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前
夜色渐浓,伊鹤正芳放下批阅许久的公文,只身来到庭院中,想要借助晚风的清凉驱散困意。
但是他迅速察觉到了异样——原本在庭院周围站哨的伊鹤卫兵全部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潜藏在阴影中的视线。
伊鹤正芳 鸦越家主,可否现身?
一名高挑的青年从容地走出阴影,正面迎接伊鹤正芳那审视的目光。
鸦越千堂 别来无恙,大家主。
伊鹤正芳 鸦越家主既然到访,就该早些通知我准备才是。
鸦越千堂 不必拖延时间了,大家主。我知道伊鹤卫队的哨岗之间有定时查哨的习惯,在被庭院以外的卫兵发现之前,我有一刻钟的时间。
伊鹤正芳 ……现在你已经被科尔盖的调查部门传唤,不去接受调查,反倒秘密前来找我,必然有特殊的目的。
伊鹤正芳 作为长辈,我劝你三思而行。
鸦越千堂 三思?现在没有时间留给我思考了。
鸦越千堂 大家主,我希望你能立刻与科尔盖交涉,让他们放弃针对鸦家的调查。
伊鹤正芳 我并无职权左右科尔盖的决定。此外,事关笹波的安危,我也不可能让步。
鸦越千堂 正因为事关笹波的安危,所以这项调查必须停止!
似乎受到鸦越千堂的情绪影响,潜藏在庭院周围的视线逼近了一些,在鸦越千堂给出手势后才停下。
伊鹤正芳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有难处,大可以直接向科尔盖的调查人员讲明,我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听到伊鹤正芳最后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复,鸦越千堂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鸦越千堂 果然,三猿、宫蛇、秋鹿,接下来轮到鸦越家了吗?
伊鹤正芳 ……你想说什么?
鸦越千堂 就算不能一劳永逸,至少……
鸦越千堂终于给出示意,原本潜藏在夜色中的十几名武士突然手持长刀冲出。
然而他们的冲锋立刻被密集的弹雨压制回去,站在最前方的鸦越千堂立刻中弹倒下,被两名侍从扶住。
鸦越千堂 不行,必须……
鸦伏众 家主,失礼了!
部下强行搀扶着鸦越千堂遁入夜色,眨眼间无处可寻。
伊鹤正芳看了一眼手腕上被伪装成手环的报警器,长舒一口气——这是经历过宫蛇家的事件后他秘密新增的安保手段。
伊鹤卫兵 家主,他们……
伊鹤正芳 不用追了。还有,此事保密,无需向科尔盖通报。
明白。
伊鹤正芳看向鸦越千堂逃走的方向,沉默无言。
夜色寒凉,另一场漫长的追逐游戏终于接近尾声。
兵刃再次相交,清脆的金属嗡鸣声融入晚风,双方再次进入对峙状态,并最终看到了彼此的真面目。
迦具土 终究还是无法脱身啊……阁下何必呢?
月读 不要装傻,你也是修正者吧?你暗中游走五大家之间,目的到底是什么?
迦具土 相信我,你知道的越少,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就越安全。
月读 外面的世界……
月读敏锐地捕捉到了迦具土话中的信息,她警惕地观察四周,眼神愈发犀利。
月读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应该是在鸦家宅邸内部……那个鸦家一向闭塞,他们也从来不招待外人,所以,我要调查的真相就潜藏在这深宅之中?
月读 只要再进一步,我就能揭开被你们掩盖的阴谋!
迦具土 最终还是变成了这样……那就恕我冒犯,你的调查到此为止了。
迦具土忽然握紧了刀柄,挡在月读身前。
月读 继续遮遮掩掩,又有什么意义?
月读 鸦家也存在一位「鸦神」,不是吗?
持刀的少年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无奈。
迦具土 很抱歉,在你做出这种「推测」的那一刻起,即便它不是真相,我也不能让你离开了。
月读 欲盖弥彰!
电光和火光同时亮起,双方的兵刃再次剧烈交触。
迦具土的身形再次消失于一片碎影之中,月读的刀锋还是慢了一步。
月读 又是这种能力……
月读忽然察觉到某种异样,转而将手探向腰间,这才发觉她随身携带的通讯终端已经被掠走。
月读 这就是没有斩出最后那一刀的原因吗……宁可重伤落败也要夺走我的通讯终端,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月读 这里……
月读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置身于一个诡异的空间中,楼梯与横梁交织纵横,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网,阻断了所有离开的路。
鸦越千堂 鸦伏众刚刚回报,迦具土受了伤,但并无大碍。
伊邪那美 你的伤呢?
鸦越千堂 ……你是要批评我莽撞吗?
伊邪那美 我们有约定,一切都按我说的做。
鸦越千堂 至少让我分担一部分吧?
鸦越千堂表现得浑然不似一位家主,刚刚说的话更像是恳求。然而少女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给出回应。
伊邪那美 对不起,哥哥。
对于鸦越千堂来说,似乎没有这句话更有力的拒绝。他踌躇良久,最终没有继续请求。
伊邪那美 说太多话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鸦越千堂 我明白。
鸦越千堂离开后,偌大的庭室里只剩下一个娇弱的少女。她习惯性地望向窗外,但无法看清庭院中精致的枯山水。阴郁的天色将落地窗化为一面漆黑的镜子,隔绝了她和外面的世界。
那个诡异的形体再次窃取了倒影的位置,在落地窗后与她对峙。
??? 有入侵者?外界终于还是注意到鸦家的异变了吧?
??? 不要再挣扎了,小女孩儿。被你们鸦家拼命隐藏的「概念」再次被外界关注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伊邪那美 你现在只是个阶下囚,要学会闭嘴。
??? 你现在仍然觉得自己困住了我?虽然独自与我对峙数年之久已经算得上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但你还是太高看自己了,小女孩儿。
伊邪那美 你还能怎样?
??? 这可不是请教的态度,不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在这样的世界里,「神明」的本质是什么?
伊邪那美 ……
??? 统御人心,算是神明吗?连结万物,算是神明吗?逍遥无忧,算是神明吗?生杀予夺,算是神明吗?永续不息,算是神明吗?
??? 源自凡人的肤浅欲望就算衍生出千万种可能,最终也只能受困于一个用来承载力量的躯壳。一把野火,就足以烧个干干净净。
??? 所谓的凡人,终究是不完美的,他们只有将对于美好的种种想象变成祈祷,汇聚成「信仰」,才能让完美的「神明」诞生。
??? 「神明」的本质,就是「信仰」!
倒映在落地窗后的存在看向少女,意外地发现少女依旧十分冷静。
??? 看来你察觉到了我的暗示。
伊邪那美 从计划开始的那一刻起,我就料想到了现在的结果,这是你的阳谋。
??? 那你准备如何应对呢,小女孩儿?
少女只是沉默,但倒映在落地窗后的存在似乎从少女的沉默中捕捉到了一丝决意。
难道说……
伊邪那美 你不妨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伊邪那美 「鸦神」是谁?
倒映在落地窗后的存在欲言又止,似乎这对它来说原本是一个开口即答的问题,但此刻的它却选择了沉默。
良久的寂静后,它终于再次开口。
??? 小女孩儿,你想过你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伊邪那美 入局的那一刻,我就想好了。
??? 既然如此,是时候清点棋子了。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郁,黑暗的阴影像是雾霭一般,侵入室内,在宅邸中蔓延开来。
巡林员 前方止步!
木工 啊?前一阵子那个莫名其妙的封山令不是已经取消了吗?我们也要讨生活的呀。
巡林员 跟封山令没关系,好好看指示牌,前面是鸦越家的自留地,鸦家宅邸就在里面,你有几个胆子,敢去里面砍树?
木工 哎哟,看漏了……
巡林员 原路返回吧。
木工 话说回来,鸦越家是不是也有个怪物?
为什么这么问?
木工 前一阵子,下京区不是发生了很多怪事吗?还有人说梦到了怪物之类的……听人说跟五山神有关。
木工 按传说,鸦越家不是供奉着一个鸦神吗?
巡林员 要是什么传说都信,我早就被吓得不敢出门了,还怎么当巡林员?
木工 说的也是……呃,那是什么!?
巡林员 搞什么?一惊一乍的……
最终巡林员也呆在原地——他看到鸦家宅邸的上空出现了一个闪光的存在,似是人形,却又超出他的认知……
夏末的下京区十分炎热,但街市仍旧十分热闹,这里经历了突然的封禁后终于重新放开,室外的空间对这里的居民充满了吸引力。
塞赫麦特坐在一家拉面店外的高脚椅上,用极其不雅的姿态和丝毫不在乎旁人眼神的态度享用着一碗拉面。她看上去十分懒散,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锐利如刀。
——就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位客人正在向店主发牢骚。
这笔赊账是什么时候的?我怎么不记得?
店主 你看看那是不是你的签字,写上去了还能有错?
客人 这……这又是哪天喝高了?怪事……
店主 最近的怪事可多了,不差你这一个,记得付钱。
客人 ……我听人说,最近这些事好像都跟那些山神有关。
扯神话传说干什么?
客人 传说里,这笹波的五大家不是各自供奉着一位山神吗?据说这五位山神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神通大着呢,说不准这条赊账记录就是某位山神变出来的呢。
店主 ……你信白纸黑字?还是信神话传说?
客人 太邪门了,可不就得信神话传说吗?我根本不记得这个,喝高了也不可能忘得这么干净!
店主 总之你得付钱。
客人和店主的争执仍未结束时,三名骸震对策部的特工忽然来到这里,他们的装束异常惹人注目,那种覆盖全身的封闭式装甲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冒汗。
但这几名特工依旧笔挺地站着,像是要迎接某位令他们十分尊敬的人物。
特工H 骸震对策部特别行动队,分队长代号H,分队长代号F,分队长代号K报到!
塞赫麦特 小点声,你们那身衣服已经够惹眼了。
塞赫麦特 这几天,分部的人在下京区执行认知回溯工作,跟居民闹了不少矛盾,穿你们这身的在这里可不受待见。
明白!
塞赫麦特训话的同时,店主和客人都注意到了这三名特工,立刻远远避开,塞赫麦特的监听行为被迫中止。
塞赫麦特 特定时间段的记忆可以清除,网络系统里的信息可以全部回档,结果这个时代偏偏还有人喜欢把事情记在纸上,只能逐个排查了。
特工F 我们这次要干的活就是这个?倒也算清闲。
塞赫麦特 想得美。
特工K 我们作为部里的精英,这次让我们负责的肯定是个超级刺激的任务!对吧,总队长?
塞赫麦特 不清楚。
被呛回来的两名特工只好闭嘴。
塞赫麦特 H,你们这次来带了多少人?
特工H 报告,三个分队全员到齐!
塞赫麦特 部长倒是肯下血本,但我的书面申请中还提到了要借调重大犯罪对策部的胡狼和猫,他们怎么没来?
唉……
啧……
呃……
塞赫麦特 你们各自的反应都很有代表性,让我想想,这对应的情况是——你们又旁听了一遍部长和那个女人的吵架?
特工F 部长生气的时候真的很吓人,我都不敢插话。
特工K 重大犯罪对策部那位部长真是个了不得的家伙,能毫不犹豫地拒绝部长,然后面不改色地听部长吼完,最后再毫不犹豫地拒绝……
塞赫麦特 她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特工H 对方声称是「机密」。
塞赫麦特 ……嗯,倒是可以推断出部长发飙的理由,这次的任务明明很适合那两个家伙发挥……罢了,连部长都没法要人,我只能磨磨嘴皮子,让深空之眼多出一些力。
塞赫麦特 任务细节就在发给你们的简报里,你们今天就出发前往鸦越家。鸦越家主拒绝了传唤,我们只能主动前往鸦家宅邸进行调查。
塞赫麦特 要用到的调查公文笹波方面已经配合我们准备好了,如果对方拒绝,就援引科尔盖跨区管理条例,动用必要的武力。
特工F 穿越光轨,舟车劳顿……
塞赫麦特 家里的奶粉钱又不够了吧?你需要这笔加班费。
啧……
塞赫麦特 要求你们提前出发,比起鸦家的不配合,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塞赫麦特 就在昨天,有路人目击到鸦家宅邸上空出现了「怪物」。还好我们的人在流言扩散之前迅速介入,没有引起太大的乱子。
特工H 怪物……是情报中提到的鸦神吗?
塞赫麦特 有这种可能,有一点是肯定的,鸦家在被我们盯上之后有所行动。或许就和蛇家的案例一样,他们主动召唤了鸦神。
特工K 鸦神……总队长,它是不是一个很厉害的视骸啊?
塞赫麦特 目标信息是你们负责调查的内容,另外期望敌人很厉害是蠢货才会做的事,这次任务不是用来让你测试那些新式武器的。
哦……
习惯性地敲打完这两位不让自己放心的分队长后,塞赫麦特又看向剩下的那一位。
塞赫麦特 我要和深空之眼对接,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发。进入鸦越家后,三个分队全部交由你指挥。
明白!
特工H的回复相当果断,塞赫麦特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
塞赫麦特 那再见咯。
塞赫麦特的告别十分精简,然而特工H这次却并没有做出足够果断的回应,他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了许多。
特工H 十分抱歉,总队长。「再见」是一名骸震对策部特工唯一无法做出的承诺,对于我们来说,每一次告别都要当成最后一次那样来对待。
特工H这番突兀的发言并没有立刻得到塞赫麦特的回应。
特工F ……每次都这么说,不嫌晦气吗?
特工K 你没看过内部论坛上的帖子吗?这叫做……给自己埋反向伏笔,可以避免厄运的!
特工F 我要真信这套,就去买彩票了。
塞赫麦特平静地收拾好餐具,找店家结了帐。
塞赫麦特 从以往的心理侧写来看,这家伙是认真的。确实,只要牵扯到视骸的任务,伤亡率就一直居高不下。
特工F和特工K都沉默了。
塞赫麦特 F,K,你们是不是想过,这么危险的工作,不如全部交给修正者来做?
这样想不是很正常吗?
特工K 其实,我想的是,人类要怎样才能拥有像修正者那样的能力?
塞赫麦特 这就是我选H当总指挥的理由。
特工F和特工K面面相觑,他们一向无法理解塞赫麦特这种跳脱的思维。塞赫麦特没有继续为难他们两个,上前拍了拍特工H的肩膀。
塞赫麦特 所以他们就指望你了。另外,不要老是把「再见」当成一个承诺,把它当成一种祝福,懂了吗?
……嗯。
//
神隐之人的信息
卡玛乌 你再说一遍!
分部联络员 ……部长,确实全部失联了,他们最后发回的消息,刚刚也转发给您了……
卡玛乌 只有这么一句话,傻子才会信!你……塞赫麦特知道了吗?
分部联络员 专员这几天一直在和深空之眼方面交涉,暂时还不知道。
卡玛乌 封锁所有消息,交给我来处理。
下京区的平和氛围似乎已经把休整变成了休假,我们呆坐在一家冷饮店外,像是几名无业游民。
国常立 我们就只能干等科尔盖的反馈吗?
丰前坊天狗 总部在通讯里强调过,由于之前的行动中产生了某些程序违规的问题,所以这次科尔盖要求必须先由骸震对策部完成前期调查,再根据已有情报安排修正者小队的行动……
国常立 我知道这个,姐姐我只是在抱怨。
丰前坊天狗 大概是因为我们临时做主,允许秋鹿卫队加入行动了吧?
国常立 没有这一手,最后的烂摊子他们能不能收拾还不一定呢——管理员,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沉思许久的我回过神来,有些恍惚。
我 抱歉,我一直在想五山神的事。
国常立 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 该说是发现吗?更像是疑点吧。
我 五大家中的蛇鹿两家供奉的山神都是视骸,那与鸦家关联鸦神恐怕也是视骸……
国常立 这是个很普通的推测,科尔盖方面和我们这边的情报人员大多都认同这个观点。
国常立 至于鸦神是个什么样的视骸,它又是如何影响鸦家的,就得彻底调查清楚后才能知道了。
我 有没有人想过,这些山神最初是如何被封印的?
国常立 按照传说的话,是惑山祭神式……
国常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说法的漏洞。
我 从深空之眼的内部资料来看,那个时期的笹波好像并没有修正者活动的痕迹。如果仅凭人类的力量,能够将这几只智骸全部封印吗?
我 毕竟,仅仅是鹿神这一例,就要付出这么多牺牲……
国常立被我成功带偏,也陷入沉思。
丰前坊天狗 传说并不可靠,深空之眼的资料也无法覆盖所有的历史。将隐藏在这些谜团背后的真相调查清楚,正是我们的责任所在。
国常立 嘿,丰前坊说得对!呃……话说回来,丰前坊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月读了?
暗御津羽 你们选的这家店很坑的,早知道让在下帮你们安排见面地点嘛。
我们循着店主那充满敌意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了让我们等待许久的暗御津羽。
国常立 你总算来入队了?
暗御津羽 先等等,在下还没说最终的决定是什么。
我 怪侠,你还是不想加入雉小队吗?
暗御津羽 在下也没说要拒绝,只是,在下要提个要求——深空之眼必须帮助所有小号忍者去上京区读书。
国常立 等一下,这种要求我之前是不是听过?那办成之后你是不是又要跑路?
暗御津羽 这次不会啦,在下一言九鼎!
国常立 这句话我以前好像也听过……
暗御津羽 至少,在下不会对深空之眼当家的说谎。
暗御津羽看向我,短暂的目光交流中,我们一句话都没说,又仿佛说了很多。
我相信你。
国常立 ……也好,这几天总算办成一件事。
丰前坊天狗 请多指教。
弥弥尔 紧急联络!紧急联络!
一阵急促的提示音打断了原本舒缓的气氛,弥弥尔用严肃的声调向我们表现着事态的紧急程度。
弥弥尔 骸震对策部的调查有结果了。
我 偏偏这个时候……那怪侠这边……
丰前坊天狗 将新加入的修正者纳入我们的指挥体系,还需要一些必要的手续。
暗御津羽 手续?在下可不想沾上这种东西,麻烦死了。
暗御津羽 管理员,不需要那么麻烦,有需要帮忙的时候,直接来下京区找在下就行。朋友的忙,在下一定会帮!
伊鹤正芳为我们安排的住处并不宽敞,但十分保密,恰好适合进行秘密的通讯。
通讯终端很快被弥弥尔接通,我们再次听到了休的声音,同时弹出的还有一份简报,她语速很急,完全没有互相问候的余裕。
休 科尔盖同步的情报到了,这是简报。
休 骸震对策部派出的特工全部失联,原因不明,唯一传回的消息是——
我 「鸦神已经被消灭。」
我 ……任务完成了?
丰前坊天狗 应该不可信……如果鸦神已经被成功消灭,特工们不应该全部失联。可如果鸦神强大到足够让特工全灭,他们最后发回的信息应该是求援才对。
休 没错。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特工们与鸦神同归于尽,临死前传回了捷报。
我 这也太凑巧了。会不会是……他们误以为消灭了鸦神,发回了信息,然后就……
国常立 如果还有力气写报告,至少会多说两句吧……
国常立 休,要不要再探探科尔盖的底?如果他们有事隐瞒,最后倒霉的恐怕还是我们。
休 这批特工都是骸震对策部的精锐,卡玛乌部长的性格你知道,不会在这种关系到部下生死的事上有所隐瞒。
休 按照原定计划,接下来需要你们深入鸦家调查,至少要确认这条信息的真伪。
休 但这条信息你们知情就好,对外需要保密,包括深空之眼的其他人。任务简报会默认特工已经牺牲,你们就以这个假设为前提行动吧。
我 就凭失联和这一句话……是不是太草率了?
休 这是深空之眼和科尔盖共同的决定。而且涉及到另一项任务……稍等。
说到这里,休停顿了一下,似乎她身边有人与她说了几句话。
休 ……久等了,继续吧。
休 这件事不止关系到科尔盖,与我们也有关,涉及到一项保密级别很高的任务,接下来也需要你们保持关注。
休 月读前不久在执行奥丁委派的任务,一直与奥丁单线联络,但现在也失联了,与特工失联的时间十分接近。
国常立 队长也……
丰前坊天狗 师父她……
休 她的目标是笹波五山神的线索,最后传回的情报指向了鸦家,和你们算是殊途同归,可惜在最关键的时候……
丰前坊天狗 不,师父她绝不会——
丰前坊的手颤抖了一下,重重落在桌子上。我们看向她,她脸色有些苍白,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轻轻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休 别太紧张,丰前坊。大家对月读的实力都很放心。而且就和那些特工一样,失联未必意味着遭遇危险。
休 只是现在情况不明朗,太多猜测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要弄清楚鸦家的情况。
休 管理员,你怎么看?
两者不冲突
我 他们在鸦家失联,至少说明那里确实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现在最可能接触过这些秘密,甚至掌握了关键线索的就是他们……
我 视骸相关的危机肯定要优先解决,但如果找到月读他们的线索也不能放着不管。
我 只是,既然不能排除会遇到通讯受到干扰的情况,要是我们就这么进入鸦家……
休 这点我考虑过,我委托隐科组研制了一种适配弥弥尔的特制改装组件,可以避免所有我们能想到的通讯干扰。
休 已经通过骸震对策部的渠道把组件送到笹波了,应该很快会交到你们手里。把它作为一道保险吧。
我 那就好,至少不会再遇到失联那种头疼的问题了。
休对任务细节逐一做出安排,我们认真做着记录,但听到最后感觉少了些什么。互相看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国常立 是不是忘了丰前坊也在这里?怎么没给她安排任务?
丰前坊天狗 没事的,毕竟只是听到师父的消息就那么失态,抱着这样不成熟的心态就去执行任务的话……
休 你误会了,丰前坊。月读一直相信你能独当一面,你也要相信自己。
丰前坊天狗 我明白的……只是这次……
休 这次还有别的任务给你。在管理员他们去鸦家的同时,你需要到上京区的皇城待命。
丰前坊天狗 ……欸?为什么是皇城?
休 宫蛇家、秋鹿家、鸦越家……现在笹波发生的事和当地家族政治的牵扯越来越深,我想我们不该只把注意力放在讨伐视骸上。
休 皇城是笹波的权力中心,不管幕后是什么力量在操控这些事情,最后的胜负手很可能会落到那里,所以需要有人盯着。
我 是这个道理没错。
我 但现在人手已经很少了,再分人出去的话……我们会有支援吗?
休 没有了。前段时间刚调了一批人去虚恒,约库尔也出了些状况,我很快也要执行外勤。
休 如果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问题,可以联系指挥中心,或者找科尔盖。毕竟塞赫麦特会和你们同行,科尔盖会尽可能提供支持。
那丰前坊那边呢?
我扭头看向丰前坊,从接到独自前往皇城的任务开始,她的表情就很复杂。
休 ……一个人行动确实会有风险。所以在做这个安排之前我问过月读的意见。
丰前坊天狗 师父她……师父是怎么说的?
休 「现在的丰前坊,足够了。」
丰前坊天狗 !!
丰前坊睁大了眼睛,慢慢低下头,眼眶变得湿润。
休 原本这项任务应该由月读亲自交给你,她是你的队长,也是你的老师。
休 她很清楚笹波如今的险局,但依然把艰巨的任务托付给了你,你是她留给管理员的奇兵。
休 你的任务是潜入上京区皇城,保护伊鹤正芳和天之子,应对可能对他们不利的强大敌人,我们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休 就当现在是月读在询问你……你的答复是?
丰前坊天狗 ……我准备好了!
休 嗯,这也是她想听到的话。
休 既然这样,我就可以放心把月读留给你的东西交给你了。
丰前坊天狗 明白,一定不辱使命!
看见丰前坊已经下定决心,我和国常立都没有说多余的话。
休 管理员,你这边的任务还需要更详细的说明吗?
我 简报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就是我还有个问题。
我 虽然没有想要太依赖她的意思……但奥丁有时间来笹波看看吗?
国常立 对啊,我记得奥丁和管理员一起回的深空之眼,现在没空么?
休 她……
很明显的欲言又止。我已经能猜到大概的答复了。
休 刚接手第九部门的时候,我经常生她的气,觉得她总是一声不吭就消失,或是看到第九部门堆积如山的工作也不帮忙。
休 后来我知道了一些她在做的事,慢慢明白了……就算是我的私情吧,希望大家能相信她。
休 虽然很多事情她不愿意对我们说,但她比所有人都更想保护我们。
我点点头,朝多多少少有些失望的大家笑了笑。奥丁毕竟是深空之眼的主心骨,就算修正者们个性迥异,也都会对她抱有期待。
我 如果她还在深空之眼,替我向她问个好吧。
休 我会的。
休 那这次的联络……
我 等等,还有一件事。
我 ……薇儿怎么样了?
休 没有消息,应该还在恢复…… 放心吧,科尔盖答应会通知我们薇儿的任何体征变化。
休 你寄过来的慰问品和信件我也转交给科尔盖了,只要她醒过来就会收到。
我 嗯……谢谢,休老师。
休 你已经是优秀的毕业生了,管理员。我相信你在前线的判断。
休 安心执行任务吧。 大家都要平安回来。
切断信号后,休按下台桌上的一个按钮,窗外的风声重新涌进办公室。她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人,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休 这样真的好吗?笹波的事肯定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奥丁 你让管理员他们相信我,自己反而想不明白了?
休 你不管这些事情我倒是习惯了。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让我去约库尔?
休 秋鹿家的事还没结束多久,需要有人协调我们与科尔盖之间的合作,尽量向笹波派遣支援,给管理员他们提供尽可能多的帮助。
休 就算约库尔那边需要有人去调查,维达尔她们就足够了吧,我还是更想……
奥丁 休。
奥丁轻声打断了休的辩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奥丁 不是「派人去约库尔调查」很重要。而是「你去约库尔调查」很重要。
休 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说句不好听的,你可不是没用你的预知能力忽悠过我。
奥丁 呵呵呵,还记得十多年前的玩笑呢?
休 ……管理员说得没错。现在笹波谜团重重。你如果有时间,至少去笹波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目标,管理员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奥丁 「如果有时间」。离我出发还有二十分钟。
休 和庚辰前辈有关系吗?还是图灵?
奥丁 我不说,就别问。别坏了默契呀。不告诉你。
奥丁 管理员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得到必要的支援。
奥丁扫了眼时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布袋子丢给休。
奥丁 虽然跟你强调这点有些多余,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笹波的事分心了。
奥丁 约库尔的任务很重要,我给你的情报你现在看不懂没关系,到了那里你就明白了。
弥弥尔 组件合法性认证完成,添加硬件驱动……嘟嘟……加载完成。
弥弥尔 信号链路测试中……嘟嘟……测试通过。
我 就这样?再来一次信号屏蔽,能应付得了吗?
弥弥尔 这种担心没有必要,特制组件可以应对盖亚框架内的一切通讯故障。
怎么办到的?
弥弥尔 嘟嘟……很遗憾,经检测,管理员的情报授权等级低于设定值,无可奉告。
技术保密等级这么高吗?
国常立 管理员,弥弥尔大人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奥丁少,没时间想那么多。
国常立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 在这之前,还是……
回想起之前与休的交谈留下的种种疑点,我对接下来的行动还是有些犹豫。
我 突然了解到月读的任务,总让我……国常立,你比我更了解月读,奥丁给她安排的秘密任务是在调查什么,你能猜到吗?
国常立 嗯……虽然姐姐我是奥丁的酒友,但要说完全猜透她的心思,也还是办不到啊。
我 这……倒也是。
国常立 不过,队长确实向我透露过一些事。她一直在调查笹波五家以及这背后的五山神,这个或许就是奥丁安排给她的任务。现在也算与我们殊途同归吧。
我 这样的调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即便对组织内部的人也这么保密,有必要吗?
国常立 非要说特殊的话,我记得有一次队长跟我提起过,她是因为与奥丁的某个承诺才决定加入深空之眼的,说不定跟这个有关?
承诺?什么承诺?
国常立 我也不知道,队长从来没有讲过。
哦……
国常立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嘛——正好这次我们要去找队长,或许可以当面问呢。
安慰过我之后,国常立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担忧。
国常立 连队长那样的修正者都会失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弥弥尔 担心什么?可能就是被困在了某只视骸的电磁静默区——本大人的特制组件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国常立 那就辛苦认知情报授权等级极高的弥弥尔大人咯。
与国常立交谈后,我心头的疑虑仍旧无法散去。诸多细碎的信息在脑海中纠缠,让我难以做出果断的决定,但流逝的时间催逼着我继续前进。
我 是时候安排接下来的行动了。
国常立 呃,丰前坊这边……
我循着国常立的目光看向端坐在一旁的丰前坊,发现她一直凝视着被交付给她的那个装备箱,却迟迟没有打开。
丰前坊,你已经下过决心了,不是吗?
丰前坊天狗 嗯,我只是想尽量……郑重一些。
丰前坊深呼吸了一下,仿佛刚刚又完成一次禅心的修行,这才打开装备箱——
静静躺在箱中的,是一套崭新的装甲和一把锋利的长刀。这把长刀尤其引人注目,刀身通体散发着樱红色的荧光,让它显得无比妖异。
国常立 这把刀……好强的神能。
看着这把刀,很多早已远去的回忆重新涌入丰前坊的脑海。
丰前坊天狗 这是我被收养前一直带在身边的刀。
我 那岂不是……
装备箱中附带着一封纸质信笺,丰前坊打开它,在洁净的纸面上看到了令她十分熟悉的,清秀且有力的笔迹——
月读 丰前坊,很遗憾不能亲手将这柄兵刃交给你。为了防备那万中之一的凶险,我必须将此物封存。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判断。抱歉无法亲自向你说明。
现在,我正式告知你,这柄利刃名为「樱切」,它是你原本的适格权钥。
最初见到这把刀时,连我都惊讶于这把刀的妖异。它的神能不断外溢,化为樱红色的流彩,甚至以普通人类的肉眼都能看到。
尚未觉醒的你,长时间受到这种外溢神能的冲击,几乎要失去自我。
为此,你的养父曾误以为这是一把妖刀。而我也在反复确认后,才没有把它当作某种参数错误的失序权钥处理掉。
我接受你养父的委托,取走了这把「樱切」。随后我将它交给隐科组研究,得出的结论也非常惊人。
月读 「樱切」的核心中残留着庞大的战斗数据库,可以说无数场厮杀重铸了这把刀,这使它的神能发生了异变。
接受它的神能,你就能成为令敌人胆寒的处刑者。但若没有能力压制它的神能,你就会反过来被吞噬掉自我,成为这个庞大数据库的一部分。
我也曾动摇过,想要听取大国主的建议将此刀彻底封存。但我又想起,尚未觉醒的你竟然能在此刀的影响下坚持数年之久。
我最终相信,这是盖亚为你安排好的使命,我无权决定你的选择,只能判断你何时才有资格来做出这个选择。
我委托大国主设计蓝图,让努阿达为「樱切」打造了一身适配的装甲。这套装甲可以让你更流畅地操纵「樱切」的神能,而压制它的神能还是要靠你自己。
不过,正如之前所说,在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现在的你,足够了。
丰前坊握紧了信纸的一角,随后郑重地将信纸叠好,收回信封。
丰前坊天狗 管理员,抱歉耽搁了这么久,我准备好了。
我 丰前坊,有这封信在,你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对吗?
丰前坊天狗 嗯。
看着丰前坊坚定的样子,我不由地收紧了自己那颗因为疑虑而踌躇不前的心。
前鬼坊天狗 现在,我想把这个火星传回到你手里。
绯美子……
国常立 管理员?
我 ……我没事,大家准备出发吧!
我终于将思绪从沉思中拉回来,强迫它解开自身的症结。
我 丰前坊,你的任务已经明确,我不再赘述。国常立,我们按计划与塞赫麦特会合——在此之前,我们先去一趟下京区。
国常立 管理员有自己的小心思?
我 我不能完全依赖别人的安排。
同一天内再次见到我们,暗御津羽稍显意外。
暗御津羽 看得出来你们很急啊……说吧,深空之眼当家的,要在下帮什么?
我 现在还不需要。
暗御津羽 嘶……什么意思?
我取出一封信,面色郑重地将它交给暗御津羽。
我 接下来我要去执行一项任务,有可能会暂时联系不到你,一旦笹波出现变故,我希望你能按照这封信里的内容行事。
暗御津羽 这算什么?锦囊妙计?
我 怪侠,这很重要。
暗御津羽品味着我的眼神,终于点头。
暗御津羽 就把这个当作一个承诺吧!
//
奇怪的规则·前
塞赫麦特 传说中的鸦神……
塞赫麦特 不,鸦神没有属于它自己的传说。
塞赫麦特 五神行于世间的时代,它泯然于诸神之中。天下大治后,供奉它的鸦越族人也从未为它筑庙立碑。
塞赫麦特 民间没有人像信奉鹿神那样信奉它,甚至鸦越家曾经公开宣称鸦神只是传说虚构的存在,彻底与家族的山神祭司背景做切割,依靠自身产业来维持家族地位。
塞赫麦特 从前代家主的次女鸦越遥被选为天之子开始,鸦越家便越来越远离笹波的公众视野,相关情报也越来越少。
塞赫麦特 鸦神……几乎是一个已经被完全淡化的概念,与鹿神完全相反的存在。
塞赫麦特 可是……
塞赫麦特将她记忆里的路人对话也拉入思绪中,进一步描绘着有鸦神有关的情报图卷。
玩具商贩 你对这些木偶玩具感兴趣?选一个嘛,蛇神保你健康,鹿神保你长寿,猿神保你快乐,鹤神保你富有!
玩具商贩 鸦神?鸦神的玩偶我还真没做啊,我根本不知道鸦神保的是啥。
玩具商贩 渎神?哎哟!图个彩头嘛,所谓的五山神不都是传说吗?
书店老板 写笹波神话的书?很多,你挑嘛。
书店老板 写鸦神的书?笹波出版的书里面还真没有单独写鸦神的。你看人家鹤家、鹿家都有专门雇人给本家供奉的山神写传记,但鸦家完全不关心这个。
书店老板 你就把鸦神当成是……为了凑五个加进来的吧。我见过的很多作者都有这样的毛病,什么四天王只用到三个之类的。
街头混混 我大哥说过,纹身的时候,蛇、鹿、猿都行,别纹乌鸦,乌鸦是五神里最没用的那个,没场面!
街头混混 鹤当然也不行,被自己人捅刀子,晦气!
路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原本模糊的信息并没有变得更清晰。
塞赫麦特 鸦神的信息……被刻意隐瞒了吗?
旁人的交谈声忽然传入耳中,打断了塞赫麦特的思绪。
骸震对策部特工 听说了吗?鸦家果然有个鸦神视骸!
骸震对策部特工 不过本部来的人真的厉害,已经把那个鸦神搞定了。
骸震对策部技术员 我还听通报说,人全没了?
骸震对策部特工 这个……难免的。骸震对策部就这样,越是精英,越要生死如常!
那在部里干文职的不用生死如常吧?
嘘——
骸震对策部特工 总队长好!
塞赫麦特的眼中看不出喜悲,她只是沉默着,被她凝视的特工浑身发毛。
骸震对策部特工 呃……这片街区的记忆清理工作已经处理完毕!刚刚……确实摸鱼了——下不为例!
塞赫麦特 记忆清理……
塞赫麦特像是想到了什么,但终端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她只好摆手让这两个开小差的部下离开,然后来到无人处。
嗯……
塞赫麦特 部长,你这种犹豫的表现非常典型,所以你这次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卡玛乌 ……你什么都能猜出来,干脆把任务该怎么做也一起猜出来得了。
塞赫麦特 坏消息是什么?
卡玛乌 深空之眼方面刚刚给出回复,他们那边也要削减人手,最后跟你合作的修正者可能只剩下一个。
塞赫麦特 哦?
卡玛乌 妈的,老子这边刚刚有整整三个分队的人失联,深空之眼那帮人觉得两名修正者就能解决问题吗?还有重大犯罪对策部那个女人也是……
塞赫麦特 部长,交给我吧。
卡玛乌 ……我以为你至少会抱怨一句。
塞赫麦特 部长,以你对我的了解程度来说,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对我的行为有这样的预期。
塞赫麦特 比较合理的解释是,你担心那三个分队的消息会对我的心态造成影响,但暂时无法找到安慰的切入点,于是寄希望于我自身出现情绪问题,来主动寻求你的安慰。
卡玛乌 盼着你闹情绪,我脑子指不定被视骸踢了。
卡玛乌犹豫片刻,语气放软了一些。
卡玛乌 塞赫麦特,我们骸震对策部一向打生打死,就算他们全没了,我没有怨言。但是,他们的名分一点都不能少。那个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被查清,然后写进他们的功劳簿里!
塞赫麦特 嗯……针对即使人手短缺也要执行任务的决策,这是个十分充分的理由。不过,你本没有义务向我解释,部长。
卡玛乌 我是解释给我自己听的。
塞赫麦特 ……部长,交给我吧。
在到达会合地点之前,我从未料到通往鸦家宅邸的路径竟然藏在山林深处。
五大家都喜欢把宅邸建在远离城区的地方吗?
国常立 按照笹波的传说,笹波五大家有供奉山神的使命,因此他们本家的宅邸往往都建在远离城区的地方。
国常立 当然,他们会在上京区另外设置府邸,用来处理产业上的事务。
我 深山老林中,倒是个隐藏家族秘密的好地方。
国常立 不过有个例外,鹤家的本家宅邸就建在上京区。
为什么?
国常立 传说里,惑山祭神式之前鹤神就已经死于其他四神之手,之后天之子率领笹波子民完成祭神式后,鹤家并没有供奉山神的使命,于是被天之子召入上京区,成为天之子近侍。
我 怪不得鹤家在笹波家族政治里的影响这么大。
国常立 并不尽然,鹤家在笹波政局中崭露头角是从伊鹤正芳这一代才开始的,之前的鹤家反倒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影响力。
国常立 上京区一直是五家共治,比起拥有城外保留地和山神祭司职权的四大家,鹤家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比较弱势的那一个。
我 竟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塞赫麦特 这种一身破绽的状态可不适合接下来的任务。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附近传来,敏锐的国常立立刻甩出一枚苦无。
国常立 你也差不多。
塞赫麦特单手捏着被她接住的苦无,从藏身的树干后走出来。
塞赫麦特 接敌状态倒还可以。
塞赫麦特随手将苦无抛还给国常立,将我们两个仔细打量了一遍。
塞赫麦特 我能问一下深空之眼临时减少人手是出于什么考虑吗?
我 我们……考虑到事态需要,我方认为这样的人员安排是合理的。
塞赫麦特 竟然用到了「事态需要」这种说辞,看来阁下主观上不想讲明具体情况。
我 ……我知道找不到能糊弄你的借口,还望理解。
塞赫麦特 考虑到两个组织目前的关系,你的这种警惕心理符合预期。
塞赫麦特 不过我还是想问个问题——管理员阁下,这样的人员安排应该不是你这个层级的指挥官做的决定吧?
