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谈
2315年8月17日。 12:17,鸦家。
午时的阳光正好,透过云层慷慨地照亮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无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少女停在檐下的阴影中,犹豫了片刻,才伸手接住了一片轻薄的阳光。
伊邪那美 还有走出来的一天……
她慢慢走出了阴影,看着身侧的每一棵树、每一丛草叶,每一块石头。阳光暖烘烘地烤着她的背后,幻觉般的睡意包裹着她,好像她真的可以就此憩息。
阳光汇聚之处,视线的尽头,正站着一个人。
伊邪那美 问号……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
管理员 已经这么叫过很多次了吧?我倒不在意称呼,你喜欢就好了。
千羽看着我,微微地笑了起来。但这笑容很快又被收起,变成了一派沉静。
伊邪那美 常世空间暂时关闭了,留在空间外的鸦伏众帮忙收殓了那些去世的人。
伊邪那美 哥哥说,后山有一块风景很好的地方,鸦家的所有人最后都会回到那里。
管理员 嗯,塞赫麦特说科尔盖的牺牲者之后会被送回他们的亲友身边安葬,鸦伏众这边……
伊邪那美 ……问号,我去看了他们,他们每一个人。
伊邪那美 我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但我还是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过去的经历,不知道他们的亲人在哪里……
伊邪那美 母亲当初救下了我。这些士兵又救了我一次,哪怕他们根本不认识我。
伊邪那美 我却不能为他们做什么。
我们可以背负他们的愿望活着。
管理员 替他们继续走下去,消灭视骸,保护更多的人类。
管理员 事情没有结束,也不该就这么结束。
管理员 我听塞赫麦特说了,鸦神的背后,还有其他幕后黑手,是吗?
千羽骤然睁大了眼睛,双眸中仿佛燃起着暗焰。
伊邪那美 ……那些不该活的家伙,还活着呢。
管理员 打起精神来,千羽。该做的事情,该付出代价的人,我们得一件件清算。
余光顺着脚步声注意到了向我们走来的人,我向千羽点了点头,抬手对来者打了个招呼。
管理员 千堂先生,来找千羽吗?
鸦越千堂 人员和物资的状况都已经清点好了,唯独没见着你们,就过来看看。
鸦越千堂 管理员,休息得还好吗?
管理员 还不错。忙了一天,倒头就睡。可惜还有问题没解决完,只好又爬起来了。
管理员 那我先回屋了,记得等下一起过来,讨论讨论后面的行动。
伊邪那美 嗯,知道了。
目送管理员离开,少女转过身,看向兄长那复杂的、充满愧疚的神色。犹豫着沉默了许久,鸦越千堂终于鼓起勇气直视自己的妹妹。
鸦越千堂 千羽,我是来道歉的,我……
伊邪那美 我明白,哥哥。
鸦越千堂 千羽?
伊邪那美 我们都是该道歉的人,但现在,不是该道歉的时候。
伊邪那美 皇城里,这一切灾祸的根源还在等着我们。
这大概是我参与过的开场最尴尬的作战会议。
毕竟在座的人昨天还是兵戈相向,就算现在已经和解,也很难这么快接受从对手到同伴的转变。
塞赫麦特 ……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国常立 突然说什么呢?
塞赫麦特 要是都没头绪,不如先说说现在都有哪些问题?该不会有人觉得消灭了鸦神就万事大吉了吧?
塞赫麦特 ……鸦越家的两位,没什么想要分享的吗?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我们与塞赫麦特一同望向这座宅邸的主人。
鸦越千堂张了张嘴,侧目望向自己的妹妹,后者将目光从门檐下的鸦家家徽上收回来,平静地环视我们。
伊邪那美 天之子,是视骸。
月读 ……
伊邪那美 ……看各位的表情,并不意外。
塞赫麦特 千堂先生倒是跟我说过。
鸦越千堂 千羽,你想好了吗?
伊邪那美 天之子和鸦神一样,都与我有血仇,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
管理员 如果真的和视骸有关系,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了……千羽,你能确定吗?
伊邪那美点点头,低头整理了一下思路。
伊邪那美 各位应该多少听过,如今五家轮治的制度源自五山神的神话。
伊邪那美 传言天之子带领人类封印五山神后,自封为至高无上的「人神」,世代在皇城「丽天宫」中接受供奉。
伊邪那美 而当时联合天之子封印山神的五大家族,势力水涨船高,最终主导了笹波的运行,开始轮流掌权。
伊邪那美 五家常年互相掣肘,天之子被束之高阁。世人都把天之子当做精神象征,从没觉得有问题。
鸦越千堂 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鸦神的可怕,恐怕我也不会质疑天之子。
鸦越千堂 「带领人类封印五山神」……呵,有哪个「山神」是省油的灯吗?
月读 的确,猿神和蛇神都不弱。
管理员 鹿神也是……和整片山林融为一体,没有克制的办法就是不死不灭。
管理员 既然五山神都是智骸,那封印他们的天之子也不可能是普通人了。不过……
管理员 智骸内斗这种事,以前倒是没见过。如果天之子和五山神是死敌,她为什么只是选择封印?这么多年又一直不动手?
塞赫麦特 你觉得她可能和鸦神一样,本身很弱小?
伊邪那美 ……很可惜不是这样,管理员。我见过她一次,她是我觉醒以后面对的……第一个视骸。
伊邪那美 鸦神当初算计天之子,将我和母亲派去皇城看望遥。我见到遥的时候,就知道那已经不是我妹妹了……
伊邪那美 我就是在那时候觉醒成为了修正者,本能地攻击了她。
伊邪那美取出黄泉咒刀,像是在回忆那一天的情景,最终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伊邪那美 虽然靠着出乎意料伤到了她一下,可她认真起来以后,我连接近她都做不到。
伊邪那美 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她想用我反过来对付鸦神而已。
伊邪那美的实力我们多少有些了解,虽然与月读、塞赫麦特这样兼具天赋和作战经验的精英相比差了一些,但也绝对不弱。
能够让她「无法接近」的视骸,在场的任何人都不能小瞧。
管理员 就算提前知道了她的打算,我们也不可能和鸦神联手……
鸦越千堂 如今三猿家远遁,宫蛇家覆灭,秋鹿家群龙无首,我们同样损失惨重。还剩一个助纣为虐的伊鹤正芳……
鸦越千堂 五山神几乎死绝,笹波五家名存实亡。无论天之子打算做什么,恐怕就快成功了。
月读 ……伊鹤正芳真的愿意和视骸合作吗?
鸦越千堂 月读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月读 雉小队曾经担任过伊鹤正芳的护卫,我们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异常,不像是被控制的样子。
塞赫麦特 我仔细翻过伊鹤正芳的档案,他很有野心,如果天之子真的只是个人类,早就成了他用来发号施令的傀儡。
塞赫麦特 就算打不过天之子,伊鹤正芳这种习惯了绝对主导权的人也不可能甘心被控制。
国常立 和伊鹤正芳联手吗……确实,要是能在他那里多弄到一些关于天之子的情报,我们就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国常立 可鹤家本宅就在丽天市,离皇城只有几条街。在天之子眼皮底下,我们要怎么和他接触?
塞赫麦特 想见一个人可不一定要征求他的同意。
鸦越千堂 等等,还是我去见他吧……
鸦越千堂忽然抬了一下手,话说出口,他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似乎已经为这句话酝酿了许久。
我们意外地看向他。大家都知道他是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说法意味着什么。
国常立 如果伊鹤家也藏着视骸,十条命都不够你用的。想送死可以直说。
鸦越千堂 总比你们用强要好…… 我现在姑且还算鸦家的家主,约见大家主的权利还是有的。
鸦越千堂 这本来就是五大家对笹波的责任,我义不容辞。
国常立 伊邪那美,你也没意见?
伊邪那美 就像哥哥说的,这是鸦家该做的。但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伊鹤家,确实要防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国常立 行吧行吧,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国常立 不过,你们可别抱太大希望。视骸不可能跟我们和解,再怎么调查,最后还是要动刀子。
国常立 就算伊鹤家的大叔愿意配合,说不定天之子就等着我们过去,想趁机把我们一网打尽呢。
管理员 这件事确实要慎重。听说天之子麾下还有一支禁军,装备精良实力强大,控制着整座皇城。
管理员 再加上天之子的影响力,要是她发动笹波的各个机关来对付我们,我们还真没什么好办法……人类的事,终究还是要交给人类来解决。
伊邪那美 管理员说得没错。但光凭鸦家剩下的这些人,面对皇城,无论声势还是地位都很被动。
伊邪那美 好在笹波五家根基还在,要和天之子抗衡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没被她掌控的不止我们,比如说……
管理员 鹿家残部。
塞赫麦特 鹿家在下京区混久了,内部鱼龙混杂,先是内部分裂,现在又没了家主,科尔盖相关的人还在头疼该怎么处置那些残兵败将呢。
塞赫麦特 不过,拉过来壮壮声势倒也不错。
鸦越千堂 这……五家向来各自独立,要是秋鹿家主健在倒还能谈。现在我们这么做,不是趁虚而入吗?
伊邪那美 五家先后被天之子算计,现在分崩离析,趁虚而入的不是我们……鸦家在民众间缺乏经营,鹿家的力量必不可少。
伊邪那美 鹿家部众前不久与各位联手歼灭鹿神,至少可以相信他们的立场。这局棋里,敌人的敌人同样是敌人。
月读 千羽小姐,你对鹿家的事情也很了解?
少女从思考中被扯出,却没有立刻回应月读的目光,只是发出一声轻叹。
伊邪那美 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对付天之子的办法。原本联合五家是最重要的计划之一,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伊邪那美 各方的情报我都在关注,布置在外面的情报网,迦具土比较清楚。
迦具土 在宫蛇家的时候没能与深空之眼的各位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
管理员 谁让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呢……合作愉快。
月读 这么说来,迦具土阁下,潜入鹿家去见鹿家家主的那个人就是你吗?
迦具土 是,是我把惑火交给鹿家家主的。
国常立 什么惑火?秋鹿家主的事情还和鸦家有关系?
迦具土 惑火是鸦神改造出来对付五山神的杀器,原本伊邪那美觉得可以用它来对付天之子……
迦具土 宫蛇家那次,在你们对付蛇神的时候,我跟天之子交过手,可惜惑火的克制作用很有限,输得很惨,最后还是被伊邪那美救回来的。
迦具土 但惑火依然能破除其他山神的不死之躯。所以,我们将它送到了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管理员 原来是你们……
伊邪那美 抱歉,管理员,是我的主意。
管理员 没事,不用道歉。毕竟那是绯美子自己选择的道路。
管理员 那是……她想要的燃烧。
无意识地摇了摇头,我慢慢吐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管理员 说回计划吧,伊鹤正芳——
鸦伏众 家主大人!千羽小姐!
一道身影惊慌地闯进房间,匆忙的脚步和呼喊声打断了我们的商讨。
伊邪那美 怎么了?
鸦伏众 外面……天空……
我们起身走进庭院。只看见如往常般沉静的天空中,闪烁着马赛克状的斑块。
斑块时隐时现,笼罩着视线所及的整片天空,伴随着沉沉的云层一起压在众人头顶,为本就紧张的心情蒙上了新的阴影。
塞赫麦特 这是出了什么问题……
国常立 你都不知道么?看来麻烦大了。
月读 管理员,我和丰前坊的通讯信道被切断了。
管理员 能排查到问题吗?
月读 似乎是皇城那一带……不,是整个丽天市都被屏蔽了。
管理员 这么大的屏蔽范围,基本可以排除有人架了个干扰站之类的可能性了,再加上天上这种异常的表现……
管理员 弥弥尔,帮我分析一下附近的数据流……弥弥尔?
弥弥尔 笹波似乎……数据确实没错,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
弥弥尔 笹波和光轨网络的连接断开了……或者换句话说,在其他原质区观测光轨网络,会发现笹波不见了。
管理员 什么意思……光轨网络出问题了,还是整个笹波出问题了?
弥弥尔 我还没法下判断。毕竟光轨网络断开等于失去了几乎所有和外界联络的手段,数据调用也受限,好难受……
弥弥尔 光轨负担着原质区之间所有信息、物质和人员的交换,科尔盖花了大成本维护,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问题。
塞赫麦特 ……别看我,我也联系不上总部了。
管理员 弥弥尔,使用我的权限强行进入负载状态,启用新添加的深度联络组件。
弥弥尔 吨吨吨吨~让我试一试。
弥弥尔忽然闭上了嘴,几乎所有的算力负载都被用来启动那个黑科技。一阵让人心慌的电流声后,通讯影像终于慢吞吞地展开。
我将音频外放,所有人凑到我边上围了一圈。这时候可顾不上什么机密了。
休 管理员,终于联系上你们了。笹波脱离光轨网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管理员 天空有些异状,常规通信中断,别的不清楚,我们还在鸦家休整……休,你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吗?
休 科尔盖那边还没有头绪,这恐怕不是技术故障……
休 你应该知道,各个原质区的源层都是相连的,就算没有人为搭建的光轨网络,实力强大的修正者也可以通过源层跨越原质区。
休 刚才我让托尔去了源层一趟,她说找不到笹波了。
管理员 还在盖亚的数据空间里,怎么会找不到了?
休 深空之眼和科尔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隐科组也在协助研究,初步判断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涉笹波。
管理员 天之子……
休 什么?
脑海里下意识地冒出了这个名字,我揉着眉心,把鸦家的情况和刚才讨论的内容告诉了休。
管理员 情报严重不足,大概就是这些。 我倒希望就是天之子搞的鬼,这种时候就别再出现新的麻烦了……
休 ……明白了。我们会上调这次事件的事件评级,尽可能想办法让增援到达,但可能不会太顺利。在那之前现场判断就交给你了,管理员。
休 对了,宁希达有没有联络过你们?她把「樱切」送过来以后去了丽天市协助科尔盖,现在也失联了。
国常立 丽天?那不是正好在丰前坊那边?
塞赫麦特 宁希达又是谁?
管理员 宁希达……是我们深空之眼医疗中心的修正者,平时主要负责医疗和一些外勤支援。
相比于深空之眼其他部门庞大到下班如同开闸泄洪的规模,第九部门的体量相对有限,毕竟修正者的数量和人类可没法比。
在综合科工作了大半年,部门里几乎所有人我都算认识,只不过有的平时交集比较少。
管理员 丰前坊应该也在丽天市,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她们。如果两个人能碰上头,相互照应,应该不会出问题。
休 丰前坊我还是放心的,宁希达要是一个人就有点……等等,笹波内部的通讯也断了吗?
管理员 是的……怎么了,信号不好吗?
休的通讯影像忽然一阵闪烁,许久之后才勉强恢复。
休 通讯组件的消耗很大,弥弥尔在离线情况下使用不了几次。
休 等艾因索菲这边的研究有结果了再联系吧。
管理员 明白了。
休 行动务必慎重,笹波现在就拜托你们了。
师生间的沟通一贯简洁,我与休互相点头示意,切断了通讯,环视一圈,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马赛克板块依然在天空中闪烁,浓厚的云层遮蔽了那些摆弄着我们命运的真相。我抬着头,长长吐了一口气,心情越来越沉重。
管理员 就像图灵那时候一样,藏得越深,出手越果决吗?我们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薇儿丹蒂 「别苦着脸啦管理员,行动起来,总会有办法的嘛。」
管理员 你倒是也稍微担心一下好不好……不过说得也有道理……
伊邪那美 管理员?你在说谁?
伊邪那美的一声轻唤将我飘到云端的意识拉回地面,我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她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管理员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时候如果有个笨蛋在边上,气氛会不会稍微轻松一些。
管理员 天之子已经开始行动,我们这边也不能再等了。千堂先生——
鸦伏众 家主大人!千羽小姐!
突兀的呼唤声又打断了我们的讨论,这次身边的修正者们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鸦越千堂 又出什么事了?
鸦伏众 宅子、宅子被一支皇城禁军包围了!
鸦越千堂 皇城禁军?他们怎么会到下京区来?你确定看清楚了吗?
鸦伏众 绝对没错,围了好几排,朝院内过来了。
不及这名鸦伏众作出更多解释,远远从庭院外传来的声音已经传到了此处。
皇城禁军 叛党鸦家,谋害天之子,即刻封禁,反抗者斩——!
皇城禁军 叛党鸦家,谋害天之子,即刻封禁,反抗者斩——!
皇城禁军 叛党鸦家,谋害天之子,即刻封禁,反抗者斩——!
远近交叠的广播如同暴雨落进下京区平静的水面,动荡的涟漪瞬间遍布每个角落。
我们心头一沉,根本不用看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塞赫麦特 真是挑了个好时候,用一支大喇叭就堵住了我们的嘴。
塞赫麦特 反应怎么会这么快?我们被监视了?
伊邪那美 我和哥哥去会一会皇城禁军,看看有没有转圜的机会。各位先不要急,如果只是针对鸦家,没必要牵连你们。
迦具土 ……我也去看看。
目送迦具土跟在鸦越家两兄妹身后一同离开,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修正者们调试着权钥,心照不宣地准备战斗,我则继续思索着眼前的局面和破局的方法。
管理员 ……也许禁军也是个突破口?如果知道天之子根本就不是人类,禁军应该不会选择保护一个怪物吧……
管理员 难就难在证据。假如有机会能和天之子当面对质就好了……不过当面撕破脸的话应该会是一场恶战,能不能赢呢?
管理员 在笹波的修正者不算多,天之子也未必没有手下。参考虚恒的状况,我们这些人还真不一定能应付过来。
管理员 ……没有说你一定打不过她的意思,塞赫麦特,盯着我干什么?
塞赫麦特没说话,我也很快意识到她并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我身后的、远方的天空。
心中刚刚升起不祥的预感,塞赫麦特忽然将我扑倒在地上,朝天空举起了权钥。
巨大的轰鸣声截断了我刚刚平静些许的思绪,伴随着闪光、惊呼、飞溅的泥土。
这座深山中屹立百年的古老庭院在炮火的冲击下与山体一同震颤,残垣断壁,势如覆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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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前
伊邪那美和鸦越千堂隔着宅邸正门就看到了远处黑压压的人群。禁军标志性的深红甲胄,列队整齐,向鸦家沉默地进军。
伊邪那美 哥哥,气氛不对,这不是来谈判的。
鸦越千堂 就算是禁军也要按规矩办事,要是能理论,还是避免冲突。
鸦越千堂摇摇头,先一步走到门口,面朝府邸外的千军万马。
鸦越千堂 各位是奉天之子的命令而来?鸦越家向来忠心不二,没有叛党。
没有回音。
鸦越千堂 我鸦越千堂愿以鸦家基业为质,请往皇城,面见天之子!
没有言语。
脚步声停在了距离大门还有二十米左右的位置,上千道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在山林间回响,久久不息。
伊邪那美 天之子知道我们手里有她的秘密,她知道我们没死,自然要杀人灭口……
伊邪那美 ……鸦神已死,鸦家对她来说非但没有利用价值,活下来的人反倒是威胁……
鸦越千堂 千羽!
沉思中的少女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发现那迫近的、毁灭性的能量,直到一道并不宽大的背影拦在了自己面前。
管理员 咳咳……
吸进肺腔的一大口灰尘让我剧烈咳嗽起来。我还没从震动中缓过劲儿,塞赫麦特一把扯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到修正者们保护的范围内。
一同被拉进来的还有附近几名鸦家的人,月读护着他们,都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塞赫麦特 别乱跑,挨一下就能要你的命了。
国常立 别、别在那儿站着了……搭把手……
我抬眼看去,流动的风正包围众人,抵御着不停歇降临的能量炮火,同炸开的能量迸出火花。
轰炸开始的那一瞬,训练有素的忍者精准捕捉了危险的来临,用忍术制造风场保护了众人。可她自己已经脸色苍白,连话语都接不上气。
塞赫麦特 别硬撑着了,找个地方躲一下!
管理员 月读接国常立。 塞赫麦特,一起往墙边过去!
国常立猛咳了几声,身形软倒下去,被一旁的月读接住,塞赫麦特挥舞着圆锯拍开炮弹,一边带着我们四处躲避。
月读 伤得怎么样?
国常立 没事,死不了……
国常立 不过这些炮火很特殊,好像有股专门针对神能的能量,硬扛的话撑不了多久……说你呢,疯女人。
塞赫麦特 有空担心我,不如想想现在该怎么办……管理员?
管理员 去和千羽他们会合……交涉肯定失败了,准备突围吧。
伊邪那美 ……哥哥?!
鸦越千堂 咳咳……千羽……你没事吧?
久违的灼痛从背后弥漫到全身,胸口的沉闷让血腥味涌上了喉头,耳鸣和身体的失衡一起砸入人类脆弱的躯壳,然而鸦越千堂还是试图张开双臂,保护自己该保护的存在。
迦具土 家主大人!
太刀的刀刃在鸦越千堂头顶拉起一片火焰帷幕,挡住了袭来的炮弹,年轻的家主费力睁开沾着血污的眼睛,确认了眼前的亲人安然无恙,终于露出满足的笑容。
伊邪那美 你……为什么……
鸦越千堂 哥哥保护妹妹,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算我不是修正者,也……咳咳……
伊邪那美 别说话了……不要再逞强了,哥哥。
伊邪那美 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在保护我,我不想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
鸦越千堂 千羽……
伊邪那美扶住鸦越千堂,与迦具土一起用神能撑起了屏障。 宅邸外的禁军对近在眼前的轰炸熟视无睹,堵住了所有下山的道路。
密集的炮火不知从多远的距离外射来,精准地覆盖了鸦家宅邸的每一寸土地。即便修正者也没办法护住整片宅邸,时不时有躲避不及的鸦伏众被炸伤。
伊邪那美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鸦越千堂 院里有先祖修建的地下密室,能抵御炮火。
伊邪那美 依现在的攻势,藏进密室也只是躲起来等死……先退回去和管理员他们会合——
塞赫麦特 找到了,这边!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伊邪那美回过头,正看到一群人从宅邸深处冲了出来。
伊邪那美 管理员!
管理员 没事就好……千堂先生怎么了?
鸦越千堂 小伤,不碍事。接下来怎么办?
隔着大门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禁军,我只觉得嘴唇发干,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我的步伐也不可能停下了。
管理员 ……带上剩下的人,准备突围。
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突破了包围网,我们一刻都没回头,直到足足十分钟没有发现新的敌人才停了下来。
修正者倒还好,队伍中的伤员实在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奔袭,不得不原地休息。塞赫麦特独自一人折返去探查情况,很快就回来了。
管理员 情况怎么样?
塞赫麦特 炮击停了,禁军控制住了鸦家,守着那片废墟不知道干什么,没有继续追击我们的意思。
塞赫麦特 没有炮火的配合,这些人其实没有太大威胁,追出来也没用,皇城里的人对我们的实力很清楚。
塞赫麦特 这边呢?
管理员 周围没有埋伏了。不过累的累,伤的伤,得休整一下才能继续行动。
管理员 千堂先生和国常立都受了不轻的伤,好在来鸦家之前随身带了些急救包,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管理员 过来吧,大家在这边。
鸦越千堂带着大家到了一片山间的旧林场休息,总算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伊邪那美守在浅眠养伤的鸦越千堂身边,月读在照顾国常立,受伤的鸦伏众也各自接受着治疗。
见到我和塞赫麦特返回,修正者们都靠了过来。
管理员 算是甩掉了。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天之子的动作比想象中要快,我们已经落后太多了。
管理员 刚才那些禁军……大家怎么看?
