立 哦,这个啊……

我 之前宫蛇家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个鹿神会不会也……甚至五山神会不会都是?

国常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表情严肃了几分。

国常立 我和月读确实有过这样的怀疑,毕竟我的左眼就是被一只疑似猿神的视骸所伤。

我 竟然是这样!?

国常立 然而三猿家早已远离笹波核心地带,前往秘密的隐居地点,这条线索根本无从查起。

国常立 去调查秋鹿家、鸦越家和伊鹤家,得到的却都是无关紧要的信息。

国常立 在那些族人看来,笹波五神只是传说,传到现在只剩下一点信仰价值可以用来团结族人,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国常立 想来他们不大可能对我说了真话,但继续挖掘人类大家族的秘密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深空之眼的行事风格不能那么高调,所以对五山神的调查就暂时搁置了。

我 鹿神,兽潮……这两者说不定有关联,我觉得可以从这一点切入进行调查。

我 至于可能牵扯到人类大家族的问题……毕竟有科尔盖给我们的调查背书,不是吗?

国常立 嚯嚯,作为姐姐我的上级,思维果然够活络嘛,管理员。

国常立 根据我之前调查到的一些情报,这些人提到的鹿神,确实有其特殊的地方。

国常立 随着历史的发展,对其他四神的信仰最后收缩到对应的家族内部,而对鹿神的信仰直到不久前还在民间广泛流行,尤其是在下京区。

为什么会这样?

国常立 谁知道?民间的信仰总是千奇百怪,可能鹿神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吧。

国常立 不过,现在鹿神的信徒也大多不严肃对待这个信仰了。总有一天,民间对鹿神的信仰也会消失吧,就像对其他四神的信仰那样。

我 秋鹿家,鹿神……我想了解得更多一些,在下京区可以找到了解鹿神信仰的人吗?

国常立 这可太简单了,找个上年纪的老人就行。

国常立环顾四周,将一个正坐在街边长椅上闭目养神的老者指给我看。

国常立 呶,就是这种。

我 呃,老爷爷,您好,能找您打听一些与鹿神有关的事吗?

听到「鹿神」两个字,老者像是被惊醒一般,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我。

老者 鹿神?我就说嘛……搞出这么多乱子来,肯定是……没有好好供奉嘛!

我 那个……我是想打听与鹿神信仰有关的事。

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老者 要讲这个,就得从……从鹿神的传说讲起了……

老者说着取出随身携带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是在宣告这次讲话的时间会特别长。

国常立 管理员,我们的时间很紧,你不再考虑下?

我 ……先听听再说。

老者慢慢放下水杯,郑重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又摆出一副虔诚的面容,这才开始讲话。

老者 鹿神的传说啊,要从那片山林讲起。话说数百年前,鹿神拒绝被供奉在神殿里,而选择镇守山林。

老者 彼时的山民,敬畏山,怜爱水,只砍伐足以建造房屋的树木,只猎杀足以果腹取暖的野兽,与山林和谐相处。

老者 而彼时,恰逢恶灵进犯。

老者 恶灵不敬畏山,不怜爱水。恶灵挥挥手,就能捏断树木,屠灭兽鸟。恶灵,是山民的噩梦,是山林的灾难……

一道迅捷的身影迅速掠过树梢,在树叶的舞动尚未结束时,就已经消失在这片翠绿的更深处。

丰前坊刻意加快了速度,甚至无视了路途上偶遇的落单视骸。她将对讲机挂在空频道上,一边听着对讲机传出的盲音一边前进,直到对讲机忽然变得安静,才暂时停下脚步

丰前坊天狗 不远了。

//

山林的吐息·前

骸能探测器已经完全失灵,丰前坊凭借敏锐的洞察力推算着视骸的动向,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茂盛的植被不再青葱,反而像是一层漆黑的天幕,隔绝了真正的天穹,创造了一片幽暗的禁地。

丰前坊天狗 你们是……

最先出现的挡路者并不是异兽,而是一群着装怪异的人类。他们明显是某种狂热信徒,正在为外人的闯入而愤怒。

信徒首领 是渎神者!终究还是找到这里来了……不能让她跑了!

信徒 代行神罚!

丰前坊天狗 渎神?

仿佛被唤起了某种不好的回忆,丰前坊将刀锋推出一寸,她的视线陡然变得和刀锋一样锐利。

丰前坊天狗 你们的神就是我要的情报。

连成细线的刀光一次次地斩断幽暗,丰前坊迅速突破了这些信徒和异兽组成的防线,突入这片树丛的内部。

然而就在视野变得开阔时,一股窒息感却突然袭来,丰前坊用尽全力站稳,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信徒首领 你太放肆了……渎神者!

丰前坊天狗 这是……神像?

那个覆盖着泥土和苔藓的巨大雕像静静伫立着,一动不动,但却仿佛已经拥有了生命。大量动物聚集在它周围,宛若前来朝拜的信徒。

它是每一棵树,每一只鸟,每一头兽——丰前坊凝视着它,仿佛与整个森林对峙。

信徒首领 伟大的神明,原谅我等的无能……请您降下神罚,制裁这个渎神者!

雕像的双眼中忽然泛起一抹红光,附近的野兽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转化——一场新的兽潮正在形成!

面临如此危急的局面,丰前坊还是拼力稳住心神,并确认了一项重要的发现——雕像的头顶有一双醒目的鹿角,这种形象在笹波只能用来代指一种事物。

丰前坊天狗 鹿神,还有信徒……

丰前坊的视线又落在雕像周围的土地上,那些石块和草丛的组合看似杂乱无章,但丰前坊还是很快发现了端倪。

丰前坊天狗 是法阵?

丰前坊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设备,将她关注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巨大的雕像忽然颤动了一下,慢慢抖落身上的泥土,活了过来。它周围的野兽也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嚎叫,倾巢而出。

丰前坊天狗 糟了……

敏锐的丰前坊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只视骸明显是电磁静默区的源头,如果它跟随兽潮一起行动,那么这波兽潮的袭击将无法被预警。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丰前坊转身朝来时的路奔去,任由她身后的信徒们发出尖啸。

信徒首领 神罚已经开始,神明将亲自取回祭品!

丰前坊拼尽全力奔跑着,她已经确认了最关键的情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送回去。

然而仿佛整个森林都在向丰前坊施加威压,在身后那片喧嚣逐渐逼近的同时,丰前坊隐约听到了某种存在的低语。

??? 你……无法逃脱……

老者 恶灵无法逃脱,因为山林就是鹿神,鹿神就是山林,是那些鸟,那些兽,那些树。

老者 在鹿神面前,即使恶灵发出的嚎叫再刺耳,也还是会被山林的静谧吞没。

老者 无法逃脱的恶灵,最终被变成尘埃和泥土。

老者 于是山民就和鹿神签订了契约,山民定期奉上祭品。鹿神降下神威,镇压恶灵,保佑山民。

老者 但蒙受自然伟力的恩泽,并非没有代价。违反契约的山民,会变成枯萎的草,朽烂的木。

老者 一定要及时奉上祭品,一定要……咳咳……

老者的讲述被一阵咳嗽打断,他只好再次拿起水杯,温润那已经干燥的口舌。

国常立 这个鹿神听上去还挺……环保?

我仔细咀嚼着刚刚听到的一切,试图从中发现关键的信息。

需要什么样的祭品呢?

老者 咳咳……为什么不去呢?去了自然知道鹿神的祭品是什么。

我 那……鹿神在哪里?

老者 都说过啦,山林就是鹿神,鹿神就是山林……

老者开始嘟囔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他明显无法与我进行清晰而明确的问答,就像其他那些被岁月困扰的老人一样。

我们只好离开他,来到一处隐秘的角落交谈。

国常立 鹿神就是山林?那被镇压的恶灵就是视骸?因为没好好供奉祭品,镇压的恶灵就被放出来了……不对不对,都不太对得上。

国常立 听上去就是那种很常见的神话传说,各种元素都有。

我 要缔结契约,供奉祭品,违背了还有惩罚,这么严厉的信仰应该很难在民众之间长时间流行吧?难道这种信仰真的能带来某种「恩泽」?

我 鹿神的本体是视骸的话,创造某种超自然的影响也是有可能的吧?

国常立 不可能的,影响到这么多人的超自然现象应该很快就被科尔盖注意到才对。

那还有其他可能吗?

国常立和我都陷入沉思时,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持续传教?

国常立 你是指……

我 如果有人以鹿神的名义建立教团组织,持续在下京区传教,只要他们手中掌握了足够的资源,就可以获得大量信徒,并且维持鹿神对下京区的影响。

我 而且,这种事名义上也是正常的人类活动之一,如果教团内部的保密措施也很严格的话,科尔盖就很难注意到了。

国常立 听起来,管理员指的好像就是秋鹿家呀。

什么?

国常立 作为传说中最初祭神的五大家之一,秋鹿家掌握着鹿神信仰的最高解释权。想要成为鹿神的代言人,也只有秋鹿家的人能办到了吧?

国常立 我们在山林里遇到的那个协助视骸伏击我们的人,还有那些想要破坏城墙的人……

国常立为难地看着我,她不愿意说出那个猜测。

我 如果鹿神真的就是兽潮的元凶,一切确实都对得上。

我 秋鹿家供奉鹿神,借助对鹿神的信仰控制下京区,而现在鹿神信仰正在下京区衰退,于是他们就协助鹿神发动兽潮,恐吓下京区的居民,可是……

回忆起与秋鹿绯美子相处时的情景,我的情感持续地否认着我的理性。

国常立 可是抗击兽潮的主力也是秋鹿家啊,一定有其他可能,管理员。

国常立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鼓励我再思考一下。

我 另一种可能……

在国常立的鼓励下走出自我矛盾后,我那原本杂乱的思绪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我 对,也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在冒充秋鹿家!

我 冒充秋鹿家,一来可以栽赃真正的秋鹿家,削弱正面对抗视骸的主力。二来可以盗用秋鹿家的名号,曲解秋鹿家对鹿神的信仰,蛊惑部分民众为他们效力。

国常立 对嘛,这样也很有道理!

我 目前来说,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情报来证明哪个推测是真的,不过我们的调查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国常立 嗯,我们只要把那群在下京区传教的家伙找出来就好了。

国常立 让姐姐想想……我们先找一个信仰鹿神的人,然后问他有没有接触过打着秋鹿家旗号宣扬鹿神的人,这样就可以顺藤摸瓜了。

我 事不宜迟,刚刚那位老爷爷说不定就知道,我们快去问一下!

然而我们拐出街角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无人的长椅。

国常立 人已经走了吗?没想到那个老者的腿脚还挺利索。

我 那我们找其他人来问。

国常立 管理员,往后站一些。

国常立那突然严肃起来的声调让我意识到了危险,我警惕地转过身,发觉一帮混混不知何时围了过来。

混混头目 两位看上去是生面孔,那一定不知道这条街上的规矩,需要介绍一下吗?

混混们纷纷将藏在衣物内的走私军火露出一角。

混混头目 第一条规矩,学规矩之前要交学费!

//

下京区·前

国常立 我知道下京区比较乱,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猖狂了?

所以有应对方案吗?

国常立 好吧,有俗气一点的办法——你们听着,秋鹿卫队就在附近,你们不怕吗?

混混头目 听不懂话吗?把钱交出来!

国常立 哎?

连秋鹿卫队的威慑都无视,混混的嚣张超出了我和国常立的预期,就在我的犹豫让混混们急不可耐时,一群小孩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各自举着一只花篮,直接凑到这些混混身边。

他们衣着破烂,似乎是一些为了生计忘记安危的苦命孩子,为了挣钱只能去找此刻还敢出现在街道上的人。

小男孩 叔叔,买不买花?

小男孩 我打听过,这些花都是隔壁街的姐姐们喜欢的!

哪里来的小屁孩?看不到老子正在干正事吗?

混混头目 再烦人,抓了你们去卖钱!

眼看这些混混真的起了歹心,那些小孩子终于意识到了危险,飞快地跑开,眨眼间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混混头目 你们这边也别废话!

??? 和气,和气!这事其实很好解决,两边要是动手,对街坊邻居都不好。

——一名身形矫健地少女忽然从一旁的屋檐上跳下来,大大方方地站到混混头目跟前。

怪侠?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在下京区这地界,有些事还是交给在下来处理比较合适。

混混头目 你是那个……

暗御津羽 既然各位听说过在下……在下怪侠,如假包换。

混混们面面相觑。

你要罩着这两个人?

暗御津羽 罩着算不上,在下就是想帮朋友一个忙。

暗御津羽 这两位可不是常来下京区的主,不了解规矩也可以理解嘛。要不,在下替他们出钱?

混混头目 ……就是因为听说过你,所以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暗御津羽 那……钱总信得过吧?

暗御津羽说着已经掏出一把钞票递过去,混混们顿时双眼发直,一把抢过钞票清点起来,还没忘了背光检查真伪。

暗御津羽 既然阁下已经拿钱了,那在下就得好好聊聊「规矩」了。

混混头目 规矩……按规矩确实该放他们走了。

混混 老大,他们身上应该还有钱啊,规矩不是我们来定吗?还怕他们不成?

混混头目 管好你的嘴!就是极川组来了老子也不怕。但那个怪人不一样,不要跟她起冲突!

说完,混混头目忌惮地看了暗御津羽一眼。

混混头目 随你们去。

暗御津羽 回见。

看着那些混混走远后,我和国常立都向暗御津羽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国常立 经常听你自称是下京区的怪侠,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行侠仗义,把那些混混揍得屁滚尿流呢。

国常立 结果,你要反过来给他们送钱?

暗御津羽 哦,那是他们自己的钱。

国常立 哈?

暗御津羽随手打了个响指,十几个小小的脑袋立刻从四面八方的街角缝隙里探出来,机警地看向这边,就像是一群可爱又奇怪的召唤兽。

我 这是刚刚那些卖花的孩子!

暗御津羽 在下可不会动不动就跟别人打架,这把薙刀挥舞起来太冷了,所以在下给「小号忍者」们找了个活儿。

暗御津羽 在下让他们把那些混混身上能摸到的钱都顺走了,一部分给你们交学费,一部分算作他们的酬劳。

暗御津羽 「小号忍者」们的手艺全都被在下指导过,如假包换的怪侠高徒。

暗御津羽又打了个响指,于是那十几个小小的脑袋迅速消失。

国常立 切,这些孩子八成是被你忽悠了。

暗御津羽 行侠仗义本来就是「小号忍者」们的梦想,在下不过是帮他们寻找目标罢了。

国常立 行侠仗义……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说话怎么这么生分呢?在下是绯美子的朋友,绯美子已经把阁下当成朋友了,所以阁下也是在下的朋友。

暗御津羽 在下乐意帮朋友的忙,不需要绯美子专门委托。

我 绯美子把我当朋友?什么时候……

我回想起与秋鹿绯美子分别时的情景,彼时的我确实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种特别的亲近感,但却没能进一步确认这种亲近感的来由。

毕竟直到一切真相被查清之前,秋鹿绯美子身上都始终笼罩着我无法拂去的疑云。

我 还不到时候。

暗御津羽 哎?

暗御津羽突然凑得很近,像是观察某种有趣的造物一样,将我前前后后观察了一遍。

暗御津羽 阁下这个人类果然很有趣!

国常立 喂,如果你刚刚是想跟管理员调情,那我只能说你的手法超烂。

远处忽然传来了混混们的叫喊声。

暗御津羽 哎呀,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在下正好知道一个适合捉迷藏的地方。

——几分钟后,那群混混骂骂咧咧地从附近经过,根本没发现只有一墙之隔的我们。

暗御津羽 看上去这些家伙不是极川组的人,却敢在极川组的地盘上收钱,这种事可不多见……

国常立 我和管理员可没时间关心这个。

暗御津羽 那深空之眼当家的来下京区要做什么?

我 其实,深空之眼当家的这个称呼很不准确……

暗御津羽 无妨无妨,所以,深空之眼当家的来下京区要做什么?

暗御津羽打断了我尝试转移话题的行为,继续好奇地盯着我。

这种眼神看上去让人捉摸不透,却出奇地清澈,很难让我对她产生敌意,就像是和秋鹿绯美子分别前向我投来的眼神一样。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选项)

暗御津羽 哦?

国常立 管理员,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 她毕竟也是修正者嘛,正好多一个帮手。

国常立 姐姐我当然知道她是修正者,只是……

暗御津羽 要是这么嫌弃在下,在下还不一定愿意帮忙呢。

我 稍等……如果我们正在做的事关系到秋鹿家主的名誉和安危呢?

暗御津羽忽然敛起笑容,罕见地变得严肃起来。

我 我猜测有人冒用秋鹿家族人身份,一面协助视骸攻城,一面歪曲鹿神信仰蛊惑民众。

我 不尽快把这些人揪出来,对于防御兽潮的任务,对于那位秋鹿家主,都将是天大的隐患。

暗御津羽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暗御津羽 在下早就知道了,这些麻烦肯定会找上她……

暗御津羽 这个忙在下帮了,你们想怎么查?

我 呃,找一个信仰鹿神的人,打听一下他有没有接触过自称秋鹿家族人的人。

暗御津羽 这种事……

暗御津羽又唤出一名「小号忍者」,与他耳语了一番。

暗御津羽 打听这种事得走专业的渠道,「小号忍者」帮在下找了一个合适的。

我 这么说有门路?调查成功以后,我……我一定会尽力报答你的!

暗御津羽 被深空之眼当家的如此热情对待,在下真是春心萌动啊。

国常立 刺头,少在这装纯。

暗御津羽 事不宜迟,这次还是一样,跟紧在下!