我 ……有什么关系吗?
塞赫麦特 看来不是,这次任务果然比想象中的要复杂……那没必要在这一点上浪费时间,尽快确认任务细节吧。
比起以往那冷静到有些淡漠的态度,这次的塞赫麦特却一反常态地急切,仿佛这个任务对她很重要。
我 对了,那些失联的特工和你……
塞赫麦特 不错,他们大部分都是我的直属部下——另外我必须强调一下,强行切入自己并不熟悉的人际关系,很难创造预期的情绪价值。
国常立 管理员,这家伙好话歹话都不听的。
我 罢了……不过,关于那些特工,确实有件事还要确认下……塞赫麦特,你怎么看那些特工发回的信息?
塞赫麦特 最合理的解释是,那些特工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击败了鸦神,在临死之前拼死发回了捷报。
这个推测真的合理吗?
塞赫麦特 相对最合理而已。
塞赫麦特 骸震对策部专门负责与视骸打交道,以往的工作经验早已形成了上百条行动准则,而保持通讯线路的可靠性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塞赫麦特 部里的特工掌握着特殊的手段,可以保证任何外人都无法篡夺他们的通讯终端来发送假消息。
塞赫麦特 也就是说,即便「鸦神已经被消灭」这条信息再莫名其妙,它也确实是被失联的特工亲手发回的。
或许他们的神智受到了影响?
塞赫麦特 与这种可能性关联的推论是……他们遭遇了某种能影响神智的存在,受其控制发回了这种奇怪的信息。
我 很有可能。
塞赫麦特 那么,这个存在最有可能是什么?
鸦神?
塞赫麦特 如此一来,实际上的发信人就是鸦神自己,那我们就得分析一下它发来这条信息的目的了。
塞赫麦特 它声称自己已经被消灭,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不再对鸦家进行后续调查?
我 有这种可能!呃……
我立刻意识到了这种猜测的荒谬之处。
我 此地无银三百两……
塞赫麦特 在我们的预期中,鸦神应该是和蛇神、鹿神平级的智骸,我不认为它会做这种蠢事。我们收到这种奇怪的信息后只会继续进行更谨慎的调查,就像现在这样。
我沉默很久,再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塞赫麦特 管理员阁下首先考虑到了任务过程中的通讯安全,其次也对调查目标的危害特性进行了初步推测,我对阁下作为指挥者的素养感到敬佩。
呃……
国常立 你的心理学不是很厉害吗?就看不出来管理员想安慰你?
塞赫麦特 我看得出来,只是我认为这种浪费时间且意义不大的举动有损指挥者的威严,所以为管理员寻找了两个更合理的理由。
我 好吧,我会更……理智一些的。
塞赫麦特盯着我看了一阵,似乎想到了什么。
塞赫麦特 不,管理员阁下不必如此。严格来说,让情感来驱动自己的行为并不是缺点,人类正是因此才显得有趣。
塞赫麦特 那么,我认为已经没有其他需要核对的细节了,调查可以开始了吧?
我 好吧,我们出发!
特工K H!还有F!
重新见到原本生死未卜的队友,特工K已经欢呼着奔了过去。特工H却仍旧站在原地,表现得十分克制。
特工H 等一下,身份口令,请核对!
塞赫麦特 「温泉」。
特工H 真的是总队长,我原以为您还要和深空之眼交涉……
塞赫麦特 看来你现在的神智还算清醒——刚刚见面的时候我验了K的口令,她没问题。
特工H F与我会合的时候,我验了他的口令,他没问题。
双方完成必要的验证流程后,原本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塞赫麦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选了最简短的那一句。
塞赫麦特 现在我收回临时指挥权。
明白!
特工F 那些到处追着人砍的疯子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结果见了自己人还要搞这么麻烦的东西,我真是选了个折磨自己的工作。
塞赫麦特 F,你的特种行动考核一向都能达标,所以这种菜鸟才能说出来的话,我就只当成你的抱怨。
特工F 随便吧。
国常立 你们这些特工怎么都只用一个字母做代号?听起来也太像杂兵了……
特工K 我们原本用的是完整代号,但偏偏F这家伙选的代号是「Father」,我可不想成天用这个代号来称呼他。
国常立 ……就因为这个?
国常立 怎么这个疯女人手下的特工都这么……不专业?
特工K 我们总队长带出来的人很专业的,只是跟你们经常遇到的那些呆瓜机器人不一样。
国常立 呆瓜机器人?用来形容我之前遇到的那些科尔盖特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国常立看向这三名特工的眼神明显发生了一些变化。
国常立 罢了,我也不指望这个不正常的家伙能有一群正常的部下。
面对国常立的种种质疑,塞赫麦特坦然受之。
塞赫麦特 这算是个好消息——三个分队长都找到了。
我 我就说全军覆没不太可能嘛。
特工H 全军覆没?调查队成员确实大部分失散了,但要下这个结论还为时尚早。
我 从外界的视角来看,你们已经失联很久,骸震对策部连发给你们家属的抚恤金都准备好了。
总队长?
塞赫麦特 管理员的描述基本符合事实。
特工K 是我们表现太差,让总部里担心成这样吗?
特工F 我刚刚听到有抚恤金?能不能等这笔钱发到家属手上再把我们还没死这事报上去?
在其他人或鄙夷或苛责的目光中,特工F选择闭嘴。
塞赫麦特 总部下结论时考虑了很多因素,暂时先不谈。
塞赫麦特 首先,我需要你们汇报一下之前调查到的情报。
特工F 啊?我们突入鸦家宅邸后就全部失散,调查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国常立 你们骸震对策部的人怎么都跟你们这位总队长一样懒?距离你们进入鸦家宅邸已经过去一周了。
三位分队长都一头雾水。
塞赫麦特 K觉得我来得太快,H认为我还在和深空之眼交涉……核对时间戳,87633。
特工H 87512。
特工K 我的也是87512!
特工F 这个玩意?我想想……我也是87512。
塞赫麦特 差值121……
这是在做什么?
塞赫麦特 骸震对策部经常负责对骸震灾区的平民进行认知回溯,简单来说就是清除特定时间段的记忆。
塞赫麦特 偶尔操作不当的话,自己人也会中招。所以部里有个规定,所有人都得练出一种每隔一个小时自动数数一次,并将新数字牢牢记在脑袋里的本领。
塞赫麦特 任务结束后核对一下这个数字,就能验出谁丢了记忆。
或许,你们可以带个表?
塞赫麦特 电子信息可能被回档,机械部件可能被卡住,这本来就是针对极端情况的极端做法,你无法保证一个丢失了记忆的人还记得自己带的表应该是几点,最终还是要人工核对。
我 你们的工作真的不轻松……如此说来,他们都失忆了?
特工H 按时间戳的差值来估算,我们丢失了五天以上的记忆。
塞赫麦特 大致正确,从他们遇到我们之后的表现来看,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调查最开始的那两天。
他们为什么会失忆?
特工H 无法确认原因……
塞赫麦特 最奇怪的不是这一点,H,你看到你发给其他队员的纸条了吧?
特工H 嗯,这个东西应该是人手一份,我和F手上都有。
特工K 我也有。
特工F 我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G和R,他们手里也有。不过我觉得这纸条太邪门,坚持要先找到H,就跟他们分头行动了。
特工H 其实看到纸条时,我就意识到自己记忆可能出了问题,因为我并不记得写过这样的纸条……但上面确实是我的字迹,还有调查队内部才知道的符号暗号。
塞赫麦特 有这种暗号的话,就排除了是受人控制写下的可能性……
塞赫麦特 骸震对策部的特工执行力很高,除了F这种老滑头,他们确认那是你留下的信息就会严格执行。那你呢,你怎么看这些提示?
特工H沉默了一阵,显然他也对纸条上的内容抱有疑惑。
特工H 我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选择先按照提示去做。
特工H 正如总队长所说,其他特工一定会严格遵守纸条上的内容来行动。现在我丢失了通讯终端,想要尽快与其他人会合,最佳做法就是和他们采取同样的行动。
塞赫麦特 我理解你现在的做法,但如果不搞清楚你写下这些提示的动机,我们接下来会很被动。
特工H 很抱歉,相关记忆全部丢失了……
国常立 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塞赫麦特将K手里的纸条递给我和国常立看。看得出来这张纸条写得很仓促,一连数条提示写得十分简短,但足够清晰——
1.鸦神已经被消灭。
2.不需要呼叫援军。
3.任务完成之前不能离开鸦家宅邸。
4.不要相信所有鸦家侍从,不能让任何一名鸦家侍从离开宅邸。
5.身处任何一条廊道都不能沿着离开鸦家宅邸的方向前进。
6.鸦家家主不是鸦越千堂。
7.优先找到特工E,等待后续指示。
8.如果遇到其他特工,务必确认彼此都了解以上指示。
看完纸条后,我和国常立沉默了很久。想要分析,却又无从开口。
这些提示有的大致可以理解,有的十分奇怪,整体看下来,不同提示之间根本建立不起有效的逻辑联系。
更重要的是,其中的第一条提示就是那个令我们十分疑惑的汇报信息。
塞赫麦特 H,你记得两天前向总部发过消息吗?
特工H 以我目前的记忆,没有……
塞赫麦特 不巧,总部在两天前收到了你的通讯终端发回的消息,消息的内容就是这第一条提示。
这……
塞赫麦特 你们失联很久的事实再加上这条信息直接导致了总部的误判,将你们视为全员牺牲。
特工H ……我无法推测我发回这种信息的动机,可是骸震对策部的通讯很难被篡改,其他人也无法使用我的终端。
塞赫麦特 这条线索也是个死胡同啊……
塞赫麦特取回纸条,凝视着上面的内容。
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 本来应该服务鸦神的人说鸦神苏醒了要呼叫援军,本来应该讨伐鸦神的人说鸦神已经被消灭了不需要援军。
我 现在又玩失忆……
塞赫麦特没有回应我的疑惑,继续盯着纸条。
塞赫麦特 H,E是你们的技术员,如果不出意外,认知回溯设备还有任务记录仪应该都在他手里吧?
确实如此。
塞赫麦特沉吟片刻,收起纸条。
塞赫麦特 目前只有第6条提示还算合理一些,找到E,如果他手中的任务记录仪没有丢失数据,我们就能知道你们失忆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特工F H自己都说了这纸条很奇怪,我们真的要照做吗?
特工H 嗯……至少能和其他人会合,把人找齐也很重要。
塞赫麦特 E可能在哪里,有想法吗?
特工H 这一路我们都找过了,E应该在这座宅邸的更深处。
塞赫麦特 那就继续向宅邸内部前进吧——管理员阁下觉得我的行动建议如何?
你这么问只是走流程吧?
塞赫麦特 是的。
我 ……我同意你的看法,暂时。
特工K 都别动,这个距离上,步枪弹的命中速度不会低于音速,就别妄想用刀防御了!
塞赫麦特 K……
特工K 总队长!?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塞赫麦特迟疑了一瞬,立刻重新警惕起来。
塞赫麦特 身份口令。
特工K 呃,「MR62」!
塞赫麦特 身份正确。
塞赫麦特轻叹了一声,不知是终于松了口气,还是对这位部下的表现感到无奈。
塞赫麦特 K,我再教你一次,吓唬人的时候不要扯兵器参数,要讲通俗易懂的狠话。
哦……
我 太好了,其他人也可能没事。
塞赫麦特 其他人呢?
特工K 不知道……一进来没多久就全走丢了,不过我找到了H留下的纸条,上面有指示。
国常立 纸条?骸震对策部的通讯手段不应该很先进吗?
特工K 当然很先进啦!新式终端已经用上量子信道了,只是……我的终端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塞赫麦特 K,给我看一下纸条。
塞赫麦特接过纸条端详了一番,微微皱眉。
塞赫麦特 管理员,我的建议是优先找到留纸条的人。
我 嗯,同感。
塞赫麦特 K,跟上,现在你那把枪有用。
鸦伏众头领 ……阻止这些人已经没有意义了,撤!
他们到底怎么了?
特工K 总队长,我看到H了,就在前面。
特工K 这就跑了?
牙神果然没死吗?
我也不能离开
//
失散·前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我们很快便来到鸦家宅邸内部的一座庭院内。
这里空旷得十分反常,之前那些沿途阻拦我们的鸦伏众早就不见踪影,我们仿佛来到了一座空城。
国常立 鸦家好歹也是五大家之一,为它卖命的武人不可能只有我们先前见到的那些吧?
塞赫麦特 更有可能是躲着不想见我们。
特工K 总队长,前面有个我们的人!
我们循着特工K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一名骸震对策部特工出现在前方的拐角处。
——然后双方不约而同地举起武器。
停下!
特工H 保持距离,身份核对!
特工R 「信号太差」!
是R?
特工R 你的!
特工H 「勋章」。
特工R 是H……
国常立 我说,你们这身一穿上,连男女都分不出来,摘下头盔认认脸,还用喊这种口号吗?
特工R 你们是……还有总队长?
塞赫麦特 「温泉」。
特工R 确实是总队长!
国常立 无法理解……
总队长这么快就来支援我们了吗?
塞赫麦特 这已经是你们出发的一周后了,你们丢失了五天以上的记忆。
是这样吗……
塞赫麦特 F说你去找E了,找到了吗?
特工R 我确实在找E,F怎么知道的——哦,你们手里也有H的纸条吧?所以推断出我也在找E?
特工F 说什么屁话,是因为你当面跟我说要去找E。
特工R 我有跟你说过?我们一进入鸦家就失散了,我根本没碰到过你。
特工R的话让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特工F 不可能,当时G也在场……G呢?
特工R G?我也没碰到过G啊。
国常立马上警惕地捏住了一枚苦无。
国常立 你们的身份口令到底靠不靠谱?
原本平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其他人都暗自抓紧武器时,塞赫麦特却默默端详着特工R。
塞赫麦特 R,核对时间戳。
特工R 啊?呃……我的是87510。
众人惊讶地对视一番,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塞赫麦特 差值为2,R去寻找E的过程中又失忆了一次……很可能是遭到敌方攻击了。
国常立 这么说,敌人有让人失忆的能力?
塞赫麦特 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果R遭遇了敌人,对方却只是清除了他的记忆,未免也太温柔了。
我 感觉现在猜这个什么用都没有,不如继续去找那个E,看看跳出来拦路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塞赫麦特 且慢,管理员阁下,我们先做个实验吧。
实验?
塞赫麦特 想象一下,你走在人行道上,忽然看到一面告示牌,上面写着“向右走”。
塞赫麦特 大多数人看到了告示牌上红色的叹号,乖乖照做,于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而他们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向右走。
塞赫麦特 直到出现一个叛逆的少年,偏要向左走,于是他一脚踩塌了出现裂缝的井盖,掉进了下水道。
我 ……为什么不直接写明注意破损的井盖呢?
塞赫麦特 或许是为了掩盖市政员工偷懒,或许是换井盖的公款被吞掉了。而我们只有先确定这个告示牌出现的原因,才能做之后的推测,不是吗?
塞赫麦特 我们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R的遭遇说明按指示牌走什么都搞不清楚,不如我们试试反向的选择。
我 等等,那岂不是说我们也要踩一遍井盖?主动寻求危险?
塞赫麦特 所谓调查的本质,就是亲身经历各种危险的可能性再将其排除。
值得一试!
塞赫麦特 先选一条,试试呼叫援军。
弥弥尔大人?
弥弥尔 急什么,这里的信号链路有些奇怪,我要花些时间调用新的链路……
??? 我劝你们别那么做。
谁?
特工K已经举起武器瞄准了来者,一位少年不知何时来到我们附近,看向我们的眼神中满是无奈。
迦具土 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一开始就不让你们进入鸦家宅邸,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 你是谁,想干什么?
迦具土 总之,我们不应该是敌人。我希望阁下能把通讯终端交给我……如果这个过程可以不动刀兵,对我们双方都好。
我 莫名其妙……
迦具土 唉……非常抱歉。
迦具土礼貌地拔刀示意。
国常立 神能?这也是个修正者……
塞赫麦特 准备动手吧,忍者阁下。无论如何,我们踩到井盖了。
迦具土 多有冒犯,告退。
国常立 喂!
主动进攻的迦具土突然又要撤走,他的怪异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而一枚钩爪突然从视野死角射出。
呀——
在我注意到之前,弥弥尔已经被掠走,落入一名潜伏许久的鸦伏众手中,他得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 有帮手!弥弥尔!
等一下!
干嘛?
特工H 向这个方向追的话,就等于是沿着离开鸦家的方向前进了。
迦具土一方离开的方向正是通向宅邸外的廊道,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尽头。
国常立 你是指第5条提示?我们已经违反一条了,再多一条又能怎样?
我 弥弥尔很重要,不能让他们抢走!
总队长?
塞赫麦特 看我干嘛,在现在的指挥层级里,这位管理员是我的上级。
我和国常立已经率先冲出,塞赫麦特率领她的部下紧紧跟上。
然而就在我们踏入廊道的那一刻,前方的视野突然发生畸变,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扭曲到了另一个位面。
国常立 管理员!
我尝试去抓住国常立伸来的手,却发现我们之间那原本很短的距离已经被扭曲的空间扩大了数倍。
最终一道黑幕彻底占据了我的视野。
//
千羽之女·前
我 国常立……
我并没有听到国常立的回应,一片暗黄色的灯光抹去了视野中的黑暗,将一个新的空间展现在我眼前。
我看到了纵横交错的楼梯,无限堆叠的房间,但唯独找不到离开的路径。
这里是……
你是从外面来的吧?你知道离开的方法吗?
一名鸦家侍从忽然从一旁出现,我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枪瞄准他。
我 站住别动!
问路的鸦伏众 等等,我没有恶意。
这名鸦家侍从确实十分友好,甚至没有拔出他腰间的长刀。
问路的鸦伏众 我想离开这里,你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不知道。
问路的鸦伏众 那你……对,你是外界派来调查鸦家的吧?你有终端吧?
问路的鸦伏众 必须立刻联系外界,鸦神重新苏醒了,它太强大了,我们鸦家已经处理不了了……必须联系外界呼叫援军!
我 ……我刚刚遭遇过鸦家侍从的攻击,我必须确认你没有威胁。
问路的鸦伏众 攻击你的鸦家侍从?肯定是另一派的,被鸦神蛊惑的那一派!
鸦家有两个派系?
问路的鸦伏众 我对你没有敌意,我保证。
这名鸦家侍从说着取下他的佩刀放在地上。
问路的鸦伏众 必须尽快联系外界呼叫支援,你有终端吗?
看着被放在地上的长刀,我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 ……抱歉,我的终端被人抢走了。
问路的鸦伏众 这样啊,这下糟糕了,这下糟糕了……
我 呃……你刚刚说到了鸦神,你手里有它的情报吗?
原本十分沮丧的鸦家侍从忽然重新打起了精神。
问路的鸦伏众 对对,我知道一些,要对付那个怪物,必须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鸦神……呃!
一柄长刀忽然从这名鸦家侍从胸前贯出,直击要害,结果了他的性命——另一名鸦家侍从不知何处潜行到这里,在我们两人注意到之前痛下杀手。
追击者 你既已遭受蛊惑,背叛家主,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 你干什么!?
追击者 你是外界来的人……他有没有对你讲什么?说!
我 你们鸦家为了掩盖鸦神的秘密,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追击者 鸦神……你也不能走!
刀锋血迹未干的鸦家侍从再次举刀,我当机立断,开枪打中了他的双腿。然而这名鸦家侍从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头悍不畏死的猛兽,凭借前冲的惯性将这一刀继续向我劈来——
伊邪那美 不要伤及无辜!
一道闪光忽然亮起,那道染血的刀锋最终与我擦肩而过。
闪光暗去后,我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愕然看到一名少女正站在栏杆前。纵横交错的楼梯在她身后无限延伸,像是把她送到这里来的异界之门。
扑倒在地的鸦家侍从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来,最终失败。少女看到这一幕,面露不忍。
伊邪那美 够了。
追击者 我……我已经没用了。
追击者 这都是……必要的……
这名鸦家侍从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刀,当场自尽。我想要阻拦,但甚至没来得及迈出一步。
我 可恶,明明打腿就是为了……
少女似乎也想要阻拦,但她制止对方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鸦家侍从死去后,她默默收回视线,准备离开。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遇到一名陌生的少女,我本能地保持了警惕。但我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只能感受到一种若即若离的神秘感。
考虑到她之前搭救我的举动,我最终还是决定冒险。
等一下!
伊邪那美 ……你想做什么?
面对陌生人,少女似乎有些拘谨。
你好像认识这个人?
少女沉默。
我 那你知道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有鸦神的事?
少女依旧沉默。
我 ……可以的话请尽快回答我的问题,我是……我是科尔盖的调查员,我可以帮到你。
少女呆呆地看着我,没有从我的多句发问中选取任何一句进行回答。
她仿佛是一个被困在多人社交场合里的社恐女孩,又仿佛是一只在枝头逗留的怕生小鸟——无论更像哪一种,都是稍微惊扰就会立刻逃走的存在。
我只能小心地压低声音。
那……先从最基本的开始吧。我是管理员,你是?
伊邪那美 ……不要跟着我。
逗留枝头的小鸟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离开,我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我 总之,谢谢你刚刚出手帮我。
说到这一点,我莫名回想起之前一次次被各位修正者们保护的情景。
我 又一次被别人保护了,总感觉有点不甘心呢……
即将飞走的小鸟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我。
伊邪那美 你是人类吧?
怎么了?
伊邪那美 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本来就是被保护的那一方,有什么不甘心的?
我 没有人愿意亲眼看着自己关心的人为自己赴死!
我忽然有些触动,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或许是因为最近离开的那些人。
我 我不想一直作为被保护的那一方。
少女凝视着我,似乎在纠结什么。
伊邪那美 你这种家伙最后可能遭遇什么样的死法呢?竟然有些好奇……
我 ……这算是警告吗?
少女又沉默了一阵,最终直视了我的目光。
伊邪那美 我可以与你同行一段距离,直到抵达下一个安全区为止。
我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礼貌,我能问下你转变态度的原因吗?
伊邪那美 ……我讨厌看到人类死去的样子。
少女似乎有一千句想说的话,但除了刚刚回答我的这一句,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句都被她藏在那捉摸不透的眼神里。
我 也好,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可以想办法联系国常立他们了……那我至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吧?
伊邪那美 ……千羽。
闪光如刀,成群袭来的鸦家侍从纷纷落败,化为闪烁的碎片,飘散于虚无之中。
我 你……你是修正者?
伊邪那美 ……你知道修正者?
被这样问,我哭笑不得。
我 其实,我是一名专门负责指挥修正者的指挥官。
伊邪那美 噗。
千羽看着一本正经的我,似乎想笑话我自夸,但半途又觉得不合适,硬是忍了回去,于是她的嘴角出现了一丝不自然且滑稽的笑意。
我 先不说这种态度,为什么这些武士对你的敌意这么大?
千羽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有回话。
我 现在的鸦家很可能遭到了视骸的入侵,既然你是修正者,就更应该跟我合作。
我 所以,这些鸦家侍从到底怎么了,还有鸦家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谈一谈?
千羽小心地后退了一步,仿佛下一秒就要逃离,这让我放弃了继续逼问。
我 成吧,来到这里发生了这么多怪事,也不缺你这一件。
我 还是先想办法找到国常立她们……
千羽继续看着我,似乎她的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于是她第一次主动同我讲话。
伊邪那美 你……你了解修正者?
开什么玩笑,如数家珍。
伊邪那美 那……你理解修正者?
我愣了一下,看向千羽,她的眼中似乎有一丝渴求,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 理解修正者?没有这种说法,「修正者」在我眼里不是一个笼统的整体,他们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只能一个个去理解。
伊邪那美 那,一个个去理解的话,全部理解了吗?
我 这……只有认真相处过才能理解对方吧,我可不敢说全部,但是身边相处久的,肯定……
我忽然想起了薇儿丹蒂,想起她还躺在陌生的医疗舱里。
我 但仅仅是理解她们的话,还远远不够。
千羽沉思了一阵,似乎接受了我的回答。
伊邪那美 你应该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
我 ……千羽,你是不是有心事?
你也希望得到别人的理解吗?
千羽的眼神突然变冷,她迅速远离了我。
伊邪那美 我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我 好吧……反正我现在根本理解不了你。严格来说,我们只是「同行者」。
我 至少在分道扬镳之前先好好相处吧。
千羽似乎接受了我的建议,于是她认真地思考了一阵,似乎在寻找合适与我相处的方式。
伊邪那美 问号,就叫你问号吧。
?
伊邪那美 你的名字,不好念。
我 或许,你可以称呼我为「管理员」。
伊邪那美 我不接受你的管理。
我 不不,「管理员」并不是什么职衔,只是身旁亲近的人都这么称呼我……呃,或许可以拉近一下距离?
伊邪那美 ……问号就是问号。
我 你觉得顺口就行……
//
追根溯源·前
廊道深处异常寂静,却又充满危险的气息。
国常立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某处门板发出了异样的响声,她手中的苦无应声而出。
塞赫麦特 接敌状态不错。
塞赫麦特再次将她单手接住的苦无抛还给国常立。
国常立 晦气,怎么第一个遇到的是你。
塞赫麦特 毫不掩饰厌恶情绪的说辞可以迅速为双方的关系设置边界,对此我不反对。
国常立 什么时候还有时间纠结这个,你说话的字数少一点能给我们节省不少时间。
国常立 喂,你对现在这个情况有想法吗?
塞赫麦特 哦?你明明是更相信自己的那种类型啊。
国常立 不要废话,疯女人。我的专长是特种作战和秘密行动,很清楚什么时候不能被情绪左右。
国常立 想要尽快找到管理员的话,你的判断必须也被纳入考量。
塞赫麦特稍显意外地看向国常立那捏紧的拳头。
塞赫麦特 没有被情绪左右?说服力不太够啊……对你们深空之眼的修正者来说,这位管理员果真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
塞赫麦特 不过很抱歉,如果是为了找到管理员,我目前还提供不了有效的建议。
国常立 啧……怎么这样……
塞赫麦特 来这里的路上,我做了一些测试。现在我能确定这个空间不是源层,修正者常用的空间穿梭手段都会失效。
塞赫麦特 与之对应,我带来的通讯终端也进入了信号盲区,联络不到外界。你的管理员阁下带来的那个智能终端应该能应对这种情况,可惜被对方先下手为强了。
国常立 就没有好消息吗?
塞赫麦特 这是一种心理建设的流程,首先把最糟糕的情况摆出来,那么我们之后的讨论肯定都是偏向积极一面的。
国常立 真悠哉……你的部下也失散了,你就不担心他们吗?
塞赫麦特 如此说来,你真是幸福啊,忍者阁下。
国常立 这话从何说起?
塞赫麦特 你当下的表现说明你从来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仅仅是同伴的失联就足以让你感到极度不适。
塞赫麦特 如此低的心理阈值,只有过往经历足够美好的人才能具备。
国常立欲言又止,忽然露出自嘲的笑容。
国常立 你这家伙竟然也有猜错的时候。
塞赫麦特 哦?
国常立 等我们离开这鬼地方之后,我一定要把你绑到我最喜欢的那家酒馆去,好好给你讲故事。
国常立 但现在,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塞赫麦特 ……看上去你准备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国常立 不然还能怎样,你这个长着智囊脸的家伙说了一堆废话。
塞赫麦特 具体要怎么做?
国常立 你刚刚说了,这个空间不是源层,那它肯定是那个鸦神视骸创造的异空间。
国常立 深空之眼讨伐过几只拥有类似能力的视骸,从档案里的资料来看,这种能力有个共同的特点——异空间的大小本质上是有限的,只是那些视骸使用障眼法让它看起来无限大。
国常立 所以,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让自己不受这种影响,一直前进,就算没有遇到其他被困在这里的人,也能摸到异空间的边界。
塞赫麦特 嗯……值得一试。
进攻方杀意凛然,即便同归于尽也力求能杀死防守方。很快,这两股鸦家侍从几乎要拼杀殆尽。
国常立捏紧了苦无,终于找到了出手的时机。她一击将一名鸦家侍从的手钉在墙上,从他手里救下了另一名鸦家侍从。
这是最后两名幸存的鸦家侍从,正好攻方守方各一名。
被围困的鸦伏众 多谢,你们听我讲……
追击者 叛徒,闭嘴!
进攻方的鸦家侍从忽然咬牙让苦无从掌心穿过,举刀向防守方的鸦家侍从砍去——
枪声忽然响起,一颗子弹准确地命中了手握利刃的鸦家侍从,直接将他击毙——特工H不知何时摸到了这里。
塞赫麦特 等一下,身份口令。
特工H 「勋章」。
塞赫麦特 「温泉」。
特工H 总算找到你了,总队长。
国常立 你刚才这一枪可以不这么准的,让他站不起来就行了。
特工H 我明白你的顾虑,修正者小姐,但是没有必要。
特工H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也遇到了鸦家侍从互相拼杀的情景,我发现他们之中的一方倾向于接近我们这些外来者,比较友好,另一方则专注于猎杀这些对我们友好的鸦家侍从。
特工H 猎杀者这一方相当残忍,为了杀死另一方他们会不择手段,如果确认失败的话,他们就会立刻自杀。
特工H 所以,如果我刚刚那一枪不直接杀死他,最后很可能两个都保不住。
被围困的鸦伏众 这位特工所言属实,多谢搭救。
塞赫麦特 H,枪别放下。
特工H立刻会意,再次举枪,瞄准最后这名幸存的鸦家侍从。
塞赫麦特 接下来,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在问话结束之前,不要乱动。
被围困的鸦伏众 好吧,我理解,我正好有很多事情要告知你们……
塞赫麦特 我提问,你回答,流程一定要正确。
被围困的鸦伏众 ……好吧。
塞赫麦特 鸦神被消灭了吗?
被围困的鸦伏众 怎么可能?鸦神已经控制了整个鸦家!凭借我们根本无法对抗它……就算加上你们也不够,必须尽快呼叫援军!
塞赫麦特 鸦家的异象都是鸦神造成的吗?
被围困的鸦伏众 如果你想问的是鸦神的能力,我只能说绝对不止于这些。你们还没有遇到鸦神召唤的仆从,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塞赫麦特 鸦神在哪里?
被围困的鸦伏众 找不到的,哪里都有可能……我们都被困在了鸦神的陷阱里,只能被动挨打。
塞赫麦特 鸦家家主是谁?
这名鸦家侍从愣了一下,他明显没料到塞赫麦特会问这个问题。
被围困的鸦伏众 家主……阁下怎么会不知道鸦家家主是谁?
塞赫麦特 我确实不知道,有问题吗?
被围困的鸦伏众 呃……家主自然是鸦越千堂。
塞赫麦特盯着鸦家侍从的脸,观察着细微的表情和眼神。
塞赫麦特 你刚刚说了谎,我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真正的鸦家家主是谁。
被围困的鸦伏众 我……不行,我还想活着!
这名鸦家侍从忽然变得十分恐惧,猛地起身逃离。
塞赫麦特 H。
特工H立刻会意,果断举枪,准确地命中了那名鸦家侍从的左腿。鸦家侍从踉跄了一下,还是咬牙向前扑去,失足从平台边缘跌落。
这……
国常立 疯女人,你怎么把人问死了啊?
塞赫麦特 那只能说明我问到很关键的地方了。
特工H 总队长是想确认第6条提示吗?
国常立 那个纸条?现在还要考虑那个吗?
塞赫麦特 忍者阁下,你就没玩过拼图吗?
塞赫麦特 你前后拼出的两团残片之间很可能什么关系都没有,但你还是要想办法把它们联系起来,这样才能完成整幅拼图。
国常立 我懒得听你废话。
国常立 我坚持继续执行我原先的方案,先找到管理员最重要。
塞赫麦特 也罢,多撞上一些敌人,说不定就有更多线索。
国常立 两扇门,选哪个?
塞赫麦特 再走一遍吧——至少这次我们知道应该选另一边。
国常立 怎么又到这里了?好在那些伏兵已经被我们干掉了。
塞赫麦特 明显是我们又选错了,我记得从这里可以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国常立 我们终于到对面来了。
被围困的鸦伏众 你们是外界来的吗?我们需要支援!
追击者 肃清叛徒!
国常立 怎么这里也在打啊?
塞赫麦特 我的建议是两边都至少留一个。
伏兵 是与家主为敌的人,不能放走。
塞赫麦特 门上好像有别人刻上去的提示,或许是根据这个来选。
国常立 这里有伏兵。
我 喂。
国常立 我们好像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了。
国常立 怎么选?
塞赫麦特 一开始总要猜一下。
国常立 这是……传送门?
塞赫麦特 看来在这个空间里确实要发挥一下想象力啊。
//
少女的承诺
首尾相连的楼梯仿佛永无止境,我跟随千羽前进了很久,但始终没有到达所谓的安全区。
虽然暂时没有遭遇敌人,但我作为人类的某项生理指标最终还是达到了极限。
我 咕噜噜~~~
伊邪那美 嗯……腹语?
我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能歇歇脚吗?
伊邪那美 你想做什么?
千羽正疑惑时,我已经翻出了背包里的应急食品。
我 进食,人类必不可少的行为之一,虽然也只是盖亚模拟出来的。
千羽被我从背包里取出的食品吸引,暂时驻足,算是默许了我暂时歇脚的请求。
伊邪那美 咖啡?不用磨的咖啡?
你不知道罐装咖啡吗?
伊邪那美 罐装?
千羽惊讶地看着我拉开罐装咖啡的封盖,直接饮用里面的咖啡,她明显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咖啡。
我 说来也难怪,你看上去很像那种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恐怕从来没见过这种平价商品吧?
伊邪那美 ……你在打探我的身份信息?
我 怎么拐到这一点上来的……
千羽警惕地盯着我,像是一只野生的猫咪,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但与此对应,她也没有摆脱属于猫咪的好奇心,视线一直落在我手中的罐装咖啡上。
我 你想喝?我应该还有一罐……
伊邪那美 嗯……我要你喝过的这个。
为什么?
伊邪那美 要是下过毒的话,你应该七窍流血了才对。
啊?你不要凭空污蔑别人好不好?
说话间,千羽已经夺过了我手中的罐装咖啡,嗅了嗅,直接尝了一口,让来不及阻拦的我目瞪口呆。
这个岂不就是间接……
伊邪那美 间接什么?
我 该说你敏锐还是该说你迟钝呢?比起毒药,难道不应该更在意这个吗?
千羽明显不明白我暗指的事情,她品味了一下刚刚尝的那一口,失望地把罐装咖啡还给了我。
伊邪那美 冷的咖啡,不好喝。
我看了一眼罐口处若隐若现的唇印,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一罐咖啡放到一旁,重新开了一罐。
我 冷的也要喝,我现在必须保持清醒。
伊邪那美 饥饿还有疲劳吗?面对视骸,人类的弱点还是太多了。
我 说来讽刺,或许这些「弱点」就是人类仍旧是人类的「证明」呢,要不然盖亚也不会保留这些特性吧。
伊邪那美 我只是觉得麻烦,这里并不安全。
刚刚那口罐装咖啡似乎把千羽的好奇心耗尽了,她失去了继续驻足的欲望,又变成了那只逗留枝头,若即若离的小鸟。
然而强烈的空腹感再次警告我不能继续前进,我只好寻找其他能够暂时吸引她逗留的方法。
我 我还准备了一些压缩口粮,前几天休整的时候自己动手做的,还是修正者偏好的口味,要不要尝一尝?
伊邪那美 修正者偏好的口味?
我 呃……只是因为我认识的几位修正者朋友也都很喜欢这种口味。
我 至少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好吃,味道肯定是有保证的……你不要的话,我就先开动了。
我成功地再次激发了千羽的好奇心,但她只是盯着我看,我心下了然,先吃了一口。
伊邪那美 没有七窍流血……
我 当然不会啦!
千羽最终还是接过了我递过去的口粮,浅浅地尝了一口,没等品味太久,她忽然愣住。
伊邪那美 这种口味……
我 为了做成压缩口粮,确实折损了一些口感。
千羽忽然大口吞咽起来,仿佛终于品尝到了某种令她怀念的味道。
不至于吧?
将我递过去的口粮全部吃完后,千羽沉默着回味了很久。
我 如果你还要的话,我确实准备了不少。
伊邪那美 ……这种味道怎么做出来的?
我 你想知道这个?没有什么窍门,经常会有个别修正者需要我的照顾,她们的厨艺……真的不敢恭维,我只好亲自下厨,试过很多次之后,就变成了经验。
伊邪那美 你是管理者,怎么还会照顾修正者?
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她们的上级。
我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清楚深空之眼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我作为管理员,最初也没有给我配发武器。
我 我看着那些修正者每天与视骸作战,心想自己至少能做些什么。
千羽沉默着,像是品味刚刚的口粮那样品味我说的话。
伊邪那美 谢谢。
谢什么?
伊邪那美 你给的这种味道。
仅仅是这个吗?
我看向手中的口粮,莫名有些感慨。
我 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如果我能多帮到她们一些,就更好了。
伊邪那美 足够了。
千羽忽然认真地看着我,像是在驳斥我的感想。
伊邪那美 这样就足够了!
我 千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
千羽忽然起身,明显并不想向我解释。她重新看向我,一如最初相遇时那样。
伊邪那美 我带问号去安全区域,问号跟在我身后就好,可以吗?
这不就是最初说好的事吗?
千羽沉默片刻,认真地看向我。
伊邪那美 现在,它是一个承诺了。
我欲言又止,千羽转变态度的原因我无从知晓,但我从千羽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伤感。
这丝伤感就潜藏在那双宁静如水的眼眸深处,仿佛是一扇封闭千羽内心的铁门,阻止了想要进一步探寻千羽内心想法的我。
我 或许等这一切结束后,我有机会理解你。
千羽垂下眼眸,再次否定我的想法。
伊邪那美 我不需要别人理解。
我最终还是没能突破那丝伤感构成的铁门,被挡在千羽的内心之外。
我 也好吧……
我草草吃完了一部分口粮,原本空虚的体力再次获得补充,停滞的同行之旅再次开始。
//
感性的抉择·前
没有边际的楼梯继续延伸着,就在我认为自己永远走不出这个迷宫时,隔壁的廊道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 有其他人,千羽,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寻求一下帮助?
伊邪那美 我不要。
我 继续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千羽认真思考了一下。
伊邪那美 被他们抓到,你会被砍掉头,挖出内脏,流一地血,踩上去黏黏的,很讨厌的感觉。
我 你……你不会是在吓唬我吧?