塞赫麦特 你也注意到了吗?那些家伙不太对劲,身上有骸能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有,行动也不像正常人。
塞赫麦特 轰炸鸦家的能量炮也不简单,至少我在科尔盖没见过这种武器,深空之眼有吗?
管理员 我们可不做军火生意……
管理员 视骸手里有这种武器很麻烦啊。要是真的发展到战争的程度,光是这种火炮就足够压制我们了。
管理员 看炮弹的轨迹是从上京的方向过来的,可沿线地图上好像没有驻军……
弥弥尔 沿线是没有,到了皇城就有了。
弥弥尔 根据炮火的能量衰变和运动轨迹,这些能量炮,全是从丽天市的皇城发射出来的。
伊邪那美 皇城离这里有几百公里,炮击……可以有这么远吗?
弥弥尔 可别小看科技的力量呀,鸦家的小姑娘。如果只要这种射程和精度的火炮设计图,我现在就可以画出来。
弥弥尔 不过炮弹确实有点门道。你们觉得用神能抵挡特别费劲,是因为那种能量比神能更接近盖亚本身的「算力」。
弥弥尔 塞赫麦特,你没在工程部干过,可能不知道,你们科尔盖用来维持光轨网络的能量,就是这种东西。
塞赫麦特 哦……这下破案了,原来是个小偷。
塞赫麦特 所以是天之子切断了光轨站的数据链接,接到她自己身上了?
弥弥尔 算是种解释,也许你们该去光轨站看看。不过比起维持笹波需要的能量,炮击的这点消耗就是九牛一毛。
弥弥尔 如果笹波脱离光轨网络真是因为你们的资源被盗用,那剩下的能量去了哪里就很可疑了。
塞赫麦特 一个视骸能搞到这种东西也算奇闻了。
伊邪那美 天之子在皇城经营了百余年,弄出什么邪门歪道都不奇怪。
伊邪那美 ……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对手?
塞赫麦特 倒也不用太高估她。派出这些禁军对付我们,至少说明她还有顾忌。
塞赫麦特 我们现在还能行动自由,一切都还有希望。
管理员 没错,还没到说丧气话的时候。
我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看着身边的修正者们和不远处的鸦伏众,重新开始组织思路。
管理员 现在我们成了叛党,上京的人不知情,肯定不会相信我们,去找伊鹤正芳的计划恐怕行不通了。
管理员 这么防备,更说明皇城里藏着秘密。
管理员 「丽天宫」……每一个秘密,我们都会弄清楚的。
视线不自觉地转向皇城的方向,然而回应我们的只有层层树影,遮住遥远的天空。
鸦伏众 啊,千羽小姐,家主醒了!
我们相视一眼,都跟在伊邪那美身后去看望鸦越千堂。哪怕再小的好消息,现在都显得无比珍贵。
月读 炮火太猛烈了,很难护住所有人。
这炮火怎么突然停了?
迦具土 这么多禁军,天之子到底派了多少人来?
鸦伏众 我们只不过是家主的拖累而已……放弃我们吧,我们愿为鸦家尽忠!
鸦伏众 我们愿为家主尽忠!
鸦越千堂 想尽忠就好好活着!
鸦越千堂 大仇未报,你们难道甘心死在这里吗?!
鸦伏众 家主……
鸦越千堂 诛杀妖主需要你们,复兴鸦家也需要你们。
鸦越千堂 都跟上,别掉队了。
//
分路
先恢复的是痛感,接着手和脚逐渐有了知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伤口被扯动的灼痛麻痒。
鸦越千堂慢慢睁开了眼睛,树顶间泛白的天光几乎让他错觉自己的生命已经提前走到了终结。
鸦越千堂 千羽……
伊邪那美 我在。
鸦越千堂 其他人呢?鸦伏众他们……
伊邪那美 都在接受治疗。好在没有减员,士气还稳得住。
看到营地安然无恙,鸦越千堂终于放松下来,对我们点了点头,最后朝身旁的伊邪那美笑了笑。
鸦越千堂 看来顺利把追兵甩掉了。
伊邪那美 只是没有追过来而已……你感觉如何?
鸦越千堂 没事了。深空之眼的医疗包疗效惊人,你看——
鸦越千堂微笑着抡了两下手臂,笑容却忽然变得僵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依然装作没事似的耸了耸肩。
伊邪那美 ……勇敢和莽撞是两码事。我们是兄妹,但也是修正者和人类。
伊邪那美 身体素质的差距决定了谁来保护谁更合理。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还是冷静一些。
鸦越千堂仍旧微笑着,目光垂了下去,像是徘徊着理解后依然未变的无奈与坚定,片刻后点了点头。
鸦越千堂 其实……我只是想为鸦家做点什么。
鸦越千堂 明明我是鸦家的家主,是哥哥。可对抗鸦神、为母亲复仇这些事,都压在了你身上。
鸦越千堂 甚至,我还嫉妒你,嫉妒你躲在幕后也能掌控整个鸦家……
伊邪那美 ……我都知道。
伊邪那美 做这些事,承担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我说过,你没必要自责。
鸦越千堂 就算你这么说……可我是你的哥哥啊。
鸦越千堂 这次我不冷静,上次也……已经被塞赫麦特教训过了。但看到你还活着,看到你没有受伤,我至少会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没用。
鸦越千堂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种冲动的荒唐事了。
伊邪那美 ……
伊邪那美 真是死脑筋的家伙。
鸦越千堂 呃,千羽?
伊邪那美 不用害怕了,我依然是鸦家的鸦越千羽。
伊邪那美 你的亲人不会再离开了。
国常立 你呀……还盯着人家兄妹干什么?难不成你也缺一个哥哥保护你?
塞赫麦特 你不觉得人类的变化很有趣吗?
塞赫麦特 无论是懦弱的,卑鄙的,还是高高在上、自以为重权在握的。
塞赫麦特 人类经常能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迸发出想象不到的力量。
国常立 没想到……咳,你还有这么重的窥私欲。
塞赫麦特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就不要关心别人的心理健康了。
国常立 怎么会有人欺负刚刚保护了自己的伤员啊,队长——
月读 刚刚事态紧急,多亏你反应及时。
国常立 当然,雉小队的训练我可从来没缺席过。
塞赫麦特 既然你们都醒了,也该去找管理员决定接下来的行动了。
塞赫麦特 思考得怎样了——我们的指挥官?
看到修正者们陆陆续续聚了过来,我知道队伍休整得差不多了。
有明里暗里两位家主在,鸦家部众慢慢恢复了士气。比起等待周密的计划,他们现在更需要目标明确的行动来维持这股士气。
管理员 虽然现在我们很被动,但之前聊的那些方向并没有错。
管理员 探查情况,还有争取力量。对应是天之子和伊鹤正芳所在的皇城,以及鹿家残部和民众根基更深的下京区。
管理员 现在笹波脱离光轨网络,又多了一个需要关注的地方,之前弥弥尔也说了,就是笹波的光轨中枢。
塞赫麦特 你提到这三个地方的语气是一样的……你想分兵?
管理员 是。我们不能放过任何可能的破绽。
月读 光轨中枢在上京区北边,与皇城和下京区分别在三个方向。
月读 现在人手已经不够了,再分开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遇到危险根本来不及策应。
管理员 确实有些冒险。风险最低的方案肯定是控制一块重要的区域然后固守待援……
管理员 但我们可能没有时间求稳了,至少不应该把希望寄托于「对手失策」上。
管理员 天之子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封锁笹波,又会给我们时间等到支援过来吗?与其这样赌,不如主动出击,破坏她的计划,为我们争取时间。
管理员 皇城,下京区,光轨中枢,每一处地点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敌暗我明,分兵的风险就是抹平劣势需要付出的代价。
塞赫麦特 代价吗……你还真是理想主义,直接奔着最好的结果去了。
塞赫麦特 你选的三个目标没什么问题。但这样分队,必然有一路会撞上天之子。
塞赫麦特 也许是破局的关键,也许是全灭的起点,你根本没有把握……你不害怕吗?
没什么好怕的。
管理员 有人愿意冒险,大家活下去的机会才更大,也算是自救了。
管理员 但如果是正确的事情,就算害怕也还是要去做。
塞赫麦特 ……真敢说啊你。
管理员 这样讲可能有点自私……但是我想,那些死去的人不是为了让我们妥协才为我们献出生命的。
管理员 我们做到的越多,他们的牺牲就越有意义。
管理员 既然还活着,就代替他们去看最好的未来吧。
我深深看了塞赫麦特一眼,似乎是第一次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动摇。
这一瞬间我确信她想到了很多人,和我一样,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都不会忘记那些留在战场上的人留给走出战场的我们的东西。
塞赫麦特 看得出来你的信念很坚定,给你的方案加了不少分。勉强算是个办法。
月读 雉小队从来都相信管理员。
伊邪那美 嗯,我也是。 怎么分队,你想好了吗?
管理员 很简单,各取所长。
管理员 首先是皇城,丰前坊和宁希达还在那里。月读、国常立,雉小队很擅长潜入作战,队内配合也比较默契,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月读 没问题,我也是这么想的。
国常立 我听队长的咯。
管理员 然后是下京,那边有暗御津羽和鹿家残部可以支援,说服大家的事就交给千堂先生了,你是鸦家家主。
管理员 千羽和迦具土也跟着一起去吧,把鸦家的人都带上,尽快在下京站稳脚跟。
管理员 最后就是光轨中枢了。光轨中枢一直由科尔盖管理……你的职权应该够高吧,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要是联系不上艾因索菲,科尔盖在笹波的行动就听我的。
管理员 那就好。我们跟你一起去,如果弥弥尔能帮忙修复光轨网络,等支援过来,问题也就解决了。
塞赫麦特 ……我们?除了你还有谁?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朝身后望了一眼,却像是得出了答案又不愿承认,硬生生将头扭了回来。
管理员 没事……以为我的搭档也在场,说顺口了。
塞赫麦特 你的搭档吗?这种时候默认她还在,你很依赖她。
管理员 ……也许是吧。
没有什么否认的兴致,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环视众人。
管理员 皇城和光轨中枢两队先一起去上京,安全过境了再分开。
管理员 保持通讯通畅。皇城这路也是,脱离信号屏蔽的范围或者通讯屏蔽解除以后,尽快和我联系。
管理员 还有问题吗?没有就出发吧。
伊邪那美 我有问题……我要跟你一起去光轨中枢。
没想到例行公事的一句结语居然收到了回复,我诧异地看向伊邪那美。她板着脸,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伊邪那美 你身边人太少,我不放心。
塞赫麦特 不放心什么?我又不会吃了管理员。
伊邪那美 我没开玩笑,天之子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塞赫麦特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情报?
伊邪那美 谁让作战会议被打断了……
伊邪那美 鸦神和我对峙的几年里,它向我透露了不少关于天之子的消息,想把我培养成专门针对天之子的刺客……
在我们的注目中,伊邪那美摇了摇头,甩掉过去那些不愉快的情绪,神情平静地看着我们。
伊邪那美 分队之前,各位务必听好,万一遇上天之子,或许有用。
伊邪那美 ……我知道她力量的来源是什么。
2315年8月17日。 13:47,上京区边缘。
一路疾驰,跨越城市之间较为荒凉的地段,周围渐渐显露出都市的样貌,我们终于到达了上京区。
尚未深入多少,远处天空逐渐清晰的景象首先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国常立 我是不是眼花了?
国常立 你们看那边——那片的天空是黑红色的。
月读 那个方向……是皇城。
黑红色的气流状的东西正盘旋在辉煌威严的丽天宫上空,仿佛吞噬掉所有属于人类艺术与建筑的美丽。
即使只是视线触及,那腐朽腥臭的感觉仿佛已经扑到了面前,从视网膜开始撕扯着紧绷的神经,刺麻的触感自眼球爬向全身。
管理员 那些……难道都是骸能?
伊邪那美 这么庞大的骸能,也只有天之子能做到。
伊邪那美 骸能似乎还有向边缘扩散的倾向……她想干什么?
月读 靠近上京区,巡逻的禁军和卫队明显变多了。
月读 是出来搜捕我们的吗?还是丰前坊那边也被盯上了……得早点和她们会合才行。
管理员 肯定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不过也别太心急,她们这时候还在皇城未必是坏事。
管理员 如果丰前坊能和宁希达一同行动,相互照应,说不定已经有收获了。
月读 就怕她们遇到应付不了的情况……
塞赫麦特 那就多送你们一段路吧。
塞赫麦特忽然停下,扛在肩上的权钥重重杵进地面。
皇城禁军 叛……党……
塞赫麦特 不管是谁在指挥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围住我们,怕是都不好对付。
塞赫麦特 这些禁军和刚才到鸦家的那些一样,行动和反应都不太对劲。
月读 难道说天之子做了什么?
塞赫麦特 已经开始对人类下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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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有之忆
2315年8月17日。 11:54,丽天市。
伪装成旅店的科尔盖安全屋,某一个房间内,少女正在安静地垂目冥想。
丰前坊天狗 宁心静气,心意归一……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传来。
丰前坊天狗 静心,归心,无心,无我……
隔壁房间出入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丰前坊天狗 忘却杂念,忘却……
那门声又响起了一次。
丰前坊天狗 唔……
静坐的少女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膝上那柄仍在鞘中的刀。
即使被收入鞘中,那溢出刀锋的锐利流彩依然隐约可见。也因此,它曾被视为不祥的秘密而封藏。
丰前坊天狗 妖刀……「樱切」。
丰前坊天狗 父亲觉得它是不祥之物,却没有扔掉它,还把它交给了师父。
丰前坊天狗 这是有什么深意吗……
丰前坊养父 又走神了,注意力集中!
丰前坊天狗 是,父亲!
丰前坊养父 拔刀,正面打击。
丰前坊天狗 呵!
丰前坊养父 姿势不准确,重来。
丰前坊天狗 呵!
丰前坊养父 发力不到位,重来。
丰前坊天狗 呵!
丰前坊养父 别只靠手臂,用上你的腰背的力量——
丰前坊天狗 呵——!
丰前坊养父 行了,休息一会儿吧。怎么样,累吗?
丰前坊天狗 我不累。
丰前坊养父 手都发抖了还说不累,修习剑道要对自己诚实。
丰前坊天狗 唔……有点累,但还能坚持。
丰前坊养父 先喝口水。
从养父手中接过水杯,同时将手里的木刀递了出去,丰前坊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准备继续训练时却发现养父正看着木刀出神。
丰前坊天狗 ……怎么了,父亲?
丰前坊养父 又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
丰前坊养父 最开始我没打算教你,是你自己跟着学的。看你天赋不错,是个好苗子,我才对你越来越严格。
丰前坊养父 ……这么些年了,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到底愿不愿意学这东西?
丰前坊天狗 我愿意,父亲,我很喜欢剑道。
丰前坊养父 「喜欢」吗?为什么?
丰前坊天狗 它教会了我断行、克己、撙节、信义、仁爱,磨练我的身躯和意志,抛去浮躁的……
丰前坊养父 不不不,我不是在说这些。
丰前坊养父 ……你有没有想过,挥剑一千次、一万次,到了每一剑都浑然天成的地步,然后要做什么?
丰前坊愣了愣,旋即板起小脸,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丰前坊天狗 剑道与德行一样,没有止境,越是攀登到高处,越会明白自己的不足。
丰前坊天狗 请父亲放心,我不会骄傲自满的。
丰前坊养父 ……是吗。
丰前坊养父 行吧,今天就到这里。一起吃饭去。
丰前坊天狗 吃饭……不对,是「剑道没有止境」……
菜蔬入锅的声音与丰前坊只隔了一堵墙壁,随后能清晰地听到水珠和油滴冲撞出爆裂爽脆的声音,调料与油脂的香味不知从什么缝隙钻进丰前坊的房间。
丰前坊天狗 ……半个小时了。
丰前坊天狗 唉,约好在这里见面,怎么能爽约这么久?
丰前坊看了看自己的通讯终端。收信人「宁希达」,二十分钟前发出的消息还没收到回复。
丰前坊天狗 就算有事改约,至少发个消息通知一下……难道遇上麻烦了?
收好樱切,丰前坊走出房间,顺便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无误。正巧隔壁房门也被推开,一名少女挥舞着锅铲急匆匆地跑出来。
??? 酱油酱油,酱油怎么就用完了……
丰前坊天狗 宁希达?!你怎么——
宁希达 欸,丰前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宁希达 不过刚刚好,午饭快要做好了,我们正好边吃边说。
丰前坊天狗 午饭……你要做午饭,跑到隔壁做什么?我们约好的是这间。
宁希达 咦,不是我这间吗?楼下的接待员告诉我的,三楼左排第五间。
丰前坊天狗 没错,三楼左排第五间,你再数数你这是第几间。
宁希达 是第五间没错啊,嘿嘿,肯定是你粗心大意没注意到,你看,走廊尽头不是还有一间吗?
宁希达得意洋洋地伸手指着走廊尽头。凭借修正者敏锐的视觉,可以看到墙壁上暗门的边缝。
宁希达 科尔盖这种地方就是为专业特工设计的,不细心一点可不行。
丰前坊天狗 那是杂物间……科尔盖就是怕你认错才故意藏起来的。
宁希达 是这样吗?杂物间不算啊?
丰前坊天狗 怎么有人会把杂物间算进去啊……
宁希达 哦……我以前没来过嘛。
丰前坊天狗 算了,时间倒不是很紧张……什么味道?
宁希达 唔,有人在做饭吧,好像什么东西快烧焦了。
丰前坊天狗 你还拿着铲子……
宁希达 呀!都聊忘了。酱油酱油!
丰前坊天狗 等等……
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宁希达举着锅铲飞快地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丰前坊天狗 我去左边的房间还是右边的……
眼前的两扇门并没有什么区别,丰前坊认命地揉了揉眉心,将樱切搬到了宁希达使用的房间里。
丰前坊天狗 这个味道……
宁希达 怎么样?
丰前坊迟疑地放下餐具,看着桌对面宁希达明亮的眼睛拼命地盯着自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丰前坊天狗 嗯……味道很好,谢谢招待。
宁希达 嘿嘿,赢了赢了!
宁希达 丰前坊觉得好吃,我的准备就没有白费了。
丰前坊天狗 谢谢你……呃,为什么要准备这个?
宁希达 因为吃完了美味的食物才能全力准备作战。和视骸战斗难免辛苦,所以想在任务之外,让大家都享受到美食。
宁希达 丰前坊是笹波人吧,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
丰前坊天狗 抱歉,我不太清楚……我一直在道馆修习,没有怎么出去游逛过。
宁希达 哦……原来丰前坊是这种类型啊。好厉害,换我一定坚持不下去。
丰前坊天狗 养成习惯以后就不需要刻意坚持了……还是说回正事吧。
宁希达 嘿嘿……对了,你的那把红色的刀怎么样了?
宁希达 拿到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没人使用都有神能外溢的权钥,怎么做到的呀?
丰前坊天狗 我也不知道。我被父亲收养时,樱切就已经在我身边了。
宁希达 哦哦,这把是你的伴生权钥呀?
丰前坊眨了眨眼,宁希达已经从桌子边凑近,情真意切地握住了她的手。
宁希达 丰前坊,能不能给我展示一下?感觉好酷呀~
丰前坊天狗 呃、可是……
宁希达 呜,不可以嘛?那当我没说过好了。
丰前坊天狗 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还从未拔出过樱切。
丰前坊天狗 每次握住它,感受到樱切上的神能,我都有一种预感。一旦把它拔出来,「不成功,便成仁」。
丰前坊天狗 宁希达,这把刀交给你的时候,师父或者隐科组有没有什么其他说明?
宁希达 说明?有吗?唔……没有吧。
宁希达 接到任务时,休只告诉我这是你的适格权钥。
宁希达 丰前坊要不要先试一试呢?以现在笹波的形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用到它。
宁希达 不管「成功」还是「成仁」,在这里尝试总比在战场上好。出了问题,还有宁希达的急救呢!
丰前坊天狗 也有道理……试一试吧。
再一次安静地坐下,再一次抚摸起樱切的刀鞘。
樱红色的神能带着不知该形容为灼热还是严寒的轻微刺痛,无声地同掌心接触。
丰前坊天狗 剑道即为心道……我的心道,是什么呢?
手掌握紧了刀柄,细腻的纹理同掌纹相印。稍一用力,刀身和更加浓烈的神能一起溢了出来。
丰前坊天狗 呃……
一股庞大的杀意从刀中迸出。眼前的世界忽然模糊,樱红色顺着与刀柄相触的肌肤蔓向全部视线。
??? 丰前坊?!
一方战场,一地残樱。
沉沉的天幕下,无数视骸舒展着致命的肢体,散发着腐朽的死亡气息,侵入战场的每个角落。
??? 你想好了吗?
「丰前坊天狗」
「丰前坊天狗」 再锋利的剑也总有最后一合的时候,没什么可犹豫的。
??? ……你应该明白,做得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纪元的结局了。
「丰前坊天狗」
「丰前坊天狗」 但战斗并不全是为了结果,不是吗?已经决定的事,我不想反悔……
「丰前坊天狗」
「丰前坊天狗」 这一次,就听我的吧。
身后的人群远去,她手中的刀刃上扬了几分,体内的神力逐渐释放出来,仿佛浓雾中的灯塔。
当第一只视骸发现了那道伫立在战场中央的身影,尖啸声汇聚成漫卷战场的洪流,朝那瘦弱的身躯奔涌而去。
她目光沉静,看着视骸,又好像只是看着一片片即将坠地的残樱,在第一只视骸的攻击临身前,缓缓拔出了佩刀。
「丰前坊天狗」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丰前坊天狗 为了信念战斗——
每一次简单的挥舞都凝聚着朴实且高效的杀技,樱红色的刀光织起一片曼妙的光幕,成为视骸无法逾越的屏障。
「丰前坊天狗」
「丰前坊天狗」 ——直到落幕。
一道一道细微的伤口在她的身上崩开,体力和生命不断流逝,但挥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仿佛横在滔天洪流前的亘古长堤,没有视骸能越过她的刀光。
……这里是末世,这里是她一个人的战场。
丰前坊天狗 那是谁……
丰前坊天狗 难道是……「我」?
丰前坊拼命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然而她刚刚靠近,一股彻骨的痛楚便钻进了她的身体。
战场上的狂风卷起碎樱,两人的意识跨越时空连结,一瞬间丰前坊看到了很多,也想起了很多,但知觉很快就被剧痛遮蔽,只能依稀听见自己的声音——
分不清是哪一个自己。
「丰前坊天狗」
「丰前坊天狗」 ……还没结束。
血污的腥甜,肌肉的酸麻,伤口的撕扯,精神的疲敝……那道身影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丰前坊感受到的痛苦,只是稳定而精密地挥着剑。
丰前坊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自己,也已经无力辨别。濒死的无力感与无穷的杀意交汇成矛盾的漩涡,暴虐地吞噬着她的意志和感知。
丰前坊天狗 撑不住了——
心神终于抵挡不住这样从未经历过的冲击,丰前坊松开了手,视线飞快后退,就像一根在风暴中扎不住根的荒草。
远远看到手持樱切的剑士终于垂下了双手,平静地站在原地,已经失去了生机。
疼痛终于消失,清晰明了如同死亡。 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死去了,属于她的东西,死去了,却成为了生命之上新的重量……
??? 丰前坊?醒醒!
丰前坊天狗 呃……我……
丰前坊睁开眼睛,樱切的感受已经逐渐从身体里褪去,但刺痛的心悸感还残留在胸口。
宁希达 丰前坊!