看着暗御津羽干劲十足地朝街上走去,国常立悄悄凑到我身边。

国常立 管理员,你确定这么做没问题?

我 目标藏在下京区,我们确实需要一位了解这里的向导。再像刚才那样被耽搁几次,情况可能就很糟糕了。

国常立 但你也知道她跟那位秋鹿家主关系很近吧?为什么不避嫌呢?毕竟我们现在还无法确认很多事。

我 国常立,如果那位秋鹿家主真的跟那些视骸有瓜葛,你觉得她会把全部事实告诉她的这位修正者朋友吗?

国常立 这倒是……

我 在这次调查中,暗御津羽的立场与我们应该是相似的,我也只说出了更容易让她接受的那种推测。

国常立似乎终于被说服了,但她脸上的担忧并没有消失。

国常立 姐姐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不要太指望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我们刚要动身,却差点撞上一群人,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却是一个面相平和的男人。

暗御津羽 哟,在下还以为你们极川组不来呢,你们也要收学费?

国常立 下京区的这种货色还没完没了了……

极川藤 我可不敢向这种贵客收钱,不知诸位有何贵干?

极川藤脸上没有任何敌意,反倒很和气,这让我和国常立都迟疑了一瞬。

我 其实他还是准备勒索我们吧?毕竟之前有过节。

暗御津羽 当然啦,不过这个不好糊弄,在下的建议是来硬的。

诸位?

暗御津羽忽然挥刀逼退极川藤和他的小弟,我和国常立趁机撤离。

暗御津羽 先管管在你们地盘上胡来的家伙吧。

不知为何,极川藤拦住身旁准备追出的小弟,直接放我们离开。

极川藤 现在还不急。

在大街上搜寻良久后,第一个被暗御津羽盯上的目标是一位大腹便便的巡警。

暗御津羽 下午好啊,巡警大叔,这次又来赚外快?

巡警 你这……你又想干什么?

暗御津羽 大叔果然没有否认赚外快这一点啊。

巡警 上次差点把事情捅到警司那边去,你这次又想讹我?

暗御津羽 如果在下说不会,大叔信吗?

巡警 ……你这次又想干嘛?又要我帮你捞几个偷东西的小鬼吗?

暗御津羽 在下的忍者们不会再犯那种低级错误了——有个更有趣的事情需要大叔帮忙。

暗御津羽 在下想找一些在下京区传教的人。

巡警 下京区这地方,传教的人比夏天树上的知了还多,你刁难我?

暗御津羽 如果是打着秋鹿家的旗号在传教呢?敢这么做的人可太少了。

巡警明显地惊愕了一瞬。

巡警 这种事又不归我管……

暗御津羽 哦?

巡警 ……好吧,我认识一个……中介,他说不定知道,地址给你。

来到巡警给的地址,一个衣着花哨的家伙立刻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暗御津羽 原来「中介」指的是你这个家伙。

中介 怎么是你?我做正经生意的,轮不到你来管。

暗御津羽 你真的以为在下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怎么了?社交中介就不是中介吗?

中介 我只是把那些有交际需求的人介绍给彼此认识,收一些中介费,犯法吗?

国常立 莫非是……皮条客?

中介 是社交中介!

暗御津羽 生意归生意,在下只是想打听些事情。

中介 打听事情?你会付钱吗?张口就来……

暗御津羽 那在下只能让这片的巡警帮忙问了。

中介 少拿巡警吓唬我,这个月的钱我交足份额了。

暗御津羽 如果你没交足呢?下京区这边,给巡警的钱都是走提成的吧?

暗御津羽 如果你谎报了一个比较小的账目,就可以省下一笔钱。但估计巡警那边知道的话,就必须要严格执法了。

中介 你……你有证据?

暗御津羽 赌一把?

中介 啧,不就打听个事嘛,你问。

暗御津羽 有人打着秋鹿家的旗号让你帮忙招募鹿神的信徒吗?

中介 这……我可不知道!

暗御津羽 等等等等,不急着回答。你不妨想想,惹到那些人和惹到巡警,哪种情况更麻烦。

暗御津羽 在下京区做生意,总得惹到一些人吧?

中介 ……事先说好,我没见过什么秋鹿家的大人物。

中介 我只是从同行那里拿到了一个单子,说是以秋鹿家的名义招募信徒,能拿到不错的中介费……

中介 对面的人很谨慎的,从不会亲自出面,只是让我把人带到固定的街区就离开,说是有人会专门去接待这些信徒。

暗御津羽 哪个街区?

中介 二丁目。

暗御津羽 偏偏是那里……

暗御津羽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犹豫的神情。

国常立 刺头,你不会搞不定吧?

暗御津羽 无妨无妨,只是二丁目这个街区太大了,这种事只能找住户打听——交给在下去办就好。

这些袭击者明显和破坏城墙的是同一批人,他们退场的方式也十分相似——在我们问出情报之前,他们已经被遍布全身的真菌吃了个精光。

国常立 明明下手没那么重……

暗御津羽 冷冷冷……怎么长出这么多蘑菇?

暗御津羽忽然注意到了这些袭击者衣物上的秋鹿家标志,微微皱起眉头。

国常立 别愣着,看那边!

在国常立所指的方向上,十几个形迹可疑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街角。

国常立和暗御津羽急速冲出,然而目标已经无迹可寻。下京区的街道宛若一座光怪陆离的巨大迷宫,任何目标脱离视野后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国常立 打扰了,你们有没有看到刚刚从这里跑出去的十几个人,衣服很奇怪的那种?

听到国常立急切的喊声,路人们齐齐看向这边,但当他们看到国常立身边的暗御津羽后,立刻收回了各自的视线。

国常立 搞什么?

我和国常立都注意到了这里的居民对待暗御津羽的怪异态度,但暗御津羽本人却似乎对这一点毫不在意。

暗御津羽 调虎离山?送几个炮灰给我们,其他的全都跑了……

国常立 你……现在分析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我 刚刚到手的线索……

时间分秒流逝,眼看着找到那些人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暗御津羽 不要慌,凭在下的人脉,在下京区定位一群匆忙跑路的可疑人物十分简单!

暗御津羽说着打了个响指,那些小小的脑袋再次从墙边和屋檐上探出来。

国常立 你的人脉里就只有小孩子吗?我们不能把小孩子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来。

暗御津羽 不要把「小号忍者」看扁了!

国常立 ……管理员?

「小号忍者」绝对没问题!;抓住那些人更要紧!(选项)

暗御津羽立刻变戏法似的取出了一台通讯终端。

暗御津羽 全员出动咯,这可是个关系到下京区安危的大活儿!

托尔 过家家的游戏结束了!

薇儿丹蒂 咳……只能撑到这儿了。管理员,你一定要平安啊……

//

古怪的侠义·后

我奔跑到几乎脱力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标路口,然而预定中的联络却并没有被发来。

暗御津羽 次郎?

终端里只传出一阵盲音,暗御津羽攥紧了它。

暗御津羽 次郎!

国常立 那个孩子……喂,你们有没有看到一群奇怪的人和一个孩子?

国常立已经对那些冷漠的路人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非常不礼貌。然而那些路人再次匆匆离开,仿佛靠近我们会沾上霉运。

次郎 大姐头,对不起……

一个细微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我们转向一旁的墙角,看到一个男孩儿偷偷探出头来,满脸愧疚。

暗御津羽 怎么了?

次郎 刚走到一半,就被我爸抓了回去……他今天出去喝酒,要我替他看店。我又偷跑了出来,刚刚赶到这里。

国常立 最后栽到这种事上……就不该抱太多期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国常立还是暗暗松了口气,事情终究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暗御津羽 次郎,你先出来。

次郎 大姐头……

次郎很不情愿地走出墙角,尽管他已经有意遮掩,但我们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臂上新鲜的伤痕。

暗御津羽 这肯定不是跑太快摔的吧?

暗御津羽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次郎正要解释,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忽然出现在路口,隔着很远就开始朝次郎呼喝。

次郎的父亲 小崽子,不记打?

国常立 好臭……

来者身上的酒气让国常立都不由得皱眉。

暗御津羽 喂,站在那里就好,再近一些,在下的薙刀就不好收住了。

来者的醉意顿时醒了半分,小心地停在那柄薙刀的攻击半径之外。

次郎的父亲 你……怎么又是你这个家伙?

次郎的父亲 小崽子,不好好看店,就为了跑出来跟这个烦人精鬼混?

暗御津羽 次郎现在正在执行一项关系到下京区安危的任务,这可比在你那家只卖假货的店里浪费人生更重要。

次郎的父亲 我没时间陪你说这些疯话——小崽子,跟我走!

次郎 我……我不想回去。

次郎的父亲 你现在不回去?等你回去的时候,有你好受的……

一抹裹挟着凛冽寒意的刀光突然闪过,最终停在次郎父亲的喉咙前方。

刀锋前方残留的一丝冷气让这个酒鬼剩下的那半分醉意也彻底消散,他惊叫一声,狼狈地跌倒在地。

暗御津羽 在下重申一遍,你们如何看待在下都无所谓。但如果对在下关心的人出手,后果很可怕哟。

暗御津羽故意提高了音量,似乎这句话不只是说给这位酒鬼父亲听。附近的路人也都听到了她的发言,然后躲得更远了一些。

次郎的父亲愣怔了片刻,似乎被某种气息震慑到,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挣扎着起身逃走。

国常立 喂,刺头……

暗御津羽 哎?你们两个为什么都是这种表情?在下不吓唬他一下,我们会被纠缠很久的。

国常立 你权钥上由神能凝结的冷气不是你主动收回的吧?

暗御津羽 这个……有关系吗?

国常立 我很确定,刚刚你权钥上的神能是被动消失的,这只对应一种情况——盖亚临时取缔了你的权能。

国常立 一般来说,盖亚允许修正者使用权能对人类进行必要的干涉——除非你在操纵权能的时候动了杀心。

暗御津羽 那在下之后试试空手?

国常立 你是在开玩笑吧?

暗御津羽 当然……是在开玩笑啦!在下又不是不会控制分寸,还以为你不会再被骗到呢。不装得像一点,能吓跑那个酒鬼吗?

国常立 ……现在那个酒鬼已经被吓跑了,你倒是说说找人的事怎么办?

国常立 当初打包票的可不是我。

暗御津羽 呃……稍等。

暗御津羽使用终端又联络了几个「小号忍者」,最终无奈地放下终端。

暗御津羽 那些家伙好像已经发现有人盯着他们,「小号忍者」还是跟丢了。

我 这又要从哪里找起啊……

国常立 姐姐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暗御津羽 无妨无妨,等在下和「小号忍者」们休整一下,马上安排第二轮追查,这次一定能成功!

国常立 刺头,我和管理员赶时间。

国常立和暗御津羽争执时,我发现暗御津羽的眼角余光一直落在次郎的伤痕上,于是拉住了有些不耐烦的国常立。

我 先休息一下吧,毕竟现在也没有新的线索。

国常立迅速读懂了我的眼神。

国常立 你这个所谓的「小号忍者」组织,应该有歇脚的地方吧?

暗御津羽 这是当然!

在七拐八歪的街巷深处,聚集于此的孩子们用简易的材料圈住了一方空间,宛若一个小小的秘密基地。

不知是出于警惕还是纯碎厌烦了在暗御津羽身上浪费口舌,国常立坚持去出口盯梢,留下我一个人看着暗御津羽给次郎包扎伤口。

暗御津羽 大姐头应该有教过你还手的方法吧?结果还是被那个酒鬼摁着揍?

次郎 还……还不敢。

暗御津羽 唉……

暗御津羽给每个伤口都仔细贴好创可贴,不再说话。

我 这些孩子的家长都有问题吗?所以他们才……

暗御津羽 「小号忍者」们跟随在下的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在下是大名鼎鼎的「怪侠」啊。

……

暗御津羽 当然啦,在下京区这地方,混蛋父母算是每个孩子的标配。这帮放弃人生的混蛋觉得自己的孩子也会一样,但在下不这么认为。

暗御津羽 所以在下承诺,要率领「小号忍者」们攒足一笔钱,把他们都送到上京区读书。

暗御津羽 能办成这件事,遭到部分混蛋家长记恨也无所谓,因为这是侠义的一部分!

暗御津羽说得很起劲,但她明显隐瞒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我 怪侠,二丁目这里对你来说是不是个很特殊的地方?

暗御津羽 哦,这里就是在下觉醒前长大的地方,这里的居民都是在下的熟人哦!

我 什么?但你好像和这里所有居民的关系都很差,不只那些家长,为什么呢?

暗御津羽 这个吧……恶名也算威望吧?所以在下之前并没有撒谎哦。

我 事情的关键不是这个吧……我注意到这里的治安很乱,那侠客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啊。

发现无法转移话题后,暗御津羽沉静了许多。

暗御津羽 侠客……深空之眼当家的知道在下当初为什么决定成为一名侠客吗?

暗御津羽 刚觉醒的那一段时间,在下并不了解盖亚是什么,视骸又是什么,只是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正在执行一项保护人类,拯救世界的任务。

暗御津羽 保护人类,拯救世界,那不就是侠客咯?

我 非要这么说的话也……

暗御津羽 所以在下就以侠客自居咯,先忙着消灭下京区的视骸,然后行侠仗义!再然后,和居民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差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

暗御津羽 在下也很想知道。

暗御津羽 明明揪出了一家卖假货的奸商,却要被巡警翻白眼。

暗御津羽 明明只要有个人帮把手,在下就可以抓住那个偷钱包的贼,结果反倒被一个老太太拦住,说在下撞到了她,要付医药费,没有人替在下辩解。

暗御津羽 明明帮助街区赶跑了收保护费的恶霸,结果第二天他们就把人请了回来,还要埋怨在下好几天,仿佛在下才是那个祸害街坊的恶人。

暗御津羽 就这样,最熟悉在下的人,跟在下的关系反倒最差。

听着暗御津羽列举出的那些怪异事例,我刚要表达些什么,却又忽然明白其中都有无法言明的秘辛,一时间无言以对。

暗御津羽 所以最终的结论是,在下京区当侠客,要学会说假话,学会吓唬人。

我 但这样的话,你和那些居民的关系会更差吧?

暗御津羽 但是行侠仗义的时候更方便啦。

这样恐怕已经失去了行侠仗义的初衷吧?

暗御津羽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很重视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很久。

暗御津羽 我们修正者拯救世界的初衷就是保护人类吧?但拯救世界似乎跟人类本身也没什么关系,他们甚至不需要知道世界被拯救过。

暗御津羽 侠客伸张正义的时候,路人们就只是看着,真是无趣呢。

奥丁的话不知为何又在我的耳边回响,我竟一时无法反驳暗御津羽的说法,思索很久找到的说辞也略显无力。

我 其实人类不全是这样的……其实,不让人类接触视骸也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暗御津羽 或许吧,但现在除了绯美子,「小号忍者」们,还有深空之眼当家的,其他的人类会怎样在下并不关心。

我 ……竟然有我吗?

暗御津羽 这算什么话?深空之眼当家的是个很有趣的人类哦。

我 如果,我也曾经是那些无趣的路人之一呢?

暗御津羽欲言又止,她明显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国常立 刺头,休整够了吧?有新的麻烦。

我和暗御津羽一起看向「基地」的出口,那个脸熟的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极川藤 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合作了吧,怪侠?

//

秋鹿家的暗面·前

虽然双方都是熟人,但这次会面仍旧不愉快,暗御津羽和国常立都摆出准备打架的姿态。

暗御津羽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里的?

极川藤 从你们开始玩过家家的第一天就知道,你们在极川组的地盘上用这么幼稚的手段圈地,自然要有极川组的默认才行。

暗御津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极川藤随手抽出一支烟,看了看暗御津羽身后的孩子们,又放了回去。

不如我们到没有小孩的地方谈?

我们面面相觑时,极川藤已经主动离开了孩子们的视线。

极川藤选择了一处店外的露天用餐区作为谈话地点,几十名西装革履的极川组成员默契的围起一道人墙,隔绝了不必要的干扰。

暗御津羽 你们就从来没有从在下手里讹到过钱,为什么不死心呢?

极川藤 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我是来谈合作的。

极川藤之前放回去的那支烟终于被放到他嘴里。

暗御津羽 在下这两位朋友的身份可不适合跟黑帮合作。

极川藤 黑帮是种很不专业的说法,我们是调解人,债务顾问,情报商人,利息稍微高一点的投资者,以及几家博彩游戏厅的股东。

暗御津羽 切……

极川藤 无论如何,诸位要在下京区找一帮给鹿神传教的人,我们极川组是首选的合作对象。

我 你怎么知道我们……

极川藤 在下京区,巡警要拿多少提成是和我们一起敲定的,社交中介要做生意,也要找我们报备,还需要再提示一下吗?

极川藤 稍微想想就该知道,极川组才是最大的情报集散地,所以我很奇怪你们为什么要绕那么一大圈。

暗御津羽 你以为在下也是第一天到下京区来吗?跟你们极川组合作,总有一天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极川藤 我就把这当作是对我们极川组业务能力的夸奖吧,不过现在的情况是,你们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不是吗?

我和国常立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不用担心,在下承诺的事一定会办好,只要……

极川藤 只要继续从二丁目的居民入手?问题就在这里,你就是把整条街再跑一遍,也没人愿意给你提供情报。

极川藤 二丁目,不,整个下京区的居民,都讨厌你。

暗御津羽忽然攥紧了手中的薙刀。

极川藤 别别别,这是种赞美,真心的。

极川藤 还记得一年前你我之间的那次过节吧?我们组一个收保护费的兄弟被你揍了回来,结果没过多久又被那里的居民贴钱请了回去,你反倒被轰出了街区。

暗御津羽 记得又怎样?