伊邪那美 啧……
那种恐吓失败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千羽不回话,拒绝我的质问。
我 我知道贸然接触别人很危险,但是现在仅靠我们两个根本是两眼抓瞎,或许运气好一些会遇到愿意和我们合作的那一方。
伊邪那美 ……没有能跟我合作的人。
那我是什么?
伊邪那美 你是问号。
?
我还想争取一下,但千羽已经转身朝空间深处走去,我急忙追上去。
我 千羽,我知道你刚刚被那些武士攻击,心里忌惮,但我确实遇到过一个愿意好好讲话的武士,只可惜……
我 遇到其他武士后你先让我讲话,或许就能解除一些误会。
千羽忽然停下脚步,生气地看着我。
伊邪那美 没有能跟我合作的人。
我正在疑惑千羽这种抗拒的心态是从何而来时,隔壁廊道的人发现了我们,立刻赶来打招呼。
你是外界来的人?你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我 又是这个问题……这么说你们是愿意和外来者合作的那一方?
问路的鸦伏众 当然愿意,只要能尽快离开这里!
我 冷静一下,我暂时也不知道如何脱离这个空间,不过我们合作的话应该可以想到办法。
我 首先,你们在来这里的路上见到过科尔盖特工或者一名忍者少女吗?
问路的鸦伏众 这……你身后的是!
这些鸦家侍从的视线忽然都集中到我身后的千羽身上。
我 冷静一下!听我讲,她不是敌人,如果你们的目标是对抗鸦神,她是我们的帮手。
问路的鸦伏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你也是她那边的人了!
鸦家侍从们纷纷拔刀,森冷的刀锋上映出千羽那更加冷峻的眼神。
鸦家侍从们或者倒在千羽脚下,或者绝望地逃离。
那位从镜中飘出的柔美妇人慢慢俯身到千羽跟前,像是要抱住她一样,但却在即将接触的那一刻化为片片闪光,慢慢散去。
伊邪那美 下一次,不要再靠近其他人了。
千羽认真地看着我,不知是在警告,还是在恳求。
我 ……这些人应该是想要反抗鸦神的那一方,他们为什么会与你为敌?
说到这里,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 千羽,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伊邪那美 你的问号太多了。
千羽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但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 千羽……你是鸦神那一方的人?
千羽犹豫了很久,才终于给出回复。
伊邪那美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
许多信息在我的脑海中汇聚,最终证实了我设想的可能。这个可能反过来支配了我的理智,开始指挥我的行动。
我下意识地将手伸向手枪,却又忽然想起千羽在刚刚的战斗中展现出来的超绝战力。对我来说,理智的选择似乎只剩下一个。
我慢慢后退拉开距离,然后立刻向某个拐角奔去。这个空间的结构错综复杂,只要能尽快离开对方的视野,就有机会脱身!
伊邪那美 问号……
我忽然听到了千羽的一句低声呢喃,其中似乎包含着一丝十分克制的不舍。
不知受到哪种力量的驱使,我回头望去,发现千羽只是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没有攻击我,没有阻拦我,仿佛只是默默接受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然后转身走向远离我的方向。
我 不对,有哪里不对……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的我也曾经抱着相似的疑虑,始终与绯美子保持距离。等我终于理解她时,一切却都为时已晚。
为什么会如此相似呢?
这种纯粹感性的声音最终战胜了理智,我猛地站定,咬咬牙向千羽离开的方向追去。
千羽!
千羽错愕地转过身,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伊邪那美 问号?
我 你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伊邪那美 你不害怕吗?
我 害怕?就算那种推测是真的,单纯的逃避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伊邪那美 赌什么?
我 就赌我可以理解你。
千羽惊讶地看向我,想要再次建立隔阂,却无法抵挡我那坚定的视线。
伊邪那美 我……我不需要被人理解。
我 千羽,你真的很像那种久居深闺的大小姐,不擅长跟别人打交道。
我 不管你再怎么掩饰,我也能看出你有难言之隐,只是你不肯说。那么作为一名修正者的指挥官,我有理解你和引导你的义务。
伊邪那美 如果我真的是坏人呢?
我 你最初遇到我的时候,说了「不要伤害无辜」吧?跟我走了这么久,你也一直没有伤害我吧?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感觉你不是坏人。
仿佛被这种说法触动到,千羽眼眸深处的那扇铁门似乎松动了一分,但立刻又重新紧紧闭合。
伊邪那美 你要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这些「感觉」上面?
我 不是「感觉」,是「感情」。说起来可能被某个科尔盖队长嘲笑,但我作为一个人类,还是更相信「感情」。
千羽忽然再次催动了她的权钥。
伊邪那美 你应该离开的,你真的认为我肯定不会伤害你?
我 ……我说过了,我想赌一把。
我甚至没有将手伸向武器,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最终闪光的利刃恰到好处地停在我的额前,千羽沉默片刻,收回了她的权钥。
伊邪那美 吓不跑,啧……
我 看来我赌赢了。
千羽又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接受了无法让我离开的事实。
伊邪那美 那就继续前进吧,只是……不要再尝试理解我了。
我 千羽,你这么说只会更让我好奇,稍微沟通一下都不行吗?
伊邪那美 不要有那么多问号。
我 可我就是「问号」啊。
就像最初相遇时那样,我和千羽都默许了彼此的陪伴,重新动身。
我也不知道将这个潜在的危险目标作为同行者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我无法说服自己让她独自离开。
//
鸦之视骸·前
为了尽快找到其他人,尽管国常立一行人已经沿着没有边际的廊道前进了很久,还是没有人提出要休息一下。
直到特工H忽然停下,并进入警戒状态。
特工H 前面有个鸦家侍从,不知是敌是友。
国常立和塞赫麦特循着特工H的视线看去,发现前方有一名鸦家侍从靠坐在廊道的墙壁上,一动不动,一手握刀,另一只手似乎紧紧地攥着什么。
特工H 喂,我们是外界来的调查组,你怎么了?
特工H的声音很大,对方却没有回应。塞赫麦特忽然拿过特工H的步枪,对着那名鸦家侍从的腿边连开数枪。鸦家侍从周身木屑四溅,但他仍旧一动不动。
塞赫麦特 是尸体。
国常立 ……这是你们科尔盖特工的一贯作风吗?
塞赫麦特 如果有意见,可以去填写科尔盖的服务问卷。
国常立 你们真有这问卷?那你可以期待一下我写上去的东西。
两人并没有耽误时间,一边斗嘴一边警惕地靠近了那名鸦家侍从。这名鸦家侍从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嘴唇干裂,双目深陷。
塞赫麦特 看来是被困在这里饿死的,H,搜他的身。
特工H麻利地搜遍鸦家侍从的全身,最终在他紧握的那只手里找到了一个纸团。
国常立 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鸦家侍从怎么就不知道在身上藏个纸团呢?
塞赫麦特将纸团展开,众人一起阅读上面的留言。
致诸位勇烈之士,本家剧变,我等力有不逮,终究无法阻止。鸦神已经苏醒,携其爪牙,肆虐宅邸。
我等当中亦不乏被蒙蔽者,同室操戈,已属无奈,但诸位即便已避开同类,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鸦神唤出的仆从也已然徘徊在此迷宫中,伺机猎杀我等。我偶遇其集群,力战不敌,侥幸偷生,故留此信,还望能提醒诸位。
那鸦神唤出的仆从凶残怪异,不似人,也不似任何野兽,仿佛是到处传播恐惧的……机器。
一旦接战,很快便心智动摇,无力挥刀,切不可靠近。我等应以大局为重,务必逃离此处,向外界发出警告,并呼叫援军!
国常立 鸦神还可以召唤视骸?对,之前那个掉下去的家伙确实也提到过,这应该是它的详细战术情报。
国常立 这个家伙手里有这么重要的情报,怪不得鸦神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特工H 如果是那个鸦神召唤出的视骸个体,那队员们配备的神能子弹应该能应对。
塞赫麦特 我们进入这个异空间这么久了,还一只都没遇到过,真是幸运啊。
廊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声,像是电视机雪花屏时发出的沙沙杂音,又像是断断续续的广播语音。
毫无预兆的,几只形态诡异的视骸出现在国常立一行人前进的道路上。
塞赫麦特 传播恐惧的机器……样子竟然跟我想象的差不多。
国常立 疯女人,你什么时候连乌鸦嘴都学会了?
塞赫麦特 「乌鸦嘴」这种说法对于具有超前认知的人来说,是一种污蔑。
塞赫麦特 你在留下信息提醒你注意怪物的尸体附近遇到了怪物,不就跟在沙漠里找到仙人掌一样正常吗?
碎影 鸦神……指令……
碎影 目标……弱小……
碎影 歼灭……歼灭!
这些怪异的视骸含糊不清地重复着一些字句,乍一听,大脑中就像被灌进了大量繁杂的信息一般,令人晕眩。
特工H 总队长,对方的攻击好像已经开始了!
随着国常立用苦无准确地命中了最后一只视骸,那些怪异的存在终于被全部消灭,带着它们那恼人的噪音一起消散。
塞赫麦特 这下没得研究了……
国常立 你要是不在乎你的部下被这东西的噪音震碎脑袋,下次再遇到我给你留个活口。
特工H 总队长,那是枪声吗?
廊道深处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打断了国常立一行人的对话。
特工H 刚刚那些视骸声音太大了没听到,听声音是我们部配发的步枪,前面应该有我们的队员,并且正在交战!
国常立一行人循着枪声迅速赶到一处廊道内,发现这条廊道里堆满了尚未来得及消散的视骸残体,以及十几名中枪倒地的鸦家侍从。
而在廊道尽头,只有一个身材略显娇小的特工,正是之前失散的特工K。
塞赫麦特 「温泉」。
特工H 「勋章」。
特工K 「MR62」。
特工H 身份确认完毕。
特工K 是总队长和H,太好了!
国常立 发生了这么多怪事,我竟然觉得你们这一套很有必要……
国常立再次环顾四周。
国常立 等一下,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
特工K 虽然关了全自动,尽量点射,弹药还是差点用光。如果下次我们能配备威力更大的点六二神能步枪弹,弹药利用率应该能更高一些。
国常立张大嘴,说不出话,塞赫麦特和H对此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塞赫麦特 K,情报同步。
特工K 嗯……我跟大家失散后一直单独行动,在这附近转了好几圈一直走不出去,还被一些不知从哪来的鸦家侍从攻击。
特工K 最后,这些视骸也出现了——幸亏我在它们出现之前遇到了一个被困死在这里的人,提前从他手里的纸条上看到了这些视骸的战术情报。
塞赫麦特 我们之前遇到的情况不是孤例……
国常立 我看你暂时没什么结论——带上这个厉害的妹妹,我们继续前进吧。
特工H 它们发出的声音对精神好像有很大影响……
国常立 那就尽快干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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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脱离·后
仓促的遭遇战并没有持续太久,两名修正者再加上两名精英特工的合击远非常人所能抵挡,于是这些鸦家侍从迅速转向了另一种选择——保证落败的己方没有活口。
国常立 可恶,我明明都留手了。
塞赫麦特 他们也察觉到我们留手了,所以才这么果断。
国常立 没时间管这些人了……既然已经脱离循环,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管理员!
塞赫麦特 忍者阁下,参考之前遭遇的事情,你真的认为只要埋头前进就能找到管理员吗?
国常立忽然攥紧了拳头,片刻后却又无奈地放开。
国常立 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塞赫麦特 深空之眼修正者的任务素养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我们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来争论。
国常立 你这句也是在浪费时间。
塞赫麦特回望来时的空间,仿佛在寻找某种规律。
塞赫麦特 这个空间是精心设计好的,筛选,囚禁,设伏……
国常立 如果你想再次提醒我管理员有多危险,不用绕这么远。
塞赫麦特 要学会抓重点,忍者阁下。
塞赫麦特 这个鸦神一直没有亲自出手,而是依靠仆从和陷阱来处理隐患。
国常立 这个结论……
塞赫麦特 这个结论是实验结果,如果鸦神真的有能力亲自出手,就会直接给进出循环的仆从开门,而不会留下能够让外人利用的空间机关。
国常立 所以当时你就是在赌。
塞赫麦特 是直觉的验证。
塞赫麦特 就算这位鸦神拥有某种身为神明的高傲,可以让仆从处理的事它绝不浪费自己的时间。可是它的仆从处理不了的人,它也只能用循环空间将其困死而已,甚至连他们身上的关键情报都没办法及时处理掉。
国常立 你描述的这个鸦神,像是某种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
塞赫麦特 说它被关在笼子里并不准确,确切来说应该是能力受限。有过鹿神的先例,不难推断出笹波五大家对各自供奉的山神都有对应的限制手段。
塞赫麦特 可以这样推断——鸦神破坏了这些限制手段的一部分,恢复了部分能力,其一便是创造这个异空间。
塞赫麦特 在这个空间里,它可以通过设置某些规则来施加影响。但由于能力没有全部恢复,它本身也受限于一些规则,以至于它在很多情况下不能亲自出手。
国常立 你的意思是,它有限的行动机会只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塞赫麦特 你终于抓住重点了,忍者阁下。
塞赫麦特 目前我们已经尝试违反了很多规则,尝试联系外界会被鸦神的仆从阻止,尝试离开宅邸会被拉入异空间,选错门会遭遇伏兵。
塞赫麦特 但只有一条隐性规则有可能是绝对致命的,而它很可能是一条鸦神不得不耗费有限的行动机会来亲自维护的规则——那就是绝对不能尝试深究鸦家家主的身份。
大家立刻想起了那名鸦家侍从的诡异举动,似乎想通了什么,但仍旧无法舒展眉头。
国常立 鸦家家主不是鸦越千堂吗?
特工H 第6条,鸦越千堂不是鸦家家主……
塞赫麦特 H,我认为你是故意这样写的,既可以提醒后来的人,也可以避免直接引来鸦神的攻击。
国常立 就算鸦越千堂不是鸦家家主,那对鸦神又有什么影响?它大可以利用另一个傀儡来控制鸦家。
塞赫麦特 那为什么鸦神对这个傀儡的身份要如此掩饰呢?
国常立 你该不会是指……
塞赫麦特 赶来鸦家宅邸之前,我对鸦家的背景做过详细的调查,发现有关鸦神的绝大部分信息都被人为抹去。
塞赫麦特 没有描写鸦神神迹的文字,没有描绘鸦神外貌的画像,没有信徒,没有祭坛。
塞赫麦特 我们可不可以认为,「被别人得知自己的真面目」就是鸦神最大的弱点?
国常立 嗯……如果你的推断正确,鸦神的本体肯定以另一个身份在鸦家活动,被鸦家侍从熟识,并且这个本体十分弱小。
国常立 只要我们找到并识破这个本体,就可以直接击败鸦神。
国常立 这个本体就是……那个真正的家主。
塞赫麦特 真是敏锐啊,忍者阁下。能确定这个空间的操纵者是谁,那么破局的方法就很明确了。
国常立 那要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家主?
塞赫麦特 看看这些忠诚的仆从吧,同样的训练有素,同样的果断。
特工H 嗯,想要尽快和队友会合,就选择与他们相同的行动……
塞赫麦特 无论这些仆从的具体行动是什么,他们的最后一步肯定是找他们的主人复命。
塞赫麦特 从现在起,我们在这个迷宫中所有的选择必须与他们一致。
国常立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廊道尽头,并没有注意到那两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隐鸦 队长,你有听到他们的结论吗?
怎么会是这样?
迦具土 家主说过,在这个空间里,「信息」是最危险的东西,任何人的话我们都不能轻信。
隐鸦 那就按照家主说的继续拖延时间,继续等待?
迦具土沉默着,慢慢攥紧了刀柄。
迦具土 如果所有事情都能像垂钓那样静静等待就能得到好结果,这个世界一定会更美好一些吧……
队长?
迦具土 这次不能一起行动,你从那位指挥官手里抢来的终端不要送去集中销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明白。
隐鸦离开后,迦具土离开藏身地,直奔国常立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随着视野内的景象再次变得似曾相识,塞赫麦特拦下了众人。
塞赫麦特 抱歉,忍者阁下,我想我们应该先修改一下方案。
国常立 如果你说的修改方案是指暂时先不去找管理员,那你最好找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塞赫麦特 嗯……情绪波动的幅度在预期之内,看来可以谈。
塞赫麦特又将那张纸条取出来,用指甲印痕在上面画着简易的图形。
塞赫麦特 忍者阁下,我向你保证,无论我们沿着你选定的方向上前进多久,最终还是无法到达你预期中的「边界」,这是我决定改变计划的原因。
国常立看着塞赫麦特刻画的图形,迅速明白了什么。
国常立 我们进循环了?什么时候?
塞赫麦特 应该是我们强行闯过「筛选」的时候吧。
听到「筛选」一词,国常立陷入沉思。
塞赫麦特 回想一下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个区域,它的筛选特征很明显,不是吗?
塞赫麦特 假设正如某些鸦家侍从所说的,鸦家一切异象的起因都是鸦神的重新苏醒。它与之前的蛇神类似,在进一步实现自己的野心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控制供奉自己的家族。
塞赫麦特 而彼时的鸦家内部分裂成了两派,一派可能相信了鸦神的许诺,竭诚为其服务;另一派则看透了鸦神的险恶本质,拼尽全力联系外界寻求帮助。
塞赫麦特 于是鸦神发动了能力,将鸦家绝大部分的人都拉入了这个空间,进行筛选。
国常立 嗯……选择为鸦神服务的,就可以顺利通过那片区域。想要联系外界的,就会被送到陷阱里被伏兵干掉……
塞赫麦特 这只是第一层,假如反对鸦神的那一方里存在个别武力值足够高或者智商足够高的人,他们能直接击败伏兵,或者看穿传送门上的提示是陷阱,那么他们也可以通过那片区域。
塞赫麦特 而这部分人的结局,我们已经看过了,这个循环空间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特工K 被困死在循环空间里?我可不要,哪怕来个超级厉害的视骸,然后战死呢……
特工H 目前还没看到有其他队员被困在这里,算是万幸。
国常立 疯女人,你说了这么多,有想到脱离循环的办法吗?
塞赫麦特的视线没有被投向空间深处,而是落在了特工K身上。
塞赫麦特 K,我记得之前和你交战的敌人里还有几名鸦家侍从,他们是哪一方的?
特工K 哪一方?我查看从尸体手里找到的纸条时,他们突然拔刀砍过来,肯定是鸦神那一方的吧?
国常立 这个空间里也有鸦神的人?这里不是用来困死反对者的吗?
特工H 或许是因为这些反对者手里的情报确实非常重要,必须确认销毁,而这种事情只能派自己人去做。
特工H 如此推断的话……他们肯定知道脱离循环的方法吧?
特工K 可是,那几个人已经被我击毙了……肌肉记忆,一开枪,点射的全是要害……
塞赫麦特 只要能确认他们是鸦神那一边的人就可以,他们出入循环空间需要用到秘密通道,我们寻找开启通道的机关就可以了。
国常立 有依据吗?
国常立的下一句质疑还未出口,塞赫麦特再次做出了自信的回复。
塞赫麦特 直觉。
国常立 ……离谱的是,你大多数时候是对的。
塞赫麦特 H,K,准备搜索周边的区域。
国常立 前面也有些互不相连的平台,但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不可跨越,直接跳过去就行。
塞赫麦特 看来忍者阁下的洞察力实在太敏锐了,以至于被这种细微的差别欺骗,没有发现循环。
塞赫麦特 忍者阁下?
国常立 我刚刚设想了很多种能教训你那张嘴的办法,不过在这里还是算了。
国常立 总之,启动这个机关,我们就能脱身?
塞赫麦特 我怎么知道?
国常立 ……总之先启动!
国常立 有变化吗?
塞赫麦特 或许变化要在下一个循环才能出现。
特工K 机关好像移动到另一个平台上了!
国常立 这样看来,接下来的路没那么绕,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摸到边界了。
特工H 这个空间的其他部分好像还是没有变化。
塞赫麦特 那就把机关再启动一次。
特工K 有变化!呃……机关又移动了。
国常立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塞赫麦特 严格来说,这是有效变化。不如再启动一次,再跑一圈。
国常立 你这两个人类部下可别撑不住。
特工K 我的体能指标绝对不会拖累总队长!
塞赫麦特 鸦羽飞扬……
国常立 这机关上被人留下的暗示有什么具体含义吗?
塞赫麦特 是顺序,是「鸦羽飞扬」,然后「现世将亡」。不应该是「现世将亡」,然后「鸦羽飞扬」。
特工H 这些平台上也有那种怪物。
国常立 又发什么疯?它出现的顺序就是「现世将亡,鸦羽飞扬」。
塞赫麦特 第一个机关的提示刚好相反。
国常立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
塞赫麦特 跟「顺序」对应的话,考虑下「方向」?
特工K 机关又回到中间那个平台上了!
塞赫麦特 这样一来顺序就对了。
塞赫麦特 再试一次吧,「现世将亡」。
特工K 机关……又回到一开始的位置了。
国常立 原本在循环里的我们又跳进了一个循环?
塞赫麦特 我强调过了,顺序。
国常立 没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直接杀过去。
国常立 还能怎么样?它就是先来「现世将亡」,然后「鸦羽飞扬」。
塞赫麦特 如果「鸦羽飞扬」之后,我们往回走呢?
国常立 往回走……
国常立 急着离开这里的人想破头也想不到吧?
塞赫麦特 我就想到了。
国常立 前面的空间结构好像不一样了。
塞赫麦特 抓紧时间,各位。
伏兵 有人从里面逃出来了!
特工K 果然也有伏兵!
国常立 你说要搜索周边,总得有个方向吧?
塞赫麦特 之前忙着赶路,那个高台我们一直没有上去过。
国常立 那么远……我们最好没有在浪费时间。
国常立 我们之前经过这片区域的时候,有这个东西吗?
塞赫麦特 原来如此,发生循环后,场景内的物体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
避之不及·前
走过某个拐角,就在我以为自己又将踏上一次看不到尽头的廊道之旅时,一阵忽然传来的争吵声让我警惕起来。
许多鸦家侍从挤在楼梯的交界处,他们挟持了一名异类,不知在争论什么。
尝试自救的鸦伏众 绑死他的手脚,把他嘴里的胶囊抠出来!
尝试自救的鸦伏众 鸦家已经死太多人了,我们必须留下足够的人手!
丧失心智的鸦伏众 休想!我不会听你们的胡话!
追击者奋力咬合,阻止他的求生者竟然直接将四根手指放进他的嘴里,被咬得鲜血淋漓也没有抽出,成功阻止他咬破毒胶囊。
唔……
尝试自救的鸦伏众 听着,鸦神已经控制了鸦家,你继续为鸦神服务,只会助纣为虐!
追击者拼力挣扎着,极力想远离这个正在劝说他的求生者,却因为手脚甚至头部都被控制着而失败。
尝试自救的鸦伏众 你过去与我出生入死,怎么就不听我的劝呢?难道……对!鸦神肯定有影响人类神智的能力!
尝试自救的鸦伏众 你肯定被干扰了神智,清醒一些!
劝说者的分析很快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附和,于是他们一起劝说这名顽固的追击者。
丧失心智的鸦伏众 鸦神……神智……
最终,追击者似乎也产生了动摇,双眼中充满疑惑。
丧失心智的鸦伏众 我……我被影响了吗?
丧失心智的鸦伏众 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尝试自救的鸦伏众 很好,再搜索一下这片区域有没有被鸦神控制的人,我们救回来的人越多,越有机会出去!
藏在拐角后的我看到这一幕,惊讶到难以复加。
可以劝回来?
伊邪那美 不要过去!
千羽忽然厉声提醒我,自从与我相遇后,她还是第一次如此严肃。
我 你……那边有个你的部下被抓住了,你不去救一下吗?
伊邪那美 ……你在试探我?
我 也不能这么说……
千羽转身返回暗处,躲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像是一只被主人激怒后缩进箱子里的猫。
我找到她时,被她用充满怨气的双眼盯着。
伊邪那美 我是大妖怪,你不提防就会被吃掉。
真的?
伊邪那美 真的。
我 好吧,我承认我对你还是有戒备。
伊邪那美 有戒备,是对的。
千羽说得很平淡,不像是在反讽我,反倒真的有些提醒的意味,即便我早已确认了她不会真的伤害我。
我 千羽,就算你是大妖怪,那我在被吃掉之前总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吃掉吧?
伊邪那美 妖怪自然是要吃人的,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人会被妖怪吃掉。
我 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如果一个人被妖怪救了,那这个人就不会这么想了,对吧?
伊邪那美 被妖怪救了……好奇怪的想法。
伊邪那美 妖怪会趁你不注意伸出爪子,挖空你的内脏,让你流一地血,踩上去黏黏……
我 好了好了,我了解了……我都跟你走这么久了,你还想这样吓唬我?
千羽的情绪稳定了一些,看向我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伊邪那美 反正问号一定不要靠近那些人。
我 ……想必你不会向我解释这么建议的原因吧?
伊邪那美 我不想说……我不能说。
我 行吧,我信你,但我可不想把你丢在这。
我 那些人对你有敌意,你不想靠近他们,我懂。但藏在这里没用,他们会找过来的,我们要想办法绕开他们,离开这片区域。
伊邪那美 你……你又信我了?
突然被这样问,我错愕了一瞬。
面对这样一个谜一样的少女,考虑到她身上危险的可能性,我能采取的最合理的行动,似乎就是保持距离。
但正如之前我想要离开时那样,内心深处的种种情感不知何时已经被杂糅成了一种莫名的驱动力,阻止我这么做。
我 我……我没有相信你,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我只是在尝试……理解你。
伊邪那美 都说过了,不要尝试理解我。
我 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的种种,不由得揪紧心口的衣料,想要抚平那里的痛楚。
我 这次,我不想再顾虑太多,拖到最后,被动接受一个「理智的选择」。
我 如果我能提前理解她的话,或许能做出一些改变呢。
这些话脱口而出,仿佛这个早就藏在我心里,提前支配了我的行动。
我 千羽,理解修正者本身就是修正者指挥官的职责之一,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有足够的觉悟呢。
千羽沉默了很久,最终再次看向我。
伊邪那美 我的承诺没有改变,只要你答应不要靠近他们,一切都可以交给我解决。
伊邪那美 无论你怎么想都可以,但有一点绝对要答应我——一定要跟在我身后。
这次遭遇敌人后,千羽的手法似乎凌厉了许多,不再包含过多的克制和不忍,袭击者迅速倒在她的脚下。
伊邪那美 太晚了。
我 附近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然而千羽还是留下了疏漏,一名尚未失去意识的鸦家侍从忽然抓住我的脚,大声向我求助。
尝试自救的鸦伏众 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你的神智也被影响了吗?
你在说什么?
尝试自救的鸦伏众 鸦神拥有影响别人心智的能力!你清醒些!
伊邪那美 问号,离他远点!
我奋力挣开对方的手,也因此失去平衡跌倒在地,眼前一片漆黑。
我 鸦神能影响心智……是这样吗……
我 我的心智有被影响到吗……
当这些想法开始在我脑海中出现的同时,一阵眩晕感忽然袭来,仿佛某种存在真的要吞噬掉我的心智。
但这种影响却在最后一刻消散了,摆脱眩晕感后,我重新睁开眼睛。
伊邪那美 问号!
我 还好还好,只是头有点晕,我能自己站起来。
我 千羽,你……
我惊讶地发现千羽竟然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但这偶然外露的情绪立刻被千羽收回。
伊邪那美 我说过,我讨厌看到人类死去的样子。
伊邪那美 跟我走。
尝试自救的鸦伏众 喂,你们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
千羽 躲到我身后,不要靠近他们。
我 这里也有人,终究躲不过啊。
千羽 问号,不要靠近他们!
嗯,是魔法。
//
坚强与软弱·前
经过几个廊道的拐角后,那个开阔的空间似乎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光线和各种声响一同远去,千羽最终在一个闭塞且寂静的房间里停下脚步。
伊邪那美 就是这里了,这里是没有人的地方。
然后呢?
伊邪那美 然后,等待这一切结束。
我 千羽,这一切不会等一等就过去的,结束这一切,是我们的任务!
伊邪那美 会结束的。
千羽的眼神十分强硬,根本没有给我留下争论的余地。
我 ……千羽,如果你的终点就是这里,那我觉得还是到了分开的时候。
我 很可惜,到最后,我也没能理解你。
我转身走向来时的廊道,原本的「门」却忽然消失,只剩下一面墙壁。
伊邪那美 问号,你留在这里,至少你要留在这里。
这一次,千羽不再克制言辞间的那份不舍。我看着面前的墙壁,慢慢攥紧双手。
我 千羽,之前的「门」,还有现在这个……你就是这个空间的主人,对吗?
伊邪那美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
在同行的终点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我意识到继续被动地等待无法解决任何事情。
我 千羽!我们在这里等待的每一秒,都会有人死去,我不能旁观这一切!你肯定知道这个空间的秘密,你为什么不讲?
我 无论你有什么苦衷,不说出来的话,谁都无法帮助你!
尽管我的语气越来越重,千羽却始终沉默着。我从她的眼神中品味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始终没有等到她主动开口。
我 千羽,一路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至少……也可以算是同伴了吧?
我 结果,我还是不受信任吗?
伊邪那美 不是这样的!
千羽的否认十分坚决,仿佛我的这种想法对她来说无法接受。
伊邪那美 问号只需要待在这里就可以,问号最后一定可以得救的。
或许是因为和我争论而分散了注意力,千羽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空间出现了畸变,一只形态诡异的视骸从空间裂隙中现身,悄悄向千羽伸出触须。
我 闪开!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我一把将千羽揽到身后,迅速举枪瞄准那只视骸。但是手枪的两发直击也没能击退对方,这只视骸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叫声,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我不得不捂住双耳时,这只视骸趁机刺出十几条触须。尽管隐科组专门研制的服装为我提供了一定的防护,但这一击还是在我身上留下了许多伤痕。
伊邪那美 离开问号!
一阵亮光忽然闪过,那只视骸的触须被齐齐斩断。
千羽已经再次启动了她的权钥,愤怒地看向那些通过空间裂隙依次袭来的视骸。
激烈的遭遇战中,千羽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消灭了所有来犯之敌。
我 这些视骸,是鸦神的召唤物吗?
伊邪那美 为什么要出手?不是说好了吗?躲在我身后就可以!
千羽打断了我的思考,直到确认我并无大碍后,她的情绪仍旧没有平复。
我 它们偷袭,我来不及提醒……
伊邪那美 按说好的做就可以,躲在我身后就可以!
千羽凝视着我,虽然她的言辞间充满了责备,但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怒意,反而充满了……恐惧。
刚刚发生的那一切,似乎让她想起了某种十分不好的回忆。
我 千羽,你到底……
千羽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解释的话似乎已经到了她的嘴边,但终究还是没有被说出口。
她离开我,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忍受着某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痛楚。
伊邪那美 妈妈……
我睁大眼睛,重新审视这个神秘的少女,忽然发现她本质上似乎也只是一个迷茫无助的女孩儿。
我尝试拉近了彼此,找到了一个不会让千羽抗拒的距离。
我 千羽,我果然还是无法相信你是坏人。
伊邪那美 无所谓。
千羽仍旧倔强地封锁着她的内心。
至少让我分担一部分吧?
听到这句话,千羽沉默了很久。而我的目光始终没有放弃,持续叩问着千羽的心门,直到它再次松动。
伊邪那美 问号,你想听故事吗?
我 故事?可以啊。
伊邪那美 ……很久以前,有一座小岛,岛上生活着一群聪明的岛民。岛民的生活无忧无虑,但他们必须遵守以下规则:
伊邪那美 一,任何人都不能说谎,谎言会被邪神利用,说谎者会被吊死。
伊邪那美 二,不能看向水面,不能照镜子,不能知道自己眼睛的颜色。因为无论是谁,一旦知道自己眼睛的颜色,第二天邪神就可以找上门把他杀死。
伊邪那美 岛民们认真遵守着规则,过着和平的生活,直到邪神失去耐心。
伊邪那美 邪神首先盯上了那些红色眼睛的岛民,他制作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岛上有红色眼睛的岛民」,然后悄悄把这个木牌挂在一个小女孩儿的身上。
伊邪那美 女孩儿像往常那样走进集市,寻找她熟悉的朋友,向她敬爱的长辈们问好,不知不觉间,木牌上的「信息」传遍了全岛。
伊邪那美 于是邪神发出了宣言——无论岛上有多少个红色眼睛的人,它都将在一段时间后一并取走这些人的性命。这是个既定的命运,无法被避免。
伊邪那美 女孩儿最终发现了那个木牌,她明白邪神这次一旦成功,下一次它的魔爪就会伸向其他瞳色的岛民。
伊邪那美 她必须在红色眼睛的岛民被全部收割的那一天来临之前,尝试拯救所有人。
说到这里,千羽再次沉默了,仿佛这个近似无解的终局便是故事的结尾。
我 我……我好像听说过这个故事。
我 从信息传遍全岛的那一刻开始,假设岛上有一百名红色眼睛的岛民,那么他们会在第一百零一天集体死去。
伊邪那美 问号知道?
我 我偶尔会去隐科组,那里有不少喜欢研究这类问题的人。
我 假设红色眼睛的岛民们全部是熟练掌握归纳法的聪明人,那么从他们开始思考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伊邪那美 修正者指挥官的智商果然还是有保证的。
我 我就当这是夸奖咯……
说到这里,我忽然注意到了千羽讲述的故事与我听过的版本之间存在的差异——那个试图拯救红眼岛民的女孩儿。
那个女孩儿打算怎么做呢?
千羽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
伊邪那美 问号觉得呢?
我 嗯……号召大家都停止思考?不对……
伊邪那美 除非死去,人类是不会停止思考的。
我 也是……那就联合全岛的人一起对抗邪神!邪神故意只对红色眼睛的岛民下手,肯定是因为它害怕岛民们联合起来反抗它!
伊邪那美 先挑选单一瞳色的岛民下手,不过是邪神的实验罢了。如果不同瞳色的人在交流过程中泄露了这个岛上还存在其他瞳色的「信息」,邪神的收获只会更大。
我一时语塞,在大脑中尽力搜寻着方案,却一无所获。
我 ……有正确答案吗?
千羽紧紧抱着膝盖,良久后,重新看向我。
伊邪那美 女孩儿宣称木牌上的字是她自己写上去的,然后在某个清晨,主动将自己吊死在集市的入口。
这个回答像是深水炸弹一样,在我的脑海中掀起巨浪。
我 可是,这样的话……
伊邪那美 逻辑是完美的,就算有的人已经在岛上见过红色眼睛的岛民,他们也只会认为那不是木牌上所写的「红色」。在岛上,「规则」大于「判断」。
我 我不是在纠结这个!那个女孩儿呢?谁能理解她呢?
面对我的质问,千羽十分平静。
伊邪那美 这个女孩儿被理解,是小岛的灾难。
我沉默了很久,越是想要寻找其他答案,千羽给出的答案就越是合理。这个答案像是一枚被嵌入我脑内的钢钉,无法拔除。
我回想起这一路上听千羽说过的提醒,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 这只是一个故事,对吧,千羽?
千羽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选择正面回答我。
伊邪那美 问号之前并不知道有这些怪物,但它们还是在附近出现了,这说明已经到快要结束的时候了。
伊邪那美 ……问号,答应我,你就在这里等待一切结束,好吗?
讲完故事后再次看向我,千羽的眼神莫名柔和了许多,她似乎终于放下了部分隔阂。
伊邪那美 不要担心,我至少会让问号活下来,因为……问号是特殊的。
伊邪那美 问号明明没有见过妈妈,却能和妈妈做出一样的口味,问号肯定就像妈妈关心我那样关心身边的修正者吧。
伊邪那美 这样的口味,好久没有尝到了。
虽然千羽的眼神很柔和,但这种眼神令我慌乱。
我 千羽,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需要先冷静一下。如果你能再给我一些情报,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伊邪那美 问号,对不起……
空间忽然再次变化,我坠入没有边际的虚无中,失去了所有着力点。
//
卷轴·前
在一个常人难以注意到的角落里,特工F靠坐在墙边,把枪抱在怀里,悠闲地咬着牙签。
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喊杀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传来,但这一切似乎都与特工F无关。
追击者 那边还有,一个都不能放过!
追击者 上!同归于尽也好,必须清理掉所有叛徒!
特工F 还同归于尽……一个月给多少啊,这么拼命?
一声枪响打断了特工F惬意的摸鱼时间,他听出来那是骸震对策部配发的步枪发出的声响。
自己人?
追击者 那个外人也不能放过,他手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追击者 同归于尽,也要拦住他!
特工F 又要同归于尽?嘶……
特工F为难地紧紧咬住牙签,最终还是老练地上膛、举枪,像一个专业的特工那样冲了出去。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特工F终于来到那个被围困的同僚跟前。
G?
特工G 身份确认,「安全屋」!
特工F ……「工资单」。
特工G 确认完毕,你是F?
特工F 我看你拿枪的姿势就认出你是G了,你不是去找E了吗?
特工G 你怎么知道……
特工F 得得得,总之我们之前遇到过,然后这里的视骸似乎能让人失忆,你估计中过招。
特工G 呃……哦……
特工F 别在这里呆着,我知道一个适合趴窝的地方……
特工F尝试去扶特工G,但他的动作忽然僵在原地——特工G用手紧紧捂住的腹部不知何时涌出了大量鲜血。
特工G 我的时间不多了,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代理队长!
特工G取出一个血迹斑斑的卷轴——这是截至目前在整个鸦家宅邸都十分罕见的纸质信息。
特工F 有什么话自己说!你要是在这完了,回头得我写伤亡报告,就给这点加班费,老子不干!
你这家伙……
特工G无力再举起卷轴,只好放下手靠在墙上喘息起来。
特工F 扛是扛不走,现在上哪去找总队长他们啊?这可不是加钱就能办成的事了……
虽然满嘴抱怨,特工F还是不情愿地将特工G的枪也拿来挎在肩上,一起瞄准了敌人可能来袭的方向。
选择追击方的行动准则后,国常立一行人的前进速度果然大幅加快,他们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想,完全没有暂时停留歇息的想法。
然而一阵枪声忽然从远处传来,还是让这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特工H 总队长,是我们的人。
特工K 嗯……可能还有伤员。
特工K 刚刚那种枪声节奏,明显是一个人拿着两把枪在射击,那他身边自然还有一个没法拿枪的。
国常立 很专业嘛,特工妹妹。
塞赫麦特 是自己人就要救,我们现在能集结的人越多越好。
神能子弹终于开出了一条通路,国常立一行人加快脚步。
国常立 这些视骸出现的频率增加了很多……
塞赫麦特快步走过转角,正好与特工F打了照面。
特工F 「工资单」!