女孩惊呼一声,扑在了她身上。
宁希达 你可吓死我了!呜……
宁希达 刚一拔刀你就晕了过去,身上的神力也一直在波动,我用了权钥都止不住。
宁希达 好在我把那柄刀塞回去之后,你的神力也能稳住了。
宁希达 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有没有哪里疼?
丰前坊天狗 有些脱力,胸口有点闷,还好……
有些无措地看着窝在自己手臂上的毛茸茸的脑袋,丰前坊轻轻拍了拍她。
丰前坊天狗 你也碰了樱切,有看到什么吗?
宁希达 看到你晕倒了呀。
丰前坊天狗 ……没什么别的吗?
宁希达 刀上的神能有点扎手,其他没什么特别的了。
丰前坊天狗 只针对我吗……
宁希达 刚拔出来半截你就晕倒了,这刀还能用吗?
丰前坊天狗 刚才晕倒时感觉浑身都疼,快要窒息了。不知道重来一次,我还能不能醒过来。
宁希达 那怎么办?呃……问问万能的隐科组?
丰前坊天狗 联络一下总部吧。
不等丰前坊动手,宁希达已经替她拨出了通讯。可漫长的等待后,只得到了信号不通的提示。
宁希达 咦?试试你的设备?
丰前坊天狗 奇怪,也拨不通。
宁希达 唔,信号信号……完蛋了,我怎么觉得敌人已经在附近了。
丰前坊天狗 可能是安全屋里的信号不好,咱们下楼试试。
意识到可能出现了不太乐观的变故,两人关好房门,一起走下了楼梯。
楼梯里原本能听到楼下和街道上的声音,现在却安静得不同寻常,两人的脚步声格外明显。宁希达迈出脚步的动作都犹豫起来。
宁希达 不会真的有什么不对吧?
丰前坊天狗 我们小心点,再看看。
路过楼道间的窗户时,两人同时停了下来,然后一同抬起头望向窗外。
宁希达 这……应该不是什么演出吧。
丰前坊天狗 皇城的方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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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天异动·前
上京区居民A 哎,上午你看到了吗?
上京区居民B 看到什么?上午我没出门啊。
上京区居民A 这么大的事你都错过了。好多禁军出了皇城,往下京区的方向去了。
上京区居民B ……看错了吧?禁军什么时候出过皇城?
上京区居民A 你是不知道,最新最热的消息,这回事情大条了。
上京区居民A 中午禁军在下京区公开广播,说鸦越家是谋害天之子的叛党,要抄家啊!
上京区居民B 这你也信?鸦越家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拿什么谋害天之子?
上京区居民A 谁知道呢?反正天之子的诏书是这么说的。
上京区居民A 三猿家几年前就搬走了,年初的时候宫蛇家又没了。最近越山县闹兽潮,听说秋鹿家的新家主战死,现在又轮到鸦越家。
上京区居民A 五家一个个的不知道惹上谁了,这是要变天了啊……
上京区居民B 那还能是谁?要么是天之子,要么是伊鹤正芳大家主。听我二舅说,大家主经常深夜进宫,说不定就是他和天之子——
上京区居民A 嘘!嘘!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呃……
正在路边闲话的两人忽然一前一后停下了言语和动作,低着头,像是在迎接禁军的到来。
一列禁军正从皇城的方向顺着街道走来。
正在奔跑的、闲聊的、吵闹的……所有的居民都沉默下来,动作极其一致地低下头,垂下手,无声无息地站在街边。
直到禁军离去,他们依然没有动作,像是一座座被抽干了生命力的雕塑,只有均匀的呼吸证明着他们的存活。
然而呼吸的节奏都完全一致,仿佛遵循某种指令统一运转的机器,静候在街道两边。
一名在安全屋值守的科尔盖特工走向禁军,右手有意识地靠向腰间的配枪。
科尔盖特工 这是在干什么?皇城出什么事了?
皇城禁军 ……
科尔盖特工 我是科尔盖重大犯罪对策部的驻派调查员,请配合我的——唔……
尖锐的武器毫不留情地穿透了挡路者的身体,速度快到这名科尔盖特工连拔枪都没来得及。
穿入,拔出,收回。全部的动作中,出手的禁军没有发出一丝额外的声响。
他收好武器,无声地归队,继续踩入那没有命令却完全统一的步伐中。赤红色的队列,分不清那是铠甲的颜色还是鲜血的颜色。
丰前坊和宁希达离开安全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宁希达本能地要去救人,却被丰前坊捂住嘴一把拉了回来。两人躲进路边的小巷,直到禁军离开,丰前坊才松开了宁希达。
宁希达 为什么不拦着他们呀?!
丰前坊天狗 他们的眼神不是人类的眼神,已经没法交流了……
丰前坊天狗 天上那些都是骸能,皇城肯定出问题了。这种时候禁军不去保护天之子,反而离开了皇城,你觉得正常吗?
宁希达 你这么一说确实……不会是禁军被视骸控制了吧?
丰前坊天狗 为什么这么想?
宁希达 虽然看上去还是人类没错,但我看着他们会感觉有点不舒服……怎么说呢,就像是医生的直觉?和看病一样。
丰前坊天狗 确实有视骸控制人类的先例……可禁军平时都住在皇城营房里,视骸怎么可能同时控制这么多人还不被发现?
丰前坊天狗 ……除非它就藏在皇城里,而且地位不低。
宁希达 你不会在说天之子吧?
丰前坊天狗 怎么可能?天之子可是……等等,还真不一定。你见过天之子吗?
宁希达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笹波人。
丰前坊天狗 其实笹波人里见过天之子的也没几个……算了,没有证据,乱猜也没用,总之遇上皇城里出来的人都警惕一些。
丰前坊天狗 街边那些居民怎么样?你看得出来吗?
宁希达 表面上好像没什么事,但这副样子明显不太对劲,可能近距离检查一下才能知道。
丰前坊天狗 好,那就过去看看,禁军应该没有发现——
丰前坊习惯性地回头望了一眼,却脸色骤变,将宁希达一把推开。一柄长枪从两人中间穿过,深深钉在旁边的墙面里。
丰前坊天狗 跟我过来,出去再说!
眼看禁军堵住了巷子两头,丰前坊又将宁希达拉回到身边,带着她朝还没闭合的封锁线冲了过去。
小乌丸出鞘,刀光带着神能连续在几名禁军身上破开装甲,斩出极深的伤口。可禁军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依然涌向两人。
宁希达 你你你你你不会要把他们杀掉吧?!
丰前坊天狗 没斩要害……看起来没办法让他们停下了。
丰前坊天狗 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禁军,我可能没办法一直护着你,你自己也要多注意。
宁希达 打架我可不擅长……
似乎是因为谈话而分心,宁希达慢了一步,身后长枪迫近的寒芒刺得她后背生疼。
她吓了一跳,连忙在身后凝聚起一面神力护盾,借着长枪的冲击力跌跌撞撞加速跟上了丰前坊。
宁希达 不过保护自己还行……
丰前坊天狗 有这一手我就放心了。
宁希达 丰前坊,我们好像猜对了。他们身上真的有骸能标记,肯定是被控制了。
丰前坊天狗 能去掉吗?
宁希达 我……我试试看,三秒。
朝丰前坊身后躲了几步,丰前坊剑如满月荡开周围的禁军,为宁希达争取到了三秒的时间。
宁希达定下神来,神力在她合起的双手间聚合,而后爆散开来,一片虚无的涟漪扫过四周禁军的身体……却像是撞在一面毫无回声的墙上。
前排禁军的步伐只停滞了一瞬,很快又逼近过来。
宁希达 为什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啊……当我没说过!
丰前坊天狗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好不容易摆脱了禁军的追击,两人沉重的心情却没有丝毫舒缓。
伴随着空气被刺破的尖啸,炮火不停掠过丽天市上空,无论炮弹的落点是哪里,只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丰前坊天狗 事态越来越严重了。通讯还没恢复,深空之眼和管理员都联系不上……
丰前坊天狗 宁希达,你赶紧离开丽天市,去下京区找管理员他们,告诉他们皇城的情况。
宁希达 好哦……呃,不对不对,那你呢?
丰前坊天狗 我的任务就是盯紧皇城的动向。现在出了变故,我还没搞清楚真相,任务没有完成,不能离开。
宁希达 到处都是禁军,你要怎么调查?总不可能跑到皇城里面去……
丰前坊天狗 ……
宁希达 你不会真的要去皇城吧?
丰前坊天狗 必须有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师父把樱切交给我,不是让我带在身上逃跑的。
丰前坊天狗 这种潜入作战一直是雉小队的专长,禁军再多毕竟还是人类,我能应付。
宁希达小幅度地扯着丰前坊的衣角,然而丰前坊能回给她的只有沉默。
宁希达 我……好吧,我知道了。
丰前坊天狗 这段时间我留意过鹤家的动向,伊鹤正芳和他的卫队经常在皇城进出。
丰前坊天狗 现在禁军生变,还没看到鹤家露面,不是伊鹤正芳遇到危险了,就是他们也有问题。
丰前坊天狗 万一遇到鹤家的人,不要盲目信任。
宁希达 哦哦……我记住了。
丰前坊天狗 这里向西不远就是市郊,记得找个合适的载具,一切小心。
宁希达 丰前坊也是……
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掏出急救药品,宁希达一支一支地塞进了丰前坊手里。
宁希达 不要害怕哦,我一定会把援军带回来的。
向丰前坊露出了一个笑容,宁希达沿着城外的方向离开。只剩下丰前坊一个人站在沉沉的骸能之下。
丰前坊天狗 一个人吗……没问题,我可以。
丰前坊的手指抚过随身携带的两把刀。小乌丸触手温润,曾经是剑道馆的至宝,已经陪伴了她许多年。
而樱切依然给着她轻微的刺痛,像是提醒她面前的所有危险。
丰前坊天狗 父亲、师父、国常立前辈、管理员……我出发了。
这些人类就这么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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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天宫·前
皇城的大门紧闭,丰前坊跃上城墙,小心地观察着城内。
天空的阴影之下,浓重的骸能飘散不开,黑红色的结晶诡异地悬浮在空气之中,映衬着空荡荡的丽天宫。
丰前坊天狗 皇城里的骸能比想象中还要浓……
丰前坊天狗 一个禁军都看不到,全被派出去了?
少女的身影轻巧地跃入城内,沿着周围的隐蔽物快速前行。
丰前坊天狗 炮火还在发射……是那个方向。
正打算继续前行,一丝危险的预感骤然出现。丰前坊退步回身,拔刀防御,神力从小乌丸上激发,化解了这一次突袭。
丰前坊天狗 皇城中果然有视骸。
视骸 吼——
丰前坊天狗 不,不止这一只,不止这一个方向……等等,那个是?!
重重叠叠的视骸中,一个人形的身影正在靠近。
右卫门督 守……卫……
丰前坊天狗 这装扮是……蛇神的护卫?不是早就被击杀了吗?
丰前坊放眼看去,似乎还有不少人形视骸正在靠近。宛如重重鬼影,从无人生还的宫蛇家追到了身前。
丰前坊天狗 呼……剑心归一……
握紧了手中的小乌丸,丰前坊确认了炮火的方向,像是训练中的无数次一样,她前冲,挥刀——
丰前坊天狗 全都来吧!
丰前坊天狗 找到了。
诸多炮台排列在这一处空地之上,炮口高举,依然吞吐着能量,将那些充满杀伤力的炮火发射至远处。
大概是这丽天宫中仅剩的皇城禁军围绕在炮台旁操作着设备,依然沉默而整齐。
丰前坊天狗 视骸本能会攻击人类,却完全没有伤害这些禁军的意思。
丰前坊天狗 这些禁军果然有问题……不能贸然上前。
屏气凝神,丰前坊移动向下一个隐蔽处。
丰前坊天狗 这么久一直没见到禁军装填弹药,附近也没有能量储备的装置,能量是怎么供上的?
丰前坊天狗 哦……炮台上好像有特殊的数据链路,不知道是链接到哪里的。
丰前坊天狗 这些能量……感觉很蹊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隐约感觉到那股杀伤力。如果目标真的是鸦家,管理员他们就麻烦了……
丰前坊天狗 正面突击,还是侧面切入?不,不行。破坏一台动静很大,要是被围攻,就很难再下手了。
丰前坊天狗 有没有办法一次解决所有的……
看着那些能量汇聚的炮口,丰前坊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又仔细琢磨了一番,大致弄明白了炮台的操作方式。
她抬头观察四周,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附近的一座哨塔。
丰前坊天狗 就是那里。
绕过禁军和视骸的视线,丰前坊飞快地爬上了哨塔。确认了落点和路线,丰前坊深呼一口气,再次握紧了小乌丸。
神力凝聚,向后挥刀,同时身体向前跃起——
少女的身形如同一柄飞刀或者是一片随风而起的樱花,无声又锐利地指向目标方向。
神力挥发的剑气自小乌丸向后射出,帮助丰前坊调整着方向和动力。
她的眼中只有选中的那一座炮台。
丰前坊天狗 先解决掉附近的禁军——
庞大的爆炸声中,丰前坊已经借着火光的遮掩远离了火炮阵地。
丰前坊天狗 这一片的火炮停下了……呼。
丰前坊天狗 除了刚刚那些禁军,皇城里一点人影都没有。天之子、伊鹤正芳、伊鹤卫队……都去了哪里?
丰前坊天狗 下一步该怎么办,离开皇城等待汇合?还是,继续探查呢……
看了一眼附近房门紧闭的楼阁,一丝阴霾骤然闪过丰前坊的心头。
丰前坊天狗 环境有点像那次……在蛇家独自深入的时候。
先是在画师的幻境中遇到自己的心魔,又被远吕知寄生。
虽然当时的一切都被顺利化解,可依靠的并不是丰前坊自己的力量。
丰前坊天狗 怎么能总是依赖别人……
丰前坊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越收越紧,直到樱红色的神能闪烁,一丝灼痛忽然掠上掌心。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松开手,那种疼痛似乎并不是身体对危险的反馈,反而像是某种精神上的交流。
丰前坊天狗 不该犹豫吗……确实想得太多了。
丰前坊天狗 修正者不会畏惧视骸。 剑士,更不会畏惧自己的敌人。
深吸了一口气,丰前坊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身处这座危机四伏的陌生宫城,她能依靠的、值得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丰前坊天狗 专心收集情报吧……
在数座建筑外围观察了片刻,丰前坊正欲挑选一座迈进,忽然见到一个人影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
???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丰前坊天狗 蛇家的骸化人类?不,看着不像。
漫步而来的人衣着华丽,发髻精致可爱,珍贵的布料上不染纤尘。
这诡异的丽天宫,幽暗的通道中,她只是脚步轻快地走着。奇特的发饰之下,甚至是一张稚嫩又甜蜜的笑脸。
??? 咦,是你呀。
??? 我等了好久,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
丰前坊天狗 怎么会……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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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前
面对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儿,丰前坊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将手搭在小乌丸的刀柄上。
这重重视骸包围的丽天宫之内,绝不可能有正常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丰前坊莫名感受到了危险。
命悬一线的危险。
丰前坊天狗 ……你是谁,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朗香 叫我朗香就行。我在这里,是因为我就住在这里,倒是你啊……
女孩蹦跳着走过来,堪堪走到小乌丸挥刀能触碰的范围之外,好奇又欣喜地仰头看向了丰前坊。
朗香 在皇城里没见过你呢,偷偷溜进来的?
丰前坊天狗 我没时间打哑谜,你到底是谁?
朗香 呵呵……好凶啊。
朗香 丰前坊天狗,你毕竟是笹波人,见到天之子,不叩拜也就算了。
朗香 可弄坏我的玩具还不道歉,是不是太不讲理了?坏孩子可是要被惩罚的哦~
天之子、「住在这里」、火炮、「玩具」、视骸、禁军……所有疑问豁然开朗。
丰前坊瞬间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拔刀迎敌。可退后一步的间隙里,眼前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朗香 反应不错,比起在宫蛇家的时候,有点进步。
女孩幽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丰前坊的刀柄被朗香纤细的小手抵住,却像是一座山岳压在上面,怎么都拔不出来。
朗香 你不知道吗?朝天之子拔刀可是死罪。
丰前坊天狗 没人会承认视骸是天之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朗香 嗯,提问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态度吗……很讨厌的称呼呢,明明都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
刀柄上的压力消失的瞬间,丰前坊果断侧过身拔刀向身后斩击,可就在刀刃出鞘之前,赤色的骸能风暴已经笼罩了丰前坊的视野。
朗香 有进步,但是不多呢。
死亡的恐惧在一瞬间绷紧了丰前坊的所有神经。
刚拔出的小乌丸在与骸能接触的瞬间断成两截,脱手落到一旁。丰前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骸能冲向自己的前胸。
丰前坊天狗 是我……不该……么……
一道樱红色的神能忽然从身侧冲出,挡在了骸能风暴前面。然而骸能的巨力依然将丰前坊向外推去。
胸口承受着近乎窒息的压力,背后城墙的石块泥土层层破裂。
少女的身影从高耸的城墙外坠下,只余一声沉闷的水声。
朗香 力度掌握得还不是太好……居然被挡住了。
??? 她掉下去的地方是……
朗香 就怪她自己运气不好吧。她现在就算没死也是重伤,「下面」那么多小虫子,收掉她的性命绰绰有余了。
朗香 你替我下去看看。别让我再见到她。
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一个戴着斗篷的人影。刚才丰前坊居然没有察觉这个人的存在。
??? 是,臣下明白。
昏在地上的少女咳了几声,终于睁开眼睛,从一片水迹中坐起。还没辨清眼前的景象,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吐出一大口淤血。
丰前坊天狗 很严重的内伤……
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着她咳血的声音,听上去幽寂诡异,丰前坊本能地想要拔刀,才意识到小乌丸落在了皇城上面。
尝试召回小乌丸却得不到回应,她忍痛用神能凝聚出一把刀护在自己身前。但并没有攻击来临,只能听到水珠滴落的声音。
丰前坊天狗 没追过来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丰前坊环视这个巨大的建筑,诸多设备和其中隐隐蕴含的骸能让她不由心惊。
出口就在不远处,外面似乎是一片水塘,只是大门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将湖水阻隔在外面。
丰前坊天狗 皇城边上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也对,连天之子都是视骸,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丰前坊天狗 就不知道是她占据了天之子的身份,还是这一百多年来笹波一直都被骗了……
深深叹了口气,丰前坊震惊之余又难免觉得有些无力,她不知道朗香刚才的攻击用上了几分力量,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觉得自己有胜算。
丰前坊天狗 如果往外走可能还会遇上她。能侥幸逃掉一次,下一次就未必了……
丰前坊天狗 还是往前走吧。
建筑深处隐隐传来骸能波动,像是一座无底深渊。没有一刻为实力的差距而失落,丰前坊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楼下跑去。
地下的视骸仿佛无穷无尽,无论丰前坊走到哪里,无论她砍了多少刀,都永远有新的视骸钻出来,吼叫着冲向她。
上方湖水的波光映在丰前坊的面容上,昭示着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困局。
丰前坊天狗 咳咳……地下藏着这么多视骸,居然一直没人发现。
丰前坊天狗 一个人还是太吃力了……不能继续这样耗下去。
再次用狼狈的翻滚躲过一道突如其来的骸能袭击,手肘触碰到腰间的另一柄刀,樱红色的神能无声地提示着它的存在。
丰前坊天狗 要用樱切吗……
一边向前奔跑着,丰前坊握刀的手移向樱切,却又在发力前停顿。
这一次,樱切会真正承认自己吗?
刀并不会回答,只有持刀的人在质问自己,回答自己。
丰前坊天狗 不行……风险太大,在这里晕过去,就直接送命了。
追在身后的视骸抓住丰前坊分神的瞬间,再次扑上来,她只能匆忙闪避。
丰前坊天狗 ……只能逃了,找找别的出口,尽快离开皇城和管理员汇合。
可是出口在哪里?
体力逐渐下降,伤口越来越多,耳边除了视骸的吼叫,只剩下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骤然一软,丰前坊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丰前坊天狗 不,不行……我还能起来。
丰前坊天狗 我还能……挥刀!
一刀意外挥空,收不住力而重重砍在了一旁的设备上。
丰前坊睁大了眼睛,惊讶地发现视骸逐渐退却。而在它们退开的方向,一个戴着斗篷的人正在走近。
一个身形似乎有些熟悉的人。
丰前坊天狗 你是……
丰前坊天狗 越往里走视骸越多了……
丰前坊天狗 又是蛇家的骸化人类……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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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区·前
2315年8月17日。 14:23,上京区边缘。
国常立 禁军难道都是哑巴吗?怎么一个会说话的都没有?
塞赫麦特 有人不想让他们说话,不如直接问问是谁。
国常立 你要干什么? ……喂!
没有回答国常立的疑问,塞赫麦特忽然脱离队形。链锯的气焰将一片禁军压得跪伏在地,塞赫麦特拎起其中一人,拖回我们的队伍中。
塞赫麦特 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的长官?伊鹤正芳?还是天之子?
皇城禁军 叛党——
塞赫麦特紧盯着禁军,然而没有一个名字能引起对方的半点反应。这名禁军的眼神中只有一层茫然和一层愤怒,其余情绪就像是被剥夺了一样。
塞赫麦特将她硕大的权钥抵在禁军胸口,锋利的尖端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胸甲。
塞赫麦特 给你最后三秒时间,如果不想死在这里的话……
皇城禁军 叛党……当诛……
塞赫麦特 嗯……行动和言语能力正常,但没有理智和求生本能,行为不受自己支配。
塞赫麦特 不是简单的「命令」,他们被「控制」了。
管理员 控制……那只能是天之子了。按千羽的说法,是天之子使用了某种山神的能力么……呃!
那些被塞赫麦特压倒的禁军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已经迅速地再度站了起来。
塞赫麦特把手中的禁军丢向追兵,回身及时扯住了我。其他人也靠了过来。
伊邪那美 小心。
几乎是同时,千羽举起八咫镜,镜中射出的华光击中袭来的皇城禁军,仿佛不止躯体被冲撞一样,禁军的动作出现了奇异的停顿。
月读 ……怎么停下了?
伊邪那美 这是……
作战之中月读来不及多想,还是抓紧机会,横出震离,清理掉了那些失去抵挡能力的禁军。
我看着千羽手中的八咫镜,千羽看着我,我们知道对方心中都有了同样的猜测。
国常立 你们看那边的居民,他们也不对劲!
上京区的街道并非熙熙攘攘,也并非空空荡荡。
那些本该工作、生活,该露出笑容或者疲倦的居民,全都静默地站在街边,像是早已死亡的枯树。
禁军正从他们的身边走过,黑红色的粉尘弥散,静默与静默交织,只有整齐的脚步声震颤在地面与胸口。
国常立 怎么会,每一个、每一个都是……
国常立 上京区这么多平民的身上都有骸能波动!
国常立有些不忍地撇过视线,塞赫麦特却愈发睁大了眼睛,像是要把这些人类受害的身影全部烙印进眼底。
塞赫麦特 天之子……
塞赫麦特 当了这么多年天之子,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居然这么快就对平民下手。
塞赫麦特 她也知道自己根本不能服众啊。
管理员 但我们不能放任这些平民被骸能影响!
管理员 冷静……冷静下来才能救他们。
管理员 如果真的半个原质区的人类都被视骸侵蚀,偏移率不会还这么稳定。
管理员 这些居民看着和蛇家的骸化人类不一样,对吧?