极川藤 原因其实很简单,自从你宣布那里不再是极川组的地盘后,那里就成了所有混混和飞贼的目标,甚至有的居民本身就是混混和飞贼。这种混乱,根本不是一个单独行动的侠客能解决的。

极川藤 为了维持上京区的光鲜,就得有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下京区就是这样的地方。甘心生活在这里的人,比起正义,更需要秩序,哪怕这种秩序不那么体面。

极川藤 这样的一群人,只配得上我们这样的「调解人」,容不下一个古怪的侠客。

暗御津羽仍旧紧攥着手中的薙刀,但终究没有把它挥舞起来。

意下如何?

我 既然是交易,那你们想要的报酬是什么?

极川藤 听这种语气,阁下是你们这边做决定的人?

我 可以这么认为。

察觉到暗御津羽的困境后,我及时接过了与这位极川组二当家对话的任务。

极川藤 很好,我要当初在路闸那里损失的全部服务费,先付钱,后拿货。

国常立 真是狮子大开口,还服务费?你该不会以为你们干了一件服务别人的好事吧?

极川藤 所有人都按规矩交钱通过后,那个路闸就可以被迅速改造成抵挡野兽的路障。说是服务费,有什么问题?

国常立也握紧了武器,罕见地摆出了和暗御津羽相似的态度。双方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紧张,但我注意到了极川藤眉宇间的自信。

我 这个订金肯定不是个小数目,你要我们先交钱,那你总得证明你手里确实有我们想要的情报吧?

极川藤 很上道嘛,我明白为什么你是做决定的那个了。

极川藤 那就再听我啰嗦两句,如果真的像你们推测的那样,有人冒充秋鹿家的大人物在下京区招募信徒,那他们肯定不会亲自来,而是在下京区雇佣中间人。

极川藤 要找到那些传教的人,通过这些中间人要比在街坊里乱窜快很多。

你知道那些中间人是谁?

极川藤 这样的中间人最好十分了解下京区,在社区里有足够的威慑力,同时又不至于像我们极川组这样难以控制——其实不久前答案刚刚和你们擦肩而过。

那群敲诈我们的混混?(选项)

暗御津羽 竟然是他们?

国常立 这一圈可绕大了……

极川藤 厉害,我还以为要给更多提示。

我 你们极川组在下京区很有名,那些混混不可能不知道那里是你们的地盘,但他们还是敢越过你们敲诈钱财,只能说明……他们自以为攀上了一个你们极川组也惹不起的靠山。

极川藤 他们起初一直在匿名给中介发招募信徒的单子,隐藏得很好,但可惜还是没能甩掉每个暴发户都有的臭毛病,开始打行业老大的主意,直接在极川组的地盘上搞业务。

极川藤 我的兄弟跟他们接触几次之后,就把他们的底摸光了。他们都在替一群信奉鹿神的祭司做事,打的就是秋鹿家的名号。

国常立 那还废话什么,管理员,我们马上去找那些混混!

我 冷静些, 国常立。

我 之前我们已经打草惊蛇,那些混混肯定也被幕后黑手警告过,已经提前藏起来了吧。

极川藤 跟聪明人交代事情果然省事,至于他们具体在哪里,就是我们的交易内容。

极川藤挥挥手让小弟将一份地图铺在桌面上,还将一本账目交给我们,国常立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数目。

国常立 这跟抢劫也没什么区别吧?

极川藤 区别是你我都很体面。

国常立 很体面的抢劫!

我 国常立,我们是不是可以找科尔盖申请这笔钱?

国常立似乎想到了戏弄某人的可能,忽然不再抗拒这笔交易。

国常立 任务需要,也没办法。

转账手续完成后,极川藤将烟头掐灭在地图上的某一点,那里正是一家弹珠店。

极川藤 弹珠店算是下京区最能藏人的地方之一,那帮业余的家伙恐吓了几次老板就觉得拿下了这家店,甚至想不到盘问背后的股东是谁。

极川藤 我招呼过老板,一个都不会放跑的,至于怎么问出东西来,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全速赶往目标地点的过程中,暗御津羽一直没有说话。

国常立 刺头,你当初要是愿意跟我回雉小队,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国常立 修正者跟人类相处,总是会闹出很多麻烦——除了我家管理员。所以,不再考虑下?

暗御津羽明显听出了藏在国常立那藏在劝诱中的安慰,脸上的不快少了几分。

暗御津羽 在下拒绝,进了雉小队,哪有在下京区自在。

国常立 ……我以为你很讨厌这里。

暗御津羽再次沉默。

毕竟这里有怪侠的朋友,不是吗?(选项)

暗御津羽惊讶地看向我。

我 怪侠最初也是因为关心绯美子这个朋友才加入调查的,所以,不必过多考虑什么修正者要拯救世界之类的空话。

那种熟悉的笑容再次回到暗御津羽的脸上。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你果然是在下中意的那种人!

暗御津羽 你们动手肯定不方便,那群混混就交给在下咯!

在下京区,弹珠店往往是游手好闲的混混们最快乐的地方,但他们的快乐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匆匆结束。

暗御津羽 长话短说,在下要问一些事情。

混混头目 还来?你耍老子,偷老子那么多钱,还要怎样?

暗御津羽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在下只提供两种方案。一,好好说话;二,我帮你们好好说话。

混混头目 笹波黑话,抄家伙!

聚集在这里的混混全都围聚过来,他们都手持利器,却依然不敢轻易靠近眼前这个看似较弱的少女。

暗御津羽 唉……应该多穿点衣服的。

寒风骤起,霜华散落。不消片刻,在场的混混已经满地打滚,抱着各自被冻伤的肢体发出痛苦的嚎叫。

暗御津羽就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盯着被吓得跪倒在地的混混头目,用眼神制止了对方逃跑的想法。

这是什么?忍术?

暗御津羽 冷冷冷……长话短说,在下要问一些事情。

混混头目 你……你讲。

暗御津羽 你们在下京区搞的钱,是不是没有过上面的账?

啊?需要给上面过账吗?

暗御津羽 从现在起,都要过账!秋鹿家的人派在下来收拾你们,就是要提醒这一点!

混混头目 怎么会?当初明明说只要帮他们拉拢信众就可以……

混混头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混混头目 不不不,我的帮派跟秋鹿家有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暗御津羽 原来没有啊,那在下真是松了口气。在下最近一直听说你攀上了秋鹿家的关系,想想之前黑的那些钱,还以为惹上了大麻烦。

暗御津羽 既然没有——把你们剩下的钱也都交出来,然后滚出这条街。

你想黑吃黑?

一缕冰晶忽然从地面爬上混混头目的脚踝,剧痛立刻让他尖叫起来。

暗御津羽 没有靠山的废物,也想跟在下斗?你没在下京区好好打听一下在下用过的手段吗?交钱走人,你下半辈子还能过得舒坦一点。

或许是可能丢失的利益比起被冻伤的脚踝更让混混头目感到肉痛,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之前坚守的防线。

混混头目 住、住手!老子……老子的靠山就是秋鹿家!

混混头目 有种,你就把秋鹿卫队喊过来,老子是打不过你,但秋鹿卫队来了,看你还能怎么办!

暗御津羽 在下又不傻,干嘛把秋鹿卫队招过来?就算你的靠山不是秋鹿家的人,在下也会被抓的。

暗御津羽 话说回来,秋鹿家的卫兵确实离这里太近了,被抓到可就难办了——还是先把你灭口吧。

脚踝上的冰晶又蔓延了一寸,混混头目再次发出哀嚎。

混混头目 喂喂!我的靠山真的秋鹿家的人!

暗御津羽 在下又没见过你的靠山,你说是就是?

混混头目 不信?不信你去一丁目的会馆,他老人家今天正要在那里举办集会,你去亲口问他老人家!

对死亡的恐惧最终战胜了理智,混混头目被暗御津羽诈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暗御津羽 嗯,在下问完了。

在远处观望这一切发生的我和国常立看着暗御津羽悠悠然返回,花了很长时间来组织语言。

国常立 什么时候我们正规修正者也能这么干?

我 反正等骸震对策部的大部队到了,这片街区的人都要被执行记忆清洗。

暗御津羽 地点问出来了,接下来只要揍扁那帮冒牌货就可以了吧?

我 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如果那个冒牌货要举办集会,身边肯定有很多被蛊惑的信徒。如果那些信徒,反过来对付我们,就会变成比那些混混更难处理的麻烦。

暗御津羽 一群笨蛋吗?确实比一群恶棍更难处理……

我 对了,怪侠,你跟秋鹿家主是好朋友,那你知不知道能够辨别身份真伪的办法?

暗御津羽 身份真伪?

我 一般的信徒不会笨到看到一个家徽就信任对方,那些人在下京区纠集了这么多信徒,肯定使用了某种能更有效证明身份的东西。

我 出示这种东西能直接证明他们是秋鹿家的人,对应的,也肯定有防伪手段。

暗御津羽 这个倒真的有,秋鹿家是军伍出身,为了稳定军权,对身份验证的要求特别严格。

暗御津羽 每个秋鹿家地位显赫的人都拥有一种鹿角兵符,制作这种兵符使用的材料很特殊,可以让它免疫极高的温度。

暗御津羽 兵符的外形设计早就被公之于众了,仿制很容易,但是那种材料及其罕见,只有真品才用得上。

国常立 听上去好复古啊。

暗御津羽 但是足够有效,秋鹿家的鹿角兵符从来没有被成功复制过。

我 他们用来欺骗其他人的东西肯定就是这个兵符的赝品,只要我们能在集会上当众揭穿他们,被欺骗的信徒可能还会帮忙逮捕他们!

我 我们赶快行动吧!

暗御津羽 嗯……有件事在下一定要讲一下。

什么事?

暗御津羽 绯美子就是绯美子,作为她的朋友,不要再把她称呼为秋鹿家主了。

暗御津羽忽然变得很认真,仿佛这件事的重要程度不亚于我们即将执行的任务。

嗯,我明白了。

一场鏖战过后,我们终于突破了外围的信徒,眼神锐利的国常立马上在邪教头目身上看到了一枚鹿角兵符,立刻将其夺下。

祭司 哪里来的歹徒,竟敢亵渎鹿神!抓住他们!

信徒 抓住他们!

国常立 喂,他说什么你们都信啊?

国常立随手将夺来的兵符扔进会场中央用来祭祀的火盆中,火焰立刻爬上兵符的表面,发出明亮的光。

国常立 他说他是秋鹿家的族人?鹿神的祭司?那得看这个兵符是不是真的。

火盆中的兵符仍在燃烧,在场的人看到这个情景,纷纷安静下来。

你们是什么意思?

我 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冒牌货!

我 在山林里协助视骸的是你的人,试图破坏城墙的也是你的人。你故意让他们穿着带有秋鹿家家徽的衣服,妄图栽赃尽心尽责抵抗兽潮的绯美子。

我 在这里,你继续假装秋鹿家的族人,歪曲对鹿神的信仰,蛊惑这里的民众助纣为虐!

祭司 嗯?哈哈,哈哈哈哈……

祭司并没有表现得像一个被揭穿的冒牌货,他的笑声底气十足,仿佛我说的才是可笑的谎言。

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祭司 那就让我回应一下这可笑的指控吧,我们穿上带有家徽的衣物,是因为我们作为神的仆从感到自豪,这个家徽就是神赐给我们的象征!

祭司 我也没有歪曲对神的信仰,我只是在拆穿别有用心之徒编织的谎言!

祭司 我们,就是真正的秋鹿家!

在祭司完成这癫狂而强硬的宣告后,兵符上的火焰渐渐消失了——火焰只是烧掉了一层保护壳,兵符的内核在烈火中闪闪发亮。

暗御津羽 这个兵符是真的!

什么!?

祭司 抓住这帮渎神者!

在场的信徒们立刻虎视眈眈地盯住了我们,但碍于国常立和暗御津羽手中的利刃而不敢上前。

国常立 喂,这种情况可不在计划范围内。

暗御津羽似乎想起了什么,沉思着没有回话。

国常立 刺头!你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证明这是个假货吗?

暗御津羽 啊,呃……干脆就来硬的咯!我们是修正者啊,真打起来我们肯定比这个神棍更像神力的代言人吧?

国常立 你想干嘛?

暗御津羽忽然挥动薙刀,一道冰晶立刻直奔祭司而去——

然而祭司从容地举起权杖,几束粗壮的藤蔓忽然破土而出,瞬间粉碎了飞速蔓延的冰晶。

暗御津羽 什么……

祭司 蔑视神力的家伙,真是可笑。

在祭司的凝视下,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忽然充斥了整个会馆,仿佛某种存在正在通过祭司的双眼审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献上……祭品……

是谁?

祭司 抓住这帮渎神者!

目睹这一切的信徒们立刻陷入疯狂,并迅速回应了祭司的第二次命令。一帮人突然冲上来揪住我的四肢,顿时让我动弹不得,只能被卷入汹涌的人潮,距离国常立和暗御津羽越来越远。

国常立 可恶,欺软怕硬的家伙!

暗御津羽 都给在下让开!

国常立和暗御津羽同时出手,然而那些藤蔓再次出现,用一种令修正者都无法迅速挣脱的力道困住了她们。

看着即将被掳走的我,暗御津羽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慌乱,仿佛眼前这一幕唤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暗御津羽 在下一定会……

最终,我的头上被蒙上黑布袋,什么都看不见,人群的喧嚣也远去了。

经过一整天的加固,下京区外围的城墙已经宛若要塞。秋鹿绯美子站在城墙边远望山林,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情。

就在山林的方向上,一切都寂静如常,但这种寂静反而最让人感到不安。秋鹿绯美子的眉头愈发紧锁时,她的思绪被一名卫兵的到来打断。

卫兵 家主,您安排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前鬼坊天狗 直说无妨。

卫兵 我带人彻查了秋鹿家名下的各处仓库,确实发现有大量物资遗失。此外,审核家族资金流向时,也有多笔资金去向不明。

卫兵 与此相关的家族人员都拒绝回应我们的质询,我调查了他们的通讯记录,发现他们最近频繁与一个不明组织沟通。

前鬼坊天狗 家族的事,我果然不擅长处理呢,是我疏忽了。

秋鹿绯美子看向手中的那块衣物碎片,上面的秋鹿家标志异常刺眼。

前鬼坊天狗 早该猜到的,那一批族人肯定会回来……

家主?

前鬼坊天狗 传我命令,修改秋鹿卫队调令,废除鹿角兵符,一切行动以我的口令为准。

明白!

卫兵退下后,秋鹿绯美子再次望向山林深处,神色更加凝重。一群飞鸟盘旋在城墙上空,叽叽喳喳的鸣叫声仿佛是某种存在的呓语。

??? 还回来……

秋鹿绯美子猛地握紧刀柄,稳定心神,这才压制住了体内的某种躁动。

前鬼坊天狗 是你吗?倒也不意外,他们回来肯定是为了你。

秋鹿绯美子从怀中取出一个透明的容器,看着容器中那团跃动的黑色火焰。

前鬼坊天狗 尽管来吧,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山林深处传来一阵躁动,无数飞鸟被惊起,飞向逐渐逼近的夜色。

//

无名的回忆·前

再次醒来后已过去了不知多久,黑色的头罩密不透光,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祭司 想不到,作为一个人类,明明如此弱小,无能,却也胆敢忤逆神明?

你们到底是谁?

祭司 还是不相信吗?吾等乃是秋鹿族人,鹿神的仆从。

再次得到这个答案,我沉默了很久。

你们到底想怎样?

祭司 不要担心,你不会像一个普通的渎神者那样被消灭。

祭司 区区一个不信者,竟然拥有如此稀有的体质,真是天大的幸运。

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祭司 如果你可以的话,或许我族就有解脱的可能——准备孢子!

一股携带着植物清香的烟雾迎面扑来,刹那间天旋地转,我的意识仿佛被融入了某种更庞大的存在。

我仿佛奔行在林间,又仿佛伫立在烈日下,最终被抛入一个幽暗的空间。

投向我的视线令人窒息,无法动弹,无力逃脱。我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那个凝视着我的存在——

我 你是……鹿神?

鹿神 意识必须回归……

冥冥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向我抓握过来,但它却僵在我的面前,被另一个无形的存在抵挡,无法再前进分毫。

鹿神 呃,啊啊啊……

鹿神发出痛苦的哀嚎,竟然流露出了某种恐惧的情绪。意识就在这时陡然回转,我差点跌倒,被某个人稳稳扶住。

这里是哪里?

暗御津羽 这里是临时指挥部,你是不是没睡好?

怪侠?你来救我了?

暗御津羽 救你?你不是来主动报名的吗?就像其他人那样。

起义者 阿羽,让这个新人清醒一些,行动就要开始了。

暗御津羽 不要这么凶嘛,这个新人用「怪侠」称呼在下哎,在下很喜欢!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位于下京区的某条偏僻小巷。聚集在这里的人很多,并且都携带了军火。

尽管环境中的一切带给大脑的反馈都无比真实,但是刚刚的经历还是让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暗御津羽 你怎么了?

我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着环境中的一切,忽然发现此刻的笹波天气炎热,完全不像是我来这里时所处的时节。

现在是哪一天?

暗御津羽 六月二号——放心,你报道的时间是对的。

我 六月份……哪一年?

暗御津羽 当然是公历2315年……你怎么了?就算睡懒觉也不会把整个年份都睡过去吧?

我 是今年,就在两个月前……难道我穿越了?

我低声的自言自语终于引起了任务指挥者的注意——于是那位身着戎装的少女武士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前鬼坊天狗 阁下好像在担心什么?

绯美子?