塞赫麦特 「温泉」。
特工K 「MR」……
特工F 确认总队长的身份就够了,这里有个家伙快撑不住了!
特工F急躁地打断了后续的对话,国常立一行人看向他的身后,发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特工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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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邪那美·前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下,塞赫麦特以极其干练的手法完成了初步包扎,但就在她准备进一步处理伤口时,却被特工G拦住。
特工G 总队长,你肯定看得出来,我救不回来了……
特工G 给我上点镇定剂,这样,至少能让我把该说的话说完。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齐齐将目光投向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不用你提醒我。
塞赫麦特最终还是严格执行了所有医疗步骤,最大限度地减缓了特工G的伤势。
然而,她最终也还是取出了用来注射吗啡的针管。
特工G 谢了,总队长。
注射吗啡后,特工G的语速明显加快了许多。他急于想说明很多事情,但被塞赫麦特打断。
塞赫麦特 急于说明的人无法合理地组织语言,省些力气,专心回答我的提问就好。
明白。
塞赫麦特 你进入这个空间之前是在执行寻找E的任务吗?
特工G 是的,但在我已有的记忆里,我似乎总是在快要找到他的时候迷路……后来F提醒了我,很可能有人在我快要找到E的时候清除了我的记忆。
塞赫麦特 你是如何进入这个空间的?
特工G 我一开始严格执行纸条上的提示,但被耽搁太久之后,不免开始怀疑那些提示的真实性,所以转而开始寻找H,反向走廊道的时候着了道。
塞赫麦特 嗯……这个呢?这个卷轴的来历呢?
特工G 刚进入这个空间不久,我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一群鸦家侍从把大量纸笔集中起来销毁。
国常立 他们在集中销毁纸笔?怪不得从那些鸦家侍从身上什么都搜不到……
特工G 我凭直觉判断这些东西很重要,就冒死从领头的人手里抢来了这个卷轴。
特工G 要不是几次绕路的时候走运,暂时甩掉了追兵,我可能撑不到这里……但从卷轴里的内容来看,我不后悔。
塞赫麦特沉默着打开卷轴。
天之子诏曰:
兹日,一妖女于皇城作乱。其所役使巨大人形凶恶骇人,寻常兵士一时难以抵挡,而致令堂惨死其手,朕心有愧。
妖女自称伊邪那美,蒙受鸦越一族恩惠,现今反噬其主,实属卑劣。
现夺妖女凶器,将其押解遣返,特准鸦越家主自决。
特工G 伊邪那美……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
国常立 妖女伊邪那美?令堂惨死?这种事从来没有听说过,是鸦家故意保密的吗?
特工K 总队长,G已经……
特工G垂下头,他的喘息声渐渐消失。镇定剂抑制了大部分的伤痛,让他走得很平静。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虽然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但刚才是他们在这次任务中第一次见证同伴的牺牲。
塞赫麦特取下特工G的狗牌,攥在手里。
塞赫麦特 G的行动是有效的,现在一些断裂的线索可以接上了。
塞赫麦特 骸震对策部提前对鸦家发起调查的诱因,就是有人在鸦家宅邸外目击到了「闪光的妖异人形」。
塞赫麦特 想必「妖女伊邪那美」对鸦家的掌控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塞赫麦特 鸦家故意隐瞒卷轴中的事,并且没有按照诏书处决这个「妖女伊邪那美」,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妖女在鸦家拥有比家主更高的地位和权力。
国常立 所以,这个伊邪那美就是鸦神的本体吗?
塞赫麦特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
国常立 这样的话,那个伊邪那美就是我们的目标!
塞赫麦特 这确实是很关键的一块拼图,如此一来,在终点等着我们的……
迦具土 收手吧,这算是我个人的请求。
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时,最警惕的特工K已经举枪锁定了来者的要害。
迦具土 你们距离铸成大错就差最后一步,如果有必要,我会采取最强硬的手段来阻止你们。
塞赫麦特 闭嘴,当「请求」这两个字被说出口的时候,你就应该斟酌一下说话的方式。
塞赫麦特的态度忽然变得十分强硬,像是一头愠怒的母狮。她根本没有正眼看迦具土,只是盯着G的尸体。
塞赫麦特 作为有求于人的一方,你愿意拿出多少诚意?
迦具土 最后果然还是这样……
挥舞长刀的少年最终不敌,但这次的他并没有选择逃走,反而继续挡在前进方向上,企图用身躯阻止国常立一行人离开。
国常立 手感太奇怪了……你不肯用全力,也不肯逃走,你到底想做什么?
迦具土 只要等待,一切都会结束的——我只要让你们和我一起等待就可以了。
塞赫麦特 容我介绍一下,我之前曾经在重大犯罪对策部任职,我的权钥很适合用来破除嫌犯据守建筑物时设置的路障——无论这路障是钢筋混凝土,还是他们自己。
塞赫麦特 而它现在还沉睡着,你可以认为这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和有限的耐心。
迦具土 ……如果真的有必要,我可以向你们解释部分事实,但我希望与我对话的人越少越好,最好只有负责决策的那一位!
国常立 要求这么奇怪,你又想拖延时间?
国常立 就算你拖住了我们,也没什么用。发生了之前那些事,外界已经开始怀疑鸦家也有一位「鸦神」。如果我们一直没有回信,外界一定会继续派人过来调查!
迦具土 外界……
国常立的话似乎让迦具土想通了什么。
迦具土 在外界的怀疑开始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无法避免了……
这时塞赫麦特随身携带的终端忽然响起来——自从进入异空间后,这台终端一直因为信号屏蔽而处于静默状态。
特工R 身份确认,「信号太差」!
塞赫麦特 ……「温泉」。
特工R 真的是总队长!
塞赫麦特 R?你现在在哪里?
特工R 总之,是在某个上下颠倒的房间里吧。
塞赫麦特 你也在这个异空间里?你朝离开鸦家宅邸的方向前进了?
特工R 一直找不到E,也找不到H,我总得尝试一下……不过总队长不用担心,我身边还有不少部里的兄弟!
塞赫麦特 啧……
特工K 太好了,这次说不准我们这边人更多!
特工H G是我们当中最保守的人,如果就连他也因为迟迟没有与我会合而选择了冒险在廊道里逆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幸免。
特工H 这样的话,前后耽搁这么久,可能大部分队员都已经不小心被困在这个空间里了。
塞赫麦特 R,你从哪里搞到的终端?
特工R 走狗屎运了,偶然捡到的。这个空间里似乎散落着不少终端,但我试了下,只能联系到同样在这个空间里的人,我就是靠捡来的这台联系到了不少兄弟。
特工R 对了,我得把通告给其他人的情报也告诉总队长——不要靠近那些为鸦神效忠的人,鸦神似乎能影响人类的心智,这种影响就是依靠这些仆从来传播的!
塞赫麦特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特工R 我身边有人中招了才发现的,怎么劝都没用,只能先绑起来,看看解决幕后黑手之后能不能恢复正常。
特工R 我还是留意了一下纸条上的提示,要不然我可能也中招了——绝对不能跟那些鸦家侍从接触太久!要远离他们!
塞赫麦特 我了解了,你们原地待命。
明白!
切断通讯后,塞赫麦特凝视着空气,仿佛在检视一面别人看不见的线索墙。
塞赫麦特 拼图进行到最后的时候,速度果然会变快很多。
塞赫麦特 所以那个伊邪那美让你「等待」。
塞赫麦特 再过一段时间,忠于「家主」的一派就会把决心叛逃的一派或屠杀殆尽,或转化完毕。
塞赫麦特 而鸦家内部所有与「伊邪那美」有关的信息也会和其他牵扯到鸦神的关键情报一样,被集中销毁。
塞赫麦特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重新成为暗影中的主宰,彻底掌握整个鸦家,进而图谋更大的野心。
塞赫麦特 而你这个编外的修正者,到底是蒙受欺骗,还是自甘堕落?
不知何时,迦具土的眼神已经不再坚决,而是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悲伤。
迦具土 到头来,我也只是被利用的那一方,虽然本该如此……
塞赫麦特凝视着迦具土的眼睛,她最终确认迦具土没有说谎。
国常立 继续跟这个家伙纠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已经基本查清事实了,不是吗?
塞赫麦特重新取出纸条查看,一路至今,纸条上的提示已经陆续得到了验证和解释,但唯独还剩一条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像是一幅拼图中央缺失的那一块,分外刺眼。
我 「鸦神已经被消灭。」
塞赫麦特忽然直接将纸条递到迦具土跟前。
塞赫麦特 我的部下在失忆前为什么要写下这些,你肯定知道吧?
塞赫麦特没有指明让她疑惑的是第一条,想要用这种方法从迦具土口中诈出情报。然而迦具土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只是眼神更加悲伤了。
迦具土 你的部下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真是非常勇敢的一群人,他们一定可以解决这次危机。
塞赫麦特 你很专业,你说的都是真话,但却又隐瞒了事实。
塞赫麦特 你身为一名修正者,却为一个智种服务,注定要接受审判,我不介意把这个审判提前一些。
塞赫麦特的眼中甚至隐隐有一丝杀意,国常立惊讶地按住武器,随时准备出手阻拦。
迦具土 「鸦神」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你们没有时间了。
迦具土 正如你们一开始设想的那样,你想要的所有答案,都在终点。
塞赫麦特的终端再次响起来,像是适时的提醒。
塞赫麦特 H,F,K,你们留下来看守他,忍者阁下,我们前往那些鸦家侍从的集结地。
特工F 给派清闲活?少见。
特工K 总队长,至少带上我去吧!
特工H ……我会照顾好他们两个的。
塞赫麦特拍了拍特工H的肩膀,算是对三人的表现都做了回应。然后她抽身绕过迦具土走向廊道深处,国常立迅速跟上。
国常立 疯女人,你在这么紧急的时候怎么反倒犹豫了?
塞赫麦特 毕竟我这一次不是在「单独行动」,忍者阁下。
塞赫麦特接通了终端,迅速转变成一位领导者该有的样子。
塞赫麦特 相同的信道,是R吧?
特工R 是的,总队长,我发现有很多鸦家侍从正朝某个方向集结,要采取行动吗?
塞赫麦特 保持安全距离跟踪他们,留意一个能控制闪光人形的女性。
能控制闪光人形的女性?
塞赫麦特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伊邪那美。
塞赫麦特迅速下达命令,切断通讯奔向廊道深处。
//
献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谈话声将我的意识从无边的虚无中拉回。
我发现我不知何时来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里,隔着半透明的屏风,我看到千羽正在与一个人交谈。
是他?
我认出那是现任鸦家家主鸦越千堂,在调查重点转向笹波五大家后,我在伊鹤正芳提供的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
鸦越千堂 你不应该越过我去接触那些特工,更不该放走他们,他们是现在唯一还没有被解决的隐患。
伊邪那美 鸦伏众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鸦越千堂 千羽,那些特工是我们必须处理的问题。
伊邪那美 鸦伏众现在怎么样了?
鸦越千堂 ……叛逃的人都已经被处理掉了,忠于家族的一方也有多人战死,或被策反,好在我们控制住了局势。
鸦越千堂 剩下的人已经按照我最初的命令向这里集结,有必要的话,他们由我来亲手处理。
伊邪那美 足够了,不能再出现牺牲了。
鸦越千堂 千羽……我知道,你肯定不忍心——所以我才背着你亲自下令,背着你执行家族留下的秘密祖训!
鸦越千堂 四年前,就是因为我没有下决心执行祖训,才招致那样的惨剧……所以这次我有足够的觉悟。
鸦越千堂 包括那些特工,有必要的话,那也是我需要背负的罪责。
鸦越千堂 这一切都不必跟你扯上关系,这一次,按哥哥说的做,可以吗?
鸦越千堂的话中有自责和懊悔,但更多的还是恳求,似乎就算执行了再多的谋划,他也无法违背面前这位少女做出的最终决定。
伊邪那美 我没有责怪过你。
鸦越千堂 千羽……
伊邪那美 从现在起,还是称呼我为伊邪那美吧。
鸦越千堂在错愕中失语,而我也惊讶地凑到屏风跟前。
鸦越千堂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伊邪那美 哥哥,容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你在这几天里进行的谋划,我并非完全不知情,这对我的计划也很有意义。
伊邪那美 现在……已经足够了。在你的第一批纸质密令下达前,我暗中修改了其中的部分内容。现在朝集结地赶来的鸦伏众,都认为他们将要面见的是「伊邪那美」。
鸦越千堂 你要做什么?你本来不应该直接露面的!
面对质问,千羽轻叹一声,仿佛有无尽的遗憾,又仿佛一切都已释然。
伊邪那美 曾经身为鸦越家的一员,我不后悔。
房间里的空间突然发生畸变,一扇巨大的传送门出现在千羽跟前,而鸦越千堂已经被空间乱流卷到了不知何处。
千羽犹豫了片刻,仿佛在对某种事物进行最后的回味,然后转身走向那扇门。
千羽!
我奋力冲破了屏风,千羽愣在原地。
我还可以叫你千羽吗?
伊邪那美 ……对于问号来说,我是千羽,这就足够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伊邪那美 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切……不用担心,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问号肯定会没事的,至少问号会没事的。
说到这里,千羽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某个重要的决定。
伊邪那美 嗯……现在的话,还是用「管理员」这个称呼吧,毕竟我也接受其他那些修正者那样照顾了呢。
我们之间的隔阂似乎终于消失了,但却仍旧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不……
我急忙向千羽奔去,想要阻拦她,却迎面撞上一面透明的墙壁。
伊邪那美 这面透明的墙壁果然还是骗到管理员了呢。
千羽似乎想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微笑,但她脸上的失落最终盖过了一切。
伊邪那美 好吧,我承认,是临时加上去的。精心策划了那么多事,最后竟然忘了把保护管理员的空间做得更封闭一些。
千羽脸上的失落最终变成了难以压抑的伤感。
伊邪那美 或许,我还是希望能在这个时候与你好好告别吧。
千羽看向我,眼中除了决意,再无其他。
伊邪那美 永别了。
这一瞬,这一路上与千羽相处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依次闪过,最终定格在那个令我无力的答案上——
伊邪那美 女孩儿宣称木牌上的字是她自己写上去的,然后在某个清晨,主动将自己吊死在集市的入口。
我 千羽!!
千羽最终走进了那扇门,我的呼喊跟随我坠入虚无,没有传达到彼端。
楼梯在崩落,墙壁在坍塌,构成这个空间的一切似乎正在消失。
国常立 得手了吗?
塞赫麦特 这种感觉好奇怪。
那个与众人纠缠许久的妖异人形忽然再次现身,将已经奄奄一息的伊邪那美护在怀中,不允许任何人近前。
日狭女 活下去。
塞赫麦特 不好……
周围的空间忽然剧烈动荡起来,仿佛「空间」本身被一瞬间改写。
特工H 鸦家家主不是鸦越千堂!
伊邪那美 我不逃避。
伊邪那美 我不否认。
路人 鸦越家是不是也有个怪物?
伊邪那美 我不辩解。
特工G 伊邪那美……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
伊邪那美 我不索求。
国常立 只要我们找到并识破这个本体,就可以直接击败鸦神。
伊邪那美 我不哀怨。
塞赫麦特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伊邪那美。
//
他的选择
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仿佛有一整段珍贵的记忆被抹去。
不,没有被抹去,尽管眼前空无一物,之前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清晰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越是回忆,越是感受到那种似曾相识的痛楚。
还是太晚了吗?
迦具土 在所有人的意识都被改写的时候,你竟然还能保留自己的心智,真是不可思议……
我 是你……
迦具土 看来,你不是需要我拯救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迦具土 鸦越千羽,亦即鸦神伊邪那美,刚刚被击败了。
千羽不是鸦神!
迦具土 在那个空间里,所有线索都指向她就是鸦神,所有人的行动都证实她就是鸦神,你为什么不相信?
我回忆起曾经经历的种种,内心依旧在挣扎。
我 我明白,但是,记忆和感情,总有一个在骗我。
我 在这样的世界里,哪一个才能保证真实呢?
迦具土陷入沉默,似乎他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一阵震动忽然传来,不计其数的鸦羽凭空飘落,这个空间似乎即将崩溃。
迦具土 怎么会这样?即便如此,还是失手了吗?
迦具土忽然看向我,眼中的期待掺杂着一丝犹豫。
迦具土 我本不该有这种期望,但是你的话,说不定可以创造一种新的可能。
我 你到底……
迦具土 就像最初见面时我说过的那样,我们不应该是敌人。
迦具土 我只是一个……为了一个承诺到处奔波的闲人罢了。但这一次,说不定我的决定真的可以拯救世界。
迦具土忽然将他腰间的长刀郑重地递给我。
迦具土 拜托了,或许这里只剩你还有机会办到了,离开这个空间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要重新找到伊邪那美!
迦具土 请做到我没有做到的事……帮助她逃离那个既定的命运吧。
我接过刀柄,没来得及问出一句话,整个空间便碎裂崩塌。
公务带来的倦意再次让伊鹤正芳来到庭院中踱步,深夜的微风带走了不少疲惫,却也带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伊鹤正芳 竟然是您,如果是有政务上的问题,您传呼臣下便是,何必深夜亲自到访?
??? 你还是这么会说客套话啊。
在伊鹤正芳视线的方向上,一位少女随性地坐在屋檐上,嘴角洋溢着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伊鹤正芳 您毕竟是当今天之子,臣下怎敢不敬?
少女微微颔首,虽然神态依旧随性,但眼神中已经透露出一丝上位者该有的威严。
天之子 好了好了,行礼就免了。埋伏在这个庭院附近的伊鹤卫兵,是你在不久前遇刺后特别加派的吧?
伊鹤正芳 确实如此。
天之子 碍事,先撤掉。
伊鹤正芳 ……遵命。
即便是可能威胁到自身安危的命令,伊鹤正芳仍旧立刻执行。他操作随身携带的装置,发送信号让庭院周围的卫兵撤离。
伊鹤正芳 天之子何故到访,还请明示。
天之子 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呀,鸦家的事,你真的没有关注吗?
伊鹤正芳沉吟片刻,这才作答。
伊鹤正芳 天之子不必担忧,您的神力超绝众生,四年前那名妖女能伤到您,想必只是侥幸。交给科尔盖处理已经足够,您不必费心。
天之子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刚刚是在试探我的弱点?
伊鹤正芳 臣下怎敢,臣下只想为您分忧。
天之子 之前鹿家出事,按照我的计划,你只要诱导那个丫头强行和越山铃正面开战,我就可以在那个不自量力的人类被越山铃吞噬后,完整地收回属于我的东西。
天之子 结果因为你的疏忽,被别人插了一脚,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天之子 这个疏忽,也是分忧?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已经蔓延过来,伊鹤正芳识相地没有说话。
天之子 听着,我们之间的交易仍旧成立,最后该给你的都会给你,前提是你好好听话。
天之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要为了鸦家的事找你。
伊鹤正芳这一次沉默了很久,才想好该说的话。
伊鹤正芳 在鸦家内部,无论哪一方最后胜出,最终都会转而将您作为下一步的目标。
伊鹤正芳 而科尔盖对鸦家的调查,无论是进展顺利还是受阻,他们的调查方向也会转向您,毕竟您现在的人类身份是鸦越家次女,鸦越遥。
伊鹤正芳 看来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没有继续隐藏的余地,必须立刻开始。
伊鹤正芳 您此次前来,应该是来向我下达许可吧。
伊鹤正芳很平静,很显然这些足以掀翻外界认知的爆炸性信息对他来说只是熟知已久的事实。
天之子 很不错,你这家伙总能自己想通该做的事,我就喜欢这一点。
天之子正欲离开,伊鹤正芳忽然又上前一步。
伊鹤正芳 臣下还有一事要说。
嗯?
伊鹤正芳 臣下想要提醒您,臣下通过调查发现,鸦家掌握了一种似乎能威胁到您的物质。
伊鹤正芳 有一名鸦家鹰犬秘密将这种物质交给了绯美子,才导致鹿神被击败后您没能收回属于您的东西。
伊鹤正芳 希望您能多加注意,不要被宵小暗算。
天之子 哼……那种东西我早就知道。
伊鹤正芳 这……
天之子 那个小子在蛇家就想对我动手,最后勉强捡回一条命。所谓的秘密手段也不过如此,还轮不到你来担心我。
伊鹤正芳 ……臣下惶恐。
天之子 正芳小子,你们家这么多代,就数你最有出息——可不要偏偏在你这里搞砸了哟。
天之子的语气很轻佻,不知是在威胁还是在试探,让伊鹤正芳再次沉默很久。
伊鹤正芳 臣下明白,这都是为了伊鹤家……不,为了整个笹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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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前
在封闭的空间中,接踵而至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
右近卫大将 死!死在这里!
月读 愚钝的凶蛮,破绽百出。
凌厉的刀光瞬间闪过,从一个个刁钻而精准的角度击破了右近卫大将的防御,就连那把厚重的大剑也被一刀斩断。
几枚苦无忽然飞到,偷袭者选择的时机相当阴险,盯上了月读击败右近卫大将后可能出现的松懈时刻。
月读 天真。
月读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稍稍挥舞刀锋,就将飞来的苦无全部弹飞。
右卫门督 中计了!
苦无上附着的爆破物应声爆炸,然而爆炸的火光却被一道道闪烁雷光驱散。
月读 只寄希望于敌方懈怠的战术,薄弱无力。
刀光一闪即逝,月读出刀的速度陡然加快,超过了对方的反应时间,右卫门督在闷哼一声后倒地而亡。
兵部卿 真是漂亮的剑术。
兵部卿 我明白,面对你的刀,我并没有多少机会,但我有不能后退的理由。
月读 错误的信念,可悲。
两侧的刀光同时亮起,一阵急促的兵刃碰撞声响起而后平息。兵部卿最终将信念带来的力量利用到了极致,支撑了数个回合后才被月读的长刀斩落。
月读 下一个是谁?
这次袭来的敌人直接发起了攻击,他催动着复数刀锋,攻势精湛而猛烈,每次出击都瞄准了月读在之前的战斗中展现出的少许疏漏,强如月读也被迫进入防御状态。
然而在第一波的杀招被防住后,形势就立刻逆转,月读的刀锋带起电光,反过来直击对方的要害。不出三合,胜负已分。
少纳言 呃……即便利用他们的牺牲,也无法击败你吗?
月读 你的战术值得称赞,但还是不够。
少纳言 敌人的称赞……如此,倒也无憾了。
被击败的少纳言最终也化为烟尘慢慢散去。
月读已经记不清她在这里击败了多少敌人,常人早已被耗尽精力,然而月读的眼神却和手中的震离一样愈发锐利,仿佛这些敌人只是被消耗掉的磨刀石而已。
偌大的空间里忽然再次出现了大量骸能,似乎月读的战斗仍旧没有结束——那些令人记忆深刻的蛇头触须再次出现,向月读吐出恶毒的信子。
4014_tpose
远吕知 真是无聊,这次的玩物,又是你吗?
月读 最后,果然是这样吗……
月读 无论这一切背后的主使是什么样的存在,它已经无法给我带来更大的威胁了。
月读的平静激怒了蛇神远吕知。
4014_tpose
远吕知 这一次我已经失去了耐心,你一定会惨死在这里,狂妄的虫子!
月读的眼中也燃起了一丝怒火。
月读 耐心?我也没有多少了,就再斩杀你一次吧。
怎么可能……
发出一阵不甘的哀鸣后,蛇神远吕知再次陨落,一如数个月前在蛇家宅邸时那样。
原本躁动的空间终于平静下来,没有再出现新的敌人。月读警惕地观察着这个空间,眉头的疑云一直没有散去。
月读 敌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一直遭遇之前击败过的敌人?
月读 是幻觉吗?不,体感上很奇怪……
月读正在沉思时,一个阴鸷的声音忽然响起,仿佛是这个空间本身在说话。
??? 在你的认知里,这个远吕知明明比蛇家那个还要更强一些,结果它还是无法击败你,真是恐怖……
月读 敌人总是会不断变强,但我可不会因此就考虑「取胜」以外的方案。
??? 原来如此,你能想象出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却无法想象出自己无法战胜的敌人吗?你这种对手,是最让我头疼的那种啊……
月读 你是谁?鸦神吗?
??? 唉……多亏了那个丫头的疯狂,这恐怕是目前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了。
??? 被粗暴地捏合后,我能保留这一小部分独立意识已经很不错了。
对方的话十分不着边际,月读没有继续浪费口舌,转而用锐利的目光观察四周。
月读 看来你隐藏本体的能力很高超。
??? 哦?首先在考虑的仍旧是如何定位并歼灭我吗?真是不好说话呀。
月读 你要明白,你与我交流的时间越长,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 哈哈,对于常规的敌人来说确实如此,但我偏偏是……比较特殊的那种。
月读渐渐攥紧了刀柄,但最终还是没有在这个空间中找到可以用来进攻的实体。
月读 你不攻击我,也不离开,到底想做什么?
??? 真是感激啊,你终于肯考虑跟我对话了,看来我花费那么多力气从那个丫头手中截取这个空间的控制权还是值得的。
月读 有话快说。
??? 其实,我的目的并不复杂——你能否考虑与我交易?
月读 哼……你好好想想自己在说什么。
??? 我知道,修正者啊,视骸啊,势不两立啊,战斗到底啊,诸如此类的。不过,你加入深空之眼也并非是完全出于与视骸作战的一腔热血吧?
??? 或许,你只是想找到一个同伴,弥补一次遗憾而已。
月读 !?
??? 那个丫头心里的秘密我全都知道,里面正好藏了一些与你有关的情报。
月读 ……继续说下去。
??? 很好,看来我们的交易能够继续谈下去。
??? 说来讽刺,能够向你提供答案的人一直就在整个笹波最显眼的位置上,就像天空上的太阳,如此的耀眼,但几乎没有人会专门盯着它看。
月读 你是指……怎么可能?
??? 正如我刚才所说,你们果然不会盯着太阳看。
月读 ……就算你说的是真话,你又想怎样?
??? 接下来就涉及到这项交易的具体内容了——很巧,那一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或者从你的角度来描述,那一位是比起我更需要尽快处理的敌人。
??? 我可以放你离开去处理它,作为交换,你们不能插手我要在鸦家做的任何事。
双方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月读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月读 你肯定知道深空之眼绝不会放任鸦家的事态恶化,那你的这个交易无非就是缓兵之计。
月读 等我们处理完那位需要尽快处理的敌人,想必你也已经完成了某种计划,让你不再惧怕深空之眼的讨伐,对吧?
??? 唉……从深空之眼的角度出发,当然谈不拢。不过我的交易对象是你,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你的目标不一定非要与深空之眼保持一致吧?
作为回应,一道裹挟着怒意的刀光突然飞出,直接斩击在封闭空间的墙壁上。虽然墙壁上的沟痕很快恢复,但整个空间还是剧烈地闪烁了一阵。
月读 果然如此,你维持这个空间需要消耗本体的力量。
??? 咳咳……真是麻烦,看来我最终还是被拒绝了啊。
??? 也罢,这毕竟只是个聊胜于无的尝试而已,只要我接下来的计划成功,就没有必要再顾虑你们的态度了。
??? 继续分散心神维持这个空间的封闭毫无意义,就让那个丫头的迷宫去对付你吧,后会有期。
这个阴鸷的声音渐渐淡去,月读立刻感受到了空间的异变,她终于在这个空间的边缘处找到了一条离开的廊道。
然而当月读走出廊道后,却来到了一个更加复杂的空间里。纵横交错的楼梯上,无数外形诡异的视骸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月读 至少前进了一些。
虽然已经感到些许疲惫,但月读再次拔刀,她的眼神一如刀锋那样锐利。
//
锻刀大会·前
迦具土再次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那个熟悉的背影。
迦具土 被你救了吗?被迫让你出手,真是狼狈啊……
伊邪那美 我也考虑过就把你卖给它,这样就可以不暴露我了。
迦具土 平静地说出这种话真的好恐怖啊……但你最后还是出手了,不是吗?
伊邪那美 你应该先联系我的。
迦具土 虽然我不反对给自己减少一些工作量,但时机不等人,蛇神的灰烬就快要被她抢走了。
伊邪那美 结果呢?
迦具土 ……我没料到它已经找到了某种对抗惑火的手段。
伊邪那美 是这样吗?嗯……看来我必须亲自出手。
迦具土凝视着伊邪那美的身影,踌躇很久后才继续讲话。
迦具土 按照当初的约定,在族人面前我尊你为主公,但我还是想从同为修正者的角度向你提一个建议——你可以去外界寻求帮助,这个世界的捍卫者并非只有我们。
伊邪那美 ……我为什么决定不联系其他修正者,你明明最了解。
迦具土 我明白,但说不定他们可以找到办法……
伊邪那美 更重要的是,我的目标并不是拯救世界,我只是想复仇,就算只能再多消灭一个仇人,我也不会停下。
伊邪那美 追求正义与秩序的修正者,不会是我的盟友。
迦具土 那我们的合作呢?
伊邪那美 ……你是极端情况下的备用方案,我们之间是交易,而非盟约。
伊邪那美的语气很重,但迦具土似乎还是不肯放弃。
迦具土 这些话更像是说给你自己听的吧?
伊邪那美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迦具土 没有保护住重要之人的感受,我多少也了解一些……有时候我很羡慕你,还剩下一些仇人来积攒恨意,让自己暂时忘了那是无法挽回的遗憾。
伊邪那美 够了……
迦具土 或许,比起复仇,你更想做的是保护好大家吧?至少这一次,你不想留下遗憾。
这次伊邪那美沉默了很久,但她的回复仍旧没有留下回旋余地。
伊邪那美 我最初的决定不会改变。
迦具土 唉……那我就只能遵守约定了。
再一次被彻底拒绝,迦具土只是轻叹一声,没有继续强求。
伊邪那美 好好养伤,它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是鹿家,这一次,我们不能失手。
迦具土的意识仿佛刚刚从很远的地方返回,他恍惚地看着四周,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大厅中央的擂台上。
他似乎有过一段的精彩的经历,在那段经历里,他击败强敌,缔结约定,潜行于笹波各处,执行着秘密的计划……可是这段经历就如同梦境一样,在意识返回的同一瞬间全部模糊了。
迦具土 好长的梦……
督察官 喂!发什么愣呢!
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士突然发出怒喝,惊醒了神情恍惚的迦具土。
督察官 认真一点,最初级的比试,过不了就去干杂活!
迦具土望向聚光灯下的对手,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
迦具土 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够了……
迦具土的剑技十分保守,似乎只是为了保命,但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对方的攻击。
当这场决斗持续到令在场大多数人打哈欠的几十回合之后,烦躁的对手终于失去了耐心,在急切的进攻中破绽百出——最终迦具土获得了一场并不漂亮的胜利。
督察官 胜者,迦具土。
督察官明显很嫌弃迦具土的表现,但迦具土不以为意,他走下擂台,看着自己的双手长长地松了口气。
迦具土 又活下来了……
督察官 通过就离开,明天继续报道!
迦具土 呃,哦……
督察官 下一组!
在没有边际的黑暗混沌中,我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正在靠近的危险。
碎影 歼灭……
我 偏偏这个时候……
我下意识地拔枪射击,但立刻被这种视骸发出的刺耳嗡鸣声扰乱了心神,根本无法瞄准。关键时刻,我发现自己腰间多了一把长刀。
我 是那个修正者的……
碎影 歼灭!
那几只视骸正要发起攻击,我手中的长刀突然爆发出一股灼热的神能,瞬间将它们化为飞灰。
??? 那个迦具土竟然留了后手……
??? 能免疫意识改写的人类,终究是个祸患……
??? 这股神能……
??? 可恶,现在我还无法对表层进行太多干涉……
??? 罢了,一处弃子,无关大局……
朦胧中我仿佛听到了某个存在的低语,却又无法听清。等我回过神来时,刚刚那些视骸已经全部消失。
摸着那尚且有些烫手的刀身,我一时愕然。
我 这里是现实吗?还有这把刀……得先找到其他人!
我明白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急忙冲出刚刚被困的角落,立刻迎面撞上一位身材魁梧的鸦家侍从。
不长眼吗?
敌人吗?
路过的御刀众 说对了,在这里大家都是敌人,要动手的话就上比武场!
比武场?哪里?
路过的御刀众 ……哪来的愣头青?
我正疑惑时,另一名鸦家侍从忽然挡在我跟前。
隐鸦 别给自己找麻烦,锻刀大会期间,家规可是很严的。
隐鸦 为了找到合适的人选,家主从外面收留了很多孤儿,难免会有些不懂事的,这个人我正好认识,交给我处理。
御刀众成员 我本来要去练习,哪有空搭理他……
那名充满敌意的鸦家侍从离开后,我看向这位替我解围的鸦家侍从,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却被对方抢先发问。
隐鸦 你的神智也还清醒,对不对?
呃……
隐鸦 总之,你是管理员,对吗?我记得你的同伴是这么称呼你的。我叫隐鸦,是迦具土的部下!
迦具土?
隐鸦 总之,我认识你,你手里的通讯终端就是我掠走的。
我 哦——
隐鸦 嘘!这里不适合讲话,跟我来。
隐鸦将我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后,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隐鸦 总之……
我立刻拔枪。
我 把弥弥尔……把那个通讯终端交出来!
隐鸦 小点声!它没有被损坏,放心。
隐鸦 我接了队长的命令要把它藏到别处,没有去最后集合的地方,应该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躲过一劫,脑袋没有坏掉。我很感谢它,没有对它做什么。
隐鸦 不过它的嘴太碎了……回到现实世界后,把它带在身边太惹眼,我只能把它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 带我去找它!
我甚至摆出了胁迫的姿态,发生了这么多事,联系同伴是我能想到的最要紧的事。
隐鸦 不好办……藏它的地方在鸦守阁里,就是宅邸里最高的那座楼,我被赶出来之后那里就戒严了……
隐鸦 总之,我看你也是神智还清醒的人,说不准我们可以合作。
我 神智还清醒……什么意思?
隐鸦 这就得从鸦家发生的怪事说起,我离开那个异空间后,发现鸦家竟然正在进行锻刀大会。
锻刀大会?
隐鸦 锻刀大会就是现任家主鸦越千堂发起的比武决斗,好像是为了给一把刀选出合适的使用者,每周都要举行一次——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次锻刀大会发生在四年前,那之后这种决斗就被取缔了!
……时间穿越?
隐鸦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直到我遇到了更奇怪的事——
我顺着隐鸦指的方向望去,惊讶地发现在这个庭院中来回走动的人当中有不少骸震对策部的特工,他们的人数甚至比那些鸦家侍从更多。
隐鸦 他们说他们是御刀众,也准备参加锻刀大会。
我 开什么玩笑,让他们看看他们穿的那身制服,他们像是鸦家的武人吗?
隐鸦 我也试着这么问过,结果他们说御刀众的服装有两种,是……是「常识」。
什么?
隐鸦 总之,他们就像是脑袋缺根筋一样,更准确一点来讲,像是脑袋里的某根筋被换掉了。
隐鸦 所以我不觉得这是时间穿越,更像是一帮脑子突然坏掉的人开始玩锻刀大会的过家家游戏。
我 这也是鸦神的能力吗……你是效忠鸦神的人,难道不知道这种能力吗?
隐鸦 这从何说起?效忠鸦神?鸦神已经被斩杀了。
怎么可能?
隐鸦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继续向我保密没有任何意义,才继续说下去。
隐鸦 四年前的一场家族内乱里,鸦神就被斩杀了,这是鸦家内部的共识。不过由于山神的身份在笹波十分特殊,鸦家一直将此事当作内部机密。
那现在引发动乱的又是谁?
就在我即将得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结论时,所有可能成立的逻辑链条又全部扯断。我每次将要触及鸦家内幕的真相时,却又始终无法突破最关键的那一层。
隐鸦 现在除了我之外脑子还清醒的,我就只注意到你一个。其实,我最初接到的命令里并没有攻击你们的内容,所以我们应该不算敌人吧?
隐鸦 合作的事,要不要考虑下?我们得想办法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我 合作?首先,你能帮我拿回终端吗?
隐鸦 要进鸦守阁的话,暂时想不出法子,把守那里的人我可对付不了……
我 那接下来还有什么可谈的……
我正为接下来的行动头疼时,隐鸦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长刀上。
隐鸦 「龙切」怎么在你手里?
我 「龙切」?这把刀?
隐鸦 锻刀大会的目标就是选出这把刀的使用者,我记得四年前在锻刀大会中最后胜出并斩杀鸦神的人就是迦具土,我的队长!
你的队长就是这把刀的主人?
隐鸦 不过,锻刀大会期间,这把刀应该被摆在比武场旁边的展示台上才对……
我回想起那位少年修正者将这把刀交给我时的情景,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我 不要废话,带我去找迦具土。
我意识到把守鸦守阁的很可能是直接受鸦神控制的存在,两个人类不能贸然行动。
我 如果让你的队长拿到了这把刀,就有办法对付那些把守鸦守阁的人。
隐鸦 虽然我不太懂你的安排,但听上去是个可行的方案!不过,我得先提醒你,队长的神智也受到了影响。
//
笼中鸟·前
在隐鸦的带领下,我在一个几乎无人涉足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名为迦具土的少年修正者。
隐鸦 这位就是我的队长,迦具土。
似乎是受到鸦神能力的影响,他的外貌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头发散乱,衣着也不规整。但当我凝视着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哀愁的眼睛,又十分确定他就是那位少年。
迦具土 队长?你为什么又这么称呼我?我在锻刀会的应试者里排名最后,当不了任何人的队长。
隐鸦 ……所以就像我之前说的,队长的神智也受到了影响。
这里说话方便吗?
隐鸦 放心,锻刀大会期间,没有人愿意跟弱者或者不积极的人打交道,所以你看这里很冷清。
隐鸦 我也不知道队长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但他现在确实被其他御刀众看不上,何况他这边还有三个直接弃权的家伙。
我越过迦具土的肩膀,果然发现这里还有三名骸震对策部特工。虽然他们都戴着头盔,但他们三人的姿态却让我莫名眼熟。
H?F?K?
特工F 我们认识?奇了怪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
特工F 参加那个锻刀大会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非得参加这个,这么多人忙活来忙活去就为了选个拿刀的,还有时间养家吗?话说这些人就没老婆孩子吗?
特工K 我倒不怕比武,只是,最后只是为了一把刀吗?
特工K 我跟那个督察官说,如果这把刀材料特殊的话,可不可以考虑把它熔了,卷成无缝钢管,拉出膛线来,这样做出来的东西不比一把刀厉害?然后……我就被赶下台了。
特工H 这种活动进行到最后,难免出现大量死伤……现代社会怎么会允许这种事?