月读 嗯,他们的体表看不出来侵蚀,应该说这种骸能波动和禁军更像一些。
管理员 和禁军一样?那不就是还没有办法让他们恢复清醒。
管理员 难道只有解决掉天之子才行吗……
弥弥尔 附近监测到神力数据波动!
忽然到来的好消息为我们带来了一丝振奋。
管理员 有其他修正者在?是丰前坊和宁希达吗?
弥弥尔 别着急,让我对比一下。
弥弥尔 吨吨吨吨~是深空之眼的修正者宁希达。
月读 丰前坊不在吗?
弥弥尔 可惜,没有监测到匹配丰前坊的神力数据。
管理员 难道没遇上吗……算了,见面再问问。
管理员 弥弥尔,确认一下方向,我们去跟她汇合。
解决掉追兵以后,我们暂缓深入皇城的脚步,帮着宁希达一同为民众们搭建起一片临时营地,一边让宁希达和两位非深空之眼的同伴互相认识了一下。
在与宁希达和民众的交谈中,我们也知道了上京区里基本的状况,禁军上街,民众陷入诡异的静默……
宁希达 呼……吓死我了,我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追过呢。
好久不见,宁希达。
宁希达 啊?也没有很久吧,管理员。你经常被送到医疗中心来……我见到你的次数算比较多的了。
管理员 ……被医生记住好像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
管理员 月读,塞赫麦特,人们安置得怎么样了?
塞赫麦特 还不错,这栋楼够大也够结实,只要别挨炮击,还算安全。
月读 国常立和伊邪那美去检查地下层了,等她们回来再出发吧。
月读 正好先和宁希达同步一下情报……
我们四人在大楼外碰头,没有当着惊魂未定的民众的面商讨这些敏感的事。
宁希达 等等,炮击?你说的不会是从皇城射出去的那些吧……
塞赫麦特 算得挺准,还真是皇城。
塞赫麦特 鸦家被炸平了,我们费了不少力气才逃出来。你知道是谁开的炮?
宁希达 唔……
宁希达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忽然一拍脑袋,扭头看向月读。
宁希达 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了,丰前坊看到火炮和天上那个大漩涡以后,一个人跑去皇城了!
月读 你和丰前坊见过面?
宁希达 是……
宁希达大致说了一遍她和丰前坊分开前的经历。
宁希达 本来我想和她一起去的,但她说要找到你们才行,我觉得有道理,就和她分开了。
宁希达 但是在路上遇到很多没被「标记」的人类,不管的话肯定会被禁军变成木头人,我劝了半天才有人愿意跟我一起逃跑。
宁希达 先是说服了一两个,然后就有躲起来的人跑过来问能不能跟着我,我身后的人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宁希达 我去弹珠店玩的时候,手里的弹珠可没有越变越多……
塞赫麦特 刚才你说的「标记」是什么东西?
宁希达 就是……一团奇奇怪怪的骸能印记,种在人们身体里,街边上的那些木头人,还有禁军身体里都有。
宁希达 我仔细观察过了,禁军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鳞粉一样的东西,就是在传播这种印记。
宁希达 普通人遇到禁军一定要掩住口鼻,要是把鳞粉吸进去就完蛋了……
塞赫麦特 鳞粉……这是要变成蛾子了吗?
塞赫麦特 你这推测准不准确?我们从鸦家出来的时候也遇到了禁军,和我们同行的鸦伏众没有被影响。
宁希达 你们那边修正者多,肯定把鸦伏众保护在中间了吧?
宁希达 神力可以驱散那种鳞粉的,所以我感觉本质还是骸能,就是不知道禁军的身体里是怎么冒出那种东西的。
管理员 ……很重要的情报,一会儿我同步给下京区。
管理员 宁希达,你是医生,有没有办法判断一下,那些已经被……呃,标记的人,还能恢复正常吗?
宁希达 不知道诶,至少我没办法。我试过了,还以为可以用权钥把印记抹掉,结果根本不行。
宁希达 唉,被打击到了。战斗的事情帮不上忙,治病又治不好……
管理员 不要这么想。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护这么多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塞赫麦特 ……「标记」。 修正者没受影响,听上去是用来控制人类的。
塞赫麦特 我不记得鸦越家的大小姐提到过这种能力。
月读 现在可以确定,蛇神、鹿神、猿神、鸦神一定是没有的。
塞赫麦特 剩一个鹤神……还有天之子自己。
塞赫麦特 鹤神很早就死了,如果天之子早就盯上了五家,那恐怕杀死鹤神的根本就不是其他山神。
塞赫麦特 这样一来,伊鹤正芳到现在还没露面就说得通了,五家之中为什么只有鹤家没事也就不是什么巧合。
塞赫麦特 ……伊鹤正芳,可能只是智骸的傀儡而已。
宁希达 天之子?鹤神?
宁希达 这都是在说什么呀,管理员?
看到少女一头雾水地用求助的表情望向我,我才意识到伊邪那美所说的那些关于天之子的秘密有多复杂。
管理员 你应该知道笹波五山神的神话吧……这次我来讲故事好了。
伊邪那美 ……我知道她力量的来源是什么。
伊邪那美 所谓被天神派来守望下界的五位山神,从一开始就是五只同源的视骸。
伊邪那美 甚至所谓的「人神」天之子,也同样如此。
伊邪那美 无论是山神被人类触怒而降下灾祸,谋害了站在人类一边的鹤神……
伊邪那美 还是天之子带领人类完成平息山神怒火的仪式……
伊邪那美 从头到尾,与人类的福祉根本毫无关系。
伊邪那美 那只是天之子图谋其他视骸的「灰烬」,编织出来欺骗世人的故事而已。
管理员 「灰烬」?那不是之前庚辰和奥丁在寻找,能够辅助异质序核运行的东西吗?
伊邪那美 其他原质区也有「灰烬」吗?
管理员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灰烬」应该是种很特殊的物质没错。
伊邪那美 我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我了解的「灰烬」是天之子四处夺取的东西。杀害其他山神,取走对方的灰烬,就能够获得对方的力量。
伊邪那美 神话中的鹤神被杀死,不是因为他站在人类一方,只是天之子先对鹤神下手罢了。
伊邪那美 天之子是神话中最后的胜利者,但天之子自己也受到重创,只封印了其他四山神。
伊邪那美 之后百余年里,天之子总会侵蚀那些被选为天之子的女童,躲在人类的身份后休养。这一代天之子……原本正是我的妹妹鸦越遥。
伊邪那美 现在天之子实力恢复不久,三猿家便出走,她很可能拿到了猿神的灰烬。天之子又诱发了蛇家的事情,我和迦具土去了蛇家,但没能阻止天之子拿到蛇神的灰烬。
伊邪那美 好在鹿神和鸦神的灰烬已经被惑火烧尽……
管理员 ……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拥有四倍于单个山神力量的超级视骸。
管理员 天之子没露面,说明她还有顾忌,但我们连她在等什么都不知道……说实话,情况真的不好。
宁希达 天之子是智骸?!
宁希达 我吃了好几种传说和天之子有关的小吃,还买了天之子的纪念品……
看着宁希达一脸理智蒸发的样子掰手指数着什么,我正打算安抚一下她,忽见她猛然抬起头来,抓住了我的手指。
宁希达 糟了,天之子平时就住在皇宫里,那丰前坊闯进去不是肯定会遇上她吗?
宁希达 四倍的山神,肯定打不过吧?管理员,我们一起去救她吧!
管理员 说「接应」更合适。相信丰前坊吧,她会平安与我们会合的。
管理员 月读,叫上国常立和伊邪那美,该出发了。
国常立 ……那边那位就是我们的管理员了,怎么样,很有指挥官的样子吧?
忽然听到国常立的声音从大楼入口处传来,我扭头看去,只见三道身影朝我们走来。
管理员 国常立,千羽……她是谁?
??? 您好。
国常立 很不巧,我们不是第一个到这里的。
国常立 这位是住在皇城的修正者,禁军上街以后,她带着一帮街坊邻居躲到了这栋楼的地下层。
国常立 我们下去的时候,她还以为我们是禁军,差点打起来。
笹波修正者A 门锁被劈开这种事已经很吓人了好吧……
笹波修正者A 不过,真不愧是深空之眼的精英啊,几下就把我制服了。
笹波修正者A 而且鸦越家的大小姐居然是修正者,真是劲爆的新闻……
伊邪那美 要是敢报道这种事,这位科尔盖的调查官女士可不会留情面。
笹波修正者A 科……咳咳,当我没说。
管理员 呃,这位朋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笹波修正者A 记者。 也是修正者。
像是感受到我们疑惑的神情,眼前这位平民装束的修正者忽然意气凛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笹波修正者A 虽然我没有各位这么厉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里就交给我吧。
笹波修正者A 这栋楼里的所有人,我都会保护好的。
妮希达。
//
分离与相遇·前
管理员 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塞赫麦特 虽然我知道你在说那个本地的修正者,但把问题描述得准确一些会更好。
六人继续深入上京区,不知不觉分成了三组。塞赫麦特和我在前面带路,能听见身后不远国常立在戏弄宁希达。
伊邪那美和月读则落在队伍最后面,似乎在私下交谈什么。
管理员 ……你应该知道我失忆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第九部门,身边的修正者几乎都接受过专业的作战训练。
管理员 偶尔和深空之眼外的修正者接触,要么是你这样的科尔盖特工,要么是类似深空之眼的组织。
塞赫麦特 作为人类,能理解修正者和人类心态上的共性,却对两者之间的差异始终抱有疑问。
塞赫麦特 「修正者究竟能不能像人类一样活着」——现在你遇到了一个可以对比的案例。
管理员 如果她不动手,你能看出她是修正者吗?
塞赫麦特 不能,但这不重要。
管理员 不重要?
塞赫麦特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救那些人?正义感?善心?修正者的本能?
塞赫麦特 或者你觉得,如果一个人类也做得到同样的事,理由会是什么?
塞赫麦特 她和我们在做的事,说到底都是「人类愿意去做」的事,无论战斗还是生活,都是一样的。
塞赫麦特 军人的职责是戍卫领土,警察的职责是打击犯罪,拿着枪的人保护没有枪的人……这不都是「活着」吗?
管理员 听你这么说,感觉放心了不少。
塞赫麦特 毕竟奥丁信任你,我相信你的立场。
塞赫麦特 放下权钥的修正者,拿起枪的人类,要说绝对人数确实算不上「常见」,但是……
塞赫麦特 有什么不好呢?
塞赫麦特冲我耸了耸肩,没有在她认为已经结束的话题上继续停留,扭头望了眼身后,脚步放慢了下来。
塞赫麦特 ……后面那两个人是不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要不等等她们?
管理员 行。正好问问下京那边怎么样了。
伊邪那美 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月读有意带慢了伊邪那美的步伐,后者看了月读两眼,配合着她的意思与前面四人拉开了些距离,直到确认他们听不到了,才小声询问。
月读 ……是我冒昧。想问你一些私人的事。
伊邪那美 我已经厌倦那些烦心的秘密了。 能看出来,你和管理员一样,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月读 谢谢……你似乎有两把权钥,除了刀,还有一面镜子。
伊邪那美 你说八咫镜?那不是我的权钥。
月读 「八咫镜」吗……
伊邪那美 你认识它?
伊邪那美抽出那面镜子。没有神力催动,镜面如同常物一般,映照着月读沉默的面容。
伊邪那美 它是母亲收养我时送给我的礼物,原本是鸦家的藏品。从母亲的手中接过它时,我就隐约觉得它很重要,但不知道为什么。
伊邪那美 觉醒之后,我发现八咫镜是一柄权钥,但它并不属于我,我只是在借用它的力量。
月读 能借我看一下吗?
伊邪那美 可以。
从伊邪那美手中接过八咫镜,月读的指尖久久停在镜边的花纹上,过了许久,才试探着用神力触碰。
那一星点神力投入其中,宛如浸入沉沉的深渊,在近乎无望之时,终于激起一阵熟悉的回响。
月读 果然……是你。
摩挲镜面许久,月读深吸一口气,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将它还给了伊邪那美。
伊邪那美 看起来你认识它的主人,我以为你想带走它。
月读 我没有那个意思,这现在是你的东西。
月读 「她」把权钥留给你,一定有她的道理……请好好使用它。
伊邪那美 我会的。
看千羽和月读跟了上来,我们没有多问,打开地图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路线。
管理员 ……我刚才联络了鸦越千堂,下京区那边挺顺利,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拦。
管理员 前面就是计划好分开的地方。宁希达,你想跟哪边走?
宁希达 我当然想去找丰前坊,但是……嗯……
塞赫麦特 知道皇城很危险,担心自己拖后腿?
宁希达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脑袋,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塞赫麦特 要不是你把丰前坊去了皇城的消息带出来,我们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呢,这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塞赫麦特 而且,没有冒犯的意思,现在确实需要有人进皇城看看,笹波的权力中枢到底是什么情况。
塞赫麦特 我有种预感,天之子一直盯着五家的情况,在她视线之外的丰前坊,也许就是破局的最大变数。
管理员 月读,国常立,你们找到丰前坊以后就撤出来,不到万不得已,别和天之子动手。
管理员 丽天市现在通讯被屏蔽,待在里面的时间能短就短。出来以后再联系,塞赫麦特说得没错,只要丰前坊进了皇城,手里一定有很重要的情报。
宁希达 那我呢?脑袋转不动了,我还是听你的吧,管理员。
管理员 光轨中枢这一路可能会需要你的能力辅助,你还是跟着我们吧。
宁希达 好吧。那月读还有国常立,你们一定要小心,皇城那边可吓人了。
月读 我们会把丰前坊平安带出来的。
国常立 说起来,丽天市的通讯屏蔽又是怎么回事?和皇城上面的骸能漩涡有关系吗?
国常立 要不是这东西,我们也不至于这样摸黑找人。
宁希达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国常立 嗯……总之去奇怪的地方看看总会有收获,潜入这种事情,我可是最擅长了。
国常立 正好我有点小技巧,刚才人多用不了。队长,抓紧我哦~
国常立拉着月读,快速掐了一个手诀,两人的身影霎时间像是融入了路边的阴影。
我朝身边的三人点头示意,一同往北方的光轨中枢赶去。
暗风悄无声息地从街边掠过,静立的居民和巡逻的禁军都如常继续着他们的沉默。
月读和国常立正顺着街边潜行,有些耳熟的声音忽然从广播中响起。
广播声 叛党鸦家,谋害天之子,扰乱下京区。受天之子令,即日起在下京区实施宵禁,请各位居民提防陌生势力,不要在夜间出行,禁军将进驻下京区,保卫居民的安全。
月读 大家主的声音……
国常立 连下京区都被盯上了,禁军总共就这么点人,管得过来么?
月读 恐怕只是让禁军进入下京区的借口,鸦越家主和迦具土那边也有麻烦了。
月读 先专注我们的任务吧,准备进入丽天宫。
国常立 行,早点找到丰前坊,一起去支援其他人。
可爱的女孩脚步轻巧地走近,这幅景象在骸能笼罩的皇城里说不出的诡异。
女孩看了看手持武器的月读和国常立,面颊上的笑容越发鲜盛。
朗香 等呀等呀,终于等到你们了~
朗香 我也认识你们哦~
国常立 小妹妹,不乖乖地在你的皇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朗香 有姐姐来我家做客,当然是想和姐姐们一起玩呀。
天之子蹦跳着转了几步,视线在二人之间游移。
月读和国常立没有动,两人都感受到了那种隐隐的压迫,即便同伴就在身边,她们也完全没有信心赢过眼前的对手。
朗香 这位姐姐身上带着不错的玩具呢。「见闻言」的眼睛,用得还舒服吗?
国常立 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关心这只眼睛。这可是非卖品。
朗香 再怎么说这也是三猿家的东西,我作为天之子,怎么能看着外人霸占我臣子的东西?
国常立 ……你和三猿家还有联系?她们去了北原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朗香 三猿嘛,那不能说的小滑头跑掉了,倒是这不能见不能闻的滋味……
女孩轻轻一甩袖子,笑容中眼波流转。
朗香 听说你和三猿家的那位小姐认识。她试过的东西,你要不要也试一试呀?
国常立 你把她怎么了?!
月读 国常立,冷静!
但国常立的刀并没有挥出去,连迈出的半步也狼狈地踩空。
黑暗与寂静降临在两人身上。
??? 啦啦啦啦~
月读 或者说,天之子。
国常立 出现在皇城里的孩子?不……
??? 刚吃完一个,又送上来两个~
月读 别靠近她,国常立。我见过她,鸦越遥。
利维坦 啦啦啦啦啦啦啦。
//
初战·前
月读 国常立……国常立?
国常立 呀,月读,是你呀。
月读 手术结束后,有段日子没见过你了。你的发型……似乎变了?
国常立 咳,还不是因为那个眼……
月读 是觉得这样好看吗?
国常立 呃……哈哈,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觉得好看?半边遮住眼睛的发型,我还以为有点奇怪呢。
月读 以前我也认识一个人,会喜欢一些我不能理解的东西。
月读 现在想来,那些东西……还有你的发型,都很漂亮。
国常立 好嘛,那就是因为漂亮好了,和什么视骸一点关系都没有!
国常立 奥丁告诉我了,要把我编进你的小队,对吧?
月读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
国常立 我当然没有意见,月读你是我见过最可靠的人。
国常立 不对,现在应该说……
国常立 我的队长~
月读 嗯,我在。
月读握紧了刀柄,耳廓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没有视觉,就无法判定敌方的行动。
没有听觉,就无法确认攻击的方位。
黑暗,寂静。
像是后来每一次回到那个房间,屋里没有人,没有灯光和笑声,只有满室的空荡。
再后来,月读自己也不再回去了。
月读 不……
但身体还能感受到风,刀尖擦过的、骸能扑来的、身形移动的——
闪身,移动,挥刀。
她不能停下来,即使只剩下自己,也不能停下来。
国常立 队长,小心!
光线骤然回归,队员的身影挡在自己身侧,拦住了一名禁军挥来的武器。
月读 国常立?
国常立 队长你没事吧?
国常立 刚才什么都看不见,我尝试驱动左边那只眼睛,居然破解了天之子的能力。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帮你破解啊……
国常立 恢复视觉后看到的就是这群家伙了。
一重重的皇城禁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已经包围了两人。
人群之外,天之子正抬眸盯着她们,目光说不出是气愤还是不屑。
朗香 一点小伎俩……
月读 迎敌,小心天之子偷袭。
敌人重重包围,敌人无穷无尽。
月读 这对我没有用。
但如何敏捷的视骸也越不过震离,月读凝神挥刀,刀光清理掉一片片的视骸,不忘时刻注意着那名真正的强敌。
——余光中的天之子忽然消失了。
风声、挥刀声、脚步声,跟着一同消失了一瞬。国常立顿住脚步,下意识地去触发左眼的能力。
但视觉并没有消失,视线中变动的,是骤然出现的天之子的身影,与一道自诡异角度袭来的骸能。
月读 国常立!
月读抽身向后,震离刀光一闪,眼前牵绊的视骸如雪遇朝阳融化般倒下。
继而持刀的手以近乎不可能的发力方式转向身侧,震离堪堪为国常立挡住骸能的大半,余下则在架起的忍刀上消散。国常立退后两步,胸腔里一阵甜腥动荡。
国常立 队长……别管我……
骸能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各个角度袭来,月读摆出守势,神能与骸能近乎同样的迅捷精准,一次次接下那些致命的冲击。
朗香 哼。
女孩衣袖翩飞,飘然越过一地狼藉,落在二人面前。
朗香 清扫垃圾的速度倒是很快嘛~
月读 国常立,还好吗?
国常立 还、还能打……
勉强调整着呼吸,国常立露出一丝苦笑。
国常立 抱歉啊队长,又给你拖后腿了。
朗香 原来你这个苟且偷生的胆小鬼,也有自知之明呀~
朗香 修正者、人类……真是个好玩的东西~
月读 我的队员不需要视骸来指责。
一道神力带起的刀风飞来,天之子伸手一挥,没去看袖边被削去的半缕丝绒,依旧带着笑意,将目光转向月读。
朗香 群体中没有用的部分,就像是树叶上被虫蚁叮咬失去营养的枯枝,自然会被群体抛弃,成为土壤上的垃圾。刚才那些小东西被你们清理了,我不会有一丝心疼。
朗香 你明明是最强壮的那一个,为什么要为脆弱的部分浪费自己的力量?
月读 修正者和人类的道德情感,自然并非视骸能够理解。
朗香 张口一句视骸,闭口一句视骸……让那些供奉天之子的人类知道了,是会捡起石头砸你们的。
朗香 毕竟,我是为所有笹波人带来启示的神明呀~
月读 笹波人了解了真相后,你这个神明,只会是人人唾骂的恶鬼。
朗香 你以为五山神的神话为什么能流传上百年?
朗香 只是那些人自己需要相信点什么才能活下去而已。再说了,如果是人类,又怎么能被奉为神明呢?
朗香 人类拥有的那些脆弱的东西,我比你们更懂——
直视着月读仿佛永远冷静的双眸,天之子轻轻前进了半步。
朗香 进了我的丽天宫这么久,难道你不想知道,你那位小队员去了哪里吗?
朗香 你呀,来得太晚了,已经失去她了呦~
朗香轻挥长袖,一截断刀翻滚着落到月读面前。月读一点点睁大了眼睛,刀身上残留的神力波动终于让她的神情出现了动摇。
月读 不可能——
心防在一瞬间露出了破绽,骸能化出的景象在月读面前展开。
丰前坊奔跑在众多视骸之间,喘息着,流着血,不断地挥着刀。
丰前坊天狗 师父……师父……
她在喊她。
力竭的少女并没有等来自己渴望的援助,吐出最后一口气,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
丰前坊天狗 师父……对不起……
她已经失去丰前坊了,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失去。
月读 不……
月读 这不是真的。
对峙之中,一瞬的犹豫已经足够致命。
朗香 所谓人类的情感,永远都这么脆弱。
庞大的骸能在天之子的袖间凝聚,女孩的面颊上已经浮现出了满意迷醉的笑容。
她将要贯穿眼前这个修正者的身体,让对方成为自己神国之下的一块沉默的踏脚石。
但她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朗香 谁?!
凝聚的骸能骤然化作庞大的雾气冲向四周,试图探出每一个可能隐藏在角落中的危险。
天之子那始终明艳的笑容也已经消失无踪。
樱花正在她们的面前坠落。
国常立 天之子这家伙,还召唤了这么多视骸出来,真是麻烦。
月读 又是蛇神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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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胜之敌·前
2315年8月17日。 14:11,皇城地下。
丰前坊反复确认着眼前人的身形,尽管属于修正者的观察力已经给了她答案,进入皇城前心中也有了预期,她还是不忍立刻说出口。
她曾经尊敬的、保护过的、无数笹波人爱戴的……
如今,正与视骸为伍。
丰前坊天狗 您……你为什么?
??? 你不需要理解,不久之后,你自然会明白。
??? 现在,我只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丢下这么一句话,那人转身便走。随着那人的远去,不远处的视骸又蠢蠢欲动。丰前坊犹豫了一瞬,咬牙跟上。
身前的人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捷,不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高位者,他从容不迫地在不同的房间与道路间穿梭,宛如此处只是自家的庭院。
丰前坊天狗 他对这里很熟悉……
一前一后的脚步终于停在一处隐蔽的房间中。
房间布置整洁,还摆放着笹波风格的装饰。恍惚间丰前坊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那地下被视骸包围的迷宫。
??? 你一个人来这?深空之眼在笹波还放了多少人?