起义者 大胆,你怎么能直呼这个名字?

我 无意冒犯……

前鬼坊天狗 有什么关系?我的名字比你们整天喊的「长官」好听多了。

起义者 好的,长官……

绯美子再次看向我,脸上带着她那惯常的微笑,这种笑容拂去了我内心的不安,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前鬼坊天狗 你知道我的名字,肯定不是个陌生人,但你也不像是准备跟随我的起义者,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我欲言又止,回想起之前的调查,我意识到不能在这里说出全部真相。

我 呃……秋鹿家主的大名,我当然知道啊。

在场的人忽然都愣了一下。

暗御津羽 绯美子,你还说人家不像是准备跟随你的人?人家已经准备让你当秋鹿家主了!

现在还不是吗?

众人的议论声让我十分慌乱,秋鹿绯美子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挥挥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前鬼坊天狗 你看上去……更像是个迷路的人,我姑且可以这么认为吧?

嗯……

前鬼坊天狗 对于你的过往,我不追问,每个人都有一些藏在心里的秘密。和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一样,你可以从我这里获得一个选择。

前鬼坊天狗 或者跟随我,完成一项事业;或者离开,回到你自己的生活中去。如何?

秋鹿绯美子豁达的态度抚平了我刚刚的慌乱,我冷静下来,暂时不再去思考时间穿越这种奇怪的可能,转而开始思索当下该做的事情。

我意识到这个即将由秋鹿绯美子领导展开的行动很可能直接牵扯到我想要调查的真相,于是我可以做出的选择也只剩下一个。

我 抱歉刚刚失态了,我也是来报名参加行动的。

前鬼坊天狗 好的——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呢。

……我是管理员。

我可以问一下我们的任务内容是什么吗?

暗御津羽 早就说好了,进攻光轨港口,护送绯美子逃出笹波。

啊?

起义者 大家在军队里面都受过长官的照顾,怎么能允许她因为那么荒唐的事被处决?不敬神明?现在都二十四世纪了!

起义者 秋鹿家的那帮信徒根本就听不懂人话,我们只能这么做!

这名起义者的发言立刻获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应,然而秋鹿绯美子却十分平静。

前鬼坊天狗 很抱歉,我想临时更改一下任务内容。

前鬼坊天狗 任务地点更改为秋鹿家旧宅外的山林,我们要找到鹿神的祭坛并摧毁它。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暗御津羽 绯美子,在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捞出来,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暗御津羽 回去的话,你……

前鬼坊天狗 阿羽,你明白他们正在策划的事情,你能放任它发生吗?

暗御津羽 你和在下不一样!

暗御津羽 那个所谓的鹿神可不仅仅只是一座不能动的雕像,它是人类对付不了的存在,那些被蛊惑的信徒早就没救了!

前鬼坊天狗 不,人类也可以的。

秋鹿绯美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坚定,在她的注视下,就连最抗拒的暗御津羽也无法继续反驳。

前鬼坊天狗 我不想再逃一次,我不会把族人和秋鹿卫队交给一帮懦弱的信徒,我想要推翻这些荒唐的事情。

前鬼坊天狗 想办到这一点,只需要完成一件事就可以——击败他们的神!

起义者 我们……真的可以吗?

虽然刚刚说出了藐视神明的发言,但在场的起义者们仍旧对那个传说中的神明充满了本能的敬畏。

前鬼坊天狗 所以,我要证明给你们看呀。

我诧异地看着秋鹿绯美子,无从得知她的勇气从何而来。

我已经意识到她试图指挥一支大部分由人类组成的小队去对抗视骸,但这股勇气堵住了我的嘴,让我无法说出劝阻她的话。

最终,在场的人纷纷拿起武器作为回应,包括依然很不情愿的暗御津羽。

前鬼坊天狗 我们出发!

伴随着一声枪响,又一只袭来的异兽倒下。

前鬼坊天狗 你好像很了解对付这些怪物的诀窍,建议的进攻时机很巧妙,枪法也不错。

我 或许是因为……我有打猎经验吧。

亲自体验后,秋鹿绯美子展现出的智慧更让我惊艳,所以她的赞赏让我莫名汗颜。

突袭行动十分顺利,队伍获得了短暂休憩的机会,我抓住了这个对话的机会。

我 呃……绯美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前鬼坊天狗 这个问题我已经强调过了吧?我可不喜欢一直被称呼为「长官」。

我 好吧,绯美子,你要击败的神,就是秋鹿家供奉的鹿神?

前鬼坊天狗 是啊,那个所谓的鹿神。

我 可是传说中鹿神明明是一位庇护笹波山民的神……

难道传说是假的,鹿神其实是……是个凶神,这样的话,秋鹿家又为什么要信仰它,帮助它危害一方呢?

秋鹿绯美子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一分。

前鬼坊天狗 鹿神的信仰本来就十分扭曲。

前鬼坊天狗 传说最初五大家祭山后,与各自供奉的神明分别签订了契约,秋鹿家也是一样。

前鬼坊天狗 以供奉鹿神的名义,秋鹿家获得了声望,维持着地位,掌握着权力,即便这一切都有代价。

前鬼坊天狗 而所谓的对神的敬畏,却又让他们认为这些代价「理所应当」。

前鬼坊天狗 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前鬼坊天狗 这样说的话,你或许就能理解这场反抗的意义了。

我 所以,助纣为虐的是秋鹿家,奋起反抗的也是秋鹿家……

前鬼坊天狗 确实可以这么说,只是,现在的我可能还没有资格代表秋鹿家,我只是作为个人选择了反抗。

秋鹿绯美子望向山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秉持着这种叛逆理念的她在家族中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孤独坚守,我无从想象。

我 你可以代表秋鹿家,你一定能!

或许是因为心头的疑云被驱散了一部分,某些被压抑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涌上来。

前鬼坊天狗 莫非你又想直接推举我当秋鹿家主?

我 我相信你可以成为秋鹿家主!我……我希望你能够成为秋鹿家主。

我 这样或许可以证明,人类不全是无趣的看客。

前鬼坊天狗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秋鹿绯美子似乎读懂了我没能说出的那些期望,于是再次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前鬼坊天狗 前方到达目标区域,全军戒备!

//

往日的抗争 ·后

暗御津羽 得手了!

起义者 鹿神真的被击败了!

信徒首领 混账!你们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吗?

前鬼坊天狗 我只是来结束一件早就该结束的事情,你的神明已经被击败了。

信徒首领 神明是不会被击败的!

信徒首领 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能逃脱自己的命运吗?

信徒首领 必须向神献上祭品,必须……

祭坛上的神像轰然坍塌,我的意识忽然堕入虚空,眼前的胜利图景忽然模糊了。

鹿神 错误的……分离……

我的大脑仿佛要被分裂一般,眼前的一切都迅速远去。

我忽然意识到,我根本没有离开过鹿神的意识。

我 刚刚那一切……是在你的回忆里?

鹿神 分离!

像是从意识的深海中浮上水面,我猛地醒来。

怎么可能?还有孢子吗?

信徒 已经用完了……

祭司 唉……果然不能用替代品吗?

我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头罩已经被摘下,四周是偏僻小巷的矮墙——这里明显是这些信徒的秘密藏身处。

刚刚经历的回忆中所包含的信息仍在我脑海里翻涌,让我一时难以平静下来。

你们刚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祭司 神拒绝了你。

我 可是,你们的神明明已经被杀死了。

祭司 哼,真是狂妄,神明怎么可能被凡人杀死?你们的审判早晚会降临!

信徒 祭司大人,怎么处置?

祭司 跟那个叛徒交易的时候,应该可以做人质。先绑在这里,派人守住出口!

邪教头目的凶狠中似乎暗含着一丝失望。

祭司 看来还是必须由我们一族来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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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果的救援·前

入夜后的下京区灯红酒绿,然而灯光下的阴影也随之增多。鱼龙混杂的人群,数不清的阴暗角落,都给寻人工作增加了巨大的难度。

那些四散逃离的信徒,就像是被洒进大海的一把石子。

国常立 我又检查了一遍,管理员的定位器还是没信号,那些人肯定屏蔽了信号。

暗御津羽 那些家伙逃走时的动静很大,小号忍者已经盯上他们了。只是太分散了,现在还不知道深空之眼当家的在哪一拨手里。

国常立 竟然让他们当着两个修正者的面把管理员掳走了……可恶!

国常立无奈地看向暗御津羽,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她很在意的问题。

国常立 所以,他们确实是秋鹿家的族人?

暗御津羽 ……兵符不是假的。

国常立 秋鹿家的族人竟然……该说果然如此吗?

国常立 刺头,你也能察觉到吧?当时困住我们的藤蔓,和山林里那些视骸散发着相同的骸能。

国常立 藏在山林里的那个大家伙,兽潮的幕后黑手,八成和这些秋鹿家的族人所信奉的鹿神是同一种东西!那现在的秋鹿家主……

暗御津羽 绯美子和他们不一样!

暗御津羽 他们,也早就应该被驱逐了才对……

暗御津羽的反应让国常立很意外,国常立先冷静下来。

国常立 刺头,你果然瞒着一些事情。你连玩笑话都不想讲了,看来这些事很严肃。

国常立 那位秋鹿家主,我听说她是最近才当上家主的,对吧?

暗御津羽 是的,而且是通过最彻底的方式,直接推翻原有的家族高层,被跟随她的秋鹿卫队推举为新的家主。

国常立 推翻家族高层?

暗御津羽 你已经看到了那些高层的所作所为,不是所有族人都会认同这种作为,也不难理解绯美子为什么那么做吧?

国常立 ……秋鹿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竟然能如此保密?

暗御津羽 绯美子当时的行动获得了新任大家主的支持,理由也很充分。

暗御津羽 这种事影响太大,在大家主的建议下,绯美子封锁了秋鹿家内部的消息,准备等到时机成熟后再解决遗留的问题。

暗御津羽 绯美子成功当上家主后,那些人本来要被秘密流放到笹波的边远地区,谁让他们回来的……

国常立 如此说来,他们才是正牌的秋鹿家?

暗御津羽 现在没时间争论这个!

国常立看得出来暗御津羽仍旧隐瞒着一些事情,但国常立正要追问时,一名少年快步跑到暗御津羽身边耳语了一番。

暗御津羽 那帮信徒里有几个不细心的家伙,被小号忍者跟踪找到了藏身的地方,先从这些个开始吧!

国常立 ……先找到管理员要紧!

暗御津羽 你们老大藏在哪里?

信徒 呃……唔……啊啊啊!

被抓获的信徒突然痉挛了一阵,身体扭曲成一团,眨眼间长出了大量真菌。

国常立 又是同样的死法……

暗御津羽 这几个家伙好像是故意暴露的,继续追着他们跑,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老大。

国常立 这里的居民……不行,该不会又要求助那些黑帮吧?

暗御津羽 恕在下直言,我们已经被极川组卖过一次,就不要再想着找他们帮忙了。

国常立 哈?

暗御津羽 从结果来看,极川藤当时也无法确认那帮混混背后的秋鹿家族人是真是假,为了避免真的惹到大人物,才故意让我们出手替他解决麻烦,还反过来让我们给他付了一笔钱。

暗御津羽 现在我们确认对方真的是秋鹿家的族人,极川藤的眼线肯定也知道了,他才不会出手呢。

国常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几句脏话。

国常立 结果真的是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那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暗御津羽皱紧眉头,她似乎也很无奈。这时附近街区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枚闪亮的曳光弹。这枚曳光弹使用的焰色十分特殊,让国常立一眼就辨认了出来。

国常立 是……科尔盖专用的信号弹。

暗御津羽 这是什么意思?

国常立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但她看上去却十分懊恼。

国常立 真的不想承认啊——去那个方向!

//

预料之外的援兵·前

我仔细摸索着绑住手腕的绳结,试图解开它。

塞赫麦特 看得出来你学过被绑住后自救的方法,但很不专业。

一个令我印象深刻的声音忽然传到耳边,没等我寻找声音的来源,那张同样令我印象深刻的脸便倒挂着出现在我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塞赫麦特 设想这样一种情况,你的调查目标拥有庞大的信众群体,在当地经营多年,有一天突然被几个武力超标的敌人闯进了总部,他们该怎么办?

我 呃,赶紧把重要人物转移到更保密的地方,然后安排信众去拖延敌人?

塞赫麦特 不错,在此基础上再做个推断,他们信奉的神是个视骸,然后惊喜地发现闯进总部的家伙里面有个体质特别吸引视骸的人类,他们会怎么做?

我 ……先抓住这个人,尝试献给他们的神?

塞赫麦特 正确,而且这种事情肯定要由组织里的高层人物亲自来做。

我 ……你把我当诱饵?

塞赫麦特 只说对一半,这只是针对你们突袭敌方总部失败后的备用方案。

塞赫麦特 考虑到他们信奉的神可能有种屏蔽电磁信号的能力,上次见面时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种荧光物质,用特殊仪器才能探测到。

塞赫麦特 从结果来看,保险一点总是没错的。

我 先不说把我当诱饵这种事,既然你心里有备用方案,为什么还要用请假这种借口甩开我们单独行动?

塞赫麦特 这是基于一个简单的心理分析结论——那两位雉小队成员都不会同意这种备用方案。

塞赫麦特 另外,请假不是借口,我确实去泡了温泉,我可不想干坐着等你们出事。

我 ……算了,先帮我解开绳子!

塞赫麦特 不忙,这个诱饵你可以再当一会儿。

塞赫麦特 我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把逃掉的主犯全都抓住,这种事交给人类的武装力量最好办,正好骸震对策部笹波分部那边有一批特工正在待命。

塞赫麦特原路返回屋顶,随后我清晰地听到了信号弹升空的声音。

片刻后,塞赫麦特再次倒吊下来。

塞赫麦特 你对这些人还有别的用处,如果你坚持不肯离开,就能在分部的特工到达前拖延一些时间。

信号弹?非得惊动这些信徒吗?

塞赫麦特 我早就提示过了——这里的电磁信号被屏蔽了,所以我选择退而求其次。

我 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一定会通过上级向科尔盖投诉!

塞赫麦特 愤怒的情绪大过了恐惧,保持这种心态。

围墙外逐渐喧嚣起来,而塞赫麦特早已返回了她藏身的屋顶。

我看着那些向我冲来的信徒,默默咬紧了牙关。

两道寒芒同时闪过,遮挡视线的矮墙被利刃斩断,暗御津羽和国常立几乎不分先后地冲了进来。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

国常立 管理员!

我 那些头目也在附近,不要放跑他们!

像是没有听到我的提示一般,暗御津羽仍旧朝我这边冲来。

暗御津羽 他们有对你做什么吗?

我 ……放心,从结果来看他们没有成功。

暗御津羽眼中的愧疚终于消散了一些,她挥刀斩断了我身上的绳索。

训练有素的骸震对策部特工很快便结束了战斗,在场的信徒几乎全部被捕。

国常立 哼,果然是那个疯子。

塞赫麦特继续检查着被抓捕的信徒们,没有理会国常立的敌意。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你确定没事吧?

国常立 胳膊腿都没少,皮外伤也没有,呼……省的姐姐我心疼了。

我 受伤倒没有,不过,他们好像对我使用了某种叫做「孢子」的东西,那之后……

塞赫麦特 确切来说,是一种骸能颗粒,含有侵蚀性骸能,可以「种」到人类身上,很可能就来自于推测中的那个大只侵蚀种。

忽然插话的塞赫麦特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我忽然发现那几名邪教头目正表情呆滞地跪在她跟前,不时傻笑一下,仿佛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塞赫麦特 这些家伙被抓住后就立刻被真菌吃光,应该就是通过这种骸能颗粒实现的。

塞赫麦特 不过从结果来看,你的体质对这种骸能颗粒有特殊的抗性,所以不必担心。

我 对了!不能让他们再长出蘑菇来。

塞赫麦特 放心,这一批不会了。

塞赫麦特 这种骸能颗粒似乎能在携带者和那个大只侵蚀种之间创造一种意识链接,当另一边察觉到他们被抓住后,就会远程操纵孢子把他们变成蘑菇的培养基。

塞赫麦特 我用了一些催眠的手段,让他们保持在「没有被抓」的状态。

你还会催眠?

塞赫麦特 不要多想,跟修正者的能力没关系,纯粹是人类发明的手法,对付人类也十分好用。

塞赫麦特 顺便说明一下,这些家伙现在都处于有问必答的状态,我们的调查任务应该向前多推进一些了。

国常立 真能吓唬人——喂,跪中间那个,你这辈子最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是什么?

祭司 呃……我喜欢……收集……洋娃娃……

国常立 哈?

塞赫麦特 用羞耻度来测试催眠的效力是很专业的做法,但你的动机应该更偏向于让我出丑吧?

国常立 我信了,不要废话!

看着那些宛若提线木偶的邪教头目,几十个问题一起涌进我的脑海。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选取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我 鹿神没有被杀死,对吗?

祭司 神明……无法被……杀死……神明……再次苏醒……

这个问题立刻吸引了在场许多人的注意力,包括刚刚还心不在焉的暗御津羽。

我 这些兽潮都是鹿神造成的,对吗?

祭司 是的……神明……降下了神罚……

塞赫麦特 真是不专业……你问的问题,越细节越好。如果问的问题很宽泛,就会得到很笼统的答案。

国常立 鹿神……该说果然吗?

我 我有个推测,我们最初设想的那个大型侵蚀种应该就是他们信奉的「鹿神」,传说隐藏了很多细节,鹿神代表的并不是某种超自然的正义。

塞赫麦特 这个信息明显不是从刚刚的问话中得到的吧?