迦具土 这些话最好不要让别人听到,我自然不会指摘你们,但是督察官就不一样了。
迦具土 本来放弃比试就已经严重违反家规了,如果再被盯上,被丢到擂台上去死斗都有可能,你们躲不过的。
迦具土 除了争取让自己活下来,想其他的都没用……
特工F 停停停,再听你念叨几遍,我都要抑郁了。
三位特工刁钻的吐槽让迦具土无奈地叹气时,我却松了一口气。
我 果然是你们三个,国常立和塞赫麦特呢?
谁?
我 看来你们也受到影响了……你们的意识被修改了,其实你们是科尔盖派来调查鸦家的特工,根本不是什么御刀众。
我 现在最要紧的是跟我合作找到国常立她们!
三位特工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理解我说的话。
特工H 我们被鸦家收留长大,怎么可能是科尔盖的特工?
我 意识被修改到这种程度吗?看来只是解释的话没什么用啊……
特工H 看上去你确实认识我们,你找我们有事?
我 其实不是……
确认无法从三位特工身上获得转机后,我重新看向迦具土,揣摩着第一句该说的话。
我 谢谢你的刀,它确实救了我一命。但这能带来多大的改变,我还不清楚……
迦具土 这把刀……你怎么偷到的?不赶紧还回去的话……
我 这把刀本来就属于你。
迦具土 怎么可能,凭我的资质恐怕下一轮就要被淘汰了。
隐鸦 管理员,队长他肯定也中招了。
我 修正者也无法抵抗鸦神的能力吗?还是因为把权钥借给了我呢……
特工K 刚刚你们在说什么?这把刀该不会就是要奖给最终获胜者的那个吧?怪不得展示台那里只放一个盒子,不让人看。
隐鸦忽然紧张地护住我手中的龙切。
隐鸦 确实不该张扬,被看到的人告发了可不好……
特工F 这想法真下作,看不起人?
特工F 我有个更好的点子——这位我不认识的老朋友,你既然有能耐从比武场里偷来这把刀,肯定也有能耐带着它逃出鸦家吧?
特工F 不如这样,你答应带着这把刀离开鸦家,我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你逃远了,我们就公开上报督察官说刀丢了,这样大家就都不用再比试了。
特工H 没用的,我观察过,在锻刀大会期间整个宅邸都是封闭的,想要逃出去,难度不比直接阻止这场大会更低。
特工F 你又在想那些没用的。
我 这把刀不是偷来的,幕后黑手也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人离开……这些都不是重点。
我示意三位特工让开,再次将龙切递到迦具土跟前——他不知何时退避到了三位特工身后,仿佛这是他本能的反应。
我 迦具土,我希望你能重新拿起这把刀,跟我合作,这样我们还有反击的机会!
我 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的话,我们不是敌人,对吗?
迦具土看着我手中的长刀,忽然又后退了一步。
迦具土 你应该尽快把它上交,被抓到会没命的。
我 迦具土,你不是想改变现在这一切吗?
迦具土 ……我只想活命,活下去就够了。
迦具土的双眼中完全没有任何斗志,这样的双眼吞噬了我寄予的所有期望。我那只递刀的手悬在半空,进退失据。
隐鸦 从我的观察来看,那种施加在神智上的影响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队长以前就是这种性格吗?那他最后是怎么赢下最终对决的?
我没有理会隐鸦的小声自言自语,直接强行把龙切塞到迦具土手上。
我 这本来就是你的刀,如果想上交,那也是你自己的决定。
但你真的甘心这样做吗?
迦具土 ……不甘心的话,又能怎样?
不甘心的话,就改变这一切!
迦具土低头看着手中的龙切,最终没有回应我的期待。
迦具土 对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
回想起过去经历的种种,回想起那些凛然的牺牲,我的胸口不由地涌起一股怒火。
我 ……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一个人只是想活命,那他大可以选择当一个纯粹的旁观者,把自己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都交给别人,让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我 对我来说,这样的「活着」毫无意义!
这番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他们默默看向我,表情各异。
迦具土也终于抬起头,然而我从他眼中看到的还是那一丝哀愁。
迦具土 活下去,是我必须要遵守的一个约定。
我忽然失语,我仿佛从迦具土的眼中看到了一段惨痛的过往,似乎他经历过的失去并不比我少,这一切都构成了他眼中那丝哀愁的来源。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迦具土 我不想说这些……帮不到你们,实在抱歉。
迦具土的眼神让我莫名失去了继续责备他的勇气,我无法从那丝哀愁中了解到他的曾经。
我沉默着思考了很久,终于想到了另一种让他与我合作的可能。
我 我无法真的强求你做什么,但我们或许可以进行一场交易。
迦具土 交易?
我 你想在锻刀大会中活下去,对吧?那你需要更强的武器和更强的剑技。
我 我见过你拿着这把刀战斗的样子,可以帮助你重新找到使用它进行战斗的方法。这样一来,你一定可以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迦具土 我不记得之前用过这把刀……另外,我没办法拿着这把刀上擂台。
这……
我原本想的是在迦具土拿到刀后,直接和他一起杀进鸦守阁。现在更换方案后,这个被忽略的问题让我有些犯难。
特工K 这个的话,问题应该不大。我看见御刀众用的刀和这一把在工艺规格上看不出太大差别,如果把这把刀上面最有辨识度的柄卷和刀镡全部拆掉,仅仅缠一些丝带用来握刀,其他人很难认出来。
你还知道这些?
特工K 话说挺奇怪的……我也不清楚我是怎么知道这些。总之,我想帮一些忙。
特工H 我不了解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听上去你的行动可以阻止这些流血牺牲——我愿意帮你们出一份力。
特工F 这么说,这个事搞成了就能取消这个锻刀大会?那样的话,我也可以稍微帮些忙。
看着这三位特工再次聚集到身边,我的内心忽然安稳了许多。
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三个并没有被改变嘛。
我再次看向迦具土,期望能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迦具土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松了口气——正如我猜测的那样,「活下去」这三个字在迦具土心中占据着十足的分量,以至于让他愿意对抗一下他那消极的处世方式。
这是这份交易能够成立的前提。
我 我希望能进入鸦守阁,应该只需要你和我们联手干掉几名看守就可以,可以在暗中进行,不会暴露你。
迦具土 ……如果你非要去鸦守阁,强行闯入的话无论如何都十分危险。其实可以不那么冒险,我有另外的办法。
迦具土 锻刀大会继续进行下去,最后的几轮比试会在鸦守阁内的比武场进行,到那时,所有受试者都会获得进入鸦守阁的资格,这样我或许有机会把你们带进去。
我 这样……确实可行,贸然强攻鸦守阁很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迦具土 只是,我无法保证我能活到那个阶段。
迦具土忽然又这么说,让我有些不解。在他看来,仿佛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离别。我无从知晓这种想法从何而来,但我十分清楚我必须做的是什么。
我会让你活下来的。
迦具土 你……
我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交易,不是吗?
迦具土暗暗攥紧了手中的龙切,他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暗色斑纹,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迦具土 我不喜欢战斗,但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必须战斗。
迦具土 我接受这个交易。
我 太好了……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之后,我重新看向迦具土。
我 或许你想不起来了,但你确实跟我说过,希望我能带来一些改变,可能我带来的改变就从将这把刀重新还给你开始呢。
迦具土 ……我会尽力的。
迦具土突然习得的新剑技让他实力大增,但他的打法仍旧十分保守,而这在对手看来就像是猫戏老鼠般的轻蔑。
最终,被彻底激怒的对手暴起进攻,同时也把最大的破绽卖给了迦具土。
督察官 获胜者,迦具土。
迦具土的这场胜利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甚至有一束目光直接来自最高的看台上。
迦具土 又活下来了……
参试者 我真没想到这个小矮子能挺过这一轮。
隐鸦 瞎了你的狗眼,队长肯定能赢到最后。
你在说什么胡话?
督察官 全场肃静!等候家主宣讲!
迦具土的这场战斗似乎是这一轮次的最后一场战斗,督察官平息了全场的议论,众人的视线一起集中到最高的看台上。
现任家主鸦越千堂出现在众人视线的交汇点,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但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不乏一位家主该有的威严。
鸦越千堂 败者退场。
在鸦越千堂的示意下,场内的侍从将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败者抬出了比武场。
鸦越千堂 我……我无法说出恭喜诸位,虽然你们挺过了关键的轮次,成功晋级,但接下来的比试只会更加残酷。
全场默然,同样刚刚晋级的隐鸦略显紧张,但迦具土却对此毫无反应。
鸦越千堂 我自认有恩于诸位,但我也不想让诸位不明不白地流血牺牲。因此,我将在此公布锻刀大会的真正目标。
鸦越千堂 正如诸位之前了解的那样,这场大会表面的目标是选出一位合格的持刀人,而它真正的目标,是选出一位能够手持神兵斩杀鸦家大敌的义士!
鸦越千堂 而这些大敌,正是分别被五大家供奉的神明!
这个宣言实在太惊人,原本肃静的比武场内出现了不少议论声,但最终还是被鸦越千堂的眼神压了下去。
鸦越千堂 正如鸦家祖训所说,所谓的山神,全都是藏在传说表象下的恶神,如果不能诛杀它们,不只鸦家,整个笹波都将万劫不复。
鸦越千堂 我穷尽十几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件能够斩杀恶神的兵器,为了选出有资格使用它的人,即便出现牺牲,也都是必要的。
鸦越千堂 而这把神兵的第一个斩杀对象,就是为害鸦家已久的鸦神!
听完隐鸦那焦急但尽量保持条理清晰的讲述后,我在惊愕中无言,而迦具土依旧十分平静。
迦具土 谢谢你,这把刀和你描述的剑技确实帮到了我,虽然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我 迦具土,鸦家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斩杀山神?你不感到奇怪吗?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迦具土 我……我也刚刚知道,之前鸦家内部禁止讨论任何跟山神有关的话题,鸦神对于我们来说仿佛不存在。
那至少从现在开始关心一下吧?
隐鸦 如果这场锻刀大会就是复刻四年前的那场,那最后要斩杀鸦神的人恐怕还是队长……
我 不对,鸦神已经被斩杀了的话,这次要斩杀什么?难道还能新造一个鸦神出来?
迦具土 我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但如果最后真的要斩杀神明,那也只是另一场争取让自己活下来的战斗吧?
迦具土 这样的战斗,今后每天都会发生,我只要关心即将发生的那一场就够了。
迦具土眼中并没有任何与贪生怕死相关的胆怯,似乎他只是默默地接受一切。
我对他的认知仍旧局限于这几天的接触,他的过去对于我来说是一片空白,以至于我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隐鸦 争取让自己活下来的战斗……队长,锻刀大会原来这么吓人的吗?
你不清楚?
隐鸦 其实……我是在锻刀大会结束后才被鸦家收留,然后成为了队长的部下。锻刀大会的事,只是偶尔会听前辈们讲到一些。
迦具土 你别紧张,先放松一下,争取明天活下来。
隐鸦 队长……
迦具土的安慰完全起到了反效果,隐鸦苦恼了一阵,忽然想到了什么。
隐鸦 管理员,你之前不是说过鸦家变成现在这样是受了鸦神的影响吗?那我们直接帮助队长赢得锻刀大会,斩杀鸦神,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一切了?
我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现在鸦家的人全都受到了鸦神的影响,那他们的言行是真实地复刻了当年的锻刀大会,还是经过鸦神编排后特意展示给我们看的呢?
鸦神为什么要编排一帮人去斩杀它自己?
我 这个……我暂时想不通。
一番争论过后,我根本没有得出任何有意义的结论,只剩下更多的疑惑,仿佛重新回到了刚来到鸦家宅邸时的样子。
我尝试整理思绪时,千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回想起她的种种决定,似乎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找到了一个线头。
被吊死的就一定是说谎的人吗?
迦具土和隐鸦都奇怪地看向我,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这时在附近望风的特工K忽然返回。
特工K 喂喂,督察官突然朝这边来了!
我们警惕地站好后,督察官果然带着几名御刀众来到这里,面色严厉。
督察官 第一阶段的筛选已经结束了,但鸦家现在养不了闲人,这里有没有没进入下一轮的人?嗯?还不少嘛,好好听着!
督察官 要么加入临时警备队,负责追捕一个这些天在宅邸里到处捣乱的入侵者。要么代替那些通过勇武成功上位的下人,补缺,做一些脏累活。
我正要说话,被督察官瞪了一眼。
督察官 你这个体格,一看就不是武人,去干脏累活吧!
特工F 那个,我也想去补缺下人的位置。
督察官 你?想干脏累活,不拦你!
特工F 只谈工作不谈钱,傻瓜才选拼命的活儿。
督察官没有听到特工F的小声嘟囔,他那严厉的眼神已经转向特工H和特工K。
督察官 下人的空位满了,剩下的都编入临时警备队,总不能抓个人都不行吧?安排就是这样,你们立刻去报到!
临走前,督察官的视线又落在迦具土身上。
督察官 这下人的活本来应该安排你来做,我甚至都没觉得你能通过第一次比试。
督察官 连比试的结果都承受不了,没出息。
迦具土只是沉默,督察官自觉无趣,抽身离开。
隐鸦 这个人怎么回事?队长,这你也能忍?
迦具土 大概是因为我明天的对手是他的亲信吧……对了,我不是你的队长。
隐鸦 你早晚会是的。
特工H 现在我们要被强行分散……有没有必要更改一下计划?
我 不,对现状了解得越多,我越觉得不能贸然做决定。现在被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我 不如先按他们的安排做事,多收集一些见闻,找机会交换情报后再从长计议。
特工H 你……你真的很像一位指挥官。
我 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们会再认识一次的。
在一名看守的带领下,我和特工F来到一处地牢的入口。
看守 这里关押着一个很危险的犯人,你们的工作就是照顾她的起居,端茶送饭之类的。
特工F 听上去也不是什么脏累活。
看守 哼,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这是什么意思?
不久前家主母亲意外亡故的事没听说吗?
看守 被鸦家当成宝贝养了那么久的二小姐,竟然是个妖女,她祸乱皇城的时候波及到了家主的母亲。
看守 本来是探亲,结果变成丧事。
妖女?怎么会有这种说法?
看守 听说会一些妖术呢!
我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她现在在哪里?
看守 被关在这里的就是咯。
特工F 我就知道这里没有清闲活。
特工F抱怨的同时,我不由自主地向地牢走去。
一如我曾经看到的那样,她这次又瑟缩在暗处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看上去十分无助,但抗拒的眼神却又拒绝任何人上前给予她安慰。
千羽!
看守 瞎喊什么?那是妖女。
我 她不是……我了解了,我会认真对待这份工作的,还有什么指示吗?
看守 这么积极?就刚刚说的那些,好好干,不要乱跑,有事向我报告。
看守 我可不想在这里待很久。
看守丢下两句话就匆匆离开,我立刻取出藏在外套内侧的手枪,调到消音模式,尝试击毁门锁,却发现牢门的材料十分特殊,面对隐科组特制的枪械都不为所动。
千羽的注意力被我吸引过来,但她看向我的眼神十分陌生。
伊邪那美 你是谁?
很多话哽在我的喉咙里,最终变成一声叹息。
我 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忘记你。
伊邪那美 ……你认错人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 不管你是千羽还是伊邪那美,我的目标都不会改变。
我 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一定!
这句话像是说给我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很多人听。
我有种错觉,这句话仿佛在很久之前的某一个瞬间就该说出口,却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成为了难以挽回的遗憾。
或许运行整个世界的盖亚还是讲究公道的,它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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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队·前
在似乎没有尽头的廊道中,国常立和丰前坊并肩奔跑着。
国常立 出口到底在哪里?
丰前坊天狗 继续往前又要绕回来,我的直觉是向左。
国常立 你的直觉总没错,姐姐信你!
丰前坊天狗 国常立,你听说过鸦家的锻刀大会吗?
国常立 什么锻刀大会?
丰前坊天狗 鸦家似乎想要为一把刀选出使用者,这或许与我们想要调查的事有关。
丰前坊天狗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参加这场大会,一探究竟。
国常立 嗯,我们有必要参加。
丰前坊天狗 我们必须参加锻刀大会。
国常立 我们必须参加锻刀大会……
不知为何,原本逻辑完整的对话在进行的过程中逐渐失去诸多关键的细节,最终演变成类似于催眠者的重复呓语。
身处这个过程当中的国常立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渐渐开始认同那句被不断重复的话……
塞赫麦特 不要跑了,跑不到头的。
一枚硕大的钩锁突然飞来,直接将丰前坊钉在旁边的墙上。大吃一惊的国常立本能地掏出苦无刺向来袭之敌,却僵在半途。
国常立 你……我认识你……塞赫麦特?疯女人!
塞赫麦特 嗨。
塞赫麦特露出友好的微笑,尽管国常立手中的苦无已经在她颈部刺出血迹。
国常立 你为什么要对丰前坊动手?
塞赫麦特 这可就有趣了,那位武士少女也到这里来了?
国常立 她……不,她没有。
国常立回过头看去,她只发现了戳在墙上的钩锁,根本没看到丰前坊的影子。
国常立 幻觉吗?这也是鸦神的能力?
塞赫麦特 不,更像是意识改写,或者记忆修改。
国常立 还有这种能力?
塞赫麦特 科尔盖内部的机密档案里记载了与这种能力有关的案例,虽然没有标注能力的来源,但对这种能力的描述还是很详细的。
塞赫麦特 这个鸦神能够清除他人的记忆,还有影响心智的手段,那它拥有这样的能力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塞赫麦特 你很幸运,因为那个案例的影响,我在潜意识里埋设了应对这种能力的手段,没有跟你一起中招。
国常立收回苦无,揉了揉尚有些晕眩的头部。
国常立 谢了,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塞赫麦特 你在幻觉期间有了解到什么情报吗?
国常立 情报?
塞赫麦特 它想要把你的意识改写成什么样子的,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情报。
国常立尝试回忆之前的对话,但幻觉解除后,与之关联的记忆也立刻模糊消失了,仿佛是原本要汇入脑海的意识被驱散。
塞赫麦特 这种表情?看来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国常立 现在没时间分析这个,其他人呢?又失联了?
塞赫麦特 很不幸,是的。
塞赫麦特 我们当时击败鸦神的时候,她释放了某种冲击……看来我们被她藏的后手暗算了。
塞赫麦特 那一战从哪一方面分析都很奇怪,我现在无法得出任何结论。
国常立 鸦神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记忆?幻觉?召唤?异空间?
在国常立不断地猜测中,这个空间仿佛做出了回应,那种令人生厌的噪音再次从廊道深处传来。
塞赫麦特 又是那种视骸,并不意外。
尽管国常立和塞赫麦特已经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杀到了通道入口,但还是晚了一步。
成群的视骸用它们那畸形的身体堆砌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彻底封死了廊道出口,塞赫麦特不情愿地握紧了她的权钥。
塞赫麦特 真是麻烦,在这里就解封的话……
然而几道电光忽然穿透了那些视骸构成的高墙,瞬间击溃了这道屏障。
在数不清的视骸尸体化为飞灰渐渐消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国常立的视野里。
国常立 ……队长!
月读 国常立?
塞赫麦特 就算要暂时撤退的话,前面也全是这种视骸。
塞赫麦特 哦,是关门打狗。
国常立 唉……赶紧跟上!接下来明显要拼速度,我们要趁它们堵死出口之前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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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团上的真相·前
这场阔别许久的重逢让月读也稍显意外,她首先想到的还是分析当下的处境。
月读 你也在这里,看来敌人的行动已经不再隐秘,直接吸引到深空之眼的注意了……
国常立 等一下!
国常立忽然来到月读跟前,把月读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让如此严肃的月读也不由得局促起来。
月读 这是要做什么?
国常立 味道和触感都对,应该是真的队长吧?
月读 ……你应该也是真的国常立。
塞赫麦特 我可以作证,这个不是幻觉。话说回来,你们雉小队的身份验证方式真是特殊啊。
国常立 不要废话——队长,这位是科尔盖派来跟我们合作的疯女人,什么总队长之类的。
塞赫麦特 疯女人?算是个比较接近但不准确的总结——可以考虑用我的名字塞赫麦特来称呼我。
被国常立松开后,月读迅速回到了任务过程中该有的机警状态。
月读 深空之眼和科尔盖合作了?
塞赫麦特 这次双方不合作的话,那就太不尊重事件的规模了。
月读 五山神的事终于还是浮上台面了……
国常立 队长,你最近一直离队,在调查什么?
月读看向塞赫麦特,没有说话。
塞赫麦特 这个眼神倒是足够直白,那我再确认一下,我们之间仍然只能进行有限的情报交流,对吗?
月读 这是最基本的谨慎,但我也考虑到现在情况特殊,如果必要,我会亲自决定哪些情报可以透露给你。
塞赫麦特 嗯……你的交流效率果然比忍者阁下高很多。
国常立 我劝你不要跟队长耍语言上的把戏,她可不像我这么有耐心。
月读 国常立,我首先想知道你们之间已经公开的情报。
国常立 说来话长了……
国常立尽量详细地讲述了从调查异兽开始到进入鸦家后发生的事,并细心地隐藏了不希望分享给科尔盖的细节。
月读 蛇家,鹿家,现在是鸦家……
国常立 看看我这只眼睛,或许猿家也早就发生过类似的事了。
国常立 至于鹤家,鹤神是唯一一个在传说里就陨落的神,或许这样的变故最早就发生在鹤家。
塞赫麦特 五个家族,供奉着五位邪神,最后依次被反噬,确实有这种可能。
月读 不,不能将五个家族分开看。
塞赫麦特 哦?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情报吗?
月读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
月读 控制各自对应的家族只是五山神的手段,根据我调查到的信息,它们的目标恐怕是彼此之间的倾轧。
月读 传说虽然存在修饰和夸大,但传说描述的历史事件会保留一部分本质,比如在传说中,是其他山神联手杀死了鹤神。
月读 至于山神之间的互相争斗是为了什么,目前尚无定论。
国常立 智骸的相互攻击?养蛊吗?
月读 真相只会更复杂,但我能确认最近发生在笹波的事件都是有关联的,而当前所有线索的交汇点就是鸦家。
月读 蛇家事件结束后我就暗中开始调查,很快就发现鸦家一直在派人到其他家族活动,目的不明。我跟踪一个为鸦家服务的编外修正者来到这里,然后被困至今。
国常立 编外修正者?难道是那个少年?鸦神如何能让一名修正者为它服务?
月读 目前还下不了结论。
月读回忆起那个神秘的声音向她说的话,由此联想到一种更加棘手的可能,但她没有说出来,毕竟那种可能足以颠覆现在的笹波。
月读 无论如何,都需要优先处理鸦家的事态,这样我们才能拿到更多的情报。
国常立 处理鸦家的事态……明明已经抓到那个鸦神了,却还是被它跑了。现在被困在这里,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月读 你们看到过鸦神的本体?
国常立 嗯,是一个比丰前坊小一些的女孩。
月读 怎么会这样……
月读 之前我被困在一个封闭空间,一个疑似鸦神的个体与我接触过,但只能听到声音。
月读 那并不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另外从那个声音的口吻来看,它和你们遇到的那个女孩应该是两个个体。
国常立 这……
国常立和月读都正在疑惑时,一直旁听的塞赫麦特终于开口。
塞赫麦特 你为什么认为那个声音是鸦神?
月读 是「疑似」鸦神,我确认它拥有控制空间结构以及幻化视骸个体的能力,如果它不是鸦神,就只能说明我们要同时面对两名强敌。
塞赫麦特 疑似……
塞赫麦特 武士阁下,我希望你能分享被困期间的经历,更详细的那种。
月读 可以,但那段经历并没有太多细节。
月读 被困在那个封闭空间里面之后,我判断自己会立刻遭遇敌人的袭击,但我并不了解在鸦家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只能时刻保持警惕。
月读 说来幸运,我认为蛇神和鸦神同为五山神之一,能力肯定相近,就将在蛇家遭遇过的视骸作为参考来准备战斗,而之后我遇到的也正是那些敌人。
月读 那几场战斗并没有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我击败了所有出现的敌人,最终脱身。
塞赫麦特 这样吗?然而我们这边遇到的视骸都是档案中从来没见过的种类……
听完月读的陈述后,塞赫麦特陷入沉思。
月读 被困期间我一直没有直接接触鸦神本体,这段经历有可供分析的地方吗?
塞赫麦特尚未开口,一阵枪声忽然从空间深处传来。
国常立 其他特工?
枪声响了一阵,而后渐渐稀疏。
月读 对方现在可能遇到了危险,如果确认是同伴,那救人要紧!
将沿途的视骸全部消灭后,国常立一行人在枪声的源头找到了一个独自支撑的特工。
特工R 等等,身份确认,「信号太差」!
塞赫麦特 「温泉」。
特工R 总队长……
国常立 现在又听到你们喊这个,我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塞赫麦特 R,其他人呢?
特工R ……抱歉,总队长,我这次又脱离大部队了。
特工R 其他人都准备去会合地点时,我脑子一热想往回找一找有没有没联系上的,唔……结果后来其他人全都消失了。
塞赫麦特 我不意外,所有队员里面你的想法最多。但你这次很走运,可能就是因为跑这么远,反倒躲过了鸦神最后释放的冲击。
塞赫麦特 给我看你的伤。
特工R 我……我这边不要紧,总队长你先看下我找到了谁。
月读和国常立循着特工R的视线望去——在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阴暗角落里,一名特工靠坐在墙边。
他头部低垂,一只手握着手枪,无力地垂在身侧,脑后的墙上满是血污——很明显,这名特工已经死于吞枪自杀。
特工R 我查了狗牌,是B。挺邪门的,唔……虽然我知道他是我们当中最疑神疑鬼的那个,但我真的想象不出什么事会让他直接自杀。
塞赫麦特 给我看你的伤!
塞赫麦特并没有看向特工R指示的方向,她似乎发现了特工R本身的异样,再次发出质问,而特工R忽然虚弱地靠在墙上。
特工R 咳咳……总队长,我……
特工R看着咳到手心的血迹,声音有些颤抖。塞赫麦特立刻取出急救用品,强行挪开特工R那只一直护着腹部的手。
那是一道深得吓人的伤口,已经直接宣判了特工R的死刑。不知是凭借着什么样的意志,他一直撑着最后一口气。
特工R 我之前……老是乱跑……惹了不少麻烦……
特工R 这次又犯错了……本来以为……能像以前那样瞒住呢……
特工R 至少……至少这一次是有用的吧?
塞赫麦特 ……在我手里一定会有用的。
特工R似乎终于卸下了负担,原本硬撑着的身体疲软地沿着墙壁滑落,不再动弹。
月读和国常立相顾无言,塞赫麦特短暂地沉默了片刻,摘下了R的身份牌,这才走到特工B的尸体身边。
塞赫麦特将特工B的周边都检视了一遍,发现他的尸体旁边堆砌着很多通讯终端。
月读 这些是……
塞赫麦特 从型号上来看是骸震对策部配发的终端,调查队丢失的应该都在这里。
国常立 怎么都坏了,这是……弹孔?
塞赫麦特 是被自己人毁掉的……
终于,塞赫麦特在特工B另一只攥紧的手中找到了一个纸团,将纸团展开并阅读上面的内容后,塞赫麦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分。
塞赫麦特 看来这就是鸦神的杀手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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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因之鸦·前
国常立 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吗?
塞赫麦特 B发现了鸦神的最终手段。
塞赫麦特 空间陷阱,仆从的攻击,意识改写……如果上述手段都无法击败我们,它就会探知我们的过去,具象化我们的敌人或者同伴,迷惑我们,让我们自相残杀。
塞赫麦特 这个空间,不过是它的斗兽笼。
国常立和月读都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国常立 你、你可不要危言耸听啊!
塞赫麦特 我并非在暗示这位武士阁下的身份有问题,被具象化的存在毕竟是视骸的造物,它们身上的骸能对于我们修正者来说很好辨别。
国常立和月读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放下戒备。
月读 能辨别的话,就不至于无法处理。
塞赫麦特 只是,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或许就会变成无解的死局。
塞赫麦特将纸团攥在手里,把特工B的狗牌也扯下来。
月读 那根据新拿到的情报,能得出什么新的结论吗?
塞赫麦特 我还需要一场实验。
国常立 你又要搞什么?
塞赫麦特 忍者阁下,你应该没忘记吧,我们之前曾经路过一处用许多传送门连接的平台,传送门上有鸦神用来区分敌我的提示信息。
塞赫麦特 这次如果能将正确的信息和错误的信息都收集到,或许就能补全我们对鸦神的认知了。
国常立 有些道理……
月读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立刻行动。
塞赫麦特 不过我要先提醒一下,希望两位对可能遇到的敌人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让月读沉默了片刻。
月读 无妨。
国常立 真的出现了……疯女人,接下来怎么测?
塞赫麦特 不需要了,实验已经结束了。
国常立 还有些传送门没跑完呢。
塞赫麦特 我撒谎了,就算把这些传送门都再跑一遍,我们对鸦神的认知也不会有多少提升。
塞赫麦特 B也没有留下关于鸦神能力的情报,鸦神会将我们的同伴幻化为实体是我编造的。看来我的演技还不错,你们两个都相信了。
国常立 ……你又在发什么疯?
塞赫麦特 重点是,我编造的谎言竟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国常立 这……
月读 ……你的同伴并没有被幻化成敌人,因为你知道这是编造的,对吗?
塞赫麦特 你很敏锐,武士阁下。
月读 给我看那位特工真正留下的信息。
塞赫麦特将特工B留下的纸团抛给月读,月读展开纸团,和国常立一起阅读,却只看到一句话。
「鸦神已经被消灭,鸦神必须已经被消灭!」
塞赫麦特 这一路上,很多推论都很快得到验证,让我疏忽了这种可能,真是大意了,面对这种存在,「推论」当然都会得到「验证」。
塞赫麦特 我终于明白他们想要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了,那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信息直接描述的事。
月读 你刚刚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塞赫麦特 ……太晚了,现在继续控制信息的传播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过,至少要让你们理解现状。
塞赫麦特转过身凝望着空间的深处,仿佛在与某种存在对视。
塞赫麦特 鸦神的本质,是一种模因怪物。
国常立 这是什么意思?
塞赫麦特 我们已经习惯了利用常规的手段去消灭常规的敌人,使用锐利的刀锋和澎湃的能量去消灭拥有实体的怪物,以至于在大多数时间里都遗忘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塞赫麦特 盖亚是一个虚拟世界,由「数据」构成。我们的身体是数据,记忆是数据,对这个世界的各种感知也是数据。
塞赫麦特 你们有没有想过,数据之间的交互过程本身也是一种数据?如果这种数据能反过来影响到其他数据呢?
月读 我需要更具体的解释。
塞赫麦特 我们了解了「鸦神」能召唤怪物的信息,然后这种怪物就真的出现了。
塞赫麦特 你们相信了「鸦神」能够将你们的同伴具象化为敌人,这样的敌人也就真的出现了。
塞赫麦特 你潜意识中认为「鸦神」会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它对于你来说就会具有什么样的能力。
听完塞赫麦特的解释后,月读和国常立都在震惊中沉默。
塞赫麦特 我们的思考本质上就是数据之间的交互过程,当我们了解到「鸦神」这个概念并开始针对它进行思考时,它的进化就已经不可避免了。
塞赫麦特 我们思维中的模因就是它的力量来源。
国常立 等一下,那如果我们现在把鸦神想象成一个……很弱的东西,那岂不是可以直接消灭它?
塞赫麦特 我说过,已经太晚了,这是一个简单的数量问题。
塞赫麦特 当被鸦神的模因所污染的个体很少时,鸦神的能力只取决于被影响到的个体如何想象它,但是如果被污染到的个体足够多呢?
塞赫麦特 当传播链被建立,一个模因将在不断的传播中进化和变异,此时个体的意志将无法再左右它。
一个恐怖的形象已然出现在月读和国常立的脑海中。
月读 那对付它的办法是什么?
塞赫麦特 ……我的部下已经做到了最好。
国常立 失忆?
塞赫麦特 最初我也认为是鸦神拥有清除他人记忆的能力,但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他们在察觉到鸦神的模因本质后主动对自己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塞赫麦特 如果消除记忆的行为是他们自己发起的,那么提前留下纸条的行为就很合理了。
月读 他们仅仅清除自己的记忆足够吗?如果真如你们之前所说,五山神的事已经浮上台面,深空之眼和科尔盖确认了蛇神和鹿神的存在,他们会自然地认为鸦家也存在一位鸦神。
月读 他们如此思考,并对鸦神展开调查时,模因就已经开始传播了。
国常立 这样的话……如果这种模因污染扩展到原质区甚至跨原质区的规模,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月读 到那时,恐怕这个怪物从意识层面发起的一次攻击,就足以让轴线的偏移率升高到强行重启盖亚的地步。
意识到这样的可能性后,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月读 我们总该做些什么吧?
塞赫麦特 我的部下已经把该做的做了。
在塞赫麦特的提示下,月读和国常立再次看向特工B留下的信息。
月读 鸦神已经被消灭……
塞赫麦特 这是他们向外界发回的唯一一条信息,应该就是在那之后,他们主动毁掉了自己手里的通讯终端。
塞赫麦特 他们了解骸震对策部的行事风格,料定部长会发布临时公告来遏制流言,稳定内部的士气,再派遣我来调查。
塞赫麦特 这样,在外界看来,他们牺牲自己消灭了鸦神,而鸦神的模因也就被封印在这个宅邸和少数知情人的脑海里。
塞赫麦特 可惜……
国常立 我好像想起来了,之前追击鸦神的最终关头,那些被困到这个空间里的特工突然就捡到了通讯终端,联系到了每个人,这该不会是鸦神故意安排的吧?
国常立 它让自己的模因再次污染了全体特工。
塞赫麦特 不,这里有些蹊跷。
塞赫麦特 骸震对策部曾经处理过几次模因污染事件,根据当时收集的情报,模因怪物在前期受限于模因污染个体对它的想象,无法自主决定对现实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塞赫麦特 只有受到模因污染的个体数量超过某个阈值,它才能取得自主权。
塞赫麦特 精密地控制空间,布置通讯终端,诱导特工互相联系,这样的操作显然是为了让模因污染个体的数量超过阈值,这种操作不太可能是鸦神主动发起的。
月读 或许,操纵空间的人和鸦神本身就是两个个体。
塞赫麦特 这种可能性吗?
月读 了解这些之后,再回想起那个疑似鸦神的个体与我的对话,我发现它的暗示很明显。
月读 存在另一个个体,是一个女孩,她掌握着空间的主要控制权。这个个体,恐怕就是你们遇到的那位「鸦神」吧?
国常立 那个鸦家的幕后家主?她不是鸦神的本体吗?
月读 或许整个鸦家都已经被鸦神蛊惑,幕后家主就是鸦神的仆从也不奇怪。
国常立 这样的话倒也合理……
塞赫麦特 不,很奇怪。
塞赫麦特 我之前调查鸦家背景的时候,发现鸦神的信息被刻意抹除,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抹除鸦神信息的行为,发起方正是鸦家。
月读 什么?
塞赫麦特 如果鸦家原本服务于鸦神,他们大可以通过编撰神话和家族史不断传播鸦神的模因,但他们却做了完全相反的事。
塞赫麦特 整个空间的规则似乎在为鸦神服务,但在某些很关键的地方却有偏差。
多重疑点全部叠加在一起,让三人再次沉默了很久。
月读 我想,我们应该先达成一个共识。现在,「解决事态」的优先级比「调查真相」更高。
月读 更确切地说,「调查」这种行为本身就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月读 如果被继续拖下去,外界认为你们也已经失联,就会派遣更多的后续部队前来调查,那样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塞赫麦特 火上浇油……
看着塞赫麦特再次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国常立有些发毛。
国常立 不要瞎想了,先想想怎么处理模因污染吧……这种思考该不会也可以被鸦神利用吧?
月读 特工阁下,你之前说过你的部下主动清除了自己的记忆,那他们手中肯定有清除记忆用的仪器,不是吗?
塞赫麦特 嗯……第7条,找到特工E。
国常立 那个负责管理你们调查队所有设备的特工?H考虑得还真是周到……
国常立 不过,我们还是得先想办法逃出这个空间吧?
三人再次皱起眉头时,塞赫麦特随身携带的通讯终端忽然响起来。
月读 谁?
塞赫麦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由得露出一抹浅笑。
塞赫麦特 看来你们的管理员没有掉链子。
国常立 这次怎么走?
塞赫麦特 先确认所有正确选项吧。
国常立 怎么又到这里了?
塞赫麦特 至少刚刚收集到了一个错误的选项。
国常立 我记得这里可以回到起点去,不要啰嗦了。
封前方。
//
信任·前
被送进牢房的饭菜已经摆了很久,眼看着餐盘上的热气将要散尽,伊邪那美却没有任何进食的想法。
特工F 啧啧,糟蹋东西啊。
伊邪那美 拿走,我不需要。
千羽……
虽然我知道伊邪那美是修正者,不摄取食物并不会给她带来致命的后果,但是她那副憔悴的模样还是让我担心。
特工F 不用担心,我懂的。这个年纪的女生都不喜欢吃饭,就想再瘦一点,让当爹的不省心。
伊邪那美 不过是家族的消耗品罢了,竟也会妄想人伦。
特工F ……我要是真的有个女儿,嘴肯定比你更毒一些。
看着特工F那莫名慈爱的样子,我有些感慨。
我 F,或许你已经有家室了。
特工F 扯淡,真的有老婆孩子我怎么会到这种鬼地方来,这里连加班费都不给。
谈到这个话题,特工F似乎想起了什么。
特工F 对啊,如果我有老婆孩子的话……
伊邪那美 人类的亲情,真是多余。
突然听到伊邪那美这么说,特工F也没了言语,我却从中品味到一种无奈的伤感。
我 F,我想和千羽聊一些比较机密的事情,能麻烦你一下吗?
特工F 你和她单独聊?再怎么说她也是害死了家主母亲的妖女,万一闹脾气,你一个人应付得了吗?
你觉得她更像一个女儿,还是更像一个妖女?
特工F被我问得愣住,认真思考了片刻。
特工F ……成吧,我正好想到外面透透气。
特工F会心地离开地牢,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他和看守在外面说笑的声音。特工F套近乎的技巧十分熟练,我明白此时的看守无法注意到地牢里发生的事。
千羽,那位母亲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
伊邪那美 你说什么?
我 不必掩饰,我亲眼见过你呼唤母亲的样子,亲情对于你来说绝对不是多余的。
伊邪那美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对我来说是一个越来越大的谜团。
我 但是很奇妙,有时候你不需要了解一个人,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理解她。
伊邪那美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想救你出去。
伊邪那美 救我?