丰前坊天狗 我不能告诉你。
??? 为什么不信任我呢,我是笹波的大家主,不会对笹波不利。
丰前坊天狗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伊鹤正芳大人。
那人转过身来,已经除去了伪装,威严又慈和的面孔似乎一如往常。
伊鹤正芳 从我接任大家主的那天起,便知道自己背负着无数笹波人的安居乐业。对于自己的职责,我兢兢业业,不敢遗忘。
伊鹤正芳 丰前坊,你只是知道得太少了。
伊鹤正芳 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这些我都清楚。
伊鹤正芳 深空之眼派出了你们雉小队,科尔盖派出了一个行动组长和三支小队。你们在下京区结识了一个叫暗御津羽的修正者。
伊鹤正芳 鹿家的事情结束后,你又被指派过来,和那个叫宁希达的修正者一起留在丽天市。
丰前坊天狗 你……一直在调查我们的行动。
伊鹤正芳 你们修正者和人类一样,或是笹波的子民,或是笹波的客人,我作为大家主,当然不该冷落你们。
伊鹤正芳 我现在无奈受制于视骸,但不愿意听天之子的命令,而是冒险将你救出,你却还是这样怀疑我吗?
丰前坊天狗 ……
丰前坊天狗 你先告诉我,天之子到底是谁?
伊鹤正芳 一个自称「人神」的视骸。
伊鹤正芳 历代被选为天之子的孩子,最后都被那视骸占据了身体。这一代,似乎是鸦家的小女儿吧?真是可怜……
伊鹤正芳 没能保护好她,是我的失职。
眼前的人说着情真意切的话语,眉眼间似乎真的在为那个年仅五岁便死去的女孩感到悲伤,几乎让丰前坊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但离开了视骸聚集的地方,伊鹤正芳身上的那一点异样已经越来越明显。
丰前坊天狗 (不对……不是他说的这么简单……)
伊鹤正芳 鸦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天之子很快就会开始攻击你的队友。现在和我合作,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伊鹤正芳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顾虑,都可以现在说。
丰前坊天狗 我……
丰前坊没有立刻回答,神能无声地在掌心凝聚。
丰前坊天狗 我不能轻信一个身上有骸能反应的人类。
伊鹤正芳 冥顽不灵。
伊鹤正芳骤然色变,丰前坊几乎要拔出了刀,却见对方又按捺下去。
伊鹤正芳 罢了,合作与不合作,最终都是同样的结果。
伊鹤正芳 丰前坊,我真心希望你能活到和我再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你……不,你们,会理解我的。
房门开合,伊鹤正芳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丰前坊的面前。
丰前坊天狗 他真的对我没有敌意?
丰前坊天狗 伊鹤正芳和天之子……
思索片刻,无法从有限的信息里得出确切的答案,丰前坊决定先珍惜这个安静的房间,拿出宁希达给自己的药品,坐下来开始休整。
丰前坊天狗 如果伊鹤正芳没骗我,管理员和师父他们恐怕有危险……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丰前坊天狗 得找到路出去。
密室宽阔,庞大的天花板却像是压在头顶。
熟悉的感觉带着不悦的回忆席卷而来,丰前坊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四下观察着向内迈进。
丰前坊天狗 为什么会有——
丰前坊忽然感觉心头一紧。
并非心情的波动,黑雾已经盘绕上丰前坊的身体,紫色的鳞纹在少女的皮肤上浮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丰前坊天狗 蛇神的……侵蚀?
熟悉的痛苦,熟悉的窒息,不知从何时开始侵入的骸能正在丰前坊的身体里涌动。
但这一次,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身后似乎有脚步的声音,丰前坊艰难地回过头,纵已有预期,还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远吕知 我为……神祇……
一个完整的、早已被月读斩杀的蛇神远吕知。
丰前坊天狗 和那些蛇家骸化人类一样,没有神智,不是真的远吕知。
丰前坊天狗 但这骸能……呃……
蛇神的攻击袭来,丰前坊想要举刀防御,身体里的骸能却骤然翻涌。四肢在一瞬间失去控制,她只能勉强侧身,被蛇尾抽中,狼狈地在地面上翻滚。
远吕知 向我,求饶。
丰前坊步步退后,可神能凝聚的刀刃最多只能挡下几道骸能的攻击,却无法解决体内的侵蚀。鳞纹已经快要攀上她的脖颈,甚至视线都开始漫上黑红。
丰前坊天狗 咳咳……
丰前坊天狗 师父当时是怎么做的……震离和小乌丸……
肺中的氧气似乎越来越少,疲惫的四肢也越发沉重绵软,这样下去,只有一个结局……不。
只剩一个可以尝试的办法了。不成功,便成仁。
丰前坊天狗 樱切……
轻微的刺痛贴上手掌,樱红色的神能变得炽烈,丰前坊咬牙,骤然将整把刀从中拔出。
丰前坊天狗 拜托你……
但樱切并没有回应她绝望的祈祷。
凶厉的杀气,战场的哀嚎,锥心的痛苦……就和第一次拔出它时一样,丰前坊的所有感官瞬间被淹没。
丰前坊天狗 痛……好痛……
身体无法支撑站立的姿势,拄刀撑住才没有完全摔倒在地。因痛苦而合拢的眼睛勉强睁开,已经分不清眼前是黑红的骸能,还是樱落的战场。
丰前坊天狗 至少……至少没有拖累任何人……
丰前坊天狗 师父、管理员……辜负你们的信任了……
浓烈的愧疚与无力涌上心头,面对步步紧逼的蛇神,丰前坊逐渐放下抵抗的想法。
随身的刀鞘掉落在地,她合上了沉重的眼睛。
丰前坊 这里的布置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丰前坊 居然有一条路?不知道通往哪里……小心点,进去看看。
丰前坊 这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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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惧之心
丰前坊养父 ……丰前坊,你为什么愿意学习剑道?
丰前坊天狗 我想继承父亲的剑术,振兴道馆。
丰前坊养父 不不不,我不是在说这些……
丰前坊养父 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看待你手里的剑,有没有想过它对你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丰前坊天狗 ……剑道应当用来磨砺自我,剑技的精要也不在攻伐。
丰前坊天狗 但现在我是修正者,是作战科雉小队的一员。剑是我的武器,战斗是我的职责。
月读 这就是你的「剑心」吗?
丰前坊天狗 师父……我明白自己一直做得不够好,这次又让你失望了。
月读 你是我最骄傲的弟子,我从没对你失望。
丰前坊天狗 是吗……
丰前坊天狗 我也希望自己能相信你的判断,不想总是被大家保护,不想让你失望。
丰前坊天狗 可我从来没有做到过,没有一次能证明自己……败给蛇神、败给朗香、监视皇城的任务也失败了。
丰前坊天狗 你的所有告诫我都时刻记在心里,你教给我的每一式剑技我都反复练习,但还是在原地踏步。
丰前坊天狗 ……可以告诉我吗?师父,我到底该怎么做?
丰前坊努力朝月读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像是戳破了一团泡沫似的,月读的身影忽然消散。
道场四周变得扭曲,仿佛一轮巨大的漩涡,将逃离不及的她吞没。
一片漆黑之中,再也没有其他存在,没人注视,没人应答。
长时间的痛楚已经让意识变得朦胧,丰前坊的思维渐渐闭锁,仿佛将要就此沉沦。
丰前坊天狗 又失败了……
似乎是本能地想要握住手里的剑,又像是因为不甘心,丰前坊握紧了拳头,手指却碰到了某样轻薄的东西。
纸张摩擦发出的响动在黑暗中清晰无比,丰前坊如同被惊醒似的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丰前坊天狗 师父的信……
丰前坊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画面,刀鞘的夹层被震开,放在里面的信纸掉了出来。
信上的每一句话在她脑海中响起,仿佛月读在写信时默念的声音,直到最后一句。
月读 「现在的你,足够了。」
丰前坊天狗 足够了……吗?
丰前坊出神地看着信上的这行字,直到一瓣樱花从眼前飘落,盖在上面。
恍惚间想起了什么。信上的字像是激荡的涟漪,散作一片片鲜明的颜色,重新填满了四周的黑暗。
记得小时候在庭院里,常会看到这样飘落的樱花,听养父说着些听不懂的感悟。
丰前坊养父 ……挥剑一千次,一万次,到了每一剑都浑然天成的地步,然后要做什么?
丰前坊养父 到了那时候,剑术已经修炼得足够,就该想想怎么使用它了。
丰前坊养父 继续用平常心对待,还是追寻它的极意,或是把技艺和精神传递给更多的人,又或者,去保护弱小,对抗邪恶……
丰前坊养父 丰前坊,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问题都不算早,因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丰前坊养父 「剑道」说到底也是一条道路,我们在上面跋涉,越走越远。当回头看不见起点的时候,就该自己选择方向了。
来到深空之眼,完成下午的训练后,也会和师父一起看到这样的樱花,陪它走过盛开与凋零。
月读 ……我们常说的「剑心」,究竟是什么呢?
月读 过去我以为它是一种高明的境界,将自己的内心磨砺得和剑一样敏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最稳定最完美的状态。
月读 可只是这样就够了吗……人与剑终究是不同的,真的有必要成为彼此的一部分吗?
月读 直到有一天,我开始问自己,我手里的剑到底是什么?握着剑的我又想要做什么?
月读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剑是我手臂的延伸,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它斩出,它用它的作为回应我。
月读 ……就是这么简单的关系。我是我,剑也是我,握着剑的我要做的,只是我想去做的事。这样就足够了。
过往无数的分分秒秒,她看过樱花飘落。
直到落满身旁,樱花也是她。
丰前坊天狗 是吗……这样,就足够了。
丰前坊睁开眼睛,眼前白色头发的自己按住了手中的佩刀,那似乎是小乌丸,又似乎闪烁着樱红色的光辉。
「丰前坊天狗」
「丰前坊天狗」 ……你终于到这里了。丰前坊,以后的我。
丰前坊天狗 是我悟性不够,用了这么久才想明白。
周围没有了视骸,丰前坊也没有再感受到那种直击灵魂的疼痛。她的手中握着与对方同样的剑,自然到仿佛本该如此。
丰前坊天狗 师父对我的期许,原来这么简单。
「丰前坊天狗」 你是为了满足她的期许才这么做的吗?
丰前坊天狗 是的,如果这就是师父希望的「最后一次」,我会证明她说的没错,我已经足够了。
丰前坊天狗 ……这么多年,我总是跟在师父身后,追随着她的背影,好像无论什么问题的答案,她都会告诉我。
丰前坊天狗 但现在,师父觉得我已经走得足够远,所以把樱切给了我。就像父亲说的那样,我该选择自己的道路了。
丰前坊天狗 不用跟从什么,不用追求什么,不用由谁承认,不用向谁证明……需要证明的,只有我已经能做到我想做的事了。
「丰前坊天狗」
「丰前坊天狗」 你想做的,是什么?
丰前坊架高了手里的刀,对面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眼中的战意汹涌澎湃,丰前坊仿佛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丰前坊天狗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丰前坊天狗 为了信念战斗——
「丰前坊天狗」
「丰前坊天狗」 ——直到落幕。
樱花散落,身影交叠。面对远方如潮水般涌来的视骸,少女独自伫立,目光灼灼,握紧了手里的剑。
丰前坊天狗 樱切,回应我的意志吧!
丰前坊天狗 这里就是……我们曾经历过的战场。
是「我们」曾经历过的战场。
丰前坊天狗 这样的力量……可以做到。
丰前坊天狗 握紧这把刀,就绝对不会后退。
丰前坊天狗 我明白了。
//
无华之式·前
远吕知 向神……臣服!
丰前坊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阴冷的骸能仍在她的体内搅动,阻断了她的感官和对身体的控制。
庞大的蛇影笼罩着整座密室,四条蛇尾高举起利刃,与她皮肤上蔓延的鳞纹一样,眼看就要夺走她的性命。
丰前坊天狗 ……还不如那时候。
丰前坊平静地看了一眼蛇神,随后低头凝视着手中已然出鞘的刀。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不同的只有她自己。
蛇神的动作在她眼中无比缓慢,体内的骸能也稀薄到难称威胁,那束缚着她的无形枷锁,就像是塑料玩具般脆弱。
丰前坊天狗 这就是,我已经走过的道路吗?
丰前坊天狗 原本以为遥不可及的地方,其实只差自己走出的一步……
丰前坊天狗 「思考、领悟、选择、行动……这么多年的积累,已经足够你独自完成它们了。」
丰前坊天狗 「『剑』是『心』的延伸。樱切是你的伴生权钥,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当你不再犹豫,它也就不再动摇。」
丰前坊天狗 ……谢谢你的信任,师父。
仿佛时间的流速从此刻恢复正常,四柄利刃在空中留下煞白的刀光,交叉斩过丰前坊的身体。
樱切的刃上亮起一线闪光,就像一片飘落的花瓣,不疾不徐地飘到蛇神身后,汇聚成丰前坊的身影。
残像消散。丰前坊没有回头去看蛇神,身体带着惯性向前走了两步,原地停下。
丰前坊天狗 我能做到的事,我想去做的事,都还有很多。
丰前坊天狗 ……就用我的方法对付你吧。
缭乱的刀光仿佛从虚空中接连斩出,将蛇神一路压退到密室角落。
丰前坊深吸一口气,平静如千万日的练习一般,在挥刀后重复起熟悉的动作。只是这次刀刃向下,抽刀的动作划开了她的手臂。
刀刃抹过丰前坊的鲜血,权钥上至洁的神能势如雷霆,瞬间从伤口扩散到全身,摧毁了她体内的所有骸能。
丰前坊天狗 这招,无用。
远吕知 蝼蚁……!
终于从丰前坊一刀的压制中脱身,蛇神察觉到寄生的骸能被毁,怒吼之后挥舞刀刃发起了疯狂的攻势。
樱切表面逐渐泛起雷光,收回刀鞘中的信则无声地陪伴着丰前坊。
她缓缓转过刀刃对准蛇神。锋芒所指,尽是破绽。
丰前坊天狗 ……赝品而已,胜负已定了。
满室的樱红光辉中,蛇神庞大的身躯颓然倒地。
收刀入鞘,丰前坊没有多看一眼这名死去的对手,已经静静闭目,将心神沉入了樱切。
封存在樱切之中的无数战斗记忆不再抗拒丰前坊,融入她的血脉神经,升华了她日常修习的每一个动作,那是战士最宝贵的经验,是铅华褪尽后技艺沉淀的精髓。
丰前坊天狗 剑道……真是永远没有止境。
丰前坊天狗 至少不要输给过去的自己了。
确认了下方没有出口,丰前坊原路返回。视骸仍在上层游荡,丰前坊的脚步渐渐加快,朝它们跑了过去。
视骸 嘶——!
丰前坊天狗 剑意无我,变化自在……
樱红色的刀光轻巧闪过,丰前坊的身后视骸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已经化作了骸能的尘粉。
丰前坊天狗 心力致一,势破万钧……
神能涌向四周,刀尖迅猛扫过,所有视骸奔跑的动作瞬间凝固,然后如脆弱的稻草般倒下。
丰前坊天狗 剑心不动,以力破力……
刀光骤然劈下,整个空间似乎都轻微震颤起来。待丰前坊走过,那硕大的视骸和庞大的机器才一同无声地滑作两半。
丰前坊且走且战,仿佛听不见周身的一切,只寻觅着下一个练刀的对象。
待她习完最后一式,恍然收刀之时,视线内偌大的空间中,已然没有一只活着的视骸。
心神渐渐稳定,丰前坊再次闭目,触碰樱切中的残影。
满地残樱之中,她举起樱切,一刀斩开了所有嘶吼的敌人。
丰前坊天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丰前坊天狗 从今以后,就交给我吧。
丰前坊天狗 这里的视骸全清理掉了,但周围的骸能还是很重……其他房间里还有很多视骸?
丰前坊天狗 刚才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地下空间……简直像是一个生产视骸的工厂。
丰前坊天狗 在这里停留太久了,朗香没有追下来,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丰前坊天狗 宁希达会不会已经来找我了,师父和管理员也是……
丰前坊抬起头,樱切中的神能跃跃欲试。
丰前坊天狗 得尽快出去才行。
远吕知 我……仍是神!
远吕知 神……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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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胜·前
2315年8月17日。 15:34,丽天宫。
朗香 谁?!
骸能雾气扩散开来,月读和国常立抽身后退。朗香却无暇顾及她们,朝侧后方抬起手转攻为守。
然而防御还没有成型,一线樱红色的刀光在浓雾中亮起,如照亮天空的闪电般彻底劈开污浊的骸能,斩在朗香的手臂上。
巨力之下,朗香不得不后退几步,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烧焦的袖口。
国常立 丰前坊!
丰前坊天狗 师父!前辈!
丰前坊天狗 前辈你受伤了?情况怎么样?
国常立 哎呀,也就是伤了两次而已,有丰前坊关心我,一点问、咳、一点问题都没有。
国常立 新装甲不错嘛,樱切也很好看,丰前坊有些不一样了哦~
月读 你拔出樱切了。
丰前坊天狗 是,师父。谢谢你的提醒,过去的我真是太不成熟了。
国常立 出师仪式还是晚点再办吧……麻烦可还没解决呢。
烟尘弥散,朗香抬眼看向三人,片刻之后,又重新露出笑容。
朗香 原来姐姐你没有死啊~
几道樱红色的雷光接连斩出,瞬息之间就来到女孩面前。朗香连连后退,死死盯住了横刀挡在队友之前的丰前坊。
丰前坊天狗 伊鹤正芳拦不住我。
朗香 唉——没用的人类,真是指望不上。
朗香 那只好由我来陪陪几位啦~
月读 丰前坊、国常立,准备作战!
月读 城里的禁军和居民是怎么回事?笹波为什么会从外界消失?
朗香 咳……呵呵……
女孩被雉小队几人按住,鬓发散乱,衣角也沾了灰尘,却再次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朗香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国常立 就凭你已经是我们的阶下囚了。
朗香 谁囚禁了谁,这可不一定呢~
朗香 修正者呀,就和人类一样愚蠢~为了一个人,就搭上第二个和第三个。
朗香 下次再见面,我可不会留情了哦。
月读眼神一凝,迅速拔刀斩向朗香的头颅。
但朗香的身躯突然开始融化,白皙的皮肤和昂贵的布料一并褪色、消散,转瞬之间,眼前已经空空荡荡,只留下弥散的骸能。
国常立 消失了?!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丰前坊天狗 唔……附近确实没有其他同等级的骸能波动了。
丰前坊天狗 怎么可能?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月读 应该是离开了。
快速同步了一下两边的情况。得知另外两拨人分别去了下京区和光轨中枢,丰前坊松了口气,至少可以确定他们没有遇到朗香。
月读 千羽小姐说朗香至少吞噬了猿神和蛇神的灰烬,加上她本身的力量,应该比其他山神强很多。
月读 可刚才交手下来,你们是什么感觉?
丰前坊天狗 比蛇神要强些。但并没有到不能战胜的地步。
国常立 这么说鹿神和蛇神差不多,单论力量,现在的丰前坊一个人应该就能对付了。
月读 是的……但要知道,在宫蛇家的时候,蛇神才刚刚苏醒。鹿神也一样,意识被剥离,只凭借躯体的本能在战斗。
月读 我们过去遭遇的山神,都是被朗香重创后重新复苏、力量不全的状态,那当初击败它们的朗香不应该和它们不相上下。
丰前坊天狗 会不会是当初它们两败俱伤,朗香也没完全恢复?
国常立 如果我身上还有伤,大概不会这么急着招惹对手。
月读 可以有朗香状态不好的推测,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月读 ……不管怎么样,她没有继续战斗一定是有顾虑。刚才我们确实伤到了她,或许暂时削弱了朗香的力量。
月读捡起地上断裂的小乌丸,递给丰前坊。丰前坊有些心疼地接过,将它收回鞘中。
月读 这回多亏你了,丰前坊。
丰前坊天狗 如果我能早点明白师父的意思,就不会这么险了。
月读 也许我们就是需要这样的契机才能明悟。自己去经历,未来才能走得更远。
丰前坊天狗 我记住了,师……
月读 呵呵呵,我就知道丰前坊还是这个习惯。 刚见面时我说的,你忘记了吗?
丰前坊天狗 你是说……
月读 你出师了,丰前坊。 未来,请多指教。
丰前坊愣愣地望着月读,看到她脸上难得露出的柔和笑容,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这些年追随月读学习的种种在脑海中闪过。樱花下的冥想,道场中的切磋,饭团和茶点,围棋和小说……一幕幕就像钟表上跳动的指针,数着她们共同成长的每个晨昏。
丰前坊天狗 ……不管怎么样,师父永远是师父。
一瞬间露出了倔强的表情,丰前坊用最快的速度抹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回到出师「仪式」的严肃状态。
丰前坊天狗 我还有很多需要向你们学习的地方。今后还请继续指教,国常立前辈……队长。
月读 嗯……
国常立 都已经长大了,就不要这么正经了。以后再找你讲月读的糗事,可别捂着耳朵不听。
国常立笑着扑在丰前坊身上捏了捏她的脸,丰前坊想要挣脱,忽然想起来前辈身上还有伤,只好无奈地任由她晃来晃去。
丰前坊天狗 前辈,是不是该把暗御津羽的事告诉队长了?
国常立 对哦,月读,我们给雉小队新找了一名队员,还没来得及介绍。
丰前坊天狗 嗯,暗御津羽虽然行事有些怪异,但心思十分真诚,队长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月读 路上慢慢说吧。
月读 丽天市通讯被屏蔽,分开前我们答应了管理员,这边的事情解决后就尽快撤出。
月读 还有些情报没有告诉丰前坊,也在路上说一下吧。
丰前坊天狗 是,我也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
一行人将要出发,向来敏锐的忍者却沉默了一下。
国常立 ……你们有没有觉得,上面的骸能有些不对劲?
几人讶然抬头,心脏都骤然一紧。
上空的骸能正在急剧扰动,盘旋的骸能漩涡飞速坍缩,能量仿佛已经沸腾,只等待着一个宣泄的出口。
丰前坊天狗 不好……危险!
国常立 离上次我们一起作战,已经过去很久了~
丰前坊天狗 雉小队终于会合了。
丰前坊天狗 抓住时机解决朗香!
月读 她挡不住了。
国常立 找到她的破绽了~
国常立 ……赢得比想象中要轻松呢。
月读 皇城里的骸能还是很重……保持警惕。
月读 抓住她,别被她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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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轨中枢·前
2315年8月17日。 14:46,光轨中枢外侧。
沿着运输通路一路向上,笹波整个光轨网络的命脉终于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可还没等我们振奋起来,弥弥尔的骸能信号警报就响了起来。
管理员 这警报……就是光轨中枢的位置,而且浓度不低。
管理员 塞赫麦特,你们在光轨中枢驻扎的守卫一般有多少?
塞赫麦特 要进去吗?可能会有危险。
管理员 你比较擅长潜入,要不先进去看看吧,情况不对就出来,我们另想办法。
塞赫麦特 ……好,你们多小心。
塞赫麦特左右看看,确认附近没有危险,然后加快了速度,独自率先冲向了光轨中枢。
宁希达 她一个人没问题吗?