我 我接触了那些孢子后,意识好像穿越到了三个月前。

我 如果确实如你所说,这些孢子能让携带者和那个大型侵蚀种之间产生意识链接,那很可能是我进入了它三个月前的记忆。

我 在它的记忆里,我亲眼看到它试图发动兽潮,也亲眼看到它被怪侠和绯美子联手击败……

众人齐齐看向暗御津羽,眼神各异。

塞赫麦特 如果有成功战胜目标的作战记录,能否把相关作战数据提供一下?这对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帮助。

暗御津羽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了某种异样的情绪,但在我们察觉到这种情绪的本质之前,她已经恢复常态。

暗御津羽 在下怎么会知道?

我 可是,在那些回忆里……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你们刚刚说到孢子啊,意识啊之类的,会不会那就是普通的致幻效果?幻觉里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我 非要这么说的话……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最后能把你完好地救出来,在下很开心。

暗御津羽 现在那些暗中给绯美子使坏的人都被抓住,在下也准备告辞了。

我 为什么要在现在离开?在消灭那个鹿神之前,下京区的危机不会结束的!

暗御津羽转身迈出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你当初说过,在下是因为担心朋友才加入这次行动的。

暗御津羽 这句话,放到现在依然成立。

暗御津羽 对于在下来说,有些事比下京区的安危更重要。

暗御津羽没有给我们再次发问的机会,她直接跃上屋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好像有心事?

塞赫麦特 不需要用疑问的语气来下这个结论,太明显了,连你这种没有心理学基础的人都能看出来。

国常立 连说谎都不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塞赫麦特似乎并不在意暗御津羽的表现,她继续同那些被催眠的信徒交谈,罕见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

塞赫麦特 这帮人上面好像还有更高级的信徒。

塞赫麦特 这次视骸入侵大概率是人祸,我原本设想的是,先把这些家伙一窝端了,就能延迟下一次兽潮,然后等大部队来了直接讨伐那个大只侵蚀种。

塞赫麦特 但如果这些家伙甚至不是主犯,那我们在下京区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可就很危险了。

我 可是,第二波兽潮确实一直没有出现,城墙那边的警报也没有响过。

国常立 少装专业了,疯女人。管理员比你想得更多,早就双管齐下,另外派丰前坊去山林那边调查了。

国常立 如果有动静,丰前坊肯定会联系我们。

塞赫麦特默默地看着我和国常立,直到我们自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 国常立,丰前坊是不是一直没有回信过?

国常立取出终端拨通丰前坊的信号,却一直是忙音。

国常立 丰前坊……

塞赫麦特 或许可以乐观一些,城墙那边没有发出警报,至少说明危险距离我们还没那么近。

国常立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我 丰前坊很有可能被困在鹿神周围的电磁静默区里,暂时联系不上我们。

塞赫麦特 现在我们要将这个大只侵蚀种正式命名为「鹿神」吗?

我 现在没有时间争论这个!

我安定心神,仔细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我 我想现在已经可以确认「鹿神」就是我们的目标,一只大型侵蚀种,不,很可能是智种。另外,我也十分确定绯美子和秋鹿卫队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 当下之急是定位鹿神,想办法控制甚至消灭它……我们要主动去找丰前坊会合!

奥西里斯 什么,目的地又变了?诗蔻蒂小姐还真是随心所欲呀…

薇儿丹蒂 不过管理员已经让她做了路线规划 ,这样我们后面的安排也能方便些。

薇儿丹蒂 欸?让我们留意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是发生了什么吗?

薇儿丹蒂 只是直觉么……?

薇儿丹蒂 没事,管理员的直觉一向很准,我们会留意的。

//

真红之刃·前

即便已经拼尽全力向前狂奔,丰前坊还是没有成功摆脱被鹿神的能力所覆盖的范围。

信徒 真是一只难缠的老鼠,还要逃吗?

丰前坊再次遭遇了拦截,之前她会直接甩开对方继续赶路,但此刻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进行暂时的休憩。

丰前坊天狗 看来只要还在山林里,无论到哪里都会被监视……

信徒 现在明白也不晚,渎神者!无论你如何挣扎,都逃不出神明的掌心!

信徒 也别妄想援兵的到来了,神罚即将到达下京区,那些与你为伍的渎神者也将遭到制裁!

信徒正狂妄地叫嚣时,丰前坊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丰前坊天狗 你们的神明终于不想再被我拖延时间了,对吗?

信徒看着丰前坊那握紧剑柄的手,明显慌张起来。

信徒 你……接受制裁吧!

丰前坊天狗 之前无论我如何突围,总是无法离开电磁静默区,因为那只视骸也在跟随我行动。

丰前坊天狗 如果它现在要转道去袭击下京区,就不可能继续追击我了。

丰前坊天狗 这也意味着,你们是最后一批前来拦截的人。

信徒明显被拆穿,但他的态度依旧强硬。

信徒 看看你现在遍体鳞伤的样子,你还能怎样?

信徒晃动法杖,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便出现在他身后的林地中。

丰前坊手中的刀已然出鞘,她明白,那个鹿神为了保证除掉她,最后派出的敌人肯定也最凶狠,但她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弥弥尔 紧急联络!紧急联络!

弥弥尔的呼叫让我们都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向终端上的来电提示。

国常立 是丰前坊!

塞赫麦特 看来不需要启用针对最坏情况的方案了。

我 终于……

接通信号后,我立刻听到了丰前坊那疲惫但急切的声音。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事态紧急,我必须先汇报最重要的事项。

丰前坊天狗 第二波兽潮已经逼近下京区,这次目标视骸与兽潮一起移动,将兽潮的行动都隐藏在电磁静默区以内,监测站的骸能预警肯定会失效。

什么?

丰前坊天狗 我跟随兽潮移动了很久,能推算出大概的轨迹。如果能让城防炮瞄准轨迹上的路径进行预射,应该可以暂时阻止兽潮前进,争取到一些时间!

丰前坊天狗 我会把兽潮的路线数据传输到弥弥尔大人的终端,请尽快联系城墙守军!

你有没有受伤?

这个问题让丰前坊沉默了片刻,仿佛她刚刚想起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汇报内容。

丰前坊天狗 我遭遇了一些敌人,但伤势并没有大碍,不会妨碍到接下来的行动。

国常立 我的丰前坊啊……

塞赫麦特 很专业,不是吗?

塞赫麦特的说法同时遭到了我和国常立的白眼。

我 丰前坊,接下来你的首要任务是与我们会合,不要进行非必要的战斗。

我 尽快把数据传输到弥弥尔的终端,接下来交给我们。

丰前坊天狗 我明白,不过……还有一些比较奇怪的发现,一时难以讲明,我会把对应的资料也发送过去。

我 见面之后再细说,记住,优先会合!

挂断后,我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了一些。弥弥尔身上的数据传输指示灯开始闪烁,而塞赫麦特也取出一台微型电脑,自顾自地接入了弥弥尔的网络。

国常立 疯女人,现在还有时间看资料吗?

塞赫麦特 那位修正者即便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也要强调这些资料,那肯定是因为,她认为先看完这些资料更有助于接下来的决策。

塞赫麦特 哟——

在塞赫麦特惊叹的同时,我从她手中的屏幕上看到了一座鹿角神像的照片。

我 目标视骸果然是那些信徒口中的鹿神……

塞赫麦特 这一点并不需要再次确认,最关键的地方不在这里。

塞赫麦特放大图片,显示出神像周围草地上的细节。

国常立 这是……祭祀法阵?

塞赫麦特 我倒是读过一些有关笹波民俗的书,应用这种法阵的祭祀很特殊,对吧?

国常立 这种法阵一般用于……人祀。

秋鹿家一直以来献祭给鹿神的是活人?

塞赫麦特 专业点的说法,应该是灵魂数据。

我 怪不得绯美子执着于推翻原来的秋鹿家。

在我豁然开朗的同时,塞赫麦特却仿佛发现了某种疑点。

塞赫麦特 不惜献祭活人也要获得的东西是什么?

塞赫麦特 地位?比起其他四大家,秋鹿家的地位更依赖平民,推行这种残害无辜的陋习简直是自毁根基。

国常立 视骸蛊惑普通人类,还需要讲什么道理?

塞赫麦特 这倒是一种可以应付上级质询的说法。

我 我们之前不是抓住了一批信徒吗?他们有没有说到这个法阵?

塞赫麦特 没有,这说明关于这个法阵的信息只有高级信徒才知道……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塞赫麦特 任务负责人阁下,我建议接下来分头行动,你和这位联系城防负责人,由我来调查这个法阵有关的情报。

我 现在大敌当前……你还不如说你又想单独行动。

塞赫麦特 那是一种情商很低的说法。

……

国常立 哼,一起行动了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你这疯女人终于理解我的体香了。

塞赫麦特 嗯……现在又多了一个单独行动的理由。

国常立 好吧,遭遇不测的时候记得发信息,我们去给你收尸。

塞赫麦特没有理会国常立,径直看向我。

我 这次……我暂且相信你的判断。

塞赫麦特 嗯,吸取经验是人类的优点之一。

塞赫麦特根本不像是个征求了上级同意的部下,倒像是一位终于从学生那里听到正确答案的老师。

没等我指正这种态度,塞赫麦特已经矫健地跃上屋顶,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国常立 ……算了,现在可能连吐槽她的时间都没有了。

国常立 管理员,我们也要抓紧时间了!

//

花火下的约定

再次回想首次的相遇,出现在暗御津羽脑海中的仍是下京区上空的漫天烟花。

正是以这样的烟花作为背景,秋鹿绯美子的脸闯进了她的视野里。像是一只小鹿快步踏入寒冷的溪流,留下一串异常美丽的涟漪。

前鬼坊天狗 我是秋鹿绯美子,秋鹿卫队的负责人,请多指教。

暗御津羽 绯美子?

前鬼坊天狗 嗯,是个很可爱的名字,不是吗?

暗御津羽 随便啦,哎呀,换个目标吧,在下身上榨不出油水。

前鬼坊天狗 何出此言?

暗御津羽 拿自我介绍当第一次见面的开场白,几乎是下京区诈骗犯的标配。

前鬼坊天狗 哦,原来如此。

秋鹿绯美子这「认真学习」的态度引起了暗御津羽的注意,她终于把视线从烟花上收回来,这才看到秋鹿绯美子身后真的跟着一队士兵。

暗御津羽 你是来抓在下的?

前鬼坊天狗 为什么?你是下京区的英雄。

暗御津羽 哦?向你打小报告的人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像是被触碰到了内心深处某种柔软的部分,暗御津羽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像是抱怨,又像是倾诉。

暗御津羽 在下偷偷告诉你哦,你们供奉的那个「鹿神」是一种叫做视骸的妖怪哦,从山林里跑出来伤人的妖怪都是它的子孙。

前鬼坊天狗 哦?

暗御津羽 很久之前的一天,在下好像突然明白了许多事情,突然了解到在下的使命就是消灭这些妖怪,保护人类。

暗御津羽 但是呢,那些被在下保护的人类反而认为,是因为在下不敬神灵才招来了妖怪,还说在下也是妖怪,像躲妖怪那样躲我。

暗御津羽 真正相信我的,反而是一帮小孩子。

暗御津羽 保护人类这种事,真的有意义吗?

秋鹿绯美子身后的士兵议论纷纷,明显是把暗御津羽当成了胡言乱语的怪人,只有秋鹿绯美子在认真思考着暗御津羽说的话。

前鬼坊天狗 看来阁下不是人类呢。

暗御津羽 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一些?

前鬼坊天狗 因为我不害怕阁下,我也很强哦。

暗御津羽 ……你到底为什么来找在下?

前鬼坊天狗 因为我也是下京区的英雄,我也将保护人类视为自己的使命。

前鬼坊天狗 所以,我一定要来这里见我的新朋友。

暗御津羽惊讶地看向这位从容的少女武士,仿佛在枯燥的黑白画面中突然发现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暗御津羽 你怎么就确定在下和你一定会成为朋友?

前鬼坊天狗 嗯,没有任何前置条件的话,确实不合适。

前鬼坊天狗 我听说阁下在下京区以狡诈闻名,这一点很不好。所以阁下想要和我成为朋友的话,至少要保证不会对我说谎。

暗御津羽最终没有反驳,秋鹿绯美子这种强硬的表态竟然让暗御津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两人早已成为朋友。

两年的时光匆匆流逝后,暗御津羽和自己唯一的友人终于拯救了一次人类。

那一日两人再次在盛夏的烟花下相聚,却各自怀着异样的心情。

暗御津羽 大家主的文书拿到了,秋鹿家主也当上了,干嘛还愁眉苦脸呢?

前鬼坊天狗 阿羽,那天我们并没有真的杀死鹿神,对吗?

暗御津羽 ……在下不会对你说谎,所以,是的。

前鬼坊天狗 士兵清理现场时,发现碎裂的神像被人偷走了。最近,巡林队又零星传回了一些怪兽袭击平民的消息。

暗御津羽 绯美子,在下早就强调过,人类无法击败视骸。而面对那个鹿神,恐怕就算是在下这样的修正者,也无法真正取胜。

暗御津羽 在下作为修正者,算不上很专业,但在下能看出来,那个鹿神的本体根本就不是那座雕像,要杀死它,几乎不可能。

前鬼坊天狗 那看来只能不断尝试了,有阿羽帮助的话……

暗御津羽 在下拒绝,在下不想让绯美子把一辈子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前鬼坊天狗 阿羽,你知道的,秋鹿家献给鹿神的祭品是……活人。如果没有人阻止,这种惨剧将一直延续下去。

暗御津羽 在下不在乎。

仿佛早已猜到了这个事实,暗御津羽的反应十分平淡。

前鬼坊天狗 阿羽,你的朋友很在乎。

暗御津羽 唉……

秋鹿绯美子望向远方的街道,烟花在她的双眸中映射出别样的色彩。

前鬼坊天狗 作为秋鹿家的族人,我会彻底结束这场惨剧,拯救这里的人。

暗御津羽 在下已经说过了,你无法真正取胜!

虽然早已猜到了秋鹿绯美子的想法,暗御津羽还是有些失态,惯于欺诈的她,在此刻却无法藏住眼神中的任何感情。

暗御津羽 你为什么不逃呢?明明在下已经那么努力了……

前鬼坊天狗 背负着这样特殊的血脉,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暗御津羽陷入沉默,两人共同望向那漫天的烟花,看着一团绚烂的色彩覆盖整个夜空。

前鬼坊天狗 阿羽,烟花很漂亮,不是吗?

暗御津羽 但只有一瞬,什么也没剩下。

前鬼坊天狗 不然呢,呆在地上,躲在仓库里,最终也还是会被霉菌慢慢吃掉,什么也没剩下。

暗御津羽还是沉默。

前鬼坊天狗 我已经决定了,在某个瞬间,我会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前鬼坊天狗 我不想慢慢地被霉菌吃掉,我想绽放,哪怕只有一瞬。

前鬼坊天狗 阿羽,等我找到点燃烟花的方法时,帮我见证这一瞬吧,就像今天这样。

长久的沉默后,暗御津羽终于做出了回复。

暗御津羽 嗯。

暗御津羽明白,这是一个承诺,她讨厌背弃承诺。

或许是因为说过了太多假话,所以她无比重视认真说出的承诺。

在屋顶上飞速穿行的同时,暗御津羽的耳边不断闪过刚刚听到的话。

当初她即便亲眼见到了兽潮还是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此刻终于被确认——鹿神已经重新苏醒,让她预想中的美好时光陡然间变得如此短暂。

暗御津羽 绯美子,我还记得我的承诺,我果然还是……

暗御津羽忽然加快了步伐,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

所谓命运·前

看着手中那团被密封在透明容器中的黑色火焰,秋鹿绯美子再次回想起了数天前在秋鹿家宅邸发生的那场对话。

来访者躲在阴影中,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前鬼坊天狗 虽然刚刚没有看到客人的真容,但我还是注意到客人也是一名佩刀的武士。

前鬼坊天狗 既然两名武士之间的对话没有从拔刀开始,想必客人有些话必须要先对我讲。

来客 阁下很敏锐。

前鬼坊天狗 你可以先讲最重要的那部分,我以此来判断需不需要拉响警报。

来客 ……为了达成主公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诛杀鹿神。

前鬼坊天狗 哦?

来客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也必须诛杀阁下。

前鬼坊天狗 ……请继续讲下去。

来客 我听说了阁下以往的事迹,看来秋鹿家还是有人敢于挑战这被诅咒的命运。

来客 所以,我改变了计划。

前鬼坊天狗 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来客抬起头,似乎想尽量让自己显得郑重一些。

来客 我想为阁下提供一个选择,一个阁下一直想要的选择。

来客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件物事,那是一团被密封在精致透明容器中的黑色火焰。

来客 由阁下亲手使用此物,就可以彻底地诛杀鹿神。

秋鹿绯美子看向那团跃动的火焰,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前鬼坊天狗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使用它对我意味着什么,想必你也知道吧?

来客 嗯,阁下可以选择接受此物,又或者将我驱逐,践行家族已经为阁下安排好的命运。

来客 这就是我为阁下提供的选择。

秋鹿绯美子的回应是长久的沉默,但最终她还是松开了一开始就握住的刀柄。

前鬼坊天狗 把东西留下,你走吧。

一阵晚风将秋鹿绯美子从回忆中唤醒,她将容器收入怀中,望向深邃的山林。

此刻的山林依旧静谧,但她莫名感觉到有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

休 将军,刚刚抓到个……呃……

看着卫兵为难的样子,再看看卫兵身边的小女孩儿,秋鹿绯美子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鬼坊天狗 小妹妹,这么晚偷偷跑出城墙。

小女孩 明天要下雨,就捉不到个头大的甲虫了。

前鬼坊天狗 小心被鹿神的怪物捉去哦。

小女孩 没关系的,有秋鹿姐姐在,我听小哥哥们讲过,就连鹿神都怕秋鹿姐姐。

前鬼坊天狗 你这么乱讲,就不怕被爸爸妈妈打屁股吗?