伊邪那美仿佛想起了某种不好的回忆,原本空洞的双眸中荡起激烈的涟漪,一如我替她挡下一击后那样。
伊邪那美 为什么要救我?
我 因为千羽保护过我,无论是谁,都不想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一方吧?
伊邪那美沉默了很久,双眸中的涟漪渐渐消隐。
伊邪那美 真是奇怪,我明明不认识你,却无法觉得你在说谎。
我 这是因为你受到了鸦神的影响,我也不清楚这种影响的具体效果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我 我们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是无法被改变的,这些无法被改变的东西才是这座宅邸里唯一值得信任的。
伊邪那美 ……你准备怎么救我出去?
我 具体来说,就是借锻刀大会的机会联系到同伴,然后彻底击败鸦神,这样就一定可以救你出去了!
我 等鸦神被击败后,你的那些难言之隐就可以讲给我听了,对吧?
伊邪那美沉默了很久,最终回应了我的期许。
伊邪那美 我……我可以帮你。
真的?
我有些意外,但伊邪那美很认真,她将一只手伸出探视窗,因为身高不济费力地朝我招手。
伊邪那美 ……握住我的手。
哦……
我小心地握住了伊邪那美伸来的手,仿佛在触摸一块凉滑的玉石,但却又在掌心处切实地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伊邪那美 要参加锻刀大会的话,这个会很有用。
松开手后,我发现掌心多了一个特殊的标记。
我 千羽,这个的用处是什么?
伊邪那美 记住,无法持续使用太久,被耗光后就恢复不了了,尽快解决战斗。
伊邪那美没有正面回复我,她重新回到之前栖身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沉沉睡去,似乎与他人交流对她来说是一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
还是跟以前一样爱说谜语……
我来到探视窗口,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我 安心等我回来。
伊邪那美 嗯。
突然得到回应,我欲言又止,最终没有继续打扰她,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到了嘴角的一抹浅笑里。
特工H 巡警队这边并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发现,我们要追捕的目标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巡警队全体出动也只逼他现身了一次,之后很快又让他跑掉了。
特工K 他手上好像有枪械,性能还蛮先进的——如果巡警队也能配备枪械,估计抓人就没这么麻烦了。
我 一个持枪逃窜的人?真奇怪……对我们来说确实没什么用。
隐鸦 那你刚刚说到的那个妖女……
不是妖女,是千羽!
隐鸦 抱歉……我早就听说过鸦家除了担任家主的长兄和被选做天之子的三小姐之外,还有一位领养的二小姐。
隐鸦 传闻说那位二小姐经过某件事后就离奇失踪了,没想到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特工H 你们怎么好像刚知道一样,家主已经严肃通报此事,并严禁外传。
隐鸦 你们都是脑袋里的弦被换掉好几根的人,我没法解释,你们就当我在胡言乱语算了。
隐鸦 另外,我忽然想起来,虽然我加入的亲卫队名义上是鸦家家主的近侍,但队长执行的命令似乎都不是家主下达的。
隐鸦 有一阵子,队内都开始传言鸦家有一个幕后的真家主。我比较好奇,就偷偷跟踪队长,从很远的地方看到队长跟一个少女交谈。
会这么巧吗?
千羽后来当上了鸦家的幕后家主?你确定?
隐鸦 我当然没法确定,隔很远看不清脸,这事还得问队长。
众人一起看向没有参与讨论的迦具土,我惊讶地发现他正在用弯曲的铁丝制作着什么,龙切反倒被他丢在一旁。
我 这是……鱼钩?
迦具土 嗯,没想到能晋级,那些御刀众也不愿意找我训练,意外地有些闲暇时间。
我 这么熟练的手法……难道你是天生的钓鱼佬?
迦具土 不,我也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学到的。
说完这句话,迦具土忽然愣住,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鱼钩。
我 这个不重要……你知道跟鸦家二小姐有关的事吗?
迦具土 家主通报过的那个吗?
我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目前可选的方案还是先想办法进入鸦守阁找到弥弥尔。
我 对了……
我试着像伊邪那美握住我的手那样与迦具土和隐鸦握手,发现我掌心的印记果然也被复制到了他们的掌心上。
迦具土 这是……
我 千羽说这能帮到参加比武的人,只是注意不要持续使用太久。
使用?怎么用?
迦具土凝视着掌心的印记,仿佛记起了什么。
我 迦具土,你想起什么了吗?
迦具土 不……没有。
迦具土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这让我有些失望。
我 隐鸦,我忽然有个想法,你觉得能不能通过某种刺激让这些被鸦神影响的人恢复正常?
隐鸦 嗯……看来得是一种足够强烈的刺激。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更应该关注锻刀大会,争取多赢一轮。
我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们的安全,如果能找到其他办法自然更好。
隐鸦 这个倒不必太担心,万一碰到太强的家伙,就直接弃权溜出来。
迦具土 不能弃权!
迦具土突然提高了音量,让其他人呆在原地。
迦具土 一旦走进比武场,就没有弃权的机会了,一定要活下去!
隐鸦 队长……我会尽最大努力的,只是,不至于打生打死吧?
迦具土没有回复隐鸦,继续盯着手上的鱼钩。
迦具土 接下来一轮结束后,剩下的轮次就要去鸦守阁内部进行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带进去。
迦具土 如果你们想结束这一切的话,就尽快行动吧。
我 迦具土,你怎么了?
迦具土似乎努力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刚刚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但他那迷茫的眼神告诉我他没有找到答案。
迦具土 我……我没有什么朋友,突然和你们好几个人相处,有些不习惯。
迦具土 你们和我不一样,都是有追求的人,我尽快完成我们的交易,然后……
我 迦具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也算是你的朋友吧?
我 毕竟,我们接下来可能还要并肩作战呢。
我把龙切捡起来,重新放回到迦具土手中。但迦具土犹豫了很久,才重新拿起这把刀。
迦具土 我会帮你们的。但是,不要当我的朋友。
比武集会的钟声再次响起,迦具土提起刀慢慢走远。我目送他离开,似乎从他的背影中品味出了一丝熟悉的情感,却又无法得知全貌。
我 让他以这种状态去参加比试,我有点担心……迦具土他过去是不是遭遇过什么变故?
隐鸦 我也不清楚,队长很少跟别人谈起他的过去,我很好奇什么事让他改变那么大——打不过就跑这种事可是队长亲口教导我的,可是现在这个队长……
隐鸦 总之先放心,队长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可是他最亲近的部下!
随着参试者陆续入场,比武场内的灯光逐次亮起。
这次的擂台似乎刚刚经历临时翻修,黑色的围栏圈住了一方天地,极深的沟壑隔绝了比武场地与观众席,仿佛是在防护某种不可预知的存在。
督察官 家主莅临比武场,肃静!
鸦越千堂再次出现在场地一角的高台上,他环视台下的御刀众,庄重且威严。
鸦越千堂 诸位,正如我之前讲的那样,今天的比试将更加残酷,甚至,不可避免地出现牺牲。
鸦越千堂 这样的牺牲,在之前的锻刀大会中都出现过。
鸦越千堂 只有决出最终的胜者,才能结束这一切!
御刀众们发出阵阵呼和声,回应着家主的期许。
隐鸦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队长你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隐鸦 我担心那个督察官给你使坏,到时候要是实在没办法,我就跟你一起闯出去。
迦具土 ……我真的不是你的队长。
隐鸦 你早晚会是的。
迦具土最终没有继续反驳,似乎他不擅长抗拒这种亲近的人际关系,只是他看向擂台的眼神中有一丝莫名的忧虑。
一场场比试陆续结束,但这一轮的比试却异常惨烈。几乎所有败者都被黑色的烈焰缠身,痛苦地死去。
甚至在有的比试中,就连胜者也无法逃脱这种惨烈的死法。
再次获胜的迦具土看着掌心微微发亮的印记,感受着手臂上那些暗色斑纹隐隐传来的剧痛,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不管不顾地冲下擂台,却不小心撞上正准备宣布比试结果的督察官。
督察官 放肆,懂不懂规矩?
虽然自己的亲信刚刚因为败于迦具土之手而殒命,督察官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理智。
督察官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进入这一轮,所有参试者都要经受这样的考验。就算是害怕,也没有放弃的机会了!
迦具土 让开。
你……
督察官意外地发现一向温和的迦具土此刻却浑身都外溢着杀气,威严如督察官也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迦具土快速来到供参试者休息的区域,在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当中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隐鸦。
迦具土 你还活着!
隐鸦 队长!呼……我也正担心你呢。
隐鸦 这个擂台是不是有问题?站在上面,越是战斗,越觉得要从里面烧起来……我的对手就是这样死的,多亏了这个,我捡回一条命。
隐鸦给迦具土看自己的掌心的印记,它一样在微微发亮。
迦具土 还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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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行动·前
听完隐鸦的描述,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在我心中留下无限遗憾的夜晚。
我 你刚刚说,黑色的火焰?
隐鸦 我不清楚,可能是某种测试的手段吧。
迦具土 是惑火。
一直沉默的迦具土忽然发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惑火是什么?
迦具土 我……
迦具土忽然痛苦地捂住额头。
迦具土 你之前说过,我们的意识被修改了,是真的吗?
你终于察觉到了吗?
迦具土 我总觉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尝试去回忆,却像是撞到一层屏障,突破不了,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信息。
我身边的三位特工也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似乎也有类似的感受。
隐鸦 队长,我可以提示一些,比如你本来是家主亲卫队的队长,我是你的部下之类的。
迦具土 呃,应该不是这些……
我 你说的那些很重要的事,恐怕在很远的过去吧?那在场的人就都不知道了,你只能尝试自己去回忆。
我 你能回忆起多少呢?比如,你说的惑火是指什么?
迦具土 暂时想不起来……
我 这么关键的事……
我有些失望,但看着迦具土努力回忆却并无所得的迷茫神情,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迦具土 我只想起来整个擂台都是用特殊的媒介建造的,在上面战斗,就不可避免地受到这种惑火的侵蚀,战斗越激烈,侵蚀就越严重,最终只有能承受住的人才能活着走下擂台。
我 竟然是这样吗?那下次感觉不对的话还是得考虑弃权吧?无论输赢,早点下来,应该就没事了。
迦具土 我说过的,没有弃权的机会。这种比武最终的目的就是找出能够在战斗中适应惑火的人,任何一方的弃权都不会被允许,甚至对手自裁都不行,督察官会立刻安排新的对手给你。
迦具土 就算想要逃离,擂台周围也有相当严密的封闭措施,无法突破。
隐鸦 这样岂不是真的要打生打死?这部分过往被故意隐瞒了……
特工H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比武注定要出现大量伤亡?我果然无法认同这种事……
特工H 管理员,你确信你拿到那个通讯终端后就有办法阻止这种事情吧?
我 只要能联系到我的同伴……不,更重要的是能联系到外界,呼叫足够多的援军,那肯定可以解决这里的问题。
特工H 那我们要尽早谋划。
迦具土 现在我手里有一张进入鸦守阁的通行证,只是还没想清楚该怎么用……
我 这张通行证应该可以帮助一个人骗过守卫。之后,你撒谎说不小心丢了通行证,让守卫验明身份后应该也可以正常进入鸦守阁,这样就能带一个人进去。
迦具土 嗯……行得通。
隐鸦 我手里也有一张,这样最多可以带两个人进去。
特工H 两个人的话……
特工F 这事听上去就冒险,我可干不来。
特工K 我来!听上去像是特工潜入,感觉很酷啊。
我 就让K和我一起去吧,我们在外面也需要有接应的人。H,交给你的话,我比较放心。
特工H 你果然很像一位指挥官。
我和其他人仔细谋划潜入的计划时,迦具土却似乎在担心别的事情。
迦具土 隐鸦,如果你是和这位管理员一起行动的人,那只提供通行证就好,不需要参加接下来的比试。
隐鸦 不行,那个通讯终端是我藏进鸦守阁的,没我带路管理员他们找不到,等我帮管理员找到那个通讯终端,再撤离也不迟。
迦具土 ……只带路的话,也可以。
隐鸦 队长你是觉得我害怕了?没事的,就算真的要上擂台,我看这帮御刀众里水平比我高的没多少,再说我还有管理员给的这个。
我 这个印记……确实帮到你们了?
隐鸦 帮大忙了,捡回一条命呢,话说这是什么原理呢?
我 我也不太清楚……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我陷入了沉思。
重新回到地牢门前后,夜色已经再次降临。
伊邪那美仍旧蜷缩在角落里,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我正因为害怕吵醒她而放轻脚步时,却听到了她的呼唤。
伊邪那美 你果然回来了呢。
我 嗯……你给的东西确实帮了大忙,谢谢。
伊邪那美 继续战斗下去吧,赢到最后,做必须做的事。
为什么要这么说?
伊邪那美没有回话。
我 本来我还想问一下这个印记的事,看来也不会得到答案。
我 不过没关系,不用等到最后了,今晚我就可以潜入鸦守阁,拿到联系同伴的手段,然后救你出去。到时候,误会也好,苦衷也罢,都可以解释清楚的。
我 这次特地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说出这句话后,虽然有些不舍,我还是准备转身离开。在地牢里可以听到外面特工F与看守的谈话,这毕竟不是被安排好的送饭时间,我知道特工F没法从看守那里争取到太多时间。
伊邪那美 等……等一下。
伊邪那美明显不擅长挽留他人,我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一丝笨拙。
伊邪那美 你听上去像是在告别。
我 算是吧,接下来的行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不知道。
我取出藏在外套内侧的手枪,熟练地检视枪机和能量弹匣。接下来,我很可能要借助它对抗一只能力未知的强大视骸。
伊邪那美 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我 大概是因为这样做感觉很不错,不需要等待和祈祷。
伊邪那美 你可以等待的。
我 不,这次不行。
我收起手枪,尽量果断地离开地牢,没有让自己回头。
伊邪那美 永别了。
仿佛是幻听,我错愕地回头,但并没有在探视窗口看到伊邪那美的脸。
特工F 老熟人,我编不下去了,我们该走了。
哦……
特工F 别担心,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帮忙盯着这边。
在我印象中十分懒散的特工F这次却意外地靠谱,我终于放下了心。
骗过守卫的过程出乎预料的顺利,看守检查了通行证之后,就让我和特工K通过。
特工K 我明明已经准备好应付盘问的话术了。
我 算是运气好一些吧,我们先赶紧进去,要不然等迦具土他们也到这里就露馅了。
我 先进去藏起来,等着跟他们会合。
特工K 鸦守阁内部也建了一座比武场?家主为这事还真是肯下血本。
我 这里人很多,和隐鸦约好的地点在外围的走廊,那里应该没多少人。
会合地点是一个无人接近的角落,我和特工K靠在墙上,都松了口气。
然而特工K的下一个举动又让我的神经紧绷起来——她熟练地从外套内部取出一堆枪械零件,然后熟练地组装成一把骸震对策部制式步枪。
特工K 这身衣服很闷,但确实也适合藏东西。
你这是从哪找到的?
特工K 这两天加入警备队后在宅邸里搜了很多地方,发现有不少这种枪械散落在宅邸内。管事的竟然要求把它们都封存起来,真是没脑子。
特工K 听说今天要搞事情,我就分解了一把偷偷带出来了。
我 一见面就用枪械参数吓唬人的家伙……我只能说不意外——你记得把这东西调到消音模式。
特工K 我知道……我好像早就知道。
特工K 我听你之前说我们的意识被修改了,那我在意识被修改之前是不是一个枪手?我拿着这个宝贝可比拿刀顺手多了。
我 你之前……应该是科尔盖的一名优秀特工吧。
特工K 优秀特工啊……但我从记事开始就在鸦家了才对……不管了,只要能拿枪就行。
两个人影忽然从拐角处出现,我和特工K都警惕地摸向保险和扳机,看清对方是迦具土和隐鸦之后才放下警惕。
隐鸦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那些守卫发现我和队长丢了通行证之后立刻决定排查冒用通行证的人,动作也太快了一点。
特工K 这样才对嘛!
你还嫌麻烦不够大吗?
迦具土 不用太担心,我……我应该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不……还是尽量不要被发现吧。
虽然此刻的迦具土几乎已经完全踏上了我们的贼船,但他的表态仍旧十分克制。
我 我们出发。
我们成功将所有守卫吸引过来,却在拐角的地方撞上了另一批前来排查的守卫。
特工K 侧面,侧面!
我立刻将手枪调整到击晕模式,迅速放倒了这几名守卫。
与此同时,朝我们冲来的守卫全部被特工K锁定,在一串几乎弹无虚发的点射过后,袭来的守卫全部被击晕。
特工K 好枪法!
我 彼此彼此……
特工K 这种步枪居然也有击晕模式,酷啊。
然而我和特工K还是忽视了视野的盲区——几名守卫藏到了我们身后的拐角处,趁着我们松懈这一刻袭来——
几道暗色的刀光瞬间闪过,那几名守卫的刀刃应声折断。刀光流转,迦具土转手利用刀柄将他们全部击晕。
特工K 嗯,从战术上来讲,冷热兵器搭配起来最好。
迦具土 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我 安全不了多久,其他守卫应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我们先撤到鸦守阁外,等隐鸦跟我们会合吧。
迦具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忽然将龙切递还给我。
迦具土 看来已经到了告别的时候,我们的交易应该已经完成,现在也应该把这把刀还给你了。
我 你……你要回去继续参加锻刀大会?
迦具土 应该不用担心,这一路上我隐藏得不错,所有守卫在看清我的脸之前就被击晕了,不会有人举报我,大概……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我的建议。
你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逃离这场厮杀呢?
我 等我联系到同伴,呼叫援军,鸦家正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可以被阻止。在此期间,不能再徒增任何牺牲了。
迦具土 我并不反对你们要做的事,鸦家正在发生的这一切,确实应该被阻止。
迦具土 不过,还有其他办法。
我惊讶地看着迦具土,听着从隔壁传来的一阵阵呼喝声,逐渐理解了迦具土的计划。
你要赢下锻刀大会?
迦具土 只要最终选出了适格者,锻刀大会自然就可以结束了。
迦具土 这一切结束后,才能继续活下去吧……
这一切很可能都是被鸦神安排好的!
迦具土 作为御刀众的一员,我的命运本来就是被安排好的。安排命运的人是谁,没有关系。
迦具土的语气并不强硬,却又让人无法回绝。我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种决心是我无法撼动的。
我 好奇怪,你这样的人竟然会期待改变。
迦具土 我?有吗?
我 如果连你都不懂未来的你,我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
迦具土 抱歉,我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你描述的那个我。
迦具土 我确实回忆起了一些碎片,但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我发现自己的使命还是在擂台上。
我 ……那至少把这把刀收下吧,它本来就是你的刀。
迦具土 虽然你一直这么说,但我好像一直很抗拒这把刀,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力量。
我 那就尝试接受它。
被递来的龙切又被我推回到迦具土手中,他有些局促,似乎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坚决。
我 我不知道你过去遭遇过什么,但烦恼这种东西大致有共通性吧。
我 你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吗?如果你努力了却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你会认为最初就不努力更好,还是再更努力一些的话就能得到好的结果?
迦具土似乎被说中了心事,没有回话。
我 我选择了后者……只是想活下去也好,期待改变也罢,对你来说也是一个相似的选择吧?
我 而你只有拿着这把刀,才有做选择的权力。
迦具土重新握紧龙切,终于正面回应了我的眼神。
迦具土 谢谢。
在走廊的拐角处,我和迦具土分道扬镳,各自奔向自己期许的方向。
而在我们离开的同时,数根鸦羽从走廊上方飘落,油亮的羽毛反射着吊灯的光晕,仿佛是某种存在的眼睛。
我 隐鸦,你还记得弥弥尔……那个通讯终端被你藏在哪里了吗?
隐鸦 那个小玩意儿给我留的印象很深刻,我可忘不了。
隐鸦 得先想办法到走廊的下一个拐角去。
有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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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的反抗·前
我和特工K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平时聚会的地点,却没有看到隐鸦。
特工K 不是吧?负责引开怪物的是我们,他应该比我们更快才对。
特工H 小点声,宅邸的警戒突然加强了。
特工K 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是没成功可就糗大了……
一个人影忽然趁着夜色摸到我们这边,特工K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枪。
特工F 别拿那东西瞄我,自己人!
特工F 我刚刚给那个丫头送完饭,虽然也还是不吃……你们这边怎么样?
我看向鸦守阁的方向,迟迟没有现身的隐鸦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被叫到名字后,迦具土再次踏上通往擂台的台阶。
这几级台阶让迦具土感到莫名的熟悉,仿佛他早已走了很多次。每登上一级台阶,迦具土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就闪回一次。
迦具土 我的使命是……
伊邪那美 你是备用方案。
迦具土 我的使命是……
伊邪那美 斩杀鸦神。
迦具土 我的使命是……
伊邪那美 斩杀我。
迦具土最终踏上了擂台的地面,也准备好接受那个被安排好的使命。
督察官 你这小子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刚刚有个参试者私闯禁区,被警备队抓住,非要挣扎,搞了一身的伤。
督察官 每个进入这一轮次的参试者都不能被浪费,所以他现在是你的对手了。
督察官 动作快点,打赢这个伤号,拿走这个白给的晋级名额!
在督察官说明的同时,迦具土的视线早已落在对手身上,并在惊愕中失去焦点。
隐鸦 队长……
督察官 对决开始!
迦具土攥紧了龙切的刀柄,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隐鸦 ……喂!你们想怎么处罚我都可以,我可不想继续参加这种没有意义的厮杀,我弃权!
隐鸦的态度十分坚决,却只引来一阵嘲笑,他转而奔向护栏,想要逃离擂台,却迎面撞上一层透明的玻璃墙。这层玻璃墙明显由特殊的材料制成,隐鸦拔刀劈砍,甚至留不下一丝痕迹。
构成擂台的惑火媒介物质已经开始运作,迦具土手臂上的斑纹立刻传来阵阵剧痛。
隐鸦最终还是停止了敲打玻璃墙的动作,他看向自己的掌心,发现那个印记的光芒正在逐渐减弱。
迦具土 我说过的,你不应该来。
隐鸦 队长,看来这东西果然不能持续使用太久,我们最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下擂台。
隐鸦 说来我运气还不错,在这里遇到的是队长,那样管理员托付的事情还可以有交代。
隐鸦将自己死死抱在怀里的一个背包放到一旁,双手握刀。
隐鸦 东西已经拿到了,刚刚死也没有交出去。等这一切结束后,就拜托队长你把东西带出去。
隐鸦 就像你经常跟我说的那样,再偷闲也躲不掉诺言的。
隐鸦 请多指教!
迦具土看着眼前的情景,越来越觉得似曾相识,却无法回忆起细节,脑海中泛起无穷无尽的涟漪让他再也无法平静。
伊邪那美 似乎没有我提供的印记来分担惑火的侵蚀,你也有能力挺过前几轮比试,当初怎么会沦落到被赶来做下人?
迦具土 你明明知道原因,却还是要逼我去回忆,真是过分啊。
伊邪那美 是因为那位故友吧?
迦具土 嗯……
伊邪那美 好悲伤的眼神。
迦具土 我曾经和他一样,对于这个世界过于热忱,认为一直获胜就能守护自己想要的一切。
迦具土 那一场对决,我获胜了,但什么都没有守护住。
伊邪那美 原来如此,武士失去了挥刀的方向,就只能变成废物了。
迦具土 不要对我这么严厉啊,鸦越小姐。武士也好,废物也罢,我只是想好好兑现向故友许下的最后一个承诺,继续活下去罢了。
伊邪那美 兑现不了的,我给的印记只能延缓惑火的侵蚀,不解决源头的话,你只是在争取多活几天罢了。
迦具土 ……你想让我回到擂台上去吗?可是我已经失去挥刀的理由了。
伊邪那美 那就做个交易吧。
迦具土 交易?
伊邪那美 你不需要惧怕未来,也不需要担忧失败,按我安排好的道路前进就好。
伊邪那美 作为交换,我保证稳定你身上的惑火侵蚀,让你至少可以兑现这个最后的承诺。
迦具土沉默了很久,迟迟没有作答。
伊邪那美 偏偏在这个时候犹豫了吗?
迦具土 应该说是重新下定决心了吧。
另一个迦具土忽然出现在一旁,他并不像是这段回忆中的存在,更像是一个作为第三方审视这段记忆的旁观者。
迦具土 那次对决中挥下最后一刀后,我就失去了挥刀的方向,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安排。
迦具土 消极者的作弊罢了,根本无法长久。沿着别人安排的路走了太久,感觉手中的刀都不再锋利了。
伊邪那美 听起来,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启发。
迦具土 我没料到这个启发会来自一个人类,我亲眼看着他努力到最后还是失去,但却决定下次再努力一些。
迦具土 哪怕无法讨回全部,再多一点就有意义。
伊邪那美凝视着眼前的迦具土,她意识到对方已经做出了她无法撼动的决定。
伊邪那美 我不意外,只是疑惑你为何犹豫了这么久。
伊邪那美的身影渐渐从记忆中消隐,剩下两位迦具土审视着彼此。
迦具土 你有想过你主动选择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吗?
迦具土 不知道,但我不再害怕它了。
迦具土 ……如此也好。
碎裂的记忆残片在不间断的拼接重组中终于重新变得完整,迦具土仿佛从意识层面重构了自己。
手臂上的暗色斑纹不再传来剧痛,灼心的惑火也仿佛变成了温驯的猛兽,暗色的火焰从迦具土的手臂延伸至刀锋之上。
迦具土 可以斩断!
一次斩击,原本牢不可破的玻璃幕墙便瞬间崩裂。
当重伤的隐鸦再次出现在迦具土视野当中时,擂台周边已经陷入混乱。
督察官 家主说过就连恶神的仆从也无法从中逃脱……他怎么可能打破那层玻璃幕墙的?
督察官 不要愣着!这两个参试者严重违反家规,且拒不接受锻刀比武的荣耀,立刻逮捕听候家主发落!
一片喧嚣之中,隐鸦费力地抬起头,想要再看迦具土一眼。
队长?
迦具土 嗯,是我。
隐鸦 咳咳……这次是真的队长!
迦具土 不要说话了,你的伤……
迦具土忽然沉默,隐鸦已经在擂台上呆了太久,惑火侵蚀深入骨髓,即便没有决斗带来的外伤,他也早已失去了活着走下擂台的机会。
隐鸦 咳咳……没关系的,队长。
隐鸦 从家主宣布封锁宅邸到现在,咳咳……我见到太多兄弟丢了性命,咳咳……
隐鸦 虽然队长一直不说,我也知道……我们肯定摊上了大麻烦,咳咳……
隐鸦 能撑到……队长恢复理智……足够了……
隐鸦已经失去了讲话的能力,他将之前死死护住的背包费力地推出来,用眼神向迦具土传达了最后的请求。
伤感并没有在迦具土的眼中停留太久,现在的他已经明白,选择前进,就注定要再次失去。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停下了。
迦具土 交给我了。
隐鸦点点头,慢慢躺下,在暗色的火焰中化为四散的灰烬。
督察官 不能放走他!
迦具土拿起隐鸦留下的背包,冷静地审视着向他冲来的御刀众。
迦具土 ……身上有骸能?最初受到影响的人已经被侵染了吗?看来宿主数量已经超过阈值了……
督察官 你最好束手就擒。
看着督察官那凶恶的模样,迦具土攥紧了刀柄。
迦具土 我对你们的遭遇很抱歉,但我还是想掺杂一点个人恩怨进去。
迦具土突然拔刀,暗色的刀锋如同鬼魅一般掠过这几名御刀众的要害,而迦具土的身影早已在这些御刀众化为飞灰之前消失不见。
短暂的混乱很快就被强大的秩序平息,比武场内的残酷对决仍在继续。
鸦越千堂面无表情地远望着擂台,看着一个个精英武人陆续殒命。
侍卫 禀报家主,已经派人前去追捕那个逃走的参试者了,大会可以正常进行。
鸦越千堂 他竟然能够击破那种特制的玻璃幕墙……务必留活口,任何能够承受惑火的人都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明白!
侍卫离开后,鸦越千堂继续望向擂台。
鸦越千堂 处决妖女,消灭鸦神的化身,完成家族的夙愿……
鸦越千堂 是的,是必须做的事……
??? 竟然是将自己期望的认知强加给了影响范围内的所有人吗?真是恐怖的执念。
鸦越千堂 你是谁?
突然出现在鸦越千堂面前的存在优雅而又邪魅,鸦越千堂仅仅与它对视,就不由得心生恐惧。
鸦越千堂 来人!
没有人呼应鸦越千堂的召唤——鸦越千堂忽然发现刚刚发出呼喊的只是他的意识,他的身体早已僵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而那些距离很近的侍卫根本无动于衷,仿佛看不到这位闯入者的存在。
??? 只有你的意识能看到我,不要害怕,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 在那个丫头描绘的图景里面,第一个关键的拼图已经被抠掉了,你是第二个。
??? 时隔四年,就再次为我所用吧。
等待许久后,隐鸦的身影仍旧没有出现,我隐隐感觉到事态已经失控。
我 不行,隐鸦那边肯定出事了,我们不能继续干等着。
特工F 不干等着,还能怎样?
特工H 管理员,你的意思莫非是要我们主动前往鸦守阁?
特工K 呃……我想办法再搞来两支步枪,应该能试一试。
特工F K,你认真的?
我 最差的情况,只能忽略一切潜在危险强行动武了,毕竟……
特工K 等一下,有人来了!
我们立刻警惕起来,而我看清来者的身影后,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迦具土 这里还是有暴露的危险,我知道一个合适藏身的地方。
我们在迦具土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僻静的藏身地后,终于获得喘息机会的大家暂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迦具土 这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吧?
我接过迦具土递来的背包,急忙将其打开,终于看到了失散已久的弥弥尔。似乎是出于保护自身的目的,它正处于休眠状态。
我 谢谢……隐鸦呢?
迦具土 ……他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我再次看向怀里的背包,上面的几处血迹明示了隐鸦的结局。三位特工陷入沉默的同时,我攥紧了拳头。
迦具土 在鸦神被彻底解决之前,隐鸦不是第一个牺牲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不继续前进的话,所有牺牲都没有意义。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
迦具土 多亏了他,我已经摆脱鸦神的影响了。
迦具土 我重新做了一次选择。
迦具土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想问我,但那都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我再次看向正在休眠的弥弥尔,郑重地点点头。
休眠状态被我利用权限解除后,弥弥尔发出绵长的哈欠声,像是在发泄起床气。
弥弥尔 隐科组最强科技护盾,把你们的脏手都拿开,不然的话我要考虑采取反击措施啦!
我 弥弥尔,是我。
新人?
弥弥尔似乎从我的语气中听出了很多,暂时安静下来。
我 我现在急需联系到国常立她们,但她们可能都还在另一个空间里,你能办到吗?
弥弥尔 终于还是发生了这种情况……新人,把手给我,按照隐科组的设置,我需要你的权限来激活隐藏通讯协议。
在隐鸦那近乎自毁的攻势下,尽管迦具土的剑技已经无限保守,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隐鸦身上留下了许多伤痕。
迦具土清晰地感受到锋刃相撞传来的震颤,亲眼看着隐鸦最终因为重伤而倒下,就像看到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幕。
隐鸦 队长……
来自过去的声音 迦具土……
隐鸦 我果然赢不了队长……
来自过去的声音 这次的比试是你赢了呢……
场外传来不耐烦的呼和声,手臂上的暗色斑纹开始承受剧痛,这一切都在逼迫迦具土挥下这一刀。
暗色的火焰悄然爬上迦具土的心头,用最炽热的烈度炙烤着那里。
重伤的隐鸦倒在前方,与过去的某个身影重合,仿佛化为了一道壁障,必须将其斩断才能继续前进。
隐鸦 队长能活着离开,也就够了……
来自过去的声音 获胜,然后活下去吧。
动手吧。
来自过去的声音 握紧刀,这只是另一次斩击。
迦具土 ……不,斩不断的。
不知为何,这句话脱口而出。它仿佛是在迦具土的脑海中沉底许久的一只漂流瓶,被愈发汹涌的海浪裹挟起来,重新回到海面。
他看向隐鸦,像是看着一位故去的友人。
迦具土 我知道的,一切已经发生的注定无法挽回,但如果我有再选一次的机会,我不会挥出这一刀。
迦具土 那是……最让我后悔的一刀。
像是终于获得了解脱,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迦具土攥紧了刀柄。
迦具土 为什么,竟然等到现在才说出这句话……
迦具土忽然挥刀斩向擂台周围的玻璃墙,然而即便他已经拼尽全力,仍旧没有在玻璃墙上留下任何痕迹。
迦具土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斩出一刀,剧烈的反震几乎撕裂了他的虎口,冷漠的幕墙依旧岿然不动。
迦具土 可恶!
迦具土再次举刀,周围的场景却突然被暗影笼罩,似乎他刚刚那过于强烈的渴求将自己拉入了某种意识空间。
迦具土 这边的,你就能斩断吗?
迦具土 是「我」?
迦具土 是「你」。
迦具土 你似乎拒绝再次变成我,但你挥出的每一次斩击都体现不出这种决心。
迦具土 你还是在抗拒这把刀。
迦具土握紧了手中的暗色长刀,沉默不语。
迦具土 不要再挣扎了,再一次变成我吧。你尝试过主动寻求改变,你也看到了这样做的后果。
迦具土 还是再次变成我吧,完成被安排好的使命,一样也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迦具土 谢谢提醒。
迦具土 嗯?
迦具土 我想要创造一个不获胜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世界,即便办到这一点的前提就是获胜。
另一个迦具土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会心的笑容。
迦具土 确实如此啊。
迦具土握紧刀柄,他终于接受了这把龙切,不顾灼痛将已经在手臂上燃起的暗色火焰引导至刀身。而对面的「他」也拔出了一把相同的佩刀,严阵以待。
迦具土 就让最后的胜者决定我们的选择吧。
//
她选择的道路·前
弥弥尔 麻烦,数据结构好混乱,调取新式组件……这才像样。
信号被接通后,月读和国常立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塞赫麦特身上。
塞赫麦特 好久不见,管理员。
弥弥尔 在这个封闭数据域内能检索到的唯一一台终端竟然是科尔盖的?嗯……有些不爽。
我 弥弥尔,交给我就好。
是塞赫麦特吗?
塞赫麦特 首先我必须确认一下,你没有联系外界吧?
我 ……考虑到你看待那些提示的态度,我还是尊重了你的想法。第2条,不需要联系援军。
塞赫麦特 管理员,你在我的评价体系中得分越来越高了。那就请记住这一点,绝对不要联系外界。
塞赫麦特罕见地使用了警告的语气,我意识到这个要求干系重大,因此尽管有疑问,我还是给出最果断的答复。
我明白。
塞赫麦特 仅仅从声音来判断,就能发现你也经历了很多。
我 我以为你会把我的心理分析得更透彻一些。
塞赫麦特 有这种想法,不过……
塞赫麦特看向旁边已经不耐烦的国常立,直接将终端递过去。
国常立 你这家伙有时候还挺会看气氛的……管理员,你没事吧?
我 暂时安全,你们在哪里?
国常立 那就好……我们还在这个七横八拐的空间里,一言难尽……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会合!
我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暂时想不到什么办法……
国常立沉默了,她们现在仍被困在这个空间里,能联系到我带来的只是暂时的安心,这对脱困有什么帮助却尚未可知。
塞赫麦特 看来必要的寒暄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交给技术人员接手吧。
国常立 哼,你每次都能一本正经地说出一些欠扁的话。
嘴上这么说,国常立还是干脆地将终端还给塞赫麦特。经历很多事之后,她们之间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塞赫麦特 我尝试过联络外界,但信号都被空间阻隔。你这台终端能够跨越空间直接联系到这边,它使用的通讯协议应该是直接建立在盖亚底层数据上的吧?
我 休确实说过弥弥尔这次装备的通讯模块很特殊……
弥弥尔 咳咳!技术机密,无可奉告!
塞赫麦特 如果是这种层级的技术,我可以理解你们的谨慎,我不需要了解这项技术的具体原理,但我需要一些参数。
参数?
塞赫麦特 比如它在进行跨空间通讯时的信号强弱变化。
你是指……
塞赫麦特 只要观察一下就不难发现,这个空间是一个同时独立于源层和表层的数据沙盒。
塞赫麦特 不能像表层和源层那样延展,那大小就总是有限的,只是身在其中的人会被各种空间结构所迷惑,找不到沙盒真实的边界。
塞赫麦特 但是,如果能有一种来自外界的观察手段做参考,办到这一点就很容易了。
塞赫麦特 你的通讯信号借用了盖亚最底层的数据流,不会受到这个空间的影响,是个绝佳的参照系。这个信号最强的地方,就是我们的突破点。
嗯……确实如此。
国常立 疯女人,你说的该不会是我最初的想法吧?
塞赫麦特 我把你那种粗陋的个人经验进行了专业化的表述,并提供了可执行的方案。
塞赫麦特 非常感谢提供灵感。
国常立 要是真能让我们出去,我谢你。
塞赫麦特 因此,我希望管理员阁下那边的这位弥弥尔能开放双向信道,让我这边也能主动向你那边发送信号,以此来测试信号强度。
弥弥尔 一直保持信道联通很麻烦的,你们最好快点。
我 那尽快开始吧,我会让弥弥尔保持信号联通。
我 再耽搁下去,恐怕又出意外……我这边实在有太多坏消息了,我不希望你们也……
月读 也会有好消息的。
月读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通讯信号中,抚平了我刚刚的慌乱,也让我沉默了很久。
月读 管理员,最近把雉小队交给你,真是辛苦了。
月读 接下来可以放宽心,因为我也在。
我 ……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我等你们。
塞赫麦特 就是这里了。
国常立 接下来怎么做?
塞赫麦特 接下来可能就更……简单粗暴一些,沙盒空间边缘的数据结构很薄弱,只要施加足够精准的攻击,它可能连稍微激烈一些的能量冲击都扛不住。
月读 了解。
月读果断拔刀,精准地斩击在塞赫麦特指示的位置。强烈的电光闪过后,周围的空间立刻开始畸变。
塞赫麦特 好刀法。
在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中重新看到国常立一行人之后,许多话堵在我的喉咙里,却没有任何一句能被说出来。
国常立一行人看到我身边的迦具土和三位特工,也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
迦具土 看来你们都有很多话要说,虽然这里足够安全,但我还是劝各位抓紧时间。
国常立 你是……那个修正者?首先,你是哪边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迦具土沉默了片刻。
迦具土 我早就说过,我们不该是敌人。
塞赫麦特凝视着迦具土的眼睛,很快给出结论。
塞赫麦特 这次他也没有说谎。
月读 既然如此,尽快交换情报确实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紧张的交谈带来一个个谜团,也提供了种种猜测。我们都尽量在讲话时保持清晰的逻辑,试图理清所有发生的事。
特工F 模因怪物?骸震对策部?我的真实身份整天打生打死吗?我不信……
塞赫麦特 你当初确实不肯加入战斗小队,虽然好几次都因为战斗能力出色被举荐,最后我说服部长批了三倍工资给你。
特工F 那你说得还像那么一回事。
特工K 在鸦家长大的我,真实身份竟然是一名特工?有点酷……
特工H 如你所说,我们这次负责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但我们的记忆都被修改了,是这样吗?