交给她吧。
管理员 能做到骸震对策部行动组长的位置,可不是光靠一个修正者的身份就足够的。
宁希达 我跑步很慢,追不上的啦……还是守在你边上吧。
管理员 不过很少看到塞赫麦特那么严肃的表情,光轨站的科尔盖士兵,处境恐怕不太乐观。
管理员 看来我们这边也不会顺利了,提高警惕吧。
科尔盖士官 队长,右翼的防线快要撑不住了!
光轨中枢负责人 其他方向呢?还有没有人手能够支援一下?
科尔盖士官 那些该死的视骸无穷无尽一样,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啊!
科尔盖士官 队长,我们要后撤吗?
光轨中枢负责人 光轨中枢对笹波太重要了,而且再撤一段,可就是城区了。
科尔盖士官 留在这里我们也打不回去啊!
光轨中枢负责人 ……我来去右翼支援吧,再坚持一下。
科尔盖士官 队长……队长小心!
赶去支援的人没时间回应。他紧张地观察着不远处的视骸,抓住时机向另一个方向开了两枪,然后翻滚至右侧的掩体。
通讯声 队长?!有没有人手能支援?这边的视骸太多了,真的要撑不住了!
光轨中枢负责人 就来了。
匍匐、翻滚、开枪,他有段日子没有上过一线了,在重复的动作里慢慢找回身体的记忆。只是手中的武器逐渐过热,胸腔里积郁却无处发泄。
光轨中枢负责人 文明笹波的视骸!
右翼防线确实已经损失惨重,眼看着队里最年轻的那个队员就要拿着近战武器冲上去,他的眼眶也发热起来。
光轨中枢负责人 让开,我来!
??? 还是我来吧。
锯型武器带着神能的冲击重重拍击在前,数米之内的视骸都哀嚎着倒下。劫后余生的年轻队员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感激地看向了来人。
塞赫麦特 身份确认,「温泉」。
光轨中枢负责人 ……塞赫麦特队长。
塞赫麦特 为什么支援到了,你反而失望了?
光轨中枢负责人 没有,非常感谢你的及时支援。
科尔盖士官 是那个塞赫麦特?太好了,塞赫麦特队长来支援了!
年轻的士官一把抓过通讯器,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了其他人,通讯频段里顿时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光轨中枢负责人 ……修正者的能力,真是让人信赖啊。
光轨中枢负责人 塞赫麦特队长,识别码报一下,我这就把你接入指挥频道。
吐出来一串复杂的字符的同时,塞赫麦特也打出了一片炮火,这一侧的防御压力已经锐减,医疗兵终于能丢下武器,扑向受伤的队友。
通讯声 左翼的视——
光轨中枢负责人 怎么了?!
通讯声 这边也有人来支援了!
管理员 塞赫麦特,我们也赶到防线了。
塞赫麦特 瞧,人来齐了,把这堆脏东西清理掉吧。
打完这一场接应,塞赫麦特前去了解光轨驻军的情况,宁希达也去救助伤员,我反而一时空闲下来。
管理员 从鸦家出来就一直在赶路,终于能喘口气了。
伊邪那美 问号,给你水。
欸?
管理员 (千羽到底什么时候喊我「管理员」,什么时候喊我「问号」啊?)
水已经递到了手里,但千羽的目光还停在我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
管理员 怎么了?
伊邪那美 没什么,刚刚一直忙着赶路,总有我没注意的时候,担心你受伤了。
管理员 别担心,我没事。我体质有点特殊,没那么脆弱。
伊邪那美 嗯,你没事就好。
千羽微微点头,紧挨在我身边坐下,视线飘向了某个方向。
管理员 你在看……那些科尔盖的士兵?
伊邪那美 他们都受伤了。
经历了视骸突如其来的袭击,这些士兵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伤,没什么伤的也已经筋疲力尽,只能靠在一边休整。
管理员 虽然有科尔盖的护具,毕竟还是普通人类的身体……至少刚刚救下来了很多,他们也都很感谢你。
伊邪那美 救了我的人,也和他们一样吗?
管理员 嗯……看起来差不多吧,都穿着科尔盖的制式服装。但听了他们开口说话,就会发现每个人,当然了,都是不一样的。
管理员 有的很稳重,有的是个枪械狂,也有的总想着安稳下班回去陪着家人……
千羽静静听着,似乎想从相似的轮廓里认识那些来不及说上一句话的人类。
伊邪那美 他们……是这样的吗……
管理员 可惜,我跟他们接触的时间也很短。毕竟,塞赫麦特才是他们的队长啊……
光轨中枢负责人 我来汇报情况。
光轨中枢负责人 笹波光轨中枢一共驻扎了三百多名科尔盖职工,其中一百多是非战斗人员,已经提前疏散了。
光轨中枢负责人 剩下的人里无法战斗的大概占四成,有十来个休整之后还能作战,剩下的伤势比较重需要修养,牺牲三十人。
光轨中枢负责人 ……刚刚宁希达小姐过来协助治疗,部分伤员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人手勉强还够用。
塞赫麦特 嗯,我知道了,还有呢?
光轨中枢负责人 队里有设备能监测到中枢里的光轨接驳部件,核心组件是能扛过最高级骸震的,目前还没有损坏。但中枢内部情况十分不明,那些视骸突然冲出来……我们没有防备,只能撤出。
塞赫麦特 这次的事件级别确实不是光轨驻军能处理的,不用自责。还有呢?
光轨中枢负责人 汇报完毕,没了。
塞赫麦特 你那张脸可是写满了「有话要说」啊……
塞赫麦特 我队里的H和E,是不是和你同期进骸震对策部的?
光轨中枢负责人 ……依照保密条例,我并不知道他们的队内代号,但我的两个朋友确实是在你的编队里。
光轨中枢负责人 消灭鸦神的公开通报我已经读了,但看到你一个人过来支援的时候,我还是……很失望。
光轨中枢负责人 他们两个忙于任务,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这次他们来笹波,本来约好了等完成任务休息就来找我喝一顿。
塞赫麦特 那两个家伙,一个严肃,一个死倔……原来也会跟人约酒啊。
光轨中枢负责人 我本来是最没用的一个,他们每次出任务都会关照我,但我还是受了伤,才从前线退下去做行政,后来兜兜转转爬到这个位置。
光轨中枢负责人 刚刚我用着他们教我的技巧,总觉得他们随时会冒出来支援我……但只剩下我了。
塞赫麦特 你是想说,只剩我这个修正者还活着吧。
光轨中枢负责人 抱歉……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他们,我想他们一定是抱着无悔的觉悟牺牲的,我只是……
塞赫麦特 因为你们都是人类啊。
塞赫麦特 想要恨我的话,就恨吧……这次任务是我派给他们的。
塞赫麦特 我没办法让他们活过来。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努力不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只有……用未来更多的胜利记住他们的功绩而已。
塞赫麦特 我会代替他们,走在最前面的。
科尔盖制式服装内的人沉默地站着,许久之后,默默举起手,向着塞赫麦特完成了一个科尔盖的军礼。
光轨中枢负责人 那就和他们信任你一样……请带着我前进吧。
救援和清理有条不紊地进行时,广播声忽然毫无预料地响起,回荡在临时驻地的上空。
广播声 叛党鸦家,谋害天之子,扰乱下京区。受天之子令,即日起在下京区实施宵禁,请各位居民提防陌生势力,不要在夜间出行,禁军将进驻下京区,保卫居民的安全。
管理员 果然……对下京区伸手了。
伊邪那美 哥哥那边……
通讯播出,却迟迟没有接通,许久之后,才传来迦具土的声音。
迦具土 抱歉啊管理员,刚刚有点乱,没来得及接通通讯。
管理员 什么情况?
迦具土 呃……被人用扫帚轰出来了……
迦具土 我们刚刚收拢了鸦家在这边的分部,但还没找到鹿家的人。居民听了广播,也不太配合。
管理员 下京区的情况确实很复杂……
迦具土 嗯,这边已经派了鸦伏众去探查禁军的位置,我们行动比他们快一些,还有时间。
迦具土 绝不会放任禁军接触居民的。
管理员 靠你们了。
挂掉通讯,注意到塞赫麦特或许是完成了对科尔盖驻兵的指挥,正向我走过来。
管理员 皇城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下京区的情况也不太好。
塞赫麦特 先做好我们这边的准备吧。
塞赫麦特 休整完毕,就把光轨中枢夺回来。
2315年8月17日。 15:59,光轨中枢外侧。
宁希达 现在感觉怎么样?
科尔盖士兵A 缓过来了,刚刚突然又晕过去,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科尔盖士兵A 多谢你啊,宁希达小姐。
宁希达 嘿嘿,不用谢,这是我的责任嘛。
一边说着,宁希达低头整理起了医疗箱中的器械。
宁希达 呀!居然没拿稳剪刀,幸亏没人看到……
科尔盖士兵A 宁希达小姐,你看皇城方向!
手中还在整理着器械,宁希达茫然地抬起了头。
皇城上空的骸能已经不再稳定压抑地盘旋在那里,而是化作了剧烈炸开的火光。
爆炸和轰击如连锁反应般不断发生,翻滚的气流带着土屑散入天空又轰然坍塌,强烈的震动甚至从丽天市传到了这里。
威严屹立、已经在上京区存在了百余年的丽天宫,正在骸能的轰击中逐渐土崩瓦解。
剧烈的爆炸里,声响和火光吞噬了一切,难以想象有人能从中幸存。
宁希达 丽天宫……被炸了?!
科尔盖士兵A 太好了!视骸已经在减少了!
科尔盖士兵A 谢谢、谢谢你们!
伊邪那美 不必如此。
塞赫麦特 后方的人准备接应,做好缓冲区,清理完这些视骸就后撤休整。
//
摸索·前
2315年8月17日。 13:21,深空之眼大楼。
敲门的力度已经说明了来者的身份,休按了按额角,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直身体。
休 进来吧。
托尔 在搞什么啊,休?我还要在总部待多久?
少女噘着嘴走到休面前,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眼神却说不上凌厉,更像是无奈的抱怨。
休 我们好像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最近智骸频繁出现,奥丁去了约库尔,艾因索菲需要能够抗衡图灵的修正者坐镇。
托尔 图灵嘛……话是这么说。虽然我不一定打得过,拖住他还是可以的……
托尔 可图灵被奥丁揍了一顿,现在谁知道在哪里?还是笹波更需要人吧?管理员,还有雉小队都在那边,你说的天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托尔 再说留守这种事,那个会飞的绿毛不行吗?是不是该把她叫出来干活儿了?
休 冥王的情况还不稳定,我不能把这么危险的事交给奥西里斯。
托尔 就是小奥西里斯来找我,我才来找你的啊。
托尔 「冥王已经跟我和好了,让她控制我的身体也没有关系的」——她是这么说的。
托尔 一直被当成病人保护着,对她也不好吧?同样是新人,薇儿丹蒂进步得这么快,还不是因为跟着管理员在外面历练。
托尔 不战斗就没办法成长,「战士」不就是这样的吗?
休 ……难得听到你这样总结经验。
托尔 喂,至于这么惊讶吗?我又不是什么道理都不懂只知道打架。
休 嗯……
托尔 什么叫「嗯」?我要生气了啊!
休 没什么……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是应该让奥西里斯出些外勤任务了。
休 但这次不行,你们都不许过去。
托尔扁了扁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没有和休争执,发泄闷气似的重重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把玩着桌上的魔方。
托尔 所以现在情况怎么样?科尔盖和隐科组,有头绪了吗?
休 不太乐观,没法观测到笹波的情况,研究没有切入点。
休 光轨管理局共享了一些光轨基础原理的资料,隐科组正在配合他们一起排查可能的原因,但进度不算快。
休 说到底还是情报太少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奥丁现在也联系不上……
刚准备推高眼镜的右手停在半空,休想了想,抬头看向刚刚复原了一面却不知道怎么继续的托尔。
托尔 ……看我干嘛?我可不用你教我玩魔方。
休 你知道谁有奥丁办公室终端的权限吗?除了她自己。
托尔 啊?这我怎么知道,她又不让其他人进她的办公室……你不会是想溜进去吧?
休 她的办公终端连接着私人档案库,里面有很多没有公开的机密,现在不是藏私的时候了……
休 你负责看守她的办公室,我现在需要征求你的同意,我能进去吗?
托尔 能吗?呃……奥丁跟我说都听你的,那应该是能吧。
托尔把手伸进口袋里翻了翻,将一张密钥卡丢给休。
托尔 你拿着这个就能进去了。不过要是闹出什么警报我可不管啊,不关我的事。
休 要是奥丁收到警报以后能回来一趟,可能反而是好事……
看着休起身准备出门,托尔挠了挠头,放下魔方,喊住了她。
托尔 那个……我只是想帮大家多做些事情,到处都帮不上忙真的憋死我了。
托尔 你也不要总是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喊我啊。不只打架,其他事我也可以的。
休有些意外地看着托尔,目光慢慢柔和下来,走到托尔面前,帮她摆正了穿歪的披风。
休 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吗?奥丁不在,艾因索菲的安全就靠你了。
休 保护好大家。
坐在奥丁的办公椅上,休慢慢吐了一口气。
平时她都是坐在这张桌子对面,现在调换位置,即便是她也难免感到紧张。
休 身份认证……这种保密程度的认证该有多麻烦?是不是该让隐科组过来看看?
要求认证的提示丝毫没有紧迫感地闪烁着,休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掌贴近了识别器。
就在休思考着怎样破解这套认证系统以及会有什么后果的时候,识别器响起一声细弱的提示音。
屏幕锁定解除,一排排电子档案在休震惊的注视下在她眼前排列开来。
休 这就……通过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识别器,休苦笑着摇了摇头。
休 既然给我开了权限,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等我自己发现吗?还真符合你的性格……
没有更多时间收拾心情,休集中注意力搜索起了想要的内容。
时间流逝了不知多久。
休 就是这个……!
休正要起身,忽然看到海姆达尔匆匆走了进来。
视线飞快地在休和屏幕之间游动了几圈,海姆达尔没说什么,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休。
海姆达尔 听托尔说你这边可能有些新的资料……
海姆达尔 我有个想法要验证一下。
2315年8月17日。 15:11,光轨中枢外侧。
科尔盖的众人安顿下来重建阵线的同时,我们几个决定借着修正者单兵机动性强的优势,先稍微深入一些,查看前线的情况。
开枪击退扑向我的视骸,我重新靠近千羽身边,奔袭中彼此的距离很难保持稳定,只能像这样不断调整。
伊邪那美 问号,视骸都朝你来了,别离我太远。
不用担心。
管理员 我也不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行动了。
管理员 和千羽还有大家一起,我没什么担心的。
伊邪那美 好,我会看着你的。
塞赫麦特 现在该担心的——不是管理员吧?
宁希达 哇啊啊啊!
身材娇小的宁希达被塞赫麦特拉着,就像一只挂在半空中的风筝。
好在宁希达一边大叫一边凝聚出来的护盾坚固异常,普通视骸根本打不穿,单手握持权钥的塞赫麦特干脆放弃了防御,这才带着宁希达跟上了我们。
塞赫麦特 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可别现在打退堂鼓。
宁希达 我可是一直在给自己打气,而且多少帮上了一点忙吧……
塞赫麦特 支援能力确实不错,就是实战经验太少。
塞赫麦特 我放你下来,跟紧我,按我说的做。说不定我们是不错的搭档呢,哈哈哈!
宁希达 管理员……呀!
管理员 ……加油,宁希达。
宁希达 还要再往里面走吗?
管理员 骸能监测装置布置完了,一步步来吧。
管理员 外围的情况倒是不复杂。零星的视骸算不上威胁,可再向里走就不一定了。
伊邪那美 里面……有种很危险的感觉。
管理员 先回去吧,等光轨驻军的防线布置好了再过来,正好联系一下艾因索菲,看看休有什么建议。
塞赫麦特 我没意见。
回到科尔盖的防线,视骸并没有追过来,就像是守着光轨站里的什么东西一样。
唤醒了待机节约能量的弥弥尔,我们顺利联系上了休,把分队和光轨站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遍。
休 这回辛苦了,宁希达。
宁希达 我也没做什么啦……要不是缺人,随便谁来都比我做得好吧。
休 但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前线的支援就靠你了。
宁希达 嗯……大家没有丢下我,我也不会丢下大家的!
休 说回情报吧。你们有办法观测到光轨站里面的情况吗?
塞赫麦特 可惜,所有监控装置全都被破坏了,明处的、暗处的,一个都没留下。
塞赫麦特 如果是天之子指挥的倒也不奇怪,人类的安保系统,她可比大多数人更清楚。
塞赫麦特 你想要什么情报,我可以帮你进去找找。
休 那就不用冒险进去了……对手这样遮遮掩掩,也算证实了我这边的发现。
休 根据科尔盖科研中心的结论,光轨网络本身没有问题,连接笹波的算力端口也还在正常工作。
休 按理说光轨网络会在原质区连接不稳定的时候自动校正,就像一块磁体,会将磁场范围内的另一块磁体牵引到稳定的位置。
塞赫麦特 意思是说,现在笹波和光轨网络这两块磁铁都还在,但吸不到一块儿了?
休 是的。光轨网络使用的算力端口其实就是盖亚连接各个原质区的接口,托尔在源层找不到笹波,说明连接被彻底阻断了。
休 根据……一些记录,最有可能阻断连接的是骸能。至于端口提供的算力,应该被用在了其他地方。
休 如果能知道光轨站内部的情况,可能可以查出那些算力去了哪里。
管理员 骸能……能做到这种地步?
休 视骸本就是盖亚系统的漏洞,但强大到能切断原质区之间的联系,又狡猾到能想出这种方法……在深空之眼的记录中,确实是第一次发生。
休 现在这种联系还只是暂时被切断,但一直发展下去,笹波会从盖亚系统里脱离出来,失去控制,成为一个独立的新世界。
休 你们所说的天之子……恐怕,她是想要成为新世界的神。
伊邪那美 清理干净了。
塞赫麦特 这边位置不错,就在这里布置骸能监测装置吧。
伊邪那美 骸能监测装置?
塞赫麦特 科尔盖制品,光轨中枢负责人交给我的,他们还要防备视骸入侵居民区。
宁希达 我好像看明白了,布置地点的选择要综合考量路线和视骸活跃情况。
塞赫麦特 是。不过装置的监测范围很大,看心情布置也可以
宁希达 欸?那把所有装置放在一个地方行不行?范围会不会叠加?
宁希达 ……你们怎么不回答我?
塞赫麦特 最后一个,完工。
//
欲动
管理员 新世界的……神?
塞赫麦特 编一个传说而已,听着听着她自己都要信了。
管理员 现在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休 隐科组和科尔盖那边配合做了几次模拟试验,有一个可行性比较高的方法。具体好像是……
海姆达尔 还是我来介绍吧。
另一片通讯影像展开,海姆达尔锐利的目光朝我看了过来。
管理员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通讯里看到海姆达尔,就有种知道了很多的感觉。
海姆达尔 我倒是想把方法和数据都直接传输到管理员的脑袋里,下次让大国主试一试这个研究方向吧。
管理员 还是不用了……
海姆达尔 刚才休已经告诉你们了,笹波消失其实是因为算力端口的自动校准失效。
海姆达尔 如果能解除这种屏蔽——比如杀死你们说的那个「天之子」,笹波应该能自动回到光轨网络上。
海姆达尔 但如果不能治本,治标的办法也是有的。只要我们两边都锁定彼此的位置,然后……让光轨站的技术员来手动对接。
管理员 也就是说,还是需要我们进入光轨站?
海姆达尔 准确地说,是找到光轨站的主控机组。最理想的情况就是你们能在不惊动视骸的情况下潜入进去,完成对接。
海姆达尔 科尔盖总部已经调集了一批最精锐的支援部队,连「奥贝里克」都抽了不少人出来。
塞赫麦特 ……那帮家伙,终于舍得出动了。
管理员 「奥贝里克」吗?那都是谁?
塞赫麦特 你没听说过也正常。那是我们最精锐的近卫部队,科尔盖最强的一批修正者和人类士兵都在里面。
塞赫麦特 虽然他们现在的指挥官是红狐会长,但真正的上级是监察者议会,没有议会的指令,平时根本不会出动。
塞赫麦特 要是能把「那几个怪物」派过来,天之子就可以交给他们了……当然,前提是他们能过来。
海姆达尔 我这边能提供的信息就是这些了,如果你们觉得可行,我会转告光轨站,让他们准备好对接。
……
结束通讯以后,我看向塞赫麦特。她替我给了海姆达尔肯定的答复,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塞赫麦特 营地里有负责主控机组维护的技术员,我们的任务就是带着他打进去。
塞赫麦特 有这么简单清晰的目标,总比摸黑过河要好。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管理员 如果光轨中枢真的像休和海姆达尔说得那么重要,天之子只会比我们更重视它。
管理员 你看看骸能监控装置传回的数据……千羽也说感觉里面很危险。这么庞大的骸能反应,我甚至怀疑天之子本人就在里面。
塞赫麦特 那不是正好么?要是能治本,还要治标的办法干什么?
塞赫麦特 也别说什么打不过之类的话了。如果天之子不在里面,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进去重连光轨。
塞赫麦特 如果天之子就在里面,我们因为害怕打不过她所以选择不进去,那最后孤立无援,还是要面对她。
管理员 看似有的选,其实没的选。
塞赫麦特 是的。我相信你明白这是什么局面。
管理员 (也许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天之子?也许还有比重连光轨更稳妥的破局方法?)
管理员 没有证据的质疑就是耍流氓吗……
我叹了口气,看向一直坐在旁边的伊邪那美和宁希达。
宁希达 我都可以,服从安排!
伊邪那美 如果决定要去,带上我。
伊邪那美 但我的目的是复仇,不是送死。如果没有同时应付四个山神的把握,遇到天之子,我的建议是撤退。
塞赫麦特 有的。
伊邪那美 ……抱歉,调查官小姐,你刚才说?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塞赫麦特的意思,我们都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塞赫麦特皱起眉头,偏开目光回忆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右手指了指左手腕上的手铐。
塞赫麦特 好像还没告诉过你们这是什么东西。
「Ω装具」。
塞赫麦特 哦?在鸦家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都被你听到了?
塞赫麦特 是「Ω装具」没错。
塞赫麦特 就是担心遇上图灵那样的家伙才临时决定带上的,「四倍于山神的力量」,倒也不一定会输。
塞赫麦特 遇到鹿神和鸦神那种单用武力解决不掉的家伙,带着它却用不上,说实话,我甚至觉得有些可惜。
塞赫麦特 毕竟觉悟被浪费的感觉……挺糟糕的啊。
塞赫麦特察看过光轨驻军休整和阵线重建的情况后,我们几人又重新聚集在一起,面对着影像上的笹波地图陷入沉思。
宁希达 光轨中枢这么重要,还是等雉小队回来和我们一起吧?
管理员 说不准她们什么时候会有消息,不能把这个当做行动的前提。
管理员 而且皇城那边也不简单,毕竟是天之子盘踞了百年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秘密和后手。
宁希达 呜……管理员说的是。我心跳得好快,总觉得大家聚在一起更好。
宁希达 那个,去下京的人也来不及汇合吗?