小女孩 我爸爸早就不拜鹿神了,不拜鹿神的这两年,爸爸做生意也赚了不少钱。

前鬼坊天狗 嗯,那真是了不起。

秋鹿绯美子的眼神很柔和,仿佛此刻的她不再是统领秋鹿家的家主,而只是一个大姐姐。

前鬼坊天狗 如果秋鹿姐姐保证,这一夜过去后,即便秋鹿姐姐不在,小妹妹也可以随时到树林里玩,再也不用担心怪物。

前鬼坊天狗 小妹妹愿意答应姐姐,乖乖回家过夜吗?

小女孩知道这是大人们经常用来哄小孩子的话,但她并没有揭穿,而是奇怪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说这些话的秋鹿绯美子无比诚恳,她那诚挚的眼神即便经受了童真的凝视,也依旧闪亮。

小女孩 嗯……秋鹿姐姐肯定不会骗人!

看着小女孩被一名卫兵带领着返回城墙内部,秋鹿绯美子眼中的柔和全部消失,再次成为那个统领秋鹿家的府将。

前鬼坊天狗 科尔盖与笹波合作建造的监测站还没有联络过我们吗?

休 嗯,一直没有敌情通报,看来今天还比较安稳……

卫兵话音未落,秋鹿绯美子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一击斩杀了一只试图从卫兵背后偷袭的异兽。

休 呃……谢谢长官!

前鬼坊天狗 已经来了吗?

城墙沿线传来了零星的炮声——陆续有落单的视骸冲向城墙,又立刻被强大的炮火解决。但秋鹿绯美子的神经已经紧绷起来,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兽潮的前兆。

前鬼坊天狗 传令炮手,节省能量。城防炮在远距离上效果最大,这些落单的用枪械解决就可以。

休 明白!

前鬼坊天狗 监测站还是没有发来联络吗?我们必须在兽潮的核心集群靠近城墙之前削弱它们!

休 还是没有……

秋鹿绯美子的终端忽然响起来,她看到那个新加的通讯号码后,立刻接通。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如果我没猜错,你要通知我的事和这一波探测不到的兽潮有关吧?

已经接触了吗?

前鬼坊天狗 现在到达城墙这边的只有落单的家伙,大群的还在后面。

我 呼……那也算是赶上了。

我 长话短说,这次鹿神跟着兽潮一起来了,它周围都是电磁静默区,监测站根本接收不到任何探测信号!

前鬼坊天狗 鹿神……

我 好在我手里有兽潮的移动路线预测数据,在通话的同时已经发送给你了,你下令朝这个路线的方向进行轰炸,就可以拖住那些视骸。

我 然后,鹿神就等修正者们赶到后……

前鬼坊天狗 我明白了,多谢。

几乎就在通讯被挂断的同时,城墙的方向就传来了密集的炮火声。

国常立 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啊,换我也难免动心……

我 等把这些事都摆平再动心也不晚!

国常立 真是不解风情啊, 管理员。

虽然嘴上调侃着,国常立的步伐始终没有减慢。我知道她在尝试让我放松,因为她也预感到这即将到来的一战十分凶险。

我 果断归果断,她听到鹿神时竟然一点也不惊讶,还是……

我 那些孢子让我看到的情景,应该是真的。

国常立 这么说,那位秋鹿家主确实掌握着击败鹿神的方法?

我 可是这一次,一切还会相同吗?

国常立 管理员!

我的思考忽然被一声急促的提醒打断——及时介入的国常立帮我躲过了来自阴影中的一击,十几名信徒陆续出现在街道两旁的屋顶上。

国常立 又来?刚刚那一波还没把这些家伙抓完吗?

我 这些应该是塞赫麦特说过的那些漏网的高级信徒……

信徒 大祭司有令,不能让这两个渎神者通过这里!

信徒们挥动手中的法杖,许多双猩红的眼睛立刻从街巷的阴暗角落中出现。

城防炮持续轰鸣着,远处弹着点的光焰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

丰前坊提供的路线数据相当准确,即便无法亲眼看到那些视骸被炮火消灭的情景,秋鹿绯美子还是通过抵达城墙的视骸数量判断出兽潮的核心集群已经被抑止。

然而秋鹿绯美子却始终眉头紧锁,因为城墙这边的形势仍旧不容乐观。

前鬼坊天狗 南边城防炮也都运行起来了吧?

休 临时增派了一些人手,总算填上了缺口……

前鬼坊天狗 现在没有时间犹豫,有判断就尽快说出来。

休 您也看到了,城防炮的火力负载已经到达上限,但还是有零星的异兽穿越炮火封锁来到城墙这边。

休 如果只是普通的猛兽还好说,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挥他们,这些异兽会偷偷爬上城墙,专门针对操作城防炮的兄弟下手。

休 还有的直接翻越城墙,寻找下京区的平民下手,逼迫我们分派人手去追击……

前鬼坊天狗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拖垮……

前鬼坊天狗 传我的命令,解除下京区的宵禁,组织居民自行武装,参与追击零星漏网的异兽。秋鹿卫队全体专心负责城防,不要再分兵了。

休 他们毕竟都是普通人,能对付得了这些怪物吗?

前鬼坊天狗 如果是与这些怪物做比较,你,我,也都是普通人。

休 ……遵命!

部下匆匆离开后不久,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了许多,秋鹿绯美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旋即握紧刀柄。

前鬼坊天狗 出来吧。

秋鹿久秀 还在挣扎吗?绯美子。或者说,新的秋鹿之主?

一名身着信徒服装的老者从容地从一旁的阴影中现身。

前鬼坊天狗 别来无恙,伯父。或者说,大祭司?

前鬼坊天狗 下京区真是被渗透得厉害,竟然能直接让你摸到我的身边。

秋鹿久秀 附近的碍事者都被清除了,而你的亲信都正因为神罚的到来而疲于奔命,不要再挣扎了。

秋鹿久秀 忏悔吧,绯美子,接受你既定的命运,这样笹波的芸芸众生就还有救。

前鬼坊天狗 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相信家族为我编造的命运了。

前鬼坊天狗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最终肯定会获救,但这跟你们这些为了一己私欲就草菅人命的懦夫无关。

秋鹿久秀 草菅人命?那是牺牲,伟大的牺牲!

秋鹿久秀 一己私欲?秋鹿家也背负了对应的觉悟,从未逃避!

秋鹿久秀 直到你这个真正怯懦的家伙,逃避了你本应背负的使命!

祭司义愤填膺,仿佛他才是正义的使者,而他对立面的秋鹿绯美子则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秋鹿久秀 秋鹿绯美子,如果你没有拒绝成为神明的祭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秋鹿绯美子的眼神闪烁了片刻,最终还是变得坚定。

前鬼坊天狗 我已经说过,我不再相信家族为我编造的命运了。

前鬼坊天狗 伯父,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双亲亡故,任人摆布的女孩儿。

前鬼坊天狗 如果你又想帮我做决定,得先问过我手上的刀。

祭司的视线落在秋鹿绯美子腰间的利刃上,颇为忌惮地后退半步。

秋鹿久秀 不愧是我那位武痴弟弟的女儿,看来要把你完好地送到祭坛上,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秋鹿久秀 不过,你和我那位武痴弟弟的弱点也一样明显——你们都把卑微的庶民看得太重了。

在祭司的示意下,一名信徒挟持着一个小女孩儿来到祭司身边。信徒手中的利刃已经贴在小女孩儿的颈部,施加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都足以割开小女孩儿的喉咙。

小女孩 秋鹿姐姐……

秋鹿绯美子立刻认出那正是之前与她交谈过的小女孩儿,眼神中罕见地出现了怒意。

前鬼坊天狗 秋鹿久秀!你要对小孩子动手?

秋鹿久秀 只要能够平息神明的愤怒,这点牺牲根本无足轻重。

秋鹿久秀 倒是你,为了你那所谓的理想,舍得这点牺牲吗……

祭司话音未落时,一道寒芒突然闪到——秋鹿绯美子突然拔刀刺出,几乎在一瞬间就跨越了对峙双方之间的距离。

这一刀准确命中了那名信徒的肩部关节,迫使他丢掉了手中的匕首,没能做出任何危害到小女孩儿的动作。

然而就在这同一瞬间,祭司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无数道藤蔓突然破土而出,牢牢禁锢住了秋鹿绯美子的身体。

前鬼坊天狗 这是……

秋鹿久秀 感受神明的伟力吧,这次你无法逃脱!

看着秋鹿绯美子仍旧紧握在手中的利刃,祭司心有余悸。

秋鹿久秀 如果这一刀是冲我来的,说不定结果会大不相同……绯美子,就像我说的那样,你的弱点太明显了。

前鬼坊天狗 放她走!

秋鹿久秀 眼神真吓人……也罢,就遂了你的心愿。对于即将进行的仪式来说,这根本无足轻重。

前鬼坊天狗 小妹妹,跑!回家!

刚刚挣脱的小女孩儿想要做些什么,但她根本无法回绝秋鹿绯美子用眼神传达出的坚定意愿,于是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居民区。

前鬼坊天狗 这样就好……

缠绕在秋鹿绯美子身上的藤蔓继续蔓延,最终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完全包裹其中。

//

火炮的静默·前

将最后一名拦路的信徒也制服后,我和国常立终于来到了城墙外的山林中。远处的城墙上不断传来火炮的轰鸣声,让我们不得不扯着嗓门讲话。

国常立 真是麻烦,修正者的战斗模式本来就不是针对人类的。

我 城墙那边好像也有?这些家伙肯定又要搞破坏。

国常立 那位秋鹿家主肯定比我们发现得更早,人类的问题不妨就交给人类去解决。

国常立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担心一下那个大家伙——管理员!

我身后的阴影中忽然出现了一双猩红的眼睛——这只蛰伏许久的视骸盯上了我,并猛地扑来。

然而在国常立出手之前,一道凌厉的刀光就已经将这只视骸斩落。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丰前坊归队。

国常立 总算回来了,不先来个抱抱吗?

丰前坊天狗 ……应该没有这个必要。

我 终于……安全回来就好!

面对我和国常立的热切回应,丰前坊认真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当下最合理的举动——汇报工作。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我来这里的路上已经确认过,兽潮的核心集群已经被炮火封锁,暂时无法威胁到这里。

我 嗯,这都是你的功劳。

丰前坊天狗 不过,那个「鹿神」仍在持续逼近城墙。虽然炮火大幅减缓了它移动的速度,但是人类的武器无法消灭它。

丰前坊天狗 一旦它靠近城墙,我不认为现有的城墙结构足以抵挡它。

丰前坊天狗 是否主动进行阻击?

国常立 冷静些,从之前遇到的麻烦来看,「鹿神」的强度恐怕比「蛇神」高很多,想想宫蛇家发生的事,月读不在场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看着眼前这只有两名修正者的小队,我不由得犹豫了片刻。

我 以鹿神现在的移动速度,我们可以保证它凌晨前无法到达城墙吗?

丰前坊天狗 嗯……如果城防火炮持续运行,可以的。

国常立 到头来,我们完成任务的关键点全都落到这些人类士兵身上了。

我 由绯美子来指挥的话,肯定没有问题!

国常立 管理员,你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发展到可以直呼姓名了?

我 这不是重点!

我 接下来,我们只要想办法帮助这里守军延缓鹿神的速度就可以了,只要……

仿佛是为了验证墨菲定律,附近城墙上方的火炮纷纷哑火,原先还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以极快的速度平息下去。

几乎是在城防炮停止轰鸣的同一时间,一阵令人心悸的野兽嘶吼声就从山林深处传来。

国常立 只要城防炮不出问题?

丰前坊天狗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几枚信号弹忽然飞越城墙,照亮了远处的夜空,仿佛是在召集某种集会。

国常立 我记得那是秋鹿家临时指挥部的方向。

我急忙取出终端联络秋鹿绯美子,却只能听到忙音。

国常立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种感觉还是好糟糕啊。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

一面是下落不明的秋鹿绯美子,一面是摆脱了炮火的封锁后正急速向下京区袭来的兽潮。面对这样两难的局面,国常立和丰前坊都向我投来请示的目光。

而我却茫然了片刻,这样重大的决定还是被交到了我的手上,莫名让我感到错愕。

奥丁 或许,最好有人来替她们做决定。

国常立 管理员,没时间发愣了!

被国常立从回忆中唤回后,我急忙把刚刚那短暂的犹豫甩到脑后。

我 首先……先前往秋鹿家临时指挥部,找绯美子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国常立 管理员,看来回程不会很轻松。

我循着国常立的视线望去,立刻在夜幕中看到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丰前坊天狗 兽潮的先锋全都集中到我们这里来了,这里也有鹿神的眼线。

夜色中,许多飞鸟盘旋在空中,默默注视着被包围的我们。

我 不要恋战,能脱身就好!

在强力灯光的照射下,城墙下的广场亮如白昼。

宵禁解除后,许多下京区的居民聚集到这里。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指挥抗击兽潮的秋鹿绯美子,而是一众鹿神的信徒。

他们在城墙下搭建了一座高台,似乎在为某种仪式做准备。

确认所有城防炮都关闭了吗?

信徒 都已经关闭了,我们的人控制了最关键的火控系统。

信徒 不过,那些军官已经不承认您提供的兵符了,动用了一些强硬的手段才得手。

信徒 仪式开始前,那些士兵和平民都会是很大的麻烦。

秋鹿久秀 无妨,这个麻烦我可以解决。那几个渎神者呢?

信徒 我们的人没能拦住……不过,神明已经开始亲自处理他们,他们短时间内肯定赶不到这里。

秋鹿久秀 很好,献祭用的法阵准备好了吗?

信徒 法阵准备好了,不过……有一位负责法阵的祭司联系不上。

秋鹿久秀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去干什么?

秋鹿久秀 现在没时间找人,他的位置先空着,我亲自来。

明白。

信徒离开后,秋鹿久秀看向围聚在高台下的民众。

秋鹿久秀 呈上祭品,是时候向信徒们宣布神谕了!

来到一处高地后,我们终于暂时甩掉了成群的异兽。

国常立 好奇怪,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东西变得……更像视骸了?

丰前坊天狗 的确,这些视骸身上残留的生物组织要比我们在山林遇到的那些少很多。

丰前坊天狗 这可能也和鹿神的能力增幅有关系。

国常立 再耽搁下去,等我们重启城防炮的时候,还能阻止这些家伙吗?

国常立 那位秋鹿家主到底怎么了?

我向临时指挥部的方向望去,忽然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高台。

国常立 又是那帮疯子,这次他们想干什么?

丰前坊天狗 台上的是……秋鹿家主!

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薇儿她要攻击你……

奥西里斯 不知道,我们刚进来就被科尔盖的人攻击,好不容易摆平了他们,薇儿姐姐就……

薇儿丹蒂 奥西里斯,你也和她是一伙的,想要控制管理员吗!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你说的是谁,我们不是来保护管理员的吗!

//

「神谕」·前

秋鹿绯美子被藤蔓牢牢地禁锢在高台中央的柱子上,仿佛是即将被献祭的圣女。

那不是秋鹿家主吗?为什么要绑着她?

商贩 好好看看那些台上的人,他们好像是……鹿神的祭司?

军队的行动果然触怒了鹿神吧?

鹿神真的存在吗?

秋鹿久秀来到台前,傲然俯视着台下的民众,宛若是某种伟大存在的代言人。

秋鹿久秀 肃静!

秋鹿久秀的声音仿佛含有某种特殊的力量,一直扩散到很远,很快便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

秋鹿久秀 不错,被置于这祭坛上的,正是秋鹿之主。

秋鹿久秀 你们敬仰她,信任她,认为在她的带领下,下京区的民众即便背叛神明也能获得美好的命运。

秋鹿久秀 但是很遗憾,我作为神明的仆从,将即刻揭穿她的谎言!

台下的民众面面相觑时,秋鹿久秀提高了宣讲的声量。

秋鹿久秀 这场正在向下京区袭来的兽潮,正是秋鹿绯美子的忤逆之举招致的神罚!

秋鹿久秀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整个下京区都会被鹿神的愤怒摧毁!

商贩 什么?我早就说过……

休 秋鹿将军已经带领我们把兽潮打退了一次,这次也一样!

休 你到底是谁?快把秋鹿将军放了!

在场的卫兵们都举起了武器,因为忌惮秋鹿绯美子的安危暂时没有动手。

秋鹿久秀 哼,妄图忤逆神明的人不可能一直得逞,我必须告诉你们,秋鹿绯美子的渎神之举已经失败了!

秋鹿久秀挥舞法杖,成群的异兽立刻从阴影中出现,朝人群逼近过来。

商贩 天呐!

这些怪物什么时候到城里来的?

秋鹿久秀 不要惊慌!

伴随着秋鹿久秀的一声呼喝,这些异兽竟然都停下脚步。

这些怪物听他的话?

真的是鹿神的仆从?

秋鹿久秀 鹿神并非是暴虐的神明,鹿神也有仁慈的品性,只要你们愿意为之前的渎神之举赎罪,神明也自然会收回神罚!

秋鹿久秀 赎罪的方法只有一个——将秋鹿绯美子作为祭品献给神明!

听众顿时哗然,然而那些异兽再次开始逼近,迫使反对者噤声。

秋鹿久秀 拥护这场献祭,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前鬼坊天狗 胡说八道!