塞赫麦特 就我刚刚的观察来看,你们的情况与科尔盖内部资料里的那个案例并不完全相同。
塞赫麦特 心理侧写没有改变,但自我认知完全被改变,更像是在……做梦。
梦?
塞赫麦特 稍微想象一下就好,你们肯定做过那种完全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而是按照当前情境扮演角色的梦。
特工H 如果是梦的话,当你们这些完全不符合梦境设定的角色出现时,我们就该醒来了吧?可是我还是找不回身为特工的记忆……
塞赫麦特 这个模因怪物很高明,它选择改变的是你们的潜意识。梦境是潜意识的体现,而潜意识很难被信息差影响到。
塞赫麦特 做梦的时候遇到了不合理的存在,你们的潜意识会让你们不自觉地为它的存在寻找理由。
塞赫麦特 即便你们真的在思考我描述的内容,但你们潜意识里已经把我当成了某种古怪的外来客,以此为基础延伸出来的思考没有多少意义。
三位特工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陷入沉思。
塞赫麦特 设计得如此严密,看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具有主观能动性的模因怪物,只能尝试用记忆清除手段来消除这种影响了……
说到这里,塞赫麦特忽然看向迦具土。
塞赫麦特 想要主动摆脱这样的梦境,需要的觉悟和自制力都令人难以想象。
特工H 虽然不太理解你说的这些,但如果你们的目的也是阻止锻刀大会,我愿意帮忙。
特工H 不过,对于你描述的那些叫做视骸的怪物,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应对它们的经验,会不会有影响?
塞赫麦特看着特工H,不知为何沉默了很久。
塞赫麦特 你们还活着,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月读 看来目前可以确认在场的人都是友方,那么我们是时候考虑一下这位曾经的敌人提供的情报了。
迦具土 哪怕到现在,还是不肯对我放下戒心吗?
月读 我首先要确认你说的是真话。
迦具土 我重新做了选择,没有继续隐瞒你们的必要……即便我知道这可能招致很严重的后果。
国常立 你只告诉我们那个叫做「常世」的异空间是伊邪那美的能力,并且她还是对抗鸦神的一方……难以理解,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迦具土轻叹一声,仿佛回忆起了一段让他痛心而又无力的过往。
迦具土 我和她的合作开始于四年前的锻刀大会,她因为养母的意外死亡而被冤枉成鸦神的化身,而我则因为主动放弃在锻刀大会中晋级而遭人厌弃。
迦具土 我们进行了交易,作为交换,她帮我赢得锻刀大会,获得了活下去的机会,而我则斩杀了彼时在鸦家现身的鸦神,帮她洗清冤屈。
迦具土 从那时起,对于全体鸦家族人来说,鸦神已经被消灭,但对于伊邪那美来说恐怕不是如此。
迦具土 鸦家的祖训一直声称鸦神是个不可言说的恶念,鸦家族人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让鸦神从公众视野里消失。
迦具土 想来伊邪那美应该是通过家族内部的机密资料看透了鸦神的本质,在我斩杀那个虚假的肉身后,选择以自身的意识为牢笼将鸦神囚禁。
迦具土 她的手段原本十分稳妥,直到鹿家事件结束后。那段时间里,鸦家频繁发生一些怪事,有些鸦伏众声称在噩梦中看到了鸦神的形象,有的人开始猜测鸦神并没有死,有的人希望逃出鸦家……
迦具土 伊邪那美动用了她的权钥,用常世空间封锁了整座宅邸,直到那些特工到来后,即将失控的事态才稳定下来。
塞赫麦特 原来如此。
塞赫麦特 当骸震对策部决定对鸦家展开调查时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当时这项调查在部里牵扯到的有数百人。
塞赫麦特 如果所有人都对鸦神展开了想象,那么鸦神需要的模因宿主数量恐怕早已超过阈值,它也同时获得了影响现实的能力。
塞赫麦特 之后调查队进入宅邸并发回那条关键的信息后,鸦神的模因污染才重新被限制在鸦家以内。
塞赫麦特 这个伊邪那美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控制住局势,真是不简单。
国常立 她既然能控制住局势,为什么不向我们说明实情?
国常立 现在回想一下,最初向我们求助的人,才是受到鸦神影响的人,追杀他们的人,反倒是对抗鸦神的人,如果能早点知道的话……
迦具土 她有她的考量。
国常立 考量?我们在那个空间里追查鸦神的过程中,她非但没有帮助我们,还利用空间中的各种机关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国常立 简直就是在给鸦神帮忙,我们都差点以为她就是鸦神了。
迦具土 这就是她给你们提供的帮助。
国常立 什么?
其他人都若有所思的时候,我再次想起了千羽向我讲述的那个故事,我终于找到了一切问题的答案。
我 千羽,我最终还是理解你了。
其他人都看向我,等待着我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捏紧拳头,揭晓了答案。
我 如果……如果一个人成功欺骗了所有人,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才是鸦神,然后主动被杀死,会怎样?
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其他人都在震惊中失语,沉默许久后才让思维重新运转起来。
月读 这样的话……对于绝大部分不了解事实的人来说,「鸦神已经被消灭」。
塞赫麦特 对于这种模因怪物来说,「事实」毫无意义,被绝大多数人相信的,就会变成「事实」。
塞赫麦特 这确实是最有效的一个解法,我佩服她。
我 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管理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刚刚提到她的时候,对自身情绪的掩饰很失败。
塞赫麦特 我料想你无法通过这么短的一段经历就和她建立足够强的感情联系,你现在的很多感受,更有可能是来自于之前某段经历的移情。
塞赫麦特的话让我沉默的同时激怒了国常立。
国常立 疯女人,你给我好好考虑下你说的话!
塞赫麦特 如果你也觉得这种牺牲很残忍,我们这一路上见过的牺牲还少吗?
国常立 你……
想起那些毅然赴死的特工,国常立的怒意无力地消散了。
月读 可是,这种计划能成功的前提是你们杀死了她,但你们失手了。
塞赫麦特 所以就有了这场来自过去的梦境。
月读 什么意思?
面对月读的质问,塞赫麦特却看向迦具土。
塞赫麦特 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主动将自己与模因怪物融合的话,如果她拥有某种足够强的执念,就有可能影响到融合后的存在。
塞赫麦特 虽然「伊邪那美」与「鸦神」已经在概念上融合,但她还是通过残存的主观意识驱使这个融合体执行了她的一些想法——比如动用改写意识的能力,再次重演四年前的旧事,选出一位武士斩杀「鸦神」。
塞赫麦特 按照你的描述,四年前被认为是「鸦神」的应该是她,不是吗?
迦具土沉默了很久,还是选择回应塞赫麦特的质问。
迦具土 因为四年前在皇城发生的事,鸦家所有人都笃信她是恶神的化身。但具体情况除了她本人之外几乎没人知道,连我都没有听她讲起过。
迦具土 如果她没有选择主动接触我并尝试洗刷冤屈,她或许已经被当作恶神化身死在了这把刀下。
我忽然想起了千羽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想起了她对我做出的告别。
我们现在必须去一个地方!
没有做任何停留,我带头冲回了关押千羽的地牢,其他人迅速搞定了看守,我则直接冲向那个熟悉的牢房。
牢房是空的,千羽不在了。
特工F 那个丫头呢?说话!
特工F用力地揪着看守的衣领,像是一位正在逼问人贩子的父亲。
看守 这些人都是谁……是通报里的那些作乱分子!听着,胆敢忤逆家主的话……
特工F 反正都是反了,不回答问题,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看守自知不敌,也切实地从特工F的眼神里体会到了杀意,只好放缓语气。
看守 为难我是没用的,这个妖女太重要了,我只负责看守她,甚至这间牢房的钥匙都不归我管。
看守 就在你们来之前,是家主的亲卫队押走了她。
到哪里去了?
看守 还能去哪里?鸦守阁!
看守 这个妖女最初被关进来的时候,上面就特别叮嘱过,她是恶神的化身,也正是这场锻刀大会的优胜者最终要斩杀的目标!
**……
看守 你们真的想帮助这个妖女?你们最好想想自己在干什么……
特工F直接用枪托砸晕了看守,不再让他聒噪。我仍旧看向牢房内部,看着那个没有人的角落。
我 她一直都知道……
我 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只是给了那种印记,让我帮助迦具土他们晋级……
塞赫麦特 你想的没错,这是她的备用方案。只要这个梦境继续下去,她最终还是会作为鸦神被斩杀,然后拯救世界。
我 不,不会的。迦具土依靠自己从梦境中醒来了,没有了负责斩杀鸦神的角色,这个梦境的目的还是无法实现的!
塞赫麦特 这个梦境并不是针对个人的,是强加给一个集体的意识改写。如果梦境创造者的执念足够强,这个梦境就会具有自适应的特性。
塞赫麦特 缺失的角色会被其他人顶替,会有个认为自己是迦具土的人自动补上空缺,代行迦具土的任务,就像这些特工认为自己是御刀众那样。
塞赫麦特 而参考你的描述,那个伊邪那美甚至没有反抗的想法,那么普通的人类武士也能斩杀她。
我们必须尽快去救她!
塞赫麦特 我拒绝。
我 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看看当下的处境吧,什么混乱都没有发生,我们甚至无法直接感受到鸦神这种模因怪物带来的威胁,这都得益于她那天才般的布局。
塞赫麦特 如果你强行拯救她,就会破坏这一切,招来我们都无法承担的后果。
塞赫麦特的分析十分冷静,但这种冷静让我遍体生寒。
我 塞赫麦特,你想要我们坐视这一切发生?
塞赫麦特正面迎接了我的凝视,她没有后退。
塞赫麦特 看来这次我的建议不会被顺利采纳,那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
塞赫麦特 你不想等待,想要行动,但行动注定会有牺牲,救下伊邪那美的行为可以与预期将要付出的牺牲所匹配吗?我需要一个能说服我相信这一点的理由。
我沉默了。
塞赫麦特 骸震对策部的最优先目标就是以最小的牺牲来控制灾难,谁都可以成为代价,包括修正者。
塞赫麦特的目光中充满了质问,她的手甚至已经按在权钥上。我仿佛能够从这目光中看到那些牺牲的特工,这让我无言以对。
众人都陷入了严肃的沉默当中时,月读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她来到我和塞赫麦特中间,帮我挡住了塞赫麦特那质问的目光。
月读 我可以给你一个理由。
塞赫麦特 哦?
月读 之前交换情报时,我隐瞒了部分事实。根据那个疑似鸦神的个体向我透露的信息,天之子很可能也是智骸。
塞赫麦特 什么……
月读 是的,而且它的威胁程度大概率比五山神更高。
众人都向月读投去震惊的目光时,塞赫麦特却仿佛想通了什么。
塞赫麦特 这样的话……确实如此,笹波发生的事与家族政治的牵扯越来越深,凌驾于五大家之上的天之子不可能只是个旁观者。
月读 例证还有很多,这一代天之子正是鸦越家次女,伊邪那美名义上的妹妹,她们之间不可能没有关联。
月读 四年前伊邪那美在皇城遭遇的事,必定关系到天之子的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会变成拯救笹波的关键。
月读 我们不能就这样让她死去。
塞赫麦特只是沉默,没有回话。
特工H 总队长,如果你描述的都是真的,我应该这样称呼你吧?
塞赫麦特 H?你想说什么?
特工H 从刚刚的谈话来看,总队长似乎在担心我们三个的安危?
塞赫麦特 ……看来我对自身情绪的掩饰也很失败啊。
特工H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们三个都是以拯救世界为使命的特工,那我们肯定不会将自身的安全作为前提来安排行动吧?
特工H 我无法认同锻刀大会这种事,我同意阻止这一切。
K和F互相看了一眼,都投来认可的目光。
特工K 没有那种干坐着的特工吧?这把步枪我还想多玩几遍。
特工F 你要让我一个大老爷们看着女孩儿去死吗?传出去会不会找不到老婆啊……
塞赫麦特沉默很久后,叹了口气。
塞赫麦特 ……哼,意识层面的改写终究也无法改变一些东西。
塞赫麦特 我同意了。
我 塞赫麦特……说实话,你们骸震对策部跟我想象中的科尔盖组织真的很不一样。
塞赫麦特 我不在乎这个,下达命令吧,行动负责人。
我 嗯……不能直接去救千羽的话,我能想到的另一种方案就是去找到特工E,用他手里的记忆清除设备将所有人的记忆回溯到一切开始之前,这样的话鸦神意识上的影响应该也会被消除。
不知为何,塞赫麦特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复。
有什么顾虑吗?
塞赫麦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位少年武士所说属实,伊邪那美是鸦神的对立方,那她完全可以主动接触调查队的成员,借助调查队的记忆清除手段来彻底解决鸦神的问题。
塞赫麦特 但是她却还是选择了这种近乎自裁的办法。
我 可能她不了解调查队的成员,可能她不知道调查队手里有清除记忆的手段?
塞赫麦特 她能在整个鸦家宅邸的范围内设置空间规则,监视整个调查队肯定也轻而易举。
想到千羽可能遭受的痛苦,塞赫麦特的质疑让我有些生气。
我 这至少是个希望。
塞赫麦特 在很多灾难中,盲目的希望是一种慢性毒药,不过……
塞赫麦特又看向那三位特工,特工H目光中的决意仍旧没有改变。
塞赫麦特 任务负责人终究是你,我遵守命令。
塞赫麦特 另外,现在去找特工E的话还多了个前提——我们必须在锻刀大会结束之前找到特工E。
塞赫麦特 E是调查队当中最擅长隐蔽行动的人,之前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时间都没有找到他,我们也不会轻松多少,必须抓紧时间。
特工E?你们要找一个擅长隐蔽行动的人?
特工K 那真是巧了,难道是我们在临时警备队时负责追捕的那个闯入者?
你们已经见过他了?
特工H 他逃跑的手段非常高明,我们拼尽全力,最终也只是把他堵在了宅邸西侧一片封闭的区域内,今晚正准备收网。
国常立 运气总算帮了我们一回。
我 立刻出发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塞赫麦特 我粗略测试了一下,信号最强的地点应该在我们之前去过的一个房间,路径已经标出来了。
国常立 走前面这条路吗?到处都是这些视骸。
月读 如果是必要的战斗,就尽快开始吧。
月读 就是这里吗?
塞赫麦特 还得再精确一些,我希望能把传送点定位到对方那边。
塞赫麦特 我把信号强度转化成距离显示了,接下来就需要一点点尝试了。
//
噩梦
即便已经被庭杖压伏在地面上,伊邪那美还是倔强地昂起头,用最凶狠地眼神看向面前的仇人。
——看向她曾经的义妹,如今的天之子。
伊邪那美 妈妈……你把妈妈怎么了?
朗香 刚刚觉醒的修正者吗?真是晦气……贺茂真竟然安排一个小丫头来试探我。
朗香 得知我拿到「见闻言」的灰烬后,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伊邪那美 你不是遥,你是……视骸!
朗香 放肆,不要再用这种亵渎的名讳来称呼我!
施加在庭杖的力道立刻加重,然而伊邪那美仍旧倔强地昂着头。
朗香 觉醒后人类的情绪仍旧这么明显吗?作为武器来说真是个残次品。
朗香 不过……
朗香看向伊邪那美刚刚发动攻击时使用的长刀,竟然从刀身上感知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神能,这股神能令她也不由得战栗。
朗香 这把刀竟然能伤到我,你从哪里找到的?
伊邪那美怒视着朗香,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也被转化为怒火。
伊邪那美 你只需要知道它将是斩杀你的刀!
朗香 放肆!
朗香的怒意被转化为一道充斥着骸能的冲击,然而一个裹挟着寒气的人形突然出现在伊邪那美前方,帮她挡下了这一击。
伊邪那美 妈妈……
朗香 拥有两种神格的修正者?真是麻烦……
伊邪那美 你不会再嚣张多久了,等我亲手撕开你的伪装,五大家都会知道你只是个篡位的怪物,皇城卫兵也不会再听命于你,还会有更多修正者前来绞杀你。
伊邪那美 届时,你不过就是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蟑螂罢了。
朗香 哈哈……好一张利嘴,丫头,你真的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吗?
伊邪那美迟疑了一下,她这才注意到将她制服的那两名卫兵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并且他们的身上也散发着与朗香类似的骸能。
朗香 皇城卫队不过是我的众多棋子之一,至于五大家,哼,除了你们鸦家这种怪胎,其他家族的建立基础几乎都与「怪物」有关,他们能存续的前提就是向我俯首称臣。
朗香 原本庇护这片土地的修正者早已抛弃了她的使命,现在这里的统治者是我。
伊邪那美 怎么会这样……
虽然仍旧倔强地昂着头,但伊邪那美眼中的怒意逐渐变成了迷茫。
朗香 啧,杀又杀不掉……嗯,你还剩下一个用处。
朗香 来人,准备笔墨,拟旨。
伊邪那美 你想干什么?
朗香 就用你来试一试鸦家的深浅吧,我倒要看看,鸦神和你谁最后会活下来。
朗香提笔写字时,伊邪那美拼命将手伸向一旁倒在血泊中的鸦越绫子,那是她的养母,多年来最亲近的人类。
伊邪那美 妈妈……
没有回应,那张原本慈祥的脸已经沾满血污,这噩梦般的一幕已然被刻进伊邪那美的脑海中,成为某种无法消弭的伤痕。
朗香 不要挣扎了,竟敢替你正面接下我的一击,早已经死透了。
朗香 不过她的残念竟然通过你的权钥映射了出来,想要继续为你挡下攻击……所以说人类真是种麻烦的生物。
朗香放下笔,忽然发现伊邪那美的双眼中已经充满了恨意。
伊邪那美 我会成为你的梦魇,即便要颠覆整个笹波。
当意识再次从那段记忆中返回,伊邪那美察觉到了眼角的泪痕,轻轻将其拭去。
鸦神 我听说修正者一旦觉醒,就会立刻理解自己保护人类的使命。
鸦神 然而你觉醒后看到的第一幕,却是一个人类为了保护你而毙命,真是残酷啊。
伊邪那美 意识融合后还能看到你这张令人生厌的脸,真是失策。
鸦神 我在汹涌的意识流当中开辟出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区域,让你我的意识可以独立存在一段时间,你作为客人,不要拘束。
伊邪那美 全都是废话呢。
鸦神 我可以切入正题,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请你再回忆一下你曾经立下的誓言,小女孩。
鸦神 即便颠覆笹波也要向弑母凶手复仇,真是令人惊叹——那为什么就甘心死在这座小小的宅邸里呢?
伊邪那美 看来你是来谈条件的。
鸦神 情绪控制得这么好吗?不愧是与我对峙了四年的修正者。
鸦神 简而言之,我认可了你的能力,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提出合作的建议。
伊邪那美 不然还能怎样?求我饶命吗?
伊邪那美 你到现在都没有说出你的「条件」是什么。
鸦神 你的终极目标无非是向天之子复仇,而我可以帮你。
鸦神 你这四年中派遣那个少年修正者与其他家族接触的过程中肯定已经明白,我改造的「惑火」针对五山神拥有近乎必杀的威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使用者有一些副作用。
鸦神 但如果直接用它针对天之子,还是缺少了一些关键的环节。很巧的是,你使用的权钥在没有惑火加持的情况下就可以伤到天之子的本体,同时对惑火拥有极强的适配性。
鸦神 我推测,你的权钥加上我的惑火才是我想要的那种完美兵器。你与我合作的话,完全有机会斩杀天之子。
鸦神的提议似乎很完美,但伊邪那美却没有做出任何退让。
伊邪那美 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惑火确实对五山神拥有近乎必杀的威力,毕竟在你的身上试验过。
鸦神 哈哈哈,那明明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
伊邪那美 嗯?
鸦神 我知道,你已经调查到天之子与五山神之间并非是什么和谐的君臣关系,天之子迫切想要杀死我们,而她的目的就是要得到我们的「灰烬」——或者说,夺回她的「灰烬」。
鸦神 「灰烬」是五山神的力量来源,也是天之子施加的枷锁,只要「灰烬」仍旧存在,五山神注定要被天之子收割。
鸦神 那你为什么不思考一下,为了避免这种收割,我的应对方法应该是什么?
伊邪那美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鸦神 是的,我找到了一种能毁掉自身的「灰烬」,同时又让自己生存下去的办法。
鸦神 我主动对自己进行了模因化的改造。
伊邪那美 主动的模因化改造……
鸦神 惑火在杀死山神时,也会毁掉它的「灰烬」。四年前你们斩杀的确实是我的肉身,而我的「灰烬」也早已在那时被毁掉,但是我的「本质」活了下来。
鸦神 是你帮我脱掉了无用的躯壳,骗过了天之子,成为了真正的神明。
鸦神 既然有这种愉快的先例,为何不再合作一次呢?为了我的理想,为了你的复仇!
伊邪那美的眼神突然变冷。
伊邪那美 那这次就让你死得更彻底一点,这场锻刀大会结束后,你在公众概念中就会变成一个死物。
伊邪那美 当年哥哥正是受了你的影响才安排我和妈妈去皇城探亲,你察觉到我是尚未觉醒的修正者,就故意用我做饵去试探天之子。
伊邪那美 你也是仇人,我只是想尽可能多干掉一个仇人,我不在乎是哪个。
鸦神脸上那随性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鸦神 小女孩,你真的以为这个梦境一定能够抵达你预期的结局?
鸦神 你用于创造梦境的执念确实很牢固,但只要在关键的地方动一下手脚,还是可以让它崩溃。
伊邪那美 你也被困在意识的洪流里,你又能做什么?
鸦神 我是主动将自己模因化的,你难道认为我没有考虑过如何保留自主意识这个问题吗?
鸦神 不好意思,小女孩,我在你的剧本之外,可以在你的剧本上做一些恰到好处的修改。
鸦神 比如引入剧本外的演员,带来一些影响剧本走向的变量。比如控制几个演员,让他们安排某位少年再次面对自己的心魔。
鸦神 最终这个梦境将从这些环节开始崩溃。
伊邪那美 又全是废话呢。
鸦神 这种冷静的程度……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伊邪那美 你肯定知道,就算迦具土放弃了,会有另一个御刀众继续晋级直至获得斩杀鸦神的资格。
伊邪那美 演员会适应剧本,而你能影响到的个体终究有限,只要最终剧本中的角色数量超过模因阈值,赢的就是我。
对弈中的双方最终完成了终局前的最后一轮兑子,残局的走向已经逐渐清晰。
鸦神 唉……真是个难哄的女孩儿,你就没想过那些在剧本中获得自由的角色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吗?
伊邪那美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仿佛在回忆某个人。
伊邪那美 他们会思考,他们会知道我这么做的理由,他们会理解我,选择等待。
鸦神 牺牲一个人去拯救全世界……这确实是最理智的选择,但你觉得人类有办法永远保持理智吗?
鸦神忽然扇动羽翼来到伊邪那美跟前,似乎想仔细观察伊邪那美接下来的反应。
鸦神 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个人类母亲还是傻乎乎地挡在了你的身前。
伊邪那美忽然捏紧了拳头。
鸦神 对,这才是我想看到的眼神。
鸦神 人类终究不是完美的存在,情感这种东西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他们永远不会完美地按照你的设想来行动,即便这种设想无比合理。
鸦神 现在,你要不要重新考虑我的建议。
伊邪那美 你害怕了吗?
嗯?
伊邪那美 用一个还没有得到的结果作为筹码来跟我做交易,你以为我会上当?
鸦神 啧……我原本以为我找到了一句足够过分的话呢,结果还是没能让你稍微动摇一次吗?
鸦神 那就让我们静候胜负吧。
鸦神的形体消失后,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伊邪那美一个人,就像她被关在地牢里的那段时间一样。
鸦神的质问仍在她耳边回荡,她回想起之前利用空间权能观察到的那些特工的种种决断。
她看着他们苦苦寻求,却只得到一个绝望的真相,然而还是毅然选择了能保护其他人的行动,即便那意味着他们的牺牲。
就像四年前她的母亲那样。
伊邪那美 妈妈,如果当时挡在前面的是我该有多好……
伊邪那美 所以,这次由千羽来保护别人吧。
孤独地沉默了片刻,伊邪那美忽然又想起那个奇怪的家伙,冒冒失失地出现,自顾自地说着没有逻辑的话,却偏偏让她无法忘记。
仿佛是一个突然踏上孤岛的吟游诗人,不去理会那些危险的诅咒,只是想从少女口中讨要一个美好的故事。
伊邪那美 对不起,我写的故事并不美好。
伊邪那美 问号,至少你能理解我吧?
伊邪那美的双眼最终失去光泽,她再次默念那个故事的结局。
伊邪那美 在某个清晨,女孩主动将自己吊死在集市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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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0号案例·前
特工H指示的区域是一条狭长的廊道,廊道内部曲折,还分布着不少植被,确实是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特工H 这个特工E是个什么角色?能在围追堵截下逃那么久。
国常立 我不奇怪,连你们自己人都找不到他。
塞赫麦特 听到你问出这种问题,还真是有趣啊,H。
特工H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塞赫麦特 如果你的意识没有被改写的话,整个骸震对策部里面你是最了解E的人,比我还了解。
是吗?
塞赫麦特 你和E是一起被招进骸震对策部的,之前你们隶属于一支专门处理恐怖分子的特种兵部队,他还是你的直系部下,刚入部那两个月,他只跟你一起行动。
特工H 好像是一段很重要的回忆,如果遗失了真的很可惜。
塞赫麦特 珍视回忆一直是一项正面的心理素质,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感叹。
塞赫麦特 管理员,有没有战术上的指示?
虽然塞赫麦特刚刚一直在和别人谈话,但她显然也注意到了我一直在急切地观察着廊道的环境。
我 嗯……我记得我们刚到鸦家宅邸时走过一遍这条廊道,里面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地方。
我 如果只从一边开始追赶的话,难免会让对方借助视野死角逃掉,所以我建议先派一组人潜行到对面,然后两边一起开始找人。
塞赫麦特 方案很不错——K、F,你们去对面。
特工K 收到!呃……特工是这样回复的吧?
特工F 这就开始使唤人了……
特工K和特工F离开后,我们迅速来到这一侧的入口,忽然发现一队御刀众也在廊道里搜寻着什么。
我记得鸦家的临时警备队早就准备收网来着?
这些御刀众忽然发出一阵呼和声,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窜出草丛,迅速没入廊道的拐角。
国常立 倒霉,被局外人打草惊蛇了。
月读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先找到那位特工。
特工K 再往前走,子弹不长眼睛!
正如我安排的那样,特工K和特工F截断了特工E的退路。
在这多日的前行中,特工E似乎经历了很多场战斗,早已伤痕累累,根本无力应对双面包抄。
国常立 不要动手,留活的!
当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特工E身上时,几名被我们漏过的御刀众忽然从侧面袭来。与此同时,特工E也举起了枪。
小心!
枪声短促地响了几次——特工E瞄准的竟然是偷袭我们的两名御刀众,而他自己则因为露出破绽被冲向他的那名御刀众刺中腹部。
特工K迅速开枪击倒了那名御刀众,却还是晚了一步。特工E踉踉跄跄地坐倒在地,却又立刻取出手枪抵住自己的下巴。
国常立 放下枪,我们可以救你!
特工E 是H吗?不是的话就不行。
你是在找我?
特工E 身份确认,「匿名」。
特工H意外地愣在原地。
塞赫麦特 「温泉」,我是你们的总队长。
特工E 我不知道这个暗号,退后!
塞赫麦特 什么……
我 塞赫麦特,你应该记得H的暗号吧?不能帮他讲一下吗?
塞赫麦特 如果有附加条件的单向联系,我帮他说出口,交涉就会立刻失败。
特工E 身份确认,「匿名」!
气氛忽然僵持起来,特工H看着特工E以死相逼的姿态,忽然捂住额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特工H 身份确认……「勋章」。
特工E ……是你。
特工E终于垂下了拿枪的手。
特工H 你如果信任我的话,也可以信任我身边的其他人,他们都不是你的敌人。
特工E 咳咳……是援军吗?我不记得这次任务安排了后续的支援人员。
国常立 这个家伙的记忆也出问题了吧?
塞赫麦特 他甚至记不得我的暗号……核对时间戳,87679。
特工E ……1413。
听到特工E的回答,我和其他知道时间戳含义的人都在震惊中陷入沉默。
国常立 这么大的差值,对应的时间是多久?
塞赫麦特 将近十年,几乎是他入部后的所有记忆。
国常立 这是为什么……
特工E忽然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然后费力地将一只藏在背后的背包取出来,尝试递给特工H。
特工H 你先不要乱动。
特工H急忙靠上前去,尝试检查特工E的伤口,却发现特工E早已遍体鳞伤,即便刚刚没有被捅这一刀,也已经无力回天。
特工E ……任务完成。
特工E用最后的力气将背包推给特工H,缓缓垂下头,不再动弹。
特工H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赫麦特沉默着来到特工E跟前,熟练地扯下了他的狗牌,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
塞赫麦特 背包里应该有配置给调查队的电子记录设备,我们至少要先了解一下他经历了什么。
特工H看向那个沾染了大量血迹的背包,郑重地打开它,发现被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支录音笔。
特工H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按下了播放键。
特工H E,接下来我跟你的对话可能对后续的行动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会用单独的一支录音笔全部录下来,希望你能谨慎对待。
特工H 考虑到敌人的特性,我需要控制信息的传播,所以我只找你一个人商讨对策。
特工E 事情很严重,对吗?
特工H 除了我的这台,B带走了调查队里全部的通讯终端,没有回来……看来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特工H 如果B的推断没错,我们遭遇的事件一旦失控,完全有可能演化为定级S8的灭世级灾难,唯一可供参考的是2950号案例。
特工E 2950号案例……是模因怪物?
特工H 更糟糕一些,这个个体在模因强度上不输给2950,同时还可能拥有基础的自主意识,这样的话,它的模因阈值会比2950更低。
特工E 那仅仅处理通讯终端是不够的,需要动用记忆清除手段吗?
特工H 肯定需要,但可能还是不够……
顾虑是什么?
特工H 我们来这里调查的目的本身就是……模因已经泄露出去了。
特工E 这样的话……
特工H 所以才会单独给我留一台通讯终端吗?虽然我们平时总觉得B疑神疑鬼,但他确实是我们当中思维最缜密的人。
特工H 我们还可以向外界发送最后一条信息,而这条信息必须把这个模因封印在这座宅邸里。
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吧?
特工H 嗯,不过为了完成封印,只加上这条信息也不行。
特工H 就算我们消除了外界的影响,对所有队员进行记忆清除,失忆后的队员们会如何行动?
特工E 我的话,肯定会根据已有的记忆来判断自己的行动。我会觉得自己刚刚接到调查鸦家的任务,而记忆断点带来的异常感会让我察觉到危险,并尝试暂时离开宅邸,呼叫援军……
就是这样。
特工E 如果我们把记忆断点再提前一些……
特工H 没用的,就算把记忆断点设置到几个月前,结果也不会有差别。
特工H 骸震对策部的特工都接受过处理记忆断点的训练,当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宅邸,首先会做的还是离开宅邸,尝试联系总部,那样的话也会前功尽弃。
那可行的方案是什么?
特工H 我要编织一个谎言,骗过所有的队员。
特工E ……你想以代理队长的名义留下信息,控制队员们失忆后的行动?
特工H 嗯,我料定部长在收到我的信息后只会派遣总队长来验核,在她来之前,我必须把所有队员和鸦家的人都限制在宅邸内。
特工H 让他们意识到不能相信现在的鸦家族人,让他们阻止鸦家的人离开,同时也要让他们相信任务目标已经被消灭,不需要联系援军,不能离开这里……
特工E 那样还差最后一个环节,你需要一个让上述条件都成立的理由。
特工E 你需要给他们一个无法完成,却又十分合理的任务。
特工H E,你在想什么?
特工E 突然与大部队失联,还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丢失了记忆,那么你留下一条指示让他们寻找我这个携带着记录仪器的人,肯定很合理吧?
特工E 而我则会对全部队员进行限制性的保护,制服每一个找到我的队员,把他们的记忆重新清除到你设置的断点。
特工E 在你找到我之前,我不会交出任何东西。
特工H 这样的话,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没有任何队友,并同时与宅邸内的所有人为敌。
特工E 这种事,之前不是没做过。
特工H 不行……这个方案成立的前提是保留你的记忆,但你现在已经知道目标是模因怪物,已经被污染了,假设那个怪物借助鸦家侍从跨越了模因阈值,它很可能会直接找上你。
特工E 还有一种办法,你记得十年前的那次行动吗?
你是指……
特工E 那也是一次类似的模因失控事件,在那次行动中,我们两个被蒙上眼睛送到目的地,到达之前还被迷晕,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
特工E 任务开始前,我们做好了单向联络的约定,我的任务是保护好一个背包,等待与你会合,并用设置好的记忆清除仪器攻击任何遇到的人,哪怕他的着装很像友军。
特工E 把我的记忆断点设置到那次任务开始前,就可以完美适配接下来的行动。
特工H E,科尔盖掌握的记忆清除技术是不可逆的!你要清除……自己十年的记忆?
特工H 这十年包含了你在骸震对策部经历的全部,就是这十年把你从那个专门干脏活的孤僻雇佣兵变成了现在的你,你要把这十年全部抛弃吗?
特工E ……H,我忽然有个问题想问你。
特工E 如果我们刚刚讨论的方案真的成功了,我们没有让任何人离开宅邸,坚持到了总队长的到来,那之后又该如何呢?
我们……
特工E 如果参考案例是2950,那么我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接下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坚持到总队长到来。
特工E 我们就像是处理哑弹时用的雷管,我们是保险,也是引信。
特工E 相比起大家将要付出的牺牲,我这十年的记忆又算什么呢?
特工H ……是的,早该想通了。
特工E 闪照枪在这里,动手吧。
录音结束后,沉默的众人一起看向特工E,惊叹他的所为,也震惊于刚刚得知的事实。
月读 从刚刚的录音来看,记忆清除手段似乎也无法解决当前的危机。
月读 到底是为什么?
塞赫麦特沉默了很久,直到月读质疑的目光逐渐强硬。
塞赫麦特 如果他们测定鸦神的模因强度不低于2950,那么记忆清除手段也就无法作为完美的解决措施了。
塞赫麦特 每次进行记忆回溯之后,记忆片段确实总会造成或大或小的认知矛盾,即便我们控制了网络、官方通告,用尽一切手段尝试抹去清除记忆的痕迹,还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疏漏。
塞赫麦特 这些疏漏原本影响不大,人类总是可以通过思考和想象,给一些小小的怪异现象加上一个可以让自己接受的解释,如此便可维持偏移率的稳定。
塞赫麦特 然而在面对2950那种强度的模因个体时,这种思考和想象就会变得非常致命。
月读 在录音中提到的2950案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塞赫麦特 在那个案例中,模因污染只发生在部分特工身上,负责处理事件的人最初以为自己很幸运,于是只对他们进行了记忆回溯,并使用伪造的任务日志调整了他们的认知。
塞赫麦特 然而伪造的日志毕竟不完善,面对专门接受过认知训练的特工,这种不完善更是会被放大。
塞赫麦特 最终几乎所有特工都对这段经历产生了质疑,他们思考,与其他特工交流,最终让2950的模因重新超过阈值,届时2950也以一种更恐怖的姿态重生。
塞赫麦特 那是一场灾难,几乎毁灭了骸震对策部设置在拉摩什卡的一座基地。
月读 那最终是如何解决的?
塞赫麦特 ……所以说,对于伊邪那美,我除了敬佩之外,还有感激。
塞赫麦特 她选择的方案简直是针对这种危机的标准解法,直接从潜意识层面衍生出的梦境远比记忆清除更高明。
塞赫麦特 只要我们不主动戳破,这个梦境中的人会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深信不疑,在这个梦境中生存下去。
月读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2950号案例最终是如何解决的?
塞赫麦特 就像你一开始抗拒向我分享情报一样,我也有拒绝你们的自由。
我 塞赫麦特,我们已经给过你理由了,救助千羽十分有必要。
塞赫麦特 ……抱歉,管理员,重新考虑需要付出的牺牲,这个理由对我来说已经不够充分了。
气氛突然僵持起来,这时三位特工身上忽然传来了终端的提示音。
特工H 是家主发来的信息……
特工F 这时候想干嘛?这些照片是……
特工K 这把枪是……
塞赫麦特 通讯终端什么时候配给你们的?
特工K 鸦家侍从自然要配置终端……不,为什么是鸦家侍从?
三位特工收到信息后的状态都有些不正常,塞赫麦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纵身向鸦守阁的方向奔去。
国常立 又发神经?
塞赫麦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甚至没有给国常立留下多吐槽一句的时间。
月读 无论她想做什么,我们绝不能就在这里等待,管理员,我们追上去吧!
//
残酷的办法·前
信息被发送后仅仅过了片刻,宅邸各处的人便都出现了奇怪的反应。
他们不停地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话,仿佛被某种存在附身,又仿佛在进行梦醒前的呓语。
被影响的特工 她的生日应该快到了,这次又要迟到吗?
鸦神 真是不负责任啊。
被影响的特工 不,我是御刀众的一员,不会有人等待我。
鸦神 但你忘不了这种思念。
被影响的特工 我是御刀众的一员……有人在等待着我……
到底哪里不对呢?
唔……
鸦神 记起来!
我……
鸦神 ……该醒来了。
这些人的身形都模糊起来,如果凝视他们,恍惚间会以为他们是另一种奇怪的存在。这个存在惬意地舒展羽翼,欣赏着它阔别许久的表层世界。
鸦神 从「意识」入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正确的钥匙果然是「感情」,这个人类最大的弱点。
鸦神 好好欣赏吧,凡人们,这可是我从你们的意识流中精心筛选出的内容。
鸦神 小女孩,大人非常卑鄙,他们会把最关键的棋子藏住,用来出老千。
鸦神 「现实」的感觉,很久没有体验过了。那么,最后一步棋也该落下了。
鸦神 最后的胜者终究是我!
我们正在奋力追赶塞赫麦特时,路边忽然传来了那种令人讨厌的声音。
视骸 刺啦——
国常立 是在异空间里遇到的那种视骸,怎么这里也有了?