伊邪那美 下京区离这里太远了。而且鸦家现在成了叛党,就算哥哥出面,恐怕也很难说服民众。
管理员 也不用太担心,毕竟下京区还有那个家伙,只要天之子不放弃皇城和光轨中枢跑去下京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管理员 只是情况复杂,还关系着下京区的大量平民,要慢慢处理,急不来的。
宁希达 大家都很难办啊……
塞赫麦特 兵分三路,不只是被迫应对天之子的手段,也是我们对她的观测。
塞赫麦特 存在大量未知的情况下,谨慎保持观察才是理智的行动。三个方向的支点如果缺少了一个,失去了信息来源,我们就更被动了。
塞赫麦特 不过……如果最后一切调查清楚,天之子也放弃躲躲藏藏,那倒是可以召集人手,来一场盛大的决战了。
管理员 天之子不立刻现身倒是给足了我们时间,但到底为什么呢……
科尔盖士官 宁希达小姐!
刚刚还在愁眉苦脸的宁希达听到呼唤,立刻转过了头。
宁希达 诶?怎么了?
科尔盖士官 有个人突然晕过去了,刚刚明明看过说没事的……
宁希达 哦哦,别着急,我这就过去。
看着宁希达离开的身影,塞赫麦特摇了摇头。
塞赫麦特 天之子当然不会愿意给我们时间……大家都还有机会,就看谁更快一步了。
再次展开了光轨中枢的地图,我们讨论起了后续的行进线路,可惜这简单的几条路再怎么看也变不出什么以少胜多的计谋。
忽然之间,震动遥遥从远方传来。
伊邪那美 丽天市的方向……
即便是白天,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丽天市上空炸开的大团火光,混杂着赤红骸能的流焰丝丝缕缕地落下,几乎覆盖了整座城市。
管理员 皇城……被炸了?!
塞赫麦特 看来天之子不想给我们时间了。
宁希达 管理员、管理员——
宁希达一路跑来,脸色苍白,求助似的看向我。
宁希达 丽、丽天市,还有皇城……
管理员 别着急,慢点说。
宁希达 丽天市的通讯恢复了。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修正者说,皇城上面的那个大漩涡爆炸了,皇城差不多被炸没了。
管理员 通讯恢复了?
我心头一沉,打开终端,并没有收到雉小队的通讯请求,主动呼叫也没有人应答。
看到我的动作,宁希达也反应过来,慌张的神情慢慢变得僵硬。
宁希达 没……没那么快吧?虽然说好了通讯恢复马上联系我们,可还没过去几分钟。
宁希达 会不会是为了保持隐蔽所以关掉了终端,或者弄丢了……呜……
管理员 ……宁希达,你在医疗中心的时间不短了。你觉得雉小队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宁希达 为什么问这个……就是感觉,挺可靠的。
管理员 是啊,可靠,总是能用最专业的办法完成任务,然后平安回来。
脑海中回旋着月读、丰前坊和国常立的身影,我重重地重复了一遍。
管理员 我相信雉小队,没有消息一定是因为暂时无法传出消息,这三个人在一起……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
宁希达 管理员……
管理员 按照原计划继续推进这边的事情,才不会辜负她们在皇城的努力。
管理员 我等她们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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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京区·前
2315年8月17日。 14:45,下京区。
做完了在城墙前的准备,迦具土一路飞奔,赶回约定汇合的地点。
刚才已经尝试劝了一趟,现在不少人看到迦具土的身影都遥遥躲开,像是什么沾到就会倒霉的瘟神。
迦具土 「叛党鸦家」简直比百兽夜行的威力还大。
迦具土 那边……欸,婆婆要不要帮忙?
婆婆 不用、不用……
迦具土 可是这么重的东西您拿不动吧?
婆婆 不用……你、你别碰啊!
迦具土 这就走,我这就走。
尚且挂着笑脸,迦具土快速把两件最重的东西搬上了车,转身回到原来的方向。
远远地,迦具土看到约定的位置有个颓然坐在地上的男人,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鸦越千堂。
迦具土 千堂先生……
虽非自己真正的主君,鸦越千堂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威严又冷静的。
犹豫了一下,迦具土帮鸦越千堂拂下了肩头的一片菜叶。
迦具土 你这边也不顺利吗?
鸦越千堂 嗯……居民听说我是鸦家的人,转身就走,至于鹿家的人,你也知道,根本没找到。这么大的地方,他们想躲起来,一点痕迹都没有。
鸦越千堂 别说让他们疏散了,就是让他们在禁军过来以前在家藏好,恐怕都没人会听。
鸦越千堂 本来想让鸦伏众先拦住一些居民,可他们拿武器出来,我们也不能真打。至于跟他们讲道理,更是……
迦具土 下京区的居民确实……民风淳朴。
迦具土 这边的警司不愿意跟我们正面冲突,但也没有配合行动的意思,看到我们就跑。不过倒是把关键方向的城墙让给我们了。
鸦越千堂 好,那我们至少还有拖延的机会,辛苦你们了。
鸦越千堂疲惫地笑了笑,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迦具土沉默了一下,从路边摘了一截草根叼在嘴里,在鸦越千堂旁边坐下。
鸦越千堂 地上都是灰,不擦一擦再坐吗?
迦具土 我还以为你坐在这种地方,已经不讲究这些了。
鸦越千堂 ……说的也是,都到这儿了,还在乎什么身上脏不脏?
鸦越千堂 要怪就怪自己有心无力,保不住一身干净。
迦具土 我并不是这样的意思。大家都知道,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鸦越千堂 够多了吗?做那些事的到底是我鸦越千堂,还是鸦越家主这个名号?
鸦越千堂 ……我啊,一出生就是鸦家的继承人,十几岁就接任了家主的位置,一挥手一点头,就有数不清的人愿意听我的命令。
鸦越千堂 当初培养你们斩杀鸦神,我还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先辈都做不成的伟大事业……
鸦越千堂 迦具土,你说,是不是没了鸦家家主这个位置,我就什么都不是?
迦具土 千堂先生,没有人「什么都不是」。
迦具土认真地盯着千堂看了片刻,将嘴里的草根丢到地上,抬头望着街巷之间的天空。
迦具土 当初我在御刀众里排名末位,只是为了活下去就拼尽全力,可就算是那时,也有人认为我是珍贵的朋友。
迦具土 千堂先生,你还有家人,还有自己的学识和勇气;何况鸦家家主的身份不只代表着权力,还有要承担的责任。
迦具土 你现在,不是正在这里面对自己的责任吗?没有别人强加给你什么,只是你自己的选择。
没有接上迦具土的话,鸦越千堂也把目光投向街巷阴影外的天空,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去看什么。
鸦越千堂 迦具土那时……是怎么走出去的?是因为觉醒了吗?
迦具土 哈哈……修正者觉醒倒也没有那么神奇,没办法抛弃自己的过去,也没办法把烦恼都忘掉。
迦具土 可能就跟大多数人一样吧,一天一天,总会往前走的。
随身携带的通讯终端忽然响了起来,迦具土神色一动,侧耳倾听了片刻。
迦具土 禁军的先遣部队快到城墙下了,我得带着急小队过去了。
迦具土 先遣队能拦住,后面的可拦不住,不能就这么放弃疏散居民,城里的事情就……
鸦越千堂 我也去前线。
鸦越千堂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鸦越千堂 解决了先遣部队,还能再争取一段疏散时间。
迦具土 千堂先生,前线很危险,你的伤还没好吧?
鸦越千堂 没关系……我是该往前走了。
下京区居民A 你看到了吗?又有些鸦家的家伙往城墙方向去了。
下京区居民B 他们要干什么?控制下京区的城墙?控制整个下京区?
下京区居民B 鸦家果然背叛了!这下可怎么办?
下京区居民A 可他们说天之子和禁军有问题……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像是假的……
下京区居民B 这么荒谬的说法你也信?总是去弹珠店,拜山神拜傻了?
下京区居民B 天之子统治笹波这么多年了,就算没什么好事,也没什么太大的坏事。要是让这群叛党占据了下京区,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下京区居民B 不行,不能让鸦家这么干……
下京区居民B 咱们也跟上去看看吧。
缓缓收刀,迦具土走到一具躺在地上已无声息的鸦伏众遗体旁,轻轻帮他合上了眼睛。
迦具土 抱歉了……之后一定带你回鸦家。
战场已经初步平息,迦具土放眼四望,慢慢舒了一口气。
迦具土 禁军先遣队已经全部解决,看来得尽快回城内了。
鸦越千堂 得在大部队赶来前完成疏散,建好防御工事……至少又争取了一段时间。
鸦伏众 家主大人……家主大人!
鸦越千堂 城里出事了?
鸦伏众 居民开了一个侧门,把一小队禁军迎进去了!
鸦越千堂 什么?!我不是在城里布置了人手吗?
鸦伏众 我们的人太少了,好多居民都举着武器冲上来,根本拦不住啊!
迦具土 那些禁军明明全副武装、神智全无……就算这样也宁肯相信他们吗?
鸦越千堂 城里现在情况怎么样?在哪个位置?快带我们过去!
鸦伏众 不少居民已经和禁军接触了,就在西边,两公里外的那个侧门。
鸦越千堂 全体鸦伏众,戴好护具,别吸入粉尘,向城内回援!
入眼全是触目惊心的景象。
沉默的禁军,冰冷的武器,靠近的居民上一秒还满怀期待地看着自以为的救星,下一秒就像失去了魂魄一样垂首站立。
任凭他们的亲友如何惊叫、呼喊,也没有任何回音。
鸦越千堂 那些禁军……就像是传染源一样……
鸦越千堂还在发愣的时候,身边已经掠过了一道风。
迦具土 各位做好防护,我先过去了。
看着迦具土冲向禁军的背影,鸦越千堂一咬牙,正要跟着走上去,忽然听到了身后的议论。
下京区居民A 这些禁军都怎么了?怎么像丢了魂一样……
下京区居民B 这还用问?禁军来巡查这么多次,从来没出过意外,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变成这样了?
下京区居民B 肯定是他们,肯定是他们这些叛党对禁军动了手脚,想反过来污蔑禁军!
这颠倒黑白的话语让鸦越千堂哭笑不得,又怒从心起。他拨开了自己的下属。
鸦越千堂 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保护你们,谁在为你们流血!
被怒吼的人茫然地将视线投向前方,方才和她一同前来的人因为跑得太慢,已经被禁军同化,成了路边失去灵魂的人塑。
而那些身上戴着鸦家家徽的人,正忙着扯开居民,奋力同禁军搏杀。
下京区居民A 别愣着了,快跑吧!
下京区居民B 不可能……不可能的……
鸦越千堂 唉!
鸦伏众 家主大人!
鸦越千堂 有什么事?
鸦伏众 前方传来消息,禁军大部队的速度加快——他们很快就要到了!
鸦越千堂 防御阵型,注意保存实力,这只是第一战而已。
迦具土 没错,各位请小心。
//
智愚·前
进城的一小队禁军有惊无险地被解决,鸦伏众重新封锁了侧门。
经历了一场毫无准备的巷战,鸦家的战士们既疲惫又愤怒,把守侧门的态度强硬了很多。
下京区居民C 是不是……该听这些鸦家人的啊?
下京区居民D 这些人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真的可信吗?
下京区居民C 但要是早就疏散了,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啊。
下京区居民E 疏散?怎么疏散?我全部身家货物都在这里,我父亲可还躺着呢!他说疏散我就走啊?损失谁来赔?!
下京区居民E 他们要是来保护我们的,赶走我们算什么事,应该出去作战啊!
鸦伏众 这些人怎么这样啊!
鸦伏众 不是他们自己把禁军放进来的吗?!
鸦越千堂 我们……
鸦越千堂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女孩被推出了人群。
女孩 叔叔……我好害怕……
女孩 你会保护我们吗……
女孩 天之子……会把妈妈还给我吗?
鸦越千堂抬起头,看到的不只是女孩让人心碎的泪水,还有躲在这个小小身影身后,所有试探的、畏惧的、讥讽的面庞。
于是他又收回视线,只伸手帮女孩擦了擦泪水。
鸦越千堂 别担心,妈妈只是去梦里见天之子了……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鸦伏众 家主大人,该怎么办啊?
鸦越千堂 ……把这些人,还有城里的人,尽量叫出来。
鸦越千堂 这群人不是最爱看热闹吗?告诉他们,鸦家叛党来了,那个最没用的鸦家家主,现在有话要跟他们说。
鸦伏众 这……家主大人?
慢慢吐了一口气,鸦越千堂安排一位下属将小女孩儿带到一边,环顾四周,握紧了自己的刀柄。
鸦越千堂 鸦家祖训,历代家主以对抗恶神为己任……
鸦越千堂 我——不能再动摇了。
人群真的逐渐聚集起来,对那些形如雕塑的居民和人群中心的鸦越千堂发出惊疑不定的声音。
迦具土站在人群一侧维持着秩序,与其他人一起看着鸦越千堂。
鸦越千堂 ……鸦越家不是什么大家族,我也不像伊鹤正芳那样经常抛头露面。你们有的人认识我,有的不认识——无所谓,至少今天认识了。
下京区居民E 鸦越家主太谦虚了!现在谁还不认识你这个叛党?!
下京区居民C 喂……你不要命了?
鸦越千堂 你认识我,好,认识好啊。
鸦越千堂 就怕有人不认识我,不知道笹波五家代表了什么,把我说的话当放屁!
鸦越千堂 知道我是叛党,就给我记好了,现在天之子管不着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鸦越千堂抽出刀,朝地上用力一甩,造价不菲的佩刀深深插入地面,锋利的嗡鸣和他近乎威胁的语气吓得所有人停下了议论。
鸦越千堂 那现在我问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全场无声。
鸦越千堂 说出来的,赏一千块!
下京区居民A 想……想让我们离开这里。
鸦越千堂 给钱。
一名鸦伏众当着所有人的面支付了赏金,看得所有围观的民众眼睛发直。
鸦越千堂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肯走。
鸦越千堂 什么叛党?什么忤逆?你们真的在乎这些东西?就算今天来的是伊鹤正芳,是天之子,不带着卫队,你们会听话?
鸦越千堂 你,在这条街做了二十年的走私生意。 你,上个月刚混成堂口的老大。 你,爸妈在这里给你留了房子,养着你这个无业游民……
下京区居民E 你……你又懂什么?!
鸦越千堂 我当然懂!因为我鸦越千堂,也是这样的人!
鸦越千堂 自私、短视、愚蠢,盯着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自以为能靠它做成什么大事,其实只是在安慰自己……
鸦越千堂 但现在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吗?你们可以不信我。去看看鸦越家的老宅,变成什么样了?看看这些人,你们都认识的人,变成什么样了?
鸦越千堂 你们可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可能觉得日子过得好端端的,是我疯了。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敢在这里说,皇宫里的天之子,她就是个怪物。
鸦越千堂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前的我也像现在的你们一样,不相信事情有多严重。
鸦越千堂 直到我的母亲,我的妹妹,她们死在了这场阴谋里,我才明白过来,我,跟你们一样,都是知道痛了才会躲的蠢货!
鸦越千堂 我今天来下京,要做的就一件事。我不想再有人,跟我犯一样的错了!
胸腔里的一口气跟着话语一起被抽离了身体,鸦越千堂深吸一口气,在民众错愕的目光中,拔出插在地上的佩刀,走进了鸦伏众的队伍中。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离去,人群寂静了片刻,似乎是确认了他不会再回来,议论声又逐渐响起。
下京区居民C 他说的也有道理吧?
下京区居民D 可现在听他的走了,如果之后天之子又派人来算账怎么办?那我们可就都是叛党同伙了啊!
下京区居民E 你、你说要撤,我能带着货物一起走吗?撤走了,损失怎么赔偿?
下京区居民E 大道理谁都会说,没有赔偿,从白天讲到晚上也是一坨狗屎!
远远听着这些议论声,鸦越千堂没有说话。
鸦伏众 家主大人,别管这些人怎么说了!
鸦越千堂 我没事……是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也强迫不了他们。
鸦越千堂 收拾准备一下吧。
鸦伏众 啊?
鸦越千堂 我是强迫不了他们,但我也不能放弃他们。愿意撤离的人给他们安排通往外海的行程,不愿意的便随了他们。
鸦越千堂 禁军快要到城下了,准备迎敌。
守在一旁的修正者不知何时也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迦具土 急小队已经提前去城边待命了,我们立刻出发?
鸦越千堂 嗯,走吧。
凛冽的风带着涌动的黑红色粉尘向城门扑来,远处那浑然一致的沉重脚步声正用地面的震颤宣告着自己的迫近。
鸦越千堂一步一步走到城墙前,走过扑倒的、还未来得及收殓的鸦伏众的尸首。
就在今日,他宁愿成为其中的一具尸体——
也绝不会再后退。
鸦越千堂 鸦家世代以对抗恶神为己任,历代家主无不殚精竭虑,从不因恶神强大便退缩动摇,成为只会逃避的小人。
鸦越千堂 我的母亲和小妹死于恶神之手,诸位一同长大的同僚也有许多已经为剿灭恶神付出了生命。
鸦越千堂 请诸位助我,为反抗恶神,为笹波居民,战至最后一人!
身侧的修正者少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第一个举起了武器。
迦具土 反抗恶神,为笹波而战!
鸦伏众 为笹波而战!为笹波而战!
挥刀砍倒一个禁军,鸦越千堂骤然失力,快要摔倒前被身旁的修正者少年扶了一把,于是他再一次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鸦越千堂 这些家伙……根本砍不完啊。
迦具土 阵线一直在收缩,已经没有后撤的空间了。再退,就是居民区了。
鸦越千堂 不知道这些禁军踩过我的尸体的时候,里面的居民能不能多逃几个。
鸦越千堂 刚刚那个小丫头……有没有人把她一起带走。
疲惫的身体甚至已经不受控制地在颤抖,视野边缘也蒙上灰暗,混乱的思绪和躯体的感受一起涌入脑海,最后只剩下眼前的目标。
鸦越千堂 再来!
身后似乎传来什么模糊的声音,已经分辨不清了。惯性地挥刀冲向前,斩下的那一刻,身体忽然变得轻飘起来。
鸦越千堂意识到自己正在摔倒。
这次闭上眼睛之后,会见到她们吗?
迦具土 家主大人!后面……
鸦越千堂 什么……?
迦具土 后面的居民撤了!
鸦越千堂 撤了……
清晰的声音终于再次灌入耳内,像是将要窒息的人终于浮上水面。鸦越千堂只觉得精神骤然一振,思路也重新清晰起来。
鸦越千堂 好、好,终于撤了。
鸦越千堂 在这里拦住禁军,给后方争取时间!
修正者少年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扫了一眼前方所有倒下的鸦伏众,没时间分辨其中哪一位曾与自己交谈过,哪一位还没来得及熟悉。
迦具土 好。
他曾经只有求生的意志,但时至今日,早已用火焰煅烧出了如何使用生命的一切决心。
一柄薙刀带着寒冰扫过战场。
??? 喂喂,各位是在下京区当英雄吗?这种场合怎么不喊上在下啊!
迦具土 ……援军?
??? 「军」这种称呼不太适合在下。
少女挥刀跃起,轻巧的身影穿过疲惫的众人,挑开凶狠的禁军,如天神一般杀入了战场中央。
暗御津羽 在下,可是下京区的「怪侠」!
暗御津羽 各位不说话的大哥小心,在下的寒气,是很冷的~
迦具土 各位注意保持阵型,谨慎作战。
迦具土 我先上了!
迦具土 可恶……敌我教量差距太大,又有人倒下了
鸦伏众 杀啊——
鸦伏众 战至最后一人!
鸦越千堂 击退第一波进攻了,我们还剩多少人?
迦具土 大概四成……
鸦越千堂 哈……结束在这里,也算对得起鸦家的先辈和那些死去的鸦伏众吧。
鸦越千堂 诸位一一绝不后退!
//
众行·前
冰花在战场中四处绽放,寒冷至极,却又为所到每一处注入生机。
迦具土 暗御津羽?!
暗御津羽 你认得出在下?你……就是深空之眼当家的提到的那个会用惑火的人吧?
迦具土 对,是我。
迦具土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支援鸦家了。
暗御津羽 在下并非为鸦家而来,在下是为绯美子而来,为下京区而来。
暗御津羽 而且,来的不止在下一个人!
浪潮自地平线而起,迦具土和鸦越千堂回过头,望向那奔涌的喊杀声传来的方向。
数不清的人正从下京区街道的各处涌出来,他们大多不是专业的士兵,衣着各异,做了简单的防护,拿着武器,冲入战场。
秋鹿家的卫兵、忍者装扮的孩子、满脸凶狠的黑帮……甚至,末尾坠着几个鸦越千堂刚刚还在人群中见过的面孔。
秋鹿卫兵 为了秋鹿将军!
黑帮成员 为了本大爷的地盘!
忍者女孩 为、为了苹果糖!
忍者男孩 为……那我为什么啊?
鸦越千堂愣神之间,只见一个手持太刀的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了自己身边。
下京区居民E 可不是我说让你们出来送死的!别怪在我头上!
鸦越千堂 你……你不是个商人吗,你不是要跟货物待一起吗?怎么来城外了?
下京区居民E 在下京区做生意的,都知道得赶在别人破坏之前动手。
鸦越千堂 你父亲也安顿好了?
下京区居民E 我爹前年就已经没了!要不是秋鹿家主……要不是你们,恐怕我也不在世上了。
没有时间再多做交谈,那人已经握紧武器,冲入了另一侧的战团。
一时之间,周身竟然一个敌人也不剩。鸦越千堂站在战场上四望,只觉得每一处的呐喊都如响在耳边的钟声般冲击着胸腔。
鸦越千堂 人类啊……
鸦越千堂 快,分发护具,大家掩住口鼻,不要吸入粉尘。
在鸦伏众的示范下,人们很快学会了隔绝那些黑红色粉尘影响的办法,奋力举起自己的武器,砍向全副武装、毫无痛觉的禁军。即使敌强我弱,也毫不畏惧。
他想起在鸦家见到的那些人,想起那时塞赫麦特面前的自己,惊觉过去的自己如此软弱可憎。
现在,他和在场的所有人共享着属于同一个名词的勇敢。
鸦越千堂 人类,从来都不弱小啊……
暗御津羽 鸦家的那个,这群不说话的家伙太能挨揍了,正面打这种吃亏的事情,在下可不干!
鸦越千堂 你是说……退到城里去?
暗御津羽 你是聪明人。刚才被破坏过的那片城区已经撤空了,下京区的街道在下熟悉,那些死脑筋的家伙可不懂。
鸦越千堂 打巷战?好主意……
暗御津羽 喂,那边那个你听到了吧?你们家主已经答应了,让你们的人往后撤吧。
迦具土 要跟我们合作吗?
暗御津羽甩了甩刀尖,没有去看迦具土。
暗御津羽 对,合作。
混混头目 看什么看?别回头,赶紧往前走。
下京区居民D 我、我有东西落下了。
混混头目 丢了文明笹波什么东西,传家宝还是你亲爹啊?
下京区居民D 都不是……
混混头目 那还不往前走!你是要命,还是要听我们极川组的规矩?
下京区居民D 听规矩、我听规矩!
混混头目 都得要!
下京区居民D 好好好,我都要!
极川藤 不要这么粗暴。
极川藤 各位居民都是极川组的客人,这次撤离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放心吧,只要各位听规矩,极川组会照顾各位的。
话语落下,有些原本就畏惧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也有人松了一口气,甚至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混混头目 头儿,咱们怎么突然做好事了啊?
极川藤 什么话,我们极川组一直都在为下京区的秩序做好事。
极川藤 放心吧,那位怪侠阁下这回承诺了……这个数。
极川藤比划了一个数字,看着手下恍然大悟地离开。他却有些出神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极川藤 为下京区做好事啊……
居民已经撤出的街区里空空荡荡,锐利的冰花时不时在某一处绽放,灼热的火焰紧随其后。禁军迷失在错综的街巷中,还未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就已经如茬茬稻草般被收割。
迦具土 可惜了,这些人如果不是被天之子控制……
迦具土 各小队的情况怎么样,这次的数量跟情报对得上吗?