——被禁锢许久的秋鹿绯美子终于用牙齿撕开了嘴边的藤蔓,她立刻拼尽全力向台下的民众和士兵喊话。

前鬼坊天狗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的仆从,那全都是被转化成怪物的普通野兽,没有任何神力加持,你们凭借自己的双手就可以杀死它们!

前鬼坊天狗 拿起武器反抗!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立刻举枪瞄准那些异兽射击,几只异兽应声倒地。

休 瞄准脏器打就好!

木工 真的可以杀死!

商贩 喂喂,这样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吧?

秋鹿久秀 看管她的人在干什么?快堵上她的嘴!

就在局势即将发生变化时,一股无形的重压忽然蔓延到整个人群,无数飞鸟来到高台上空盘旋,宛若某种巨大存在的眼睛。

献上……祭品……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仿佛来自土地,又仿佛来自天空。

秋鹿久秀 神明……神明亲自降临了!

刚刚被击倒的那几只异兽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某种黑色的流体物质迅速填充了它们的伤口,让它们的躯体恢复如初。

休 怎么会这样?

木工 杀不死的怪物……

献上……祭品……

秋鹿久秀 献上祭品,神明就会宽恕我们!

献上祭品!

异兽再次逼近,最先攻击它们的人立刻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人在后退的同时慢慢放下武器。

献上祭品!

木工 献上……献上祭品!

休 献上……祭品……

即便已经拼命加快脚步,那座高台还是距离我们很远。

隔着茫茫人群,我远远地看见几名信徒取出类似刑具的利刃向秋鹿绯美子走去。

国常立 他们该不会要……

成群的人围聚在高台周围,眼中只剩下恐惧,麻木地高喊着「献上祭品」。

我 绯美子就是鹿神的祭品……

丰前坊天狗 要来不及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忽然从人群内部吹来,一阵喧嚣过后,我惊讶地望向人群中央的高台。

暗御津羽 好冷……看来在下还是来晚了一些。

刚刚为了冲进人群,暗御津羽在身后留下了十几名被严重冻伤的信徒。

秋鹿久秀 拦住渎神者!

附近的平民跟随信徒一起呼喝起来,纷纷兵刃相向。除了跟随信徒呼喊的「渎神者」以外,这片喧嚣中也夹杂着许多因为平日积怨而针对暗御津羽进行的谩骂。

暗御津羽的视线落在被禁锢在高台中央,身上新添了许多伤痕的秋鹿绯美子。

暗御津羽 在下知道,你们讨厌在下。

暗御津羽 在下也讨厌你们。

缠绕在刀锋上的冰霜忽然散去,暗御津羽那凌厉的攻势最终停在高台下,一帮平民颤抖着举起武器挡在她跟前。

在秋鹿久秀的催促下,这帮平民也终于摆出凶狠的面孔,朝暗御津羽冲来。

暗御津羽 虽然已经有意控制分寸,但看来在下心中的杀意还是无法抑制地散发出来了呢。

暗御津羽 这样也好!

暗御津羽忽然将手中的薙刀戳在一旁,攥紧了拳头。

暗御津羽 你们挡不住的!

街边的商户 又在装大侠,这个人你就非救不可吗?

暗御津羽 滚!

你就不能让我们安生一次吗?

暗御津羽 滚开!

在秋鹿绯美子的注视下,暗御津羽硬是凭借一双空手击倒了所有拦路者。等她终于来到秋鹿绯美子跟前时,这双空手已经布满伤痕。

前鬼坊天狗 阿羽……

暗御津羽随即唤回薙刀,一击斩断了束缚着秋鹿绯美子的藤蔓。然而面对终于被自己救下的好友,暗御津羽首先做的事却是严肃地质问。

暗御津羽 绯美子,那帮信徒重新回来的事,鹿神重新苏醒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吧?

前鬼坊天狗 嗯,我也做了一些调查……

暗御津羽 为什么不通知在下?明明我们……

暗御津羽忽然梗住,她又想起了那个承诺。

前鬼坊天狗 因为,我不想欺骗阿羽,也不想让阿羽伤心。

暗御津羽 ……所以,你已经找到点燃烟花的方法了,对吗?

前鬼坊天狗 嗯。

暗御津羽垂下手去,短暂地颓丧了一瞬,随后重新握紧手中的薙刀。

暗御津羽 绯美子,在下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如果带着你杀出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在下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暗御津羽 但是……如果拯救这些人就是你的「绽放」,就是你唯一的愿望……在下不会阻止绯美子。

暗御津羽 在下不会反悔,在下不会……不会伤心,就让在下遵守承诺,帮你见证那一刻吧。

暗御津羽 从现在起,一直到最后,在下就是你的刀锋!

面对暗御津羽那愈发坚定的眼神,秋鹿绯美子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仿佛一切该说的都已经被包含在这目光里。

前鬼坊天狗 我们走!

被禁锢许久的秋鹿绯美子似乎有些脱力,暗御津羽扛起她的手臂,沿着来时的路冲下高台。

秋鹿久秀 回来,蠢货!如果不能及时献祭的话……

原本还听从指令的兽群忽然变得十分狂躁,纷纷向暗御津羽离开的方向奔去,并大肆攻击沿途的人,人群顿时大乱。

秋鹿久秀 神明真正的愤怒来临了……

//

百兽夜行·前

大群异兽开始翻越城墙,冲进下京区,人群四散奔逃。

丰前坊天狗 火力封锁消失后,视骸逼近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国常立 刚刚冲进去是那个刺头吧?她对这些人倒是够狠……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啊?隔着这么多人,根本看不清。

丰前坊天狗 必须尽快联系到秋鹿家主!

国常立 话是这么说……

混杂着兽群的逃亡民众已经成为一股混乱的洪流,我带领的雉小队和秋鹿绯美子两人被这洪流隔开,一时根本无法会合。

我早已拨打了秋鹿绯美子的通讯信号,几秒钟的漫长等待过后,信号终于接通。

绯美子?

前鬼坊天狗 听起来,你也赶到城墙这边了。

听到秋鹿绯美子那略显疲惫的声音,我莫名有些担忧。

我 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先想办法会合,再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前鬼坊天狗 没时间了,那些信徒破坏了军队的指挥系统,重要军官都在他们手上,我必须先亲自出面,集合一部分溃逃的卫兵。

丰前坊天狗 异兽的数量到达了现在这种规模,仅凭人类士兵无法解决问题,我建议优先重启城防炮。

前鬼坊天狗 那些信徒在挟持我的时候,也派他们的人占领了火炮的控制系统。

国常立 要派人上去夺回来吗?

前鬼坊天狗 不,我现在能集结的人手很少,必须优先保护平民逃离。

国常立 都这个时候了……

前鬼坊天狗 还有一个方案。

前鬼坊天狗 分派一队足够强力的人马,直接突袭并控制信徒的首领,逼迫他下令重启城防炮。

如此混乱的当下,秋鹿绯美子的方案仍旧大胆而冷静。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我可以信任你吗?

我 没问题!

秋鹿久秀 你们这些渎神者……

国常立 赶紧下令,让你的人重启所有城防炮!

秋鹿久秀 你们什么都不懂,就算重启那些可笑的玩具,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如果不能及时献祭的话……

国常立 你的废话可以再多一些,我手里正好还剩一些折磨人的手段。

秋鹿久秀 必须及时献祭!

国常立 啧……

我 要是塞赫麦特在就好了,她应该很擅长这种事。

国常立 现在根本指望不上那个疯女人,我们不如直接挟持他,逼那些信徒干活。

国常立正要动手,忽然有人发来联络。

塞赫麦特 行动负责人阁下,重要情报。

国常立 你可真会挑时候,你知道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吗?

塞赫麦特 稍等,我听一下……恐慌在民众间蔓延,视骸突破城墙,对了,炮声也停了一阵。

塞赫麦特 总体来说符合预期,可能发生的都发生了。

国常立 你的情报最好比这些事情都重要。

塞赫麦特 确实如此,我趁着那些信徒忙于集结的空隙,截胡了一个祭司,问出了一些很关键的事情——我想你们还没忘记那个法阵吧?

丰前坊天狗 祭坛周围的法阵?

国常立 怎么?你查出来他们是如何用这东西召唤鹿神的?

塞赫麦特 恰恰相反,那是个封印法阵。

国常立 现在可没有时间开玩笑。

塞赫麦特 我还摸到了他们使用的临时据点,这里可以用来查证的物料相当丰富——我为这个结论负责。

塞赫麦特 这些信徒最近一直在做的事就是维持一个临时封印,不过他们缺乏最关键的物料,所以这个封印还是逐渐崩溃,对应的,你们也应该察觉到了鹿神的能力在逐渐增强。

国常立 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要帮这些信徒?封印重新固结的话,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塞赫麦特 这倒是个可行的做法,不过我已经说过了,缺乏最关键的物料。

丰前坊天狗 需要我们搭建同样的法阵吗?

塞赫麦特 法阵只是表象,甚至可以只当作装饰,我觉得你们不难猜出最关键的物料是什么。

活人祭品……

塞赫麦特 确切来说是灵魂数据,而且是特定的灵魂数据。

塞赫麦特 秋鹿家的族人似乎掌握了某种方法,以灵魂数据作为媒介,暂时性地封印鹿神,甚至还能篡夺鹿神的部分能力,就像是在……圈养猛兽。

国常立 疯女人,管理员不可能同意拿活人当祭品。

国常立 再说了,科尔盖和深空之眼的合作目标不就是彻底解决这次事件吗?怎么可能学这些信徒,不断拿人命去补一个封印?

国常立 你开溜了那么久,就没有找到真正有用的情报吗?比如,怎样才能直接杀死鹿神之类的。

塞赫麦特 ……这一点,确实有理论上的可能。

不知为何,塞赫麦特没有继续说下去,信号也在此刻中断,变成一阵忙音。

丰前坊天狗 是鹿神的电磁静默,我们已经进入它的能力范围了!

国常立 那个大家伙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秋鹿久秀 你们还不明白吗?必须完成献祭,否则的话……

国常立 先闭上嘴吧,老神棍。如果你们没有圈养这个怪物,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圈养?

秋鹿久秀 你们竟然觉得,我把神明当成恶犬,用来守家护宅,欺压民众?

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我 你们还编造了鹿神信仰,欺骗无辜的平民,把他们当成祭品!

秋鹿久秀 秋鹿家的族人也会成为祭品,而秋鹿家从未有过怨言!

什么!?

秋鹿久秀 这是……秋鹿家必须背负的命运。

秋鹿久秀 秋鹿家第一代的族人正是凭借成功封印鹿神的功劳,才跻身笹波五大家之列,也背负了守护鹿神封印的义务。

秋鹿久秀 然而正因如此,鹿神诅咒了秋鹿家的血脉。

秋鹿久秀 直到牺牲了许多族人后,先辈们才发现,献祭再多的人,鹿神也无法被彻底封印。

秋鹿久秀 它的力量早已渗透进秋鹿家生活的土地,它只是在沉睡,平时的人祀只能延缓它重新苏醒的速度,封印最多维持二十年。

秋鹿久秀 届时,必须将一名秋鹿家的族人作为祭品献祭给鹿神,才能固结封印,让鹿神重新沉睡。

秋鹿久秀 否则整个笹波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就像现在这样!

我 绯美子她……

秋鹿久秀 鹿神每次沉睡后,下一次的祭品就会被选定。绯美子的命运,早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

我能做出的回应只有沉默,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最终指向一个我无法接受的选择。

国常立 管理员,没时间听他胡说八道了。

国常立 都是借口罢了,他们随时都可以向外界求援,彻底消灭鹿神。

国常立 牺牲族人也要维持这种畸形的封印,不过是舍不得作为神明代言人所获得的地位罢了!

秋鹿久秀 彻底消灭鹿神?哈哈哈……

秋鹿久秀的笑声癫狂而又绝望。

秋鹿久秀 你以为我们没有尝试过?早就有过和你们相似的渎神者,妄图消灭神明。

丰前坊天狗 之前有修正者讨伐过鹿神?

国常立 他们怎么了?

秋鹿久秀 「恶灵」的下场,传说不早就讲明了吗?

一声咆吼忽然响彻夜空。

名为鹿神的存在已经出现在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墙上,俯瞰着如同蝼蚁一般四处逃窜的人类。

献上……祭品……

一股令人难以形容的威严迅速蔓延过来,仿佛整片土地都在散发着怒意。

人类惊恐的呼声几乎盖过了一切,短暂集结的士兵再次溃散,没有人敢于反抗,甚至连逃跑的勇气都不再拥有。

大批平民就地跪倒,渴望这卑微的举动能够换取某种宽恕。

反抗神明?何等愚蠢啊,绯美子?

在神明的伟力面前,人类就是如此,卑微而又弱小。

秋鹿久秀 能够用血的代价换取暂时的安宁,已经是莫大的庆幸了。

秋鹿久秀 神明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做祭品!

秋鹿久秀 接受这卑微的献祭后,请施舍哪怕只有片刻的宽仁,让绯美子有机会重新做决定,接受她的命运!

秋鹿久秀忽然取出一把利刃,就地自戕。跪伏在血泊中,像是一个虔诚而又卑微的信徒那样死去。

国常立 这个疯子……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鹿神的状态不对劲!

城墙上的鹿神再次发出一阵咆吼,一股蕴含着大量骸能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全场。

//

惑火守心·前

即便时间已经来到深夜,休依旧坚守在工作岗位上,这也让她在第一时间得知了骸震对策部反馈的坏消息。

休 下京区的防线已经崩溃了吗?

卡玛乌 跟崩溃的区别也不大了。

卡玛乌 你好好看看我的人传回的图像资料,驱动这次兽潮的确实是一个智种,骸能强度甚至要高于之前标记过的蛇神远吕知。

休 这次是鹿神……

卡玛乌 如果笹波当局能早点听话,把尽可能多的人撤到上京区,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惨。

卡玛乌 至于先遣小队,现在也可以宣布任务失败了。

休 部长先生,抱怨的话在任何时候都解决不了问题。

休 贵部的备用方案是什么?

卡玛乌 备用方案就是将下京区作为缓冲,在凌晨前保住上京区,等骸震对策部的援兵抵达后再收拾剩下的烂摊子。

卡玛乌 只要笹波当局还在,笹波就还有重建的资本。

休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卡玛乌 不要大惊小怪的,骸震对策部处理过很多次类似的事件。

卡玛乌 太理想化的方案总是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进行果断的取舍,才能控制住灾害的规模。

休 很抱歉,我很难想象先遣小队中来自深空之眼的成员会接受这样的方案。

卡玛乌 他们改变不了什么。

卡玛乌 前方发来的情报已经表明,这只智种拥有十分特殊的侵蚀能力,它直接寄生在笹波表层的环境数据中,根本无法被迅速消灭,甚至能不能被消灭都是个问题。

卡玛乌 即便全力阻击,拖延的时间一长,被它驱使的兽潮还是会摧毁整个下京区。

卡玛乌 为了这样一个结果徒增死伤,根本毫无意义!

休的回复是长久的沉默。

休 下京区的人类呢?

卡玛乌的回复也是沉默,但他的沉默很短暂。

卡玛乌 总要有人来替他们做决定。

脑海中那片黑暗的寂静被一阵喧嚣声打破,我的意识猛然回转。

塞赫麦特 醒了吧?我的处理手段是临时的,回头记得到医院检查一下脑袋。

我 塞赫麦特?刚刚……

塞赫麦特 你距离冲击的核心没有那么近,所以没有当场毙命。

国常立 你可以斟酌一下用词再说话,疯女人。

我急忙望向远处——城墙沿线几乎全部陷落,而成群的视骸还在不断袭来。我们落脚的地方是这一片混乱中难得的僻静角落,暂时没有被任何视骸盯上。

「鹿神」伫立在城墙下,巨大的身躯不停地扭曲、颤抖,似乎在尝试挣脱某种束缚。

我 那是……

塞赫麦特 那个祭司老头临死前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他以自己的灵魂数据为祭品发动了封印。

塞赫麦特 不过很遗憾,他拥有的并不是那个「特定的灵魂数据」,这个封印最多也就再撑十分钟。

我 那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国常立和丰前坊忽然都一脸严肃地沉默下来。

塞赫麦特 对了,你昏迷的时候错过了重要联络。

塞赫麦特 你和我的上级刚刚联合下达了指示,确认当前任务失败,新的任务是撤离下京区,协助上京区的防御。

我 怎么能这样……如果我们拼一把,也还是有机会挽回局势的吧?

塞赫麦特 你是指让封印的时间足够长?好办,只要有特定的灵魂数据……

我 我不想拿任何一条人命去填一个注定失效的封印!我们的任务是消灭视骸,彻底地杀死它!

塞赫麦特 杀死鹿神?嗯,这个也确实有个理论上的可能。

塞赫麦特 不过,想要彻底消灭它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高,你肯定有心理预期吧?

一股无力感揪住了我,让我彻底沉默。

塞赫麦特给我指了一个方向,绕开遮挡视线的碎石,我发现秋鹿绯美子和暗御津羽也在这里。

秋鹿绯美子站在掩体的边缘,沉默着远眺整个战场。暗御津羽默默守候在她身后,紧握着她的武器。

塞赫麦特 就是她们带领我们到这里避难的,那是你的朋友吧?我们需要知道她们的决定。

嗯……

这十几米的距离仿佛有半个世界那么遥远,等我终于走到秋鹿绯美子身后时,无数想法已经在我脑海中争斗了上千个回合,却依旧没有任何想法胜出。

前鬼坊天狗 抱歉啊,管理员。两次相会,我都没能拿出适合迎接朋友的地方。

我 如果我这边能及时重启城防炮的话……

前鬼坊天狗 没有影响的,鹿神前往这里的速度比我预想中快太多了。最终的关键,还是要解决这个家伙。

我 ……有关鹿神的事情,你是不是瞒着我很多?