月读 管理员,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
月读 这些视骸的数量似乎能够不断得到补充……
迦具土 御刀众的指挥室在更里面,在那里才能向所有人发信息。
迦具土 你们可以先追过去,我来殿后!
在我们终于赶上塞赫麦特的步伐时,她已经找到了信息的发送者,正在对其发难。
塞赫麦特 你到底在干什么?
鸦越千堂 我只是把记忆还给了他们,他们最珍视的记忆。
塞赫麦特 果然……你不可能自行挣脱梦境,帮你的是谁?
鸦越千堂 才不是什么帮助,我只不过是再次与那个恶神进行了交易。
被揪住衣领的鸦越千堂费力地转过头,透过房间的门缝看向已经乱成一团的比武场。
鸦越千堂 这样的话,千羽就不用死了。
塞赫麦特 真是个蠢货……
月读 特工阁下,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些,我看得出你眼中的杀气。
月读的手已经谨慎地按在刀柄上,塞赫麦特沉默了很久,推开了鸦越千堂。
月读 他做了什么?
塞赫麦特 他刺破了「梦境」。
国常立 怎么办到的?
特工H 是利用人类的感情吧。
三位特工不知何时也赶到了这里,塞赫麦特沉默着转过身去,默许特工H继续讲下去。
特工H 这个鸦神在我们被模因污染的时候就进入了我们的潜意识,也得到了它想要的情报。
特工H 在2950号案例中,骸震对策部就遭遇过类似的集体梦境。最终牺牲很多人之后,才发现解开梦境的钥匙是……人类的感情。
我 感情……
特工H 骸震对策部经常需要执行记忆回溯,因此曾经和科研部门联手做过一次实验,得出的结果也十分惊人。
特工H 无论记忆被清理多少次,甚至潜意识中的信息也被修改后,人类的意识数据中总有一部分无法被改变。
特工H 那是构成「人性」最关键的部分,是盖亚本身都无法模拟出的部分,很可能也是盖亚不得不设计轮回系统,不断将单个人类意识重复再利用的原因。
特工H 这种数据重要到一旦人类意识数据产生无法调和的自我矛盾,盖亚总是会默认让其他数据适配这部分数据。
特工H抓紧了那个血迹斑斑的背包,郑重地看向塞赫麦特。
特工H 在E向我核对身份的时候,我就该醒来了……我们回来了,总队长。
塞赫麦特 嗯。
塞赫麦特只是简短地回应了一声,她似乎对三位特工恢复意识这件事很抗拒。
国常立 你早就知道吧?你为什么不说?
塞赫麦特 因为很愚蠢。
塞赫麦特 梦境中,鸦神的模因是被剧本限定好的,它只是一个被禁锢的少女,等待被斩杀的命运。
塞赫麦特 一旦这个梦境被刺破……调查队的人在恢复之前的意识后,会对他们记忆中的「鸦神」产生多少想象和推测,我们根本无法控制。
塞赫麦特 你们来的路上见过那些视骸了吧?鸦神的影响已经扩散到表层了,在梦境被刺破的瞬间,它的模因就已经超过阈值。
鸦越千堂 但是这样可以救下千羽!
塞赫麦特 所以我才说你愚蠢!
塞赫麦特罕见地动了怒。
塞赫麦特 鸦神作为模因体却拥有基础的自主意识,这说明它不是盖亚内部的错误数据自然演化出的模因体,而是主动将自己改造为模因体的存在。
塞赫麦特 你的妹妹选择将自己的意识与鸦神融合,不知付出了多强的执念才封印了它的自主意识,最后却因为你功亏一篑。
塞赫麦特 梦境已经被刺破,剧本的限制也已经消失,鸦神的自主意识夺回模因体控制权的那一刻,你妹妹的意识就会被它吞噬。
塞赫麦特 现在,只要鸦神找到机会把它的模因传播到宅邸外,整个盖亚就都完了。
鸦越千堂 那就想办法把千羽救回来,想办法阻止鸦神!这不是你们科尔盖的职责吗?
塞赫麦特的眼神瞬间变冷。
塞赫麦特 为了个人的亲情要拉整个世界陪葬?这种人的心理侧写我都懒得做。
兵刃碰撞声突然响起——月读亲自拔刀才勉强赶上了塞赫麦特出手的速度,震离的刀锋格挡了锯齿,月读的威压暂时掩盖了塞赫麦特的杀气。
月读 特工阁下,首先,你肯定知道在盖亚现行规则下,你这一击根本无法得手,其次,我认为科尔盖的特工应该保有基本的底线。
鸦越千堂 哈哈哈……
双方对峙时,鸦越千堂却忽然发出颓唐的大笑,不像是愧疚,更多的是不甘。
鸦越千堂 我知道现在的我很自私,我尝试过不那么自私。
鸦越千堂 鸦家的祖训一直要求历代家主以对抗恶神为己任,我们没有像猿家那样懦弱地逃离,没有像蛇家那样不甘地堕落,更没有像秋鹿家那样卑微地侍奉。
鸦越千堂 我们选择了在阴影中反抗。
鸦越千堂 无论是为了笹波也好,为了世界也罢,上百年来的历代家主没有犹豫过,即便他们都很清楚自己会早早死于非命。
鸦越千堂 接过父亲的衣钵后,我也曾相信自己必须践行这种使命,直到四年前,先失去了母亲,又险些亲手害死妹妹……
鸦越千堂 我必须自私一些,为了我人生中仅剩的那些值得留恋的东西。
鸦越千堂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他的这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回想起与千羽的谈话,回想起她决定赴死时的眼神,心中根本积攒不起愤怒。
月读 不必迷茫,管理员。如果不是肩负着使命,我们大多数人都无法保证自己的选择会比他更明智。
我 可是,千羽呢?谁关心过她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鸦越千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愧疚。
鸦越千堂 千羽嘴上总是说着为了复仇可以不在乎笹波,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护人类,用最自私的名义做着最无私的事。
鸦越千堂 我口口声声为了鸦家,为了笹波,让御刀众去送死,却只不过是想保护家人,用最无私的名义做了最自私的事。
鸦越千堂 我终究没能当好这个家主,但我至少想当好这个哥哥。
说话间,塞赫麦特已经放弃了和月读继续对峙,只是沉默着站在一旁,眼中没有怒火,只有某种莫名的悲恸。
月读 特工阁下,我们现在已经无暇争论他的所作所为。
月读 现在梦境已经破裂,放任伊邪那美牺牲没有任何意义,她对我们来说有更重要的价值。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鸦神,同时救出伊邪那美。
月读 从之前的对话来看,你们科尔盖已经成功处理过类似的案例,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建议,现在还有可行的方案吗?
国常立 对,比如想办法把人集中在一起,再消除一遍记忆?
塞赫麦特 听完E留下的录音后你们就应该明白了,消除记忆的手段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能拖延时间。
塞赫麦特 但很不幸,我们不能继续再拖延时间了。
塞赫麦特 试想一下,如果我们这样的修正者小队进入鸦家后也全部失联,那科尔盖和深空之眼的高层人员会对这个默认已经消灭的鸦神产生多少想象?他们又会继续增派多少人来这里?
我 ……那我们总不能坐视这一切失控吧?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特工H 有的,还剩下一种方案。
在塞赫麦特沉默的同时,三位特工忽然站上前来。
面对这种让修正者都感到束手无策的局势,这三名人类特工却出奇地冷静,他们似乎对接下来该做什么已经了然于心。
但是,我从H脸上那抹看似平和的笑容中发现了一丝凛然的决意。
是什么方案?
特工H 在2950号案例中,分部的特工也经历了与我们类似的危机。
特工H 他们以牺牲一支精英小队为代价封锁了基地,破坏了通讯系统。
特工H 然而基地内遭到污染的人员数量已经超过了模因阈值,代号2950的模因体实体化,基地内的特工根本无法阻拦它。一旦它逃出基地,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中被目击到,就会立刻引发定级S8的灾难。
特工H 在最危急的时刻,分部的负责人做出了一项决定。
特工H 他们将全部幸存者的编号进行了随机排序,然后下令幸存者们按顺序自杀,以这种方式来削减模因宿主的数量,尝试将宿主数量重新降回到阈值以下。
特工H 每有一名幸存者成功自杀,他就重新检测一遍2950的强度,同时调动基地全部的安防系统来围堵它。
特工H 最终援军到达这个失联许久的基地后,我们只找到了他遗留的加密硬盘,大部分基地人员的遗体,和极少数的幸存者。
特工H 2950号案例,最终定级D1,成为一个只要处理好信息加密就可以解决的事件。
特工H 如果我们复用这种方案,应该就可以重新控制鸦神,并将那名少女的意识重新剥离出来。
特工H 这样一来,那名少女修正者可以得救,调查队与鸦神同归于尽的假设也会成为事实,最终重新封印鸦神的模因。
听完特工H的描述,除了明显早已知道这一切的塞赫麦特,在场的人无不露出震惊的神情,就连一手促成当前局面的鸦越千堂也在震惊中沉默。
我 就算是为了拯救世界,这种让部下一个个自杀的命令也实在……
特工H 恰恰相反,管理员,那位分部负责人推进这个方案用到的并不是「命令」,而是「感情」。
特工H 那座位于拉摩什卡的基地在定位上很特殊,它本就被设计用来研究一些信息危害,因此常年与外界分隔。
特工H 这座基地只在特定的通讯日解除电磁静默状态,也只有在这一天基地人员的家属们才能向亲属发送一些问候信息,并且这些信息被传达给当事人之前还要经过基地负责人的检查。
特工H 因此,这部分信息往往承载着基地人员最重视的那部分感情。
特工H 2950号事件发生的时候,正是通讯日当天,基地负责人还没来得及将检查完毕的信息发送出去,整座基地便已沦陷。
特工H 最终,他选择重启内部通讯,将所有信息发送给收信人,并传达了他构思的计划,交由收信人们自己选择。
特工H 原本在模因体掀起的恐惧情绪中,幸存者的意识大多承受着模因体的冲击,这种需要强大组织力的计划根本无法执行下去。
特工H 然而在他们收到盼望许久的来信后,基地内的幸存者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下来,最终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执行基地负责人的计划。
特工H说着将E留给他的背包放到众人跟前。
特工H 骸震对策部的特工经常会负责执行记忆回溯这种会带来潜在认知危害的任务,因此从那之后,部里的所有特工都会给自己准备一个胶囊信箱,里面存储着他们在最绝望的时刻最想看到的内容。
特工H 这些信箱里寄托的情感,远比鸦家家主用来刺破梦境时用到的更被大家珍视。
特工H 所以,我们也可以执行这个计划。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塞赫麦特,终于明白了她沉默至今的理由。
我 这样的话,最后要死多少人?
特工H ……我不知道,但从2950号案例的经验来看,反向解离模因体时的阈值会比正向触发它时的低很多,对于鸦神这个拥有基础自主意识的模因体来说,这个阈值只会更低。
我 这也就意味着……要死更多人才能成功,对吗?
特工H 具体的牺牲人数,要等计划成功后才能知道,甚至可能是全部。
我 所以你们就要向着一个不知何时才能达成的目标,一个个地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
我 我讨厌这种计划,必须要用这么多人去换一个吗?
特工F 不是比大小的问题。
一直沉默的特工F突然发话,他用力咬着牙签,尝试用这个香烟的替代品来抚平自己的烦躁。
特工F 那个叫伊邪那美的丫头,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也是个缺爹疼的丫头。
特工F 就算她不能拯救世界,我也没法这样看着她去死,不然的话,就算能活着回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里那个丫头。
我 F……
特工K 修正者为了拯救人类而死,成为英雄,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但是,不是只有修正者才能成为英雄吧?
犹豫了很久的特工K也跟着表态,她的声音略微颤抖,有一丝紧张,也有一丝兴奋。
特工K 这可能就是我们的机会了,成为英雄的机会!
原本急切寻求答案的众人在听完三位特工的话之后,都在犹豫中陷入沉默。特工H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寻找能说服大家的话。
特工H 管理员,你我都是人类,你也是这次任务的指挥官,最终的决定当然也要由你来做。因此,你能听我讲一下我决定这么做的理由吗?
我 ……我在听。
特工H 你知道每一名新人在进入骸震对策部的初期最难通过的考验是什么吗?
特工H 不是战斗考核,而是认知考核。
特工H 出于任务需要,骸震对策部会将所有内部特工的认知等级提升到与修正者相当,我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了解到盖亚、视骸、源层、意识数据的轮回,等等。
特工H 很多与我同期的新人都接受不了这种观念上的冲击,最终选择接受记忆回溯并退部。你可能想不到的是,我和E在观念上受到的冲击远比那些退部的人更大。
特工H 我和E原本在反恐部队服役,我们拼尽全力拯救平民,但这些平民或许只是盖亚系统中的一批数据而已。
特工H 就算我们没有拯救那些平民,他们也只是重新变成数据进入轮回而已。
特工H 在我看来,我们早已不是「人类」,我们的「文明」也早已消亡,以往的种种坚持,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特工H提出的疑虑让我陷入沉思,然而他的目光却依旧明亮。
特工H 这种想法让我和E一度也想退部,直到我和他一起执行了入部后的第一次骸震救援任务。
特工H 与反恐行动不同,我们在骸震救援行动中直面最多的并不是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甚至也不是视骸。而是人,普通的,形形色色的人。
特工H 在那次救援过程中,我见到的伤亡似乎比之前见到的加起来都多,我见到孩子失去母亲,少女失去恋人。
特工H 但与此同时,我也看到母亲在被碎石砸中前奋力将孩子推到安全地带,少年为了保护恋人在与视骸搏斗的过程中牺牲。
特工H 我坚信,这一切都是盖亚本身无法模拟出来的,数据无法理解牺牲,数据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
特工H 只要还有人勇敢地做出这种决定,我们就仍旧是「人类」,我们的「文明」也没有消亡。
听完特工H的讲述,我忽然意识到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做好了这个决定,只是此刻才找到践行决定的机会。
我已经找不到拒绝他们的理由。
塞赫麦特 哼,最会折腾人的混蛋果然还是命运本身啊。
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没有回应我,她低着头,像是在喃喃自语。
塞赫麦特 明明我连「Ω装具」这种东西都带来了……
特工H 总队长,贸然使用那种装备的话……
塞赫麦特 我知道那样做的后果,但即便承担那样的后果,我也要把你们捞出去,我就是抱着这样的觉悟来到这里的。
塞赫麦特 结果,这里的敌人是一个纯粹使用武力根本无法解决的家伙……
塞赫麦特 当部里仅仅通过一条信息就将你们定为全员牺牲时,我比所有人都清楚那只是个为了安定人心而给出的荒谬结论。
塞赫麦特 而我最终要做的事,却是让这个荒谬的结论「符合事实」?
塞赫麦特 没有比这更卑鄙的暗算了……
特工H 不,总队长,我反倒觉得命运很温柔。
特工H 就像E说的那样,我们是保险,也是引信。或许我们早该死在五天之前,但命运的安排让我们在最后又见了总队长一面。
特工H 那句「再见」就算是承诺,也终究没有落空吧。
塞赫麦特沉默着,她捏紧的拳头最终松开,随后她转向我。
塞赫麦特 管理员,接下来需要在屏蔽宅邸外部信号的前提下建立局域通讯,你这台终端能够办到吧?
弥弥尔 我不是终端,我只是搭载了终端的功能模块!
我 弥弥尔……
弥弥尔 哎呀,不要担心,这个女人刚刚说的都没问题。
塞赫麦特 那么可以开始了,任务负责人。
塞赫麦特用眼神明示了她的决心,而我也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
我 开始之前,还有一件事……塞赫麦特,我作为人类,也是鸦神的模因宿主之一吧?我要求将我也编入这个序列。
月读 管理员?
国常立 这样的话,我不会同意的……
我 如果不这么做,我有资格下达这个命令吗?
月读和国常立都沉默了。
塞赫麦特 哈哈……唉……
我疑惑地看向塞赫麦特,不知她的笑意从何而起,她的慨叹又从何而来。
塞赫麦特 这就是研究人类最有趣的地方了,我可以看着他们慢慢成长,最终完全超越被我否定过的样子。
塞赫麦特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修改最初对你做的评价。
塞赫麦特重新看向我,她的目光中有些许钦佩,也有一丝感慨。
塞赫麦特 管理员,我敬佩你的决断,但我必须拒绝你的请求。
我 为什么……
塞赫麦特 伊邪那美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牺牲,就算我们将鸦神的模因宿主数量削减到阈值以下,她也很可能不会主动脱离。
塞赫麦特 到那时候,我们需要一个人亲自前往意识洪流的深处,将伊邪那美的意识带回。然而几乎没有人能承受模因解离时产生的意识扰动,就算修正者也很难幸免。
塞赫麦特 但是,你可以。
我……
塞赫麦特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办到的,但你是唯一一个正面承受了模因融合带来的意识扰动并保住心智的人,我们需要你活着。
我 ……难道这次我又要做被保护的那一方吗?
塞赫麦特 不,进入意识洪流深处的过程中需要与什么样的存在做对抗,我无法想象。
塞赫麦特 这个任务只能托付给你,你不是被保护的那一方。
塞赫麦特 至于调查队的全员……
塞赫麦特再次看向特工H三人,她的眼神闪烁了许久,最终也变得和三位特工回敬的眼神一样,澄澈而坚定。
塞赫麦特 你的内疚并不必要,在搭救伊邪那美这件事上你当然会有私心,但在信息发出后,最终做决定的,都是他们自己。
我 ……我明白了!
局域通讯网络被迅速建立起来,我将特工H提供的信息全部交给弥弥尔。
我 H,信息已经开始发送了,具体的指示由你来下达吧?
特工H 不需要具体的指示,但如果非要有什么指示的话……
我是H,在此通报调查队全体成员,希望各位能够再次记起入部时的誓言。
「不要祈祷,神明也无法拯救我们。」
「不要退缩,我们与神明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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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死·前
刚刚建立的公共频道中人声嘈杂,一片混乱。
特工L 这是什么方案?还不如直说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特工L 可是……她不应该面对这一切……
特工L 再见了,我爱你。
似乎有几个声音消失了,公共频道里充满了质问的声音。
特工W 到底有没有奏效?我们就放任这些视骸溜走吗?
特工W 我可不习惯把枪口对向自己……
特工W 我的弹药充足,如果一定要死,让我死在冲锋的路上吧!
公共频道中的声音持续减少,但原本绝望的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特工D 这里的空间在发生变化,我们应该快成功了!
特工D ……是啊,现在能回复我的人应该不多了。
特工D 作为队医,我本来应该尽可能多救几个人……
特工D 嗯,我们这次救的人更多,天文数字。
公共频道中的声音越来越少,他们悲伤、无奈、渴求,最终都变得坚定。
公共频道中的声音和身旁伙伴的数量都在持续减少,跨过传送门的那一刻,看着眼前的一片空白,我仿佛直面了自己内心被抹去的存在。
这里是……
塞赫麦特 是意识与意识之间的缝隙,被模因融合的意识正在分解。
塞赫麦特 继续往前,就要兵分两路了。
国常立 嗯……能感知得到,一边是骸能,另一边是一股微弱的神能。
月读 特工阁下,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希望由你来护送管理员前往他要去的地方,你比我们更了解这种模因解离的过程中可能遭遇的种种现象。
塞赫麦特 你担心我在对战鸦神的过程中使用「Ω装具」?
月读 ……这只是一部分理由。
月读 如果接下来只要战斗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那么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同伴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月读 你可以将这看作……是一个来自朋友的请求。
大家对月读的说法都感到很意外,但片刻后大家又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塞赫麦特 朋友吗……很抱歉,将感情因素带入任务安排很不明智。
塞赫麦特 你能感知到鸦神骸能的变化吧?它很可能已经在超过模因阈值的短暂时间内设法重塑了肉身。
塞赫麦特 如此一来,尽管队员们的牺牲为我们创造了与之正面作战的机会,但恐怕无法直接削弱它的战力。
塞赫麦特 如果不能保证再次消灭它的肉身,即便管理员最终在意识洪流中找到了伊邪那美,我们还是会功亏一篑。
迦具土 让我来保证这一点吧。
没等月读做出回复,迦具土忽然站了出来。
迦具土?
这一路上,迦具土只是默默执行着小队的战术方案,而在此刻,我感觉到他其实也有某种必须要完成的目标。
迦具土 虽然这次的使命仍旧是斩杀鸦神,但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遵从本心去挥刀的感觉,体内那股原本放肆的火焰也似乎变得温驯了……
迦具土 管理员,那些人类特工的觉悟你都看在眼里,我也是一样。
迦具土眼中的决意带着厚重的分量,面对塞赫麦特的审视也丝毫没有动摇。
塞赫麦特 ……这次你也没有说谎。
我 迦具土,伊邪那美那边就交给我了。
迦具土 管理员,我……我也曾尝试过帮助她,但我失败了。
迦具土 虽然我帮她洗清了污名,帮她当上了鸦家的幕后家主,帮她一步步实施复仇的计划……但我能感受到,她的内心从来没有真正走出过那座地牢。
迦具土 如果是管理员的话,肯定能创造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吧。
迦具土的眼神中有愧疚,也有恳求。这种眼神让我再次回想起透过探视窗看到的她,回想起我说过的话。
我 迦具土,我也有必须兑现的承诺。
不需要再有过多的语言,我们兵分两路走向各自的战场,消失在这白色的光幕里。
月读 前方竟然有这么多视骸,看来对方的反扑也很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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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陨·前
国常立 这里就是鸦神藏身的地方吗?
月读 骸能比预想中的要更强烈一些……
迦具土 很像四年前的感觉,但是……又有些微不同。
鸦神 不同?那是当然。
月读三人立刻都握紧了兵器,整个空间忽然闪烁起来,混沌的光影中不时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鸦神 区区人类竟能做到这种地步,身为神明,我认可他们的决心。
月读敏锐地识破了对方的伪装,拔刀斩断了整个人影,但鸦神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鸦神 但是,人类终究是人类,妄图用无意义的牺牲弭平人与神之间的天堑,愚蠢!
国常立 不要废话了!
国常立抛出的苦无击碎了这个人影,但鸦神的声音仍旧没有消失。
鸦神 我已不再是那个残缺的分身,不再佩戴着镣铐,等待被摆上砧板。
鸦神 我也不只是你们脑中的意念,困顿于有限的恐惧当中。
鸦神 我将畅游在意识的深海,也横行于这现实中的大地上,成为真正完美的神明!
月读 果然重塑了肉身吗?
迦具土 在那边!
迦具土拔刀斩破了前方的空间,像是击碎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整个空间中的骸能突然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强度,这个声音的主人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它宛若大多数人想象中的梦靥,诡谲而优雅。
鸦神 此刻,贺茂真将成为神的名字!
带领我前进的塞赫麦特忽然停下了脚步。
塞赫麦特 完全低于阈值了,他们成功了……
塞赫麦特立刻取出终端,尝试通过公共频道联系幸存者。
塞赫麦特 这里是塞赫麦特,模因解离已经成功,重复,模因解离已经成功,所有幸存者立刻向我汇报。
没有回复。
塞赫麦特 重复,所有幸存者立刻向我汇报。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成不变的白噪音,像是无声的回答。
塞赫麦特最终放下了她的终端。
塞赫麦特 一个都没给我留下来啊。
我 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不用浪费时间了,管理员,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我 ……也是呢。
塞赫麦特 不过,这一次你的心意我领了。
塞赫麦特捏住我的肩膀,仿佛真的听我说完了那些想要安慰她的话。
塞赫麦特 至少,你的诺言不该落空。
塞赫麦特 现在阻隔你和伊邪那美的,恐怕是她自身的执念。她决定牺牲自己与鸦神融合后,肯定没有做过再次找回自我的打算。
塞赫麦特 总之,喊醒她,大声点。拉她回头,用力点。
交给我吧。
我转向塞赫麦特指示的方向,朝着那个熟悉的气息走去。
塞赫麦特突然消失,一面无形的意识屏障忽然朝我压来,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风墙。
伊邪那美 这个女孩儿被理解,是小岛的灾难。
我 可是明明已经说好了……
我 说好了要去理解你的!
我伸出双手,奋力推开那面无形的墙,哪怕感觉到这双手正在被无数刀锋同时切割着。
千羽!
再次睁开眼睛后,伊邪那美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空白,以及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我。
伊邪那美 管理员?
千羽!
伊邪那美 千羽……是我的名字吗?
对于我来说,千羽就是千羽!
伊邪那美 ……是的,我是……千羽。
伊邪那美想要向前踏出一步,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扼住咽喉——鸦神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个空间,张开羽翼向伊邪那美扑去。
鸦神 可恶,还是差一点……
鸦神 还有机会,只要能再次融合,利用你的权能……
然而鸦神却被一道身影挡住去路——我再次护在千羽身前,举枪瞄准来犯之敌。
鸦神 是你?真是愚蠢,你以为就凭这种人类的武器……
开枪。
鸦神 呃啊……你这个人类怎么会……
再次开枪。
鸦神 唔……真是放肆!我可是神明!
瞄准要害开枪。
鸦神 呃啊……我竟然被区区一个人类……
清空弹匣。
连续好几声枪响后,鸦神发出一阵不甘的悲鸣声,遁入空间漩涡消失不见。
似乎是因为我在潜意识里认定了我可以击败任何阻碍我拯救千羽的敌人,鸦神的模因效应根本没有在我身上生效。
空白的空间终于归于平静,我终于能够好好地看着仿佛已经阔别许久的千羽,郑重地向她伸出手去。
我 千羽,一切都结束了,跟我回去吧。
看着我伸出的手,千羽想要握住它,却还是迟疑地停在中途。
伊邪那美 为什么?为什么你又挡在了我的前面?
伊邪那美 明明这次已经决定好了,由我来保护大家,明明我才有能力……
我 在皇城里,你的母亲是为了从天之子手里保护你才牺牲的吧?
伊邪那美 ……你怎么知道的?
我 我早该猜到的……
我 不是觉得可以战胜才选择了守护,而是非守护住不可才选择了战斗,与能力无关,与强弱也无关。
我 千羽,人类从来不是只会等待被拯救的存在。
我 那位伟大的母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不是你的错。
伊邪那美 可是,我明明……
千羽,那不是你的错!
我隐隐能感觉到,没有人在责备千羽,只是她一直不肯原谅自己。我大声喊出这句话,用尽此刻的力气。
我知道,她最应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千羽愣住,沉默,逐渐哽咽。
我 千羽,我们终究要留下很多无法挽回的遗憾,我也一样。
我 但是,认真告别之后,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继续尝试抓紧手里还剩下的东西,即便这条路很难。
我 千羽,笹波或许会面临更大的危机,我们需要你。
经过长久的犹豫后,千羽终于握住了我的手,感受着我给予的温度和力量。
伊邪那美 或许至少这次不应该再拒绝管理员了。
伊邪那美 只是,我忽然想起来还没有和妈妈认真地告别过呢。
我 嗯,我明白。
虚无的空白逐渐褪去,我们重新回到了鸦家宅邸的庭院内。夜色早已散去,上午的阳光洒落下来,明亮而温暖。
千羽再次唤出那个人形的能量体,看着那酷似已故母亲的面容,轻轻地与她拥抱。
伊邪那美 妈妈,我好想你。
千羽似乎并不期待得到回应,就像是抱着一个布娃娃,单方面地倾诉,单方面地宣泄情感。
然而能量体似乎感应到了这份情感一般,也轻轻地将千羽拥入怀中。
??? 妈妈一直在看着千羽啊。
伊邪那美 妈妈?
伊邪那美 不,不可能,你只是寄宿在权钥中的能量体。
??? 千羽果然已经长大了,不再相信布娃娃会说话了。
这声音像是出自能量体之口,又像是源自千羽的脑海深处,源自一份她无法割舍的情感。
她感受着自己拥抱的存在,仿佛这个能量体忽然有了温度,那种让她无比怀念的温度。
伊邪那美 盖亚的规则果然解释不了人类的情感呢。
伊邪那美 如果能一直这样,也好啊……
??? 但是千羽知道的吧,这是告别,告别结束后,我就要离开了。
??? 偶尔也离开房间,去感受阳光,去结交朋友吧。
??? 千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伊邪那美 可是……如果我……
??? 千羽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伊邪那美 ……嗯。
??? 千羽已经准备好告别了,不是吗?
千羽沉默着,拥抱得更紧了一些。
伊邪那美 ……妈妈,再见了。
能量体不再做出回应,但她的嘴角似乎出现了一抹微笑,随后她便慢慢散去,融入和煦的阳光里。
凡人。
又是什么新把戏吗?
看到了。
我 就是现在。
正有此意。
//
黑暗前的曙光
维系整个空间的力量终于消失,这个空间像是碎裂的镜片那样逐渐消解。
视野突然变得十分明亮,月读一行人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久违的阳光。
国常立 管理员那边也成功了吧?
迦具土 确实如此……
迦具土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外貌和衣着已经恢复到意识被改写之前的状态。
迦具土 常世已经褪去,伊邪那美她肯定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权能。
月读 总感觉与鸦神的战斗全部发生在意识层面,我们一直没有离开过这里。
国常立 反正最后我们赢了,这样的话,他们的牺牲就值得……
鸦神 你们赢了?妄想!我可没有输!
鸦神的声音突然出现,月读三人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在几块破碎的镜片中看到了鸦神那扭曲的脸。
国常立 还没死透?
迦具土 你们忘了吗?严格来说,鸦神无法被彻底消灭。
鸦神 哈哈哈……知道就好,你们活下来的这些人,全都是模因宿主,我将潜伏在你们的意识里,永远与你们共生!
鸦神 直到某一天,再次开启我的伟业!
月读 聒噪。
月读突然爆发的气场压住了鸦神的嚣张,竟让这个巧舌如簧的家伙也陷入沉默。
月读 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审你,这样一来倒也方便。
鸦神 ……狂妄,真是狂妄!你妄想用自己的意志来囚禁神明吗?
月读 与心中那个不会死亡的敌人作战,只能赢不能输……听起来像是一种苦修。
月读 但是那个女孩儿却能够独自坚持了四年,那么我们也一定要做到。
你们……
鸦神忽然察觉到,不只月读,国常立和迦具土向它投来的目光中根本没有任何恐惧,反倒是厌恶更多一些。
一个不再被敬畏的神,一个被仅剩的几名「信徒」当作瓶中囚徒的神,最终无法施展任何神力。
鸦神 不,不该是这样的,总有一天,我……
月读干脆利落地踏碎了这块镜片,掐掉了这个聒噪的声音。
鸦越千堂独自站在庭院中央,看着那些散落各处的遗体。其中有骸震对策部的特工,也有鸦家的鸦伏众。
鸦越千堂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似乎不敢盯着这些遗体看太久。
他沉默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鸦越千堂 你终于来了,准备好逮捕我了吗?
塞赫麦特不知何时来到鸦越千堂身后,她并没有马上回复鸦越千堂的问题,而是也看向那些遗体。
塞赫麦特 看来梦境被刺破后,鸦家的武人也全部选择了自杀。
鸦越千堂 ……我的祖先可能在很早之前就猜到了鸦神的本质,于是制定了严苛的祖训。
鸦越千堂 鸦家内部没有普通的仆人,只有从幼年就招募进来的孤儿死士。
鸦越千堂 鸦家以救命之恩换取他们的以死相报,鸦家制定的家规中规定了他们在什么时候必须献出生命。这一切,都是为了对抗鸦神。
塞赫麦特 可是在最有可能消灭鸦神,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你却背叛了祖训。
鸦越千堂 ……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塞赫麦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伊邪那美还活着,管理员成功了。
鸦越千堂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直面了塞赫麦特审视的目光。
鸦越千堂 她还活着,如此就好……我承认我有私心,用这么多人的死去换一个,如果你想把所有人的牺牲都算到我头上,我不辩解。
塞赫麦特 私心吗?
塞赫麦特审视着鸦越千堂,似乎也在审视自己。
塞赫麦特 就像F说的那样,不是比人数多少的问题。私心的话,我又何尝没有呢。
塞赫麦特 按照正规流程,在决定是否逮捕你之前,我要先完成那次被你拒绝的传唤审讯。
塞赫麦特 笹波的这些乱象背后,你们鸦家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否有人策划了这一切?
鸦越千堂 鸦家扮演的角色?如你所见,我们是抗争者,孤独的抗争者。
塞赫麦特 援引跨区管理条例,你们早就应该把你们的遭遇上报给科尔盖,请求援助,就像鹿家那样。
鸦越千堂 调查官女士,你还没察觉到吗?整个笹波与科尔盖之间的接触,都已经被鹤家完全掌控了。
塞赫麦特 鹤家……
鸦越千堂 我们不是没有尝试过,但被派往科尔盖分部的传信人总是会离奇失踪,鸦家宅邸本身也被严密监视着。
鸦越千堂 笹波五大家都承受着山神带来的苦难,但哪些适合让你们知道,完全是由鹤家来决定的。
鸦越千堂 外界对笹波的每一次介入,都是鹤家主导的,包括这次你们对鸦家的调查。
塞赫麦特 你一直在强调鹤家,但我想要的是某种更本质的回答。
塞赫麦特 最大的问题是天之子吧?
鸦越千堂 ……你们果然已经察觉到了。
塞赫麦特 天之子在笹波家族政治中的地位十分特殊,鹤家更可能是她的工具,如果她想控制整个笹波与外界的交流,倒也不是办不到。
鸦越千堂 我也想过,她是不是被鹤家架空,成为了傀儡。但是,四年前偏偏发生了那种事……
鸦越千堂 那已经不是我的三妹了。
塞赫麦特 下一步要直接对天之子出手吗?那么你对我们还有用。
塞赫麦特 要解决它,可不只是战胜一个敌人那么简单,笹波的秩序也将被颠覆,甚至绝大多数笹波人都会在这个天之子的影响下成为我们的敌人。
塞赫麦特 现在,五大家的家主只剩下你和伊鹤正芳,既然你以抗争者自居,那就站出来,把你的身份派上用场。
鸦越千堂 ……不,我拒绝。
鸦越千堂 虽然我手里的情报也有限,但我知道天之子也是和五山神类似的怪物,并且凌驾于五山神之上。
鸦越千堂 为了对抗鸦神,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牺牲,如果敌人是天之子的话……
鸦越千堂 我想通了,能保护住最亲近的人,就足够了。
塞赫麦特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牺牲?正因为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牺牲……
鸦越千堂忽然侧过身去,让一道立柱阻隔了自己的视线,好让自己不再看到那些牺牲者的尸体。
鸦越千堂 面对神明,人类终究是弱小的,不能奢求太多。
塞赫麦特 人类?你说人类?
塞赫麦特忽然一拳命中立柱,大理石质地的立柱竟然直接崩碎。这个被鸦越千堂用来自欺欺人的屏障被拔除后,塞赫麦特揪住鸦越千堂的头发,逼迫他睁大眼睛看着那些遗体。
塞赫麦特 你好好看着!看看这些人类!
塞赫麦特 人类从来都不弱小!
鸦越千堂哑口无言,他看着这些遗体,想要收回视线却又办不到。
塞赫麦特 所以,我最后再问一次,你是抗争者,对吗?
鸦越千堂看着那些遗体,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鸦越千堂 ……嗯。
被塞赫麦特松开后,鸦越千堂跪伏在地上,捡起一把散落在附近的武士刀,无声地落泪,不知是出于被压抑很久的愧疚,还是某种刚刚下定的决心。
塞赫麦特取出终端,确认信号恢复后,望向天空,拨通了直通骸震对策部的号码。
塞赫麦特 这是一份语音留言,我是特别调查队队长,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以下为任务简报。
塞赫麦特 现已确认,鸦神已经被消灭,重复,鸦神已经被消灭。
塞赫麦特 调查队……全员牺牲。他们所有人都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为最终消灭鸦神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助力。
塞赫麦特 事件评级D1,请谨慎做好保密工作,以上。
第九部门主管办公室的大门松开一条缝,像是被风吹开,又被风带上。奥丁终于收到了休发回的联络。
原本朝向落地窗外空无一人的座椅摇晃了一下,缓缓转回正面,奥丁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将手肘放到桌面上。
奥丁 薇儿丹蒂……帕拉凯瑟……「根源」……
奥丁 倒是真搞出了些让人意外的东西。
听到门外急促渐进的脚步声,奥丁抬起眼睛看向闯进大门的人,招招手示意对方坐下。
休 约库尔的事刚有眉目,为什么这时候催我回来?
休无视了奥丁指给自己的座位,走到奥丁面前,将一份纸质材料按在桌上。
休 如果你早说约库尔的冰原其实是——你知道那里有什么?
奥丁 上个纪元的事,终归是要解决的。
休 上个纪元……
休 ……真的不用我们帮忙吗?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在战斗方面的事对你没把握了。
奥丁 如果我做的所有事都有成功的把握,第九部门也不至于繁忙到现在了。
奥丁 再说,这论起来也算是我的私事。
休 私事?
奥丁 是啊,谁还没犯过错呢?
奥丁笑了笑。休愣住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奥丁露出这样疲惫的笑容,哪怕只持续了一瞬。
奥丁 叫你回来也不是让你来休假的。管理员那边已经解决了鸦神,笹波的事你继续盯着。
奥丁 为什么去约库尔的调查队一定要带上你,看完行动报告就知道了。
休 有伤亡吗?
奥丁 科尔盖那边死了不少人,我们没什么损失。
休 这样……
奥丁 行了,你也知道约库尔那边不能耽误太久。走了。
起身拍了拍椅背,示意将办公椅让给它原本的所有者,奥丁原地划开一条源层通道。
奥丁 记得联系笹波那边,事情还没结束呢。
休 你还知道什么——
奥丁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一步踏进了源层通道。
休发了会儿呆,坐到办公桌前,胡乱翻了两下桌上的纸质报告,叹了口气,将它们丢进了碎纸机。
打开终端,邮箱里果然多了一份行动简报。
现已确认,鸦神已经被消灭。
调查队全员牺牲。他们所有人都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为最终消灭鸦神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助力。
塞赫麦特 事件评级D1,请谨慎做好保密工作,以上。
目光在「全员牺牲」几个字上停留许久,休默然不语,向远在笹波的小队发起了通讯申请。
等待接通的忙音一阵阵地响,休慢慢从上一个行动的混乱中缓过神来,看了眼久到有些诡异的呼叫时间,慢慢皱起了眉头。
休 任务到这个阶段还有什么事要忙吗?
正当休犹豫着要不要中止呼叫的时候,办公桌忽然弹出一块全息屏幕。一条接着一条的加急通讯不断蹦出,几乎要挤爆整个屏幕。
而在其中,卡玛乌发来的通讯邮件尤为醒目。
「紧急联络:笹波原质区忽然从光轨网络上消失,原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