鸦伏众 对得上,隔离区的防御工事也建起来了。
忽然当啷一声,鸦越千堂早已疲惫得打颤的手终于握不住武器,自己也不顾仪态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鸦越千堂 总算是结束了……我这也勉强算是对得起鸦家先祖了吧。
暗御津羽 能对得起自己的内心就行了。
抱着薙刀的少女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有些好奇又有些赞许地看着鸦越千堂。
暗御津羽 鸦家那个,你虽然不如绯美子,但也做得不错了。
鸦越千堂 你说秋鹿家主?是……她为下京区献身,击败鹿神,从最开始就没有动摇过,我确实比不上她。
鸦越千堂 只是,我现在也不想跟谁比了,哪怕是历代家主里最差的那个。就像你说的,能对自己无愧,也就够了。
鸦越千堂 怪侠阁下,是管理员邀请你来的?
暗御津羽 对,深空之眼当家的早就给在下留了锦囊,又说觉得你们在下京区可能混不开,稳妥起见让在下来帮忙。
迦具土 这说法真不留情啊……
迦具土 不过幸好有你们来支援,多谢了。
少女却忽然别过了视线,并没有立刻回应迦具土的感谢。
暗御津羽 不用谢,在下已经说了,这也不是为了你们。
迦具土 ……笹波形势依然危急,我想有话就说开吧。
迦具土 是我把惑火送到秋鹿家主手里的。当时形势所迫,天之子图谋鹿神的灰烬,家主大人和我必须做出有效的行动。
暗御津羽 ……你应该看得出来,深空之眼当家的已经告诉在下了。现在说这些,是想听在下说什么话?
暗御津羽 是想要在下斥责你,还是想要在下原谅你?
迦具土 都不是。只是后续免不了还要合作,我不希望到了战场上,甚至在朗香面前,你同我们之间还心存芥蒂。
暗御津羽 那不是什么「芥蒂」,那是绯美子……
迦具土 ……
暗御津羽 我问你,如果早知道绯美子会死,早知道还要跟在下合作,你就不会送惑火了吗?
迦具土 我很抱歉,但这些本来就是预料内的后果,再来一次,还是只能这么做。
暗御津羽 所以,在下根本不能有什么芥蒂,因为在下知道,绯美子也是一样的!
暗御津羽抬眼看向某个方向,眼眶微微泛红。
暗御津羽 只要有守护下京区的选择,无论是刀是枪还是那个惑火,绯美子都会选。那是绯美子的选择,才不是因为你们。
暗御津羽 绯美子和在下认识这么久,在下心里一直都很清楚,绯美子就是这样的人。
暗御津羽 在下不能责怪你们,是因为在下不想责怪绯美子……
暗御津羽 道理在下都明白,可明白又有什么用。在下只是……只是……
暗御津羽慢慢深呼吸了一次,平复了声音里的颤抖,终于回过头。
暗御津羽 只是看你不顺眼而已,这也不行吗?
迦具土 哈……没关系。看我不顺眼的人也挺多的。
迦具土 现在禁军被解决,但天之子没有出现,另外两路恐怕没有下京区这么顺利。
迦具土拨出通讯,暗御津羽和鸦越千堂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鸦越千堂 不知道千羽怎么样了。
暗御津羽 深空之眼当家的还好吗?
回答他们的,只有迦具土骤然凝重的面容。
//
生产线·前
她飘荡在黑暗之中,模糊的意识如触角般蔓延向远方,被细密的温暖包围。
她好像又见到了那个人。那双手将她从露水和树叶之间抱起,温暖的笑容掉入她初次睁开的眼睛里,融进她的骨血。
那时她不必一人面对空荡的屋室,从不懂忧愁和孤单。
终于见面了,我的妹妹……
不用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月读 姐姐?
月读 你还在吗?姐姐……
2315年8月17日。 16:07,皇城地下。
丰前坊天狗 师父,你醒了!
听觉还被震荡后的耳鸣干扰,黑暗中旧忆如潮水般退去,任凭意识如何追寻,也只能触碰到一地梦境破碎后的泡沫。
月读睁开眼睛,看到丰前坊和国常立凑到眼前的、关切的面庞。
国常立 终于醒了,队长你可吓死我了。
月读 这里……我记得我们是……
国常立 刚才看着皇城里的骸能要炸了,丰前坊就带着我们跳下来了。
国常立 一开始我还以为丰前坊突然想不开了呢!没想到下面有这么大空间,甚至还有个能防骸震的安全屋。
月读 对……你们都还好吗?
国常立 震得头有点晕,比炸得粉身碎骨可好太多了。
国常立 丰前坊怎么找到这儿的?
丰前坊天狗 找到你们之前我就被困在这里。还在这里遇到了伊鹤正芳。
月读坐起身来,听丰前坊说着她遭遇伊鹤正芳的详情。
丰前坊天狗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们在来的路上见过他吗?
国常立 除了你,我们来皇城的第二个目标就是他了。可惜没找到。
丰前坊天狗 是吗……也许可以和他聊聊。
月读 单凭他说的话,你相信他对朗香有异心吗?
丰前坊天狗 言语可以编造,但神态很难。虽然也许他这种身份的人擅长伪装……但我实在想不到他救我的理由。
丰前坊天狗 而且这个房间……
国常立 要是没点坏心思,怎么会给自己在地底下准备这样一个藏身用的房间呢?
月读 确实反常。 把伊鹤正芳的事告诉另外两路吧,万一遇到,让他们留意。
月读 国常立,通讯怎么样了?
国常立 天上的漩涡爆炸以后有了点信号,应该就是那东西在干扰通讯。
国常立 估计是残余的能量还没消散,现在信号还是太弱,什么都发不出去。
国常立 恢复通讯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撤出丽天市,但是……
月读 如果走了,关于朗香的线索就断了。
看向房间出口,月读按住了腰间的权钥。
月读 朗香炸了皇城,应该不会留在这里了。但不管她要去哪里、打算做什么,开端必然还是这里。
月读 现在没人知道她想做什么,情报比什么都重要。
月读 在这里找找线索吧。比起另外两路,我们或许离真相最近了。
丰前坊天狗 好多空的培养皿……
丰前坊天狗 皇城和这里的视骸数量加起来,也跟生产记录上的数据对不上。
国常立 这么多视骸,不知道被朗香派到哪里去了。
国常立 智种视骸真是麻烦啊……
国常立 队长,队长?
月读 嗯……我在回想一件事情。
月读 我记得,我们和朗香作战时,她用猿神的能力屏蔽了我的视觉和听觉。然后你用左眼破解了感官屏蔽的能力……
国常立 对,这怎么了?
月读 你当时说的是,还没来得及帮我破解,我就恢复了视觉。
国常立 是啊。战斗时不觉得,现在想想,就算我有能力破解也需要时间。但朗香不仅主动撤回了屏蔽,还没有再拿来干扰我们。
丰前坊天狗 当时朗香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国常立 唔……我们恢复视觉之后,朗香就开始召唤视骸了。
丰前坊天狗 召唤视骸?又是蛇神的能力……难道说,蛇神的能力不能持续使用?
月读 ……前去围攻鸦家的禁军,是不是上午出发的?控制禁军和居民,应该是另外一种山神的能力。
丰前坊天狗 是上午。对了,生产记录的最后时间是今天上午,停止生产之后,禁军才出发……
丰前坊天狗 ——朗香不能同时使用不同山神的能力!
这个突然得出的推测让三人都震惊了片刻,丰前坊飞快地回想着一切可能证明或者反驳它的事例。
丰前坊天狗 朗香把我打下皇城时,我听见她说,「力度掌握得还不是太好」……
月读 朗香还没有完整掌握自己手里的力量。
月读 虽然伊邪那美说五山神和朗香同源,但任何力量的掌握都不会容易,就算是从前分裂出去的。
月读 所以她的本体没有出现,她在等待最有把握的时机。
月读 不过,击杀远吕知在几个月前,如果拖延一天半天的时间就能容纳这些力量,她为什么不早点开始呢?
国常立和丰前坊对视了一眼。
国常立 朗香可能在等鹿神的灰烬。秋鹿家主的身上有凝聚鹿神智能的菌核,朗香没有想到她会牺牲自己,用惑火烧掉鹿神……
月读 原来是这样。
月读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她们出游时,曾在一座山的山顶俯瞰整个笹波。
所有的山峦、所有的城市,所有的人。那是她守护的……
被她守护的人类,现在也站了出来,一同守护着这片土地。
月读 笹波不只有我们,人类,也在反抗这些「神明」。
月读 如果不是秋鹿家主的行为,我们会面对一个更加强大,或者早已掌握力量、提前准备好的朗香。
月读 是人类给了我们救下笹波的机会。
丰前坊天狗 秋鹿家主……
月读 回到眼下吧。
国常立 我想想,我们还不知道的,是朗香自己和鹤神的能力?就是控制禁军和居民的。
丰前坊天狗 如果朗香拿平民当人质,我们就被动了。
丰前坊天狗 等等,鹤神……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四望。
丰前坊天狗 最可能知道鹤神能力的……还是伊鹤正芳。
月读 这里空无一物,远路返回吧
月读 此机关似乎已经失效了
//
死生·前
雉小队三人在附近一番搜索,却再也没有什么新的收获,只好继续向内深入。
丰前坊天狗 这是……实验记录?
月读 确实是几份实验的数据材料。
三人凑在一起,片刻之后,都对着复杂的数据和字符露出了茫然的面色。
国常立 如果有下次,我一定去隐科组好好听课。
国常立 唔……编号0174301的这一项前面不是销毁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月读 对,还不止这一例。
在月读和国常立的讨论声中,丰前坊却沉默了起来。
丰前坊天狗 你们觉不觉得……这些实验对象,是人?
丰前坊天狗 这几项数据,在医疗中心的报告见过,都是用来监测人类生命体征的。
丰前坊天狗 还有这两组数据,虽然没写单位,从数值大小上来看,不就是身高和体重么。而且……
丰前坊天狗 伊鹤家的卫队消失了有一段时间了,很可能他们就是这些记录上的实验对象。
国常立 人?死而复生的人?不会这么离谱吧。
国常立 不过,如果用这个思路再来看一下这些实验记录的话……
国常立 先对0174301这个人做了处理,然后引入了后面这些302、303、304……越来越多,好几十个。
国常立 中间做了些……呃,看不懂。总之到这一行,1号被记录为销毁,其他编号没有太大变化,只有17号的体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国常立 只用了一分钟不到,17号就变得……和1号最初的数据一模一样。
国常立 然后17号的编号被修改为了1号,也就是说,17号消失了,1号复活了?
月读 ……我想起了之前搜集到的一些,关于鹤神的传说。
月读 山神的故事虽然是朗香的杜撰,但不同的版本不同的细节里,也可能会隐藏一些流传下来的真实。
国常立 我记得传说里,鹤神是唯一站在人类一方的山神。
月读 嗯,在我听到的那个版本里,每一个受鹤神赐福的人类,都是鹤神在人间的锚点。
月读 当祭祀的时刻来临,会有一个人在白鹤的鸣叫之中重新找回自我,拥有鹤神赐予的智慧与伟力。
丰前坊天狗 视骸不会这么好心地赐福人类,人类也不可能凭空拥有视骸的力量……除非,他本身就被视骸侵蚀了。
丰前坊天狗 人类被鹤神侵蚀……甚至是,成了死而复生的鹤神?
月读 留下锚点,在死亡前复制自己……我印象中,确实有部分视骸拥有类似的能力。
月读 动物中壁虎可以断掉尾巴,重新生出一根;植物分离的一片叶子也可能再次生根。
月读 一些视骸则更进一步,它留下的一部分骸能会留在某个地方,或者潜入其他生物体内,本体死亡后,残留的数据就会重生。
丰前坊天狗 蛇神寄生在我身上的骸能数据,还有鹿神的菌丝……
丰前坊天狗 如果鹤神在这方面的能力比他们更加强大,不需要将自身的部分数据交出,也不是只能寄生一次。
丰前坊天狗 而是能在大量人类身上留下锚点,甚至不断传播,并且一旦复活,就能直接回到死亡前的状态。
丰前坊天狗 ……这对盖亚世界来说存在可能,而且和这些实验记录完全吻合。
丰前坊天狗 是这种能力的话,禁军在居民身上传播骸能印记,还有朗香被击败后从我们面前消失……就都能解释了。
月读 如果鹤神的能力仅仅是留下锚点,控制禁军的就是朗香自己的能力了。借用锚点来传播,思想植入一类的吗……
国常立 可这样,我们要拿朗香怎么办?
想起上京区见过的那些沉默的居民,国常立心中忧虑。
她难以自抑地开始想象:空荡的街道、死寂的高楼,祭典的旗帜和摊铺只剩下沉积的灰尘……
国常立 一个朗香已经拥有数倍于山神的实力,解决掉一个,就会立刻复制出来一个新的。
国常立 断开朗香和锚点的联系?可现在大半个上京区的居民都是她的锚点……不可能消灭半个笹波的人啊。
月读 不止我们会担心这个问题。
国常立 对……是,这些实验记录……伊鹤正芳在研究鹤神的能力。他毕竟还是一个人类。
丰前坊天狗 伊鹤正芳身上有骸能反应,但没有失去理智。
丰前坊天狗 也许,我们有机会借助伊鹤正芳的后手解决朗香……
月读 得尽快离开,把锚点的事情告诉管理员。如果朗香假装死亡后进行袭击,他们就危险了。
国常立 等等……不对劲!
一股强大的骸能正在逼近。
庞大的阴影如快速生长的菌丝般从角落蔓延过来。
2315年8月17日。 16:53,光轨中枢外侧。
已经过了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候,天色渐渐淡下来,但若隐若现的斑纹并没有因此褪色,依然沉沉压在头顶。
我靠在边检大楼的墙根,有些出神地望向天空。原质区之间并不能通过表层相连,我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正在眺望艾因索菲。
管理员 笹波闹成这样,也不知道深空之眼那边怎么样了,薇儿有没有醒过来……
管理员 我可还没准备好道别呢。
「约好了,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一直在。」
管理员 ……会回去的,一定。
??? 在发呆?
一个声音和呼吸间的热气忽然扑在耳边,我一个激灵,意识到塞赫麦特在我身上嗅了嗅,但现在她已经又退后了两步,露出一张笑脸来。
塞赫麦特 你今天的味道不错,我蛮喜欢的。不过,我们的指挥官是不是在想一些和战场无关的事情?
管理员 这也能闻出来?
塞赫麦特 其实是你刚刚收回的视线和心虚掩饰的小动作出卖了你,说实在的,很明显。
管理员 好吧,确实没说错。
管理员 你也知道的,越是紧张的时候,人就越容易胡思乱想。
塞赫麦特 比如在生死关头,会去想那些死了以后就做不了的事情?
塞赫麦特 你可能听说过,在科尔盖这种地方,士兵执行危险任务之前,都会留一封遗书,把该挂念的事留在上面,心态会平稳不少。
塞赫麦特 你要不要试试?毕竟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指挥官做出哪怕一个错误的决定。
塞赫麦特用审视的目光看了我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
塞赫麦特 开玩笑的。
塞赫麦特 不过你要是真的紧张,告诉我,心理辅导这种事,我还挺擅长的。
不紧张。
塞赫麦特 表情藏得不错……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谁都会紧张,能藏到不让情绪影响自己,就已经够强大了。
管理员 谁都不想做出错误的决定,我也一样。
管理员 坦白来说,每次作战前我都会紧张。毕竟我一个决策就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塞赫麦特 这么坦诚。不过同理心这种东西,你确实从没缺过。
管理员 只是,这次……
想到现在的情况,我没有在塞赫麦特面前多加掩饰,苦笑了起来。
管理员 时间紧迫、信息不明、缺少支援,雉小队还生死未卜……一旦失败,连撤出的机会都没有。
管理员 这样的局面,我是第一次遇到。
塞赫麦特 我也是。
管理员 塞赫麦特看起来,确实是那种没遇到过什么太大困难的人……应该说,普通人眼中的「困难」,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吧。
塞赫麦特 嚯,平常都是我来揣测别人的想法,现在也轮到管理员来研究我了。
塞赫麦特 说对了一半吧。之后,你可以猜得再深一点。
塞赫麦特停顿了一下,面色忽然变得郑重了几分,猩红的眼睛里似乎酝酿着什么。
塞赫麦特 有时候,我也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描摹他们的想法。比如说,鹿家和鸦家的那些人。
管理员 绯美子和鸦越千堂?
塞赫麦特 不只是某个具体的人。鹿家和鸦家世世代代,都在和他们供奉的山神对抗。
塞赫麦特 我们至少很清楚视骸是个什么东西,知道盖亚世界在如何运作,也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
塞赫麦特 那些人呢,他们常年活在巨大的恐惧和未知里,一代又一代,居然还有人没被畏惧驯化,站出来对抗他们的神明。
管理员 对抗神明的人类啊……
管理员 原来你是在安慰我?
管理员 虽然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类……既然绯美子和你的下属们都拥有面对神明的勇气,我当然也是一样的。
管理员 就算是人类,也能斩杀神灵,是吧?
说出这句话,我正松了一口气,忽然看见塞赫麦特笑了起来。
管理员 笑什么,和你这样的强大的修正者比,我说这话太自不量力了?
塞赫麦特 完全错误的答案,刻板印象真是害人。
塞赫麦特 修正者,尤其是我,是不会嘲笑人类的。
塞赫麦特 修正者不该用强大来定义,背负着「神明姓名」的我们,是人类的守护者、辅助者……唯独不是人类的「神明」。
塞赫麦特 高居天上的「神明」总傲慢地等待着人类的祈祷,但人类不需要神明……
(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实在抱歉,我来晚了,现在哪里最需要我?
(救援人员)
(救援人员) 一、二,用力——
(救援人员)
(救援人员) 抬起来了!抬起来了!
(医疗人员)
(医疗人员) 已经送去抢救了,别担心。
(医疗人员)
(医疗人员) 那边还有伤员!我和你一起把他送过去!
(被困居民)
(被困居民) 扶稳了,我们一起往前走。
(被困居民)
(被困居民) 能出去的,前面就出去了!
(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没有哪里一定需要我……
(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原来……
塞赫麦特 人类……能够拯救自己啊。
她的眼中闪烁着沉醉又温柔的波光,斑斑粼粼皆落在我的身上。
管理员 ……这算是夸奖?
管理员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人类,我就暂且代表一下人类接受修正者的夸奖了?
塞赫麦特 可以。那你要做得足够好啊,修正者的管理员。
伊邪那美 计划出发的时间快要到了,管理员,你们还要忙很久吗?
管理员 没有在忙啦,那我们这就……
通讯终端忽然发出一声提示,我们立刻停下了交谈,这时候能联系上我的人不多,每个都很重要。
管理员 ……是月读,雉小队有消息了!
月读 管理员。
月读 别担心,我们已经撤出皇城了,三个人都只有轻伤。
管理员 谢天谢地。
月读 长话短说,我们查到了鹤神的能力——
月读讲述着自己的了解和推测,在场几人的面色都越发沉重起来。
唯有站在一侧的少女微微垂目,陷入了沉思。
伊邪那美 锚点……
国常立 这家伙……也不过如此嘛,比真的那个差多了
丰前坊天狗 结束了。
月读 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
开拔
休 已经准备好了吗?
管理员 没问题了。能做的准备其实不多,想要夺回光轨中枢,首先得进去才行,现在可不知道朗香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大礼。
休 雉小队能来得及会合吗?
管理员 皇城受损比较严重,月读她们还受了伤,如果等她们过来,需要不少时间。
管理员 可现在……应该没有太多时间了吧?
休 是的,根据隐科组的评估,如果笹波脱离光轨网络超过十二小时,可能会发生永久性的数据错误,后果难以预估。
管理员 十二小时……还有时间,但也不多了。
管理员 被动的一方不得不冒险。既然朗香敢摊牌,我们接着就是了。
光轨站的驻军集结完毕,他们会和修正者们一同进攻光轨中枢。
肃正的队列前面,宁希达正举着一只医疗箱嘱咐着,感觉她比面对视骸还要紧张。
宁希达 我再给大家说明一次医疗箱的内容,最后一次了哦。
宁希达 这支红色的试剂,是用于紧急止血和恢复的,甚至能愈合部分内脏的伤口,也能阻止骸能继续侵蚀。虽然因为造价太高,每人只配备了一针,但不要舍不得用。
宁希达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呀……我怎么拿的是绿色的?
笑声在人群飞快扩散,冲淡了在空气中传染的紧张。
科尔盖士兵A 宁希达小姐,你又拿错东西了!
宁希达 这、这只是意外!
科尔盖士兵B 宁希达小姐,你给我换药的时候也拿错了绷带的。
科尔盖士兵A 你帮我复诊时还走反了方向呢!
宁希达 不……不在医疗中心,有点不习惯嘛……
笑声之中,宁希达鼓了鼓脸颊,重新拿出了正确的试剂。
她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试图从相似的制式服装中辨别出他们的面容。同她说笑过的、她救助过的、甚至是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生命。
现在这些人义无反顾,要再次走向战场。
宁希达 要是……大家根本用不到这些装备就好了。
宁希达 大家都不用上战场,不会受伤,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那该多好呀。
科尔盖士官 我们有我们的职责。
科尔盖士官 大家虽然只是人类,但选择进入科尔盖,留在科尔盖,也早就做好准备了。
宁希达 是啊……不过守护着你们,也是修正者的职责。
女孩重新露出了笑容,她高高地扬起手臂,用力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宁希达 要一起加油呀!
那些笑声并不遥远,传到我的耳中却仿佛远隔云端。
关于朗香和光轨中枢的信息在脑海中盘旋,大脑一遍一遍演算着所有的可能。清晰旁观着现实,却又从眼前抽离。
管理员 (皇城很可能已经被朗香放弃,下京区只能增加锚点的数量,也不会是关键。)
管理员 (朗香现在的位置,恐怕就在光轨中枢……)
宁希达的鼓舞的声音接着传来,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管理员 (还是先不要说出来打击士气了。)
塞赫麦特 管理员。
我转过头,看到塞赫麦特猩红的双眸深深地盯着我。
塞赫麦特 我的意见和你一样,先不说出来。
塞赫麦特 渲染没必要的恐慌只会影响作战的士气,但真到了战场,依靠的就是指挥者随机应变的智慧了。
塞赫麦特 我可以相信你,对吧?
相信我。
塞赫麦特 很好,这就是你。
科尔盖的母狮露出微微的笑容,她忽然歪过头凑到我耳边,身躯和呼吸的热意骤然占据我的感官。
塞赫麦特 那个东西的作用,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是指挥官,这是你手里的牌。至于要不要用……
塞赫麦特 就拜托你来判断了。
我 ……这样真的好吗?
塞赫麦特 总比我自己……
丢下半句话,她又如突然靠近般突然远离,走到了整装待发的士兵之前。
塞赫麦特 我希望各位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塞赫麦特 带上所有物资,除留守人员外,全体出发。
奥利海姆 啊?
//
盛宴·前
光轨中枢是一个原质区对外人员和物资流转的核心,往日里总是熙熙攘攘、繁华热闹。
如今那些印象里的交错人影都已被弥散的骸能