秋鹿绯美子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地考虑接下来将要对我讲的话。

前鬼坊天狗 第一次讨伐鹿神后,我就发现鹿神根本没有被我和阿羽杀死。那之后,我一直在家族藏书中寻找杀死鹿神的方法。

前鬼坊天狗 鹿神的本质,像是一种能够无限分裂的菌丝,菌丝散播孢子,侵入植物,控制动物,在土地下蔓延。

前鬼坊天狗 我初代的先辈们找到了一种方法,将活人作为祭品,制作出在一定时间内能够抑制菌丝扩散的结界,从而实现封印。

前鬼坊天狗 就这样,他们定期进行人祀,将鹿神的污染始终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那就是秋鹿家最初的领地。

前鬼坊天狗 但先辈们很快发现,鹿神也在尝试脱困。在地下蔓生的菌丝会逐渐分化,一部分形成某种拥有智能的菌核,另一部分聚合成为肉体,最终让鹿神获得拥有自主意识的人间化身。

前鬼坊天狗 届时,鹿神将亲自征讨关押它的狱卒,已有的封印都将被破坏。

前鬼坊天狗 先辈们尝试过,这个过程无法被阻止,而最后找到的应对方法,就是在鹿神的人间化身开始成形时,将关键的菌核移植到一个人类体内。

前鬼坊天狗 这个人类将成为一个密封的容器,封印了菌核,隔绝了鹿神的意识和肉体。

前鬼坊天狗 由于秋鹿家的族人才能耐受鹿神的菌丝,所以这个容器也必须从秋鹿家的族人当中挑选。

前鬼坊天狗 而幼年时的我,父母双亡,被祭司们抚养长大,正好是一个合适的「容器」。

秋鹿绯美子的声音十分平静,尽管她讲述的事实十分残酷。

我 这样做……这样做就能封印鹿神了吗?

前鬼坊天狗 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前鬼坊天狗 即便脱离了意识,鹿神的肉体还是会成形,最终它会凭借本能发动攻击,尝试夺回自己的意识,获得完整的力量。

前鬼坊天狗 而在这之前,只要以献祭的名义杀死「容器」,鹿神的意识也会随之消散,它的本体会进入休眠状态,重复这个循环。

我 付出这么多的牺牲,只是为了给下一轮的牺牲做准备吗?

前鬼坊天狗 我的先辈们拼尽全力也没能摆脱这样的循环,他们最终还是绝望了吧,竟然真的将被自己囚禁的存在视作神明。

前鬼坊天狗 虔诚地祈祷,卑微地献祭,直到我伯父那一代,彻底放弃了反抗。

几度犹豫后,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就没有彻底杀死鹿神的办法吗?

前鬼坊天狗 好消息是,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方法。

秋鹿绯美子向我露出宽慰的笑容,似乎在尝试安抚我,然而我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需要付出的代价呢?

前鬼坊天狗 假设有这样一种火,它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烧光所有的菌丝,这样就可以消灭鹿神。

前鬼坊天狗 而点燃这样的火,需要一个合适的引火物。

秋鹿绯美子忽然停顿了一下,她似乎注意到了我那已经无法隐藏的情绪。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不必这样,我本身是鹿神意识的封印容器,想要彻底消灭鹿神,我必然无法幸免。

我 我无法……很理性地思考这个问题。

我尝试冷静地思考利害,但是浮现在脑海中的却一直是与秋鹿绯美子初遇的情景,在山林中与她并肩作战的情景。

我 绯美子,你没有义务做这些。

我 怪侠也肯定不想让你这么做,不是吗?

我试图向暗御津羽求援,却看到暗御津羽攥紧武器,一言不发,她的眼神早已在某个时刻变得坚定。

我 我们……我们可以等骸震对策部的人来,他们很专业,人数也足够,他们一定有其他办法!

前鬼坊天狗 那这里的人呢?

秋鹿绯美子平静地发问,但每个字都有千钧的分量。

我 ……已经有人替他们做决定了!

不知为何,我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

我回忆起看着薇儿在我面前倒下的情景,回忆起和奥丁的对话,回忆起曾经的无力。

我 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们人类终究是被保护的对象,无知便是最大的幸福。灾难该如何解决,会有人来替我们做出决定。

我 即便尝试着做些什么,最后还是会发现,能保护好自己的朋友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我 绯美子,我们,应该已经算是朋友了吧?

我 我不想再看着朋友在我面前倒下。能保护好朋友,就已经足够了!

我等待着接受不负责任的指责,等待着进一步的辩论,等待着秋鹿绯美子答应我。

然而秋鹿绯美子只是转过身,望向这混乱的一切。

在这片土地上,名为人类的存在或者卑微地祈祷,或者惊恐地逃窜,勇气已经荡然无存,反抗也无从谈起。像是最黑的夜,看不到一丝光明。

前鬼坊天狗 或许,人类确实很无力,播下一颗恐惧的种子,绝望的杂草就能够丛生。

前鬼坊天狗 即便是被我严格训练过的士兵,面对鹿神这样的灾难,最终还是变成了一盘散沙。

前鬼坊天狗 我也曾这样绝望过,最初得知鹿神封印的真相时,我一度以为自己的宿命就是作为祭品死去。

前鬼坊天狗 但后来,某个人给了我选择反抗的勇气。管理员,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秋鹿绯美子亲切地看向疑惑的我。

前鬼坊天狗 是你啊,管理员。

怎么会?

前鬼坊天狗 伊鹤大家主在正式支持我反抗家族高层时,向我讲述了你在宫蛇家的事迹。

前鬼坊天狗 在对抗视骸的战斗中,人类有勇气面对视骸吗?人类可以成为英雄吗?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是你曾经的勇气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我在惊愕中沉默了许久,原本消沉的心海慢慢泛起涟漪,仿佛找回了某种一度丢失过的东西。

我 我曾经的……勇气?

前鬼坊天狗 人类也很伟大,点燃一个勇敢的火星,希望的烈火就可以燎原。

前鬼坊天狗 现在,我想把这个火星传回到你手里。

前鬼坊天狗 我希望你能带领你的小队与阿羽合作,正面迎击鹿神,帮我创造机会。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见证你的朋友成为英雄的那一瞬间吧。

……

……

我们出发吧,绯美子。

远处的鹿神已经挣脱束缚,用一声咆吼吹响了终战的号角。

在炮火的协助下,三位修正者的协同攻击终于在密集的兽群中撕开了一条空隙。

一道凌厉的刀光拖着尾焰划破夜色,一击命中鹿神的心脏。

秋鹿绯美子以自身为火种,引燃了一团暗色的烈焰,让它在鹿神的身躯上蔓延开来。

鹿神 唔啊啊啊……

前鬼坊天狗 感受到疼痛了吗?神明?

国常立 成功了吗?

丰前坊天狗 鹿神的骸能在迅速减弱!

暗御津羽 绯美子!

前鬼坊天狗 阿羽,不要过来!

前鬼坊天狗 ……

前鬼坊天狗 阿羽,我很抱歉……

小小的一团火焰最终变成了燎原的野火,在鹿神那庞大的身体燃烧垮塌的同时,下京区各处的异兽也纷纷被波及,在这无名火焰的灼烧之下变得孱弱不堪。

商贩 鹿神……死了?

木工 这些怪物好像都变弱了!

卫兵 长官她……都把武器拿起来!打回去!

来自人类的声音终于再次变得高昂,然而战场中心的小小一隅却分外安静。

前鬼坊天狗 咳咳……感觉好奇怪,好像所有的知觉都在远离我……

前鬼坊天狗 我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勉强能听到一些声音……

回过神来的我慌忙跑到绯美子身边,她也注意到了我,冲我笑了笑。

前鬼坊天狗 管理员,我成功了吗?

……嗯。

前鬼坊天狗 看来这次,是我比你先当上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我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却都梗在喉咙里。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我终于选好了最合适的告别致辞。

我 绯美子,我就违规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死后,灵魂就会被洗去记忆,进入下一个轮回。

我 所以,这一次就看作是……对你用的记忆清除手段太过火了吧。

我 我们会再次相遇的。

秋鹿绯美子那已经失去焦点的双眸中闪过了异常明亮的光,她似乎很快就懂得了我的心意。

前鬼坊天狗 就算不记得彼此,重来一次,我们也一定会再次成为朋友的,不是吗?

我 嗯,一定会的。

秋鹿绯美子想要用更明显的笑意来回应我,但她忽然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前鬼坊天狗 好像……连说话都有些吃力了……

暗御津羽 绯美子,累的话就不要说话,好好休息,就这样好好休息。

秋鹿绯美子感受到了被暗御津羽拼命压抑的情绪,只好凭借最后的一点知觉看向她。

前鬼坊天狗 阿羽,果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呢。

前鬼坊天狗 就像当初商量好的那样,不要太伤心,可以吗?

暗御津羽 ……不会的,在下承诺过。

前鬼坊天狗 真的吗?

暗御津羽 绯美子知道的,在下永远不会对绯美子说谎。

像是终于放下了最后的牵绊,秋鹿绯美子慢慢闭上眼睛。

我们看见大滴的眼泪从暗御津羽脸上滑落,但都默契的选择不去揭穿这个谎言。

晨光初露,持续了整夜的灾难最终结束,恍惚的人们仿佛终于从一场绵长的噩梦中醒来。

我们默默驻足,目送刚刚拯救世界的英雄离开。

//

新的约定

黎明来临,姗姗来迟的骸震对策部特别行动队迅速接管了现场。

他们似乎已经从上级那里了解到了刚刚发生的所有情况,一边抱怨着记忆清除流程的难度,一边熟练地展开工作。

国常立跨过几处废墟,在城墙下的一角找到了靠在墙上打盹的塞赫麦特。

国常立 竟然单枪匹马就重启了所有城防炮,了不起啊,疯女人。

塞赫麦特 让我猜猜……双方的上级要我们协调接下来的任务,那位任务负责人阁下由于某些原因还不能迅速投入工作,所以你就不得不代为传达意见了。

国常立 既然猜对了,赶紧办正事吧。

塞赫麦特 大家都忙一夜了,先补个觉再说吧。

国常立 我想趁早把事情讲完,就用不着惦记你那张脸了。

塞赫麦特 唔……太近了,离远点。

国常立 ……我忽然想问一下,让你觉得臭的,该不会是我身上的酒气吧?

塞赫麦特 能自己察觉这一点,难能可贵。

塞赫麦特 我最讨厌这种气味,所以,再退两步吧。

意外的,国常立这次并没有被激怒。

国常立 好吧,我懂了。

塞赫麦特 懂了什么?

国常立 喜欢酒的,和讨厌酒的,都是有故事的人。

国常立 不如让我猜猜你的故事是什么。

塞赫麦特 哈?

塞赫麦特罕见地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国常立 刚刚与前来交接的骸震对策部成员交谈时,我发现你故意隐瞒了借助牺牲秋鹿家主来阻止鹿神的方案,没有上报给你的上司,为什么?

塞赫麦特看向远方,短暂地沉默了一阵。

塞赫麦特 其实人类还是很厉害的,面临灾难的时候,总会有人类个体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塞赫麦特 而我坚持那必须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国常立 这样吗……

国常立 喂!

塞赫麦特竟然直接靠着墙睡着了,看上去她确实很累。

国常立 对了,还有一件事,有一笔任务经费是以你的名义向科尔盖申请的,记得去签字。

塞赫麦特重新睁开眼,取出终端查看了一下最近积压的消息。

塞赫麦特 能让部里老大对我讲粗话,你们到底花了多少钱?

国常立 你看上去很想休息,姐姐我就不打扰咯。

国常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听完国常立的总结报告后,休轻声叹了口气。

休 管理员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国常立 不用太担心,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呢。只是……缅怀朋友总需要一些时间。

休 我明白……国常立,这次临时由你来负责工作交接。就目前我们拿到的情报来看,笹波的危机恐怕远没有结束,我们和科尔盖的合作仍在继续。

休 我已经与科尔盖方面交涉过,由管理员继续担任行动负责人,任务资料稍后会发送到你们的终端。

国常立 我会代为转告的。

休 另外,我会尽全力与科尔盖交涉,落实下京区的善后问题,妥善处理那位秋鹿家主的遗愿,请一并转告。

国常立 嗯,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时隔多日的再次相见,伊鹤正芳的脸上多了几分颓唐。他沉默了很久,才肯开口说话。

伊鹤正芳 早该料到会这样,不过,我肯定也像你一样劝不住她。

伊鹤正芳 绯美子的遗物,我已经下令让鹤守卫队妥善安置。

伊鹤正芳 这次专门来找我,是还有任务上的事情吗?

我谨慎地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发问。

我 大家主先生,我听绯美子说,当初在背后支持她反抗家族的人就是您,那么您是否对鹿神的事有所了解?

伊鹤正芳 ……我不否认。

伊鹤正芳 我之前一直以为笹波五神只是个神话传说,直到宫蛇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动用伊鹤家主的身份,查阅了一些很早就被封存的典籍,才了解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伊鹤正芳 之后,我可能违反了你们的一些忠告,秘密调查了一些事情,也就是在那时了解到了一些有关鹿神的事。

伊鹤正芳 绯美子是一个优秀的后辈,我不希望她重蹈秀的覆辙,只是没想到命运如此弄人。

我 ……我了解了,这些事情十分机密,骸震对策部会使用特殊的手段来处理,希望您能理解。

伊鹤正芳 只要符合科尔盖指定的跨区公约,笹波当局会接受的。

伊鹤正芳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希望能帮到你们的调查。

我 请讲。

伊鹤正芳取出一个精致的透明容器摆到桌上。

伊鹤正芳 这是伊鹤卫队在整理绯美子的遗物时发现的,这种器皿的制作工艺很特殊,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应该来自鸦家。

鸦家?

伊鹤正芳 当初绯美子成功推翻鹿家高层后,我就主动出面将他们流放到了边远地区。

伊鹤正芳 但后来,这些秋鹿家的族人却又秘密返回下京区,这种事,只有掌握着偷渡渠道的鸦家能够办到。

我 宫蛇家的时候也是……

伊鹤正芳 有关笹波五神的一切,肯定是一场仍旧笼罩着笹波的阴谋,而且有人正在暗处搅动这团浑水。

伊鹤正芳 身为笹波的大家主,为了维护笹波的安定,我有义务彻查这一切,但我却又不方便对鸦家发难。

为什么?

伊鹤正芳忽然变得十分严肃。

伊鹤正芳 前代鸦越家主的次女,正是当今的笹波天之子

竟有这种事?

伊鹤正芳 天之子是笹波五家相互平衡的基础,也是笹波安定的支柱,我无法干预。

伊鹤正芳 所以,我很希望能再次与你们合作。

我 大家主先生,不要担心,我们在笹波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我暗暗攥紧了拳头。

动乱过后的街道重归往日,除了远处的那道城墙依旧矗立着,下京区似乎并没有多少改变。

国常立 管理员,人找到了,花了姐姐我不少时间呢。

她还好吧?

国常立 没啥问题——只看外表的话。这刺头早上的时候一声不吭地走了,说她不难受肯定是在骗自己。

国常立 其实,管理员也不用太担心,那个刺头很厉害,自身安全肯定是可以保证的。

我 我明白,但有一些话,我必须要告诉她。

国常立 看来管理员有自己的安排呢……呶,我请了一位老朋友来指路。

我顺着国常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极川藤正坐在街旁的长椅上。他身上有不少伤痕,看来到这里来之前吃了不少苦头。

我 国常立,这……

极川藤 就不用苛责这位女士了,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了便宜不卖乖。上次摆了你们一道,这次被逮住,我认栽。

极川藤 我这边的几个弟兄刚好在逛街的时候看到她,我给你们指路。

国常立 还收服务费吗?

极川藤 我又不是守财奴,什么钱该挣我分得清。这次就当是上次那笔大宗交易的附赠服务吧,免费。

即便是在人来人往的内城区,暗御津羽所在的角落仍旧十分冷清。她仍旧是那个路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只是少了一个愿意陪伴她的人。

我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画面中有一块无法填补的空白。

国常立默契地停下脚步,让我独自走上前去。

暗御津羽 在下就知道,你们会来找在下。

我 ……绯美子的决定,你好像早就知道。

暗御津羽 嗯,三个月的时间,看着她一步步坚定地执行她的决定,等到该自己做决断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性的理由了。

暗御津羽 也许这就是盖亚对我的安排吧,我在这里,不会有朋友的。

我 会有的……已经有了。

暗御津羽忽然沉默,她看着我,像是突然听到了某种渴望已久的话,却又什么都不敢确认。

我 严格来说,我当时没有明确回复怪侠的邀请呢,也许是因为那时的我尚未找回曾经失去的勇气吧。

我攥紧双手,想要握紧秋鹿绯美子留给我的某种遗产。

我 怪侠,如果又有一个决心拯救世界的人类,你还会和这个人成为朋友吗?

暗御津羽沉默了很久,最后似乎终于确认了那个埋藏在她心底深处,能够让她获得释然的答案。

暗御津羽 是啊,如果她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当初甚至不会是朋友……

暗御津羽 那么这次,在下也不会拒绝!

我们彼此送上会心的微笑,不再多言。暗御津羽燃放的烟花继续飞上夜空,不合时节,也不甚绚丽,但仍旧倔强的绽放着。

冥王 终于来了吗……

托尔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乖乖把路让开吧!

冥王 少啰嗦,等我把你打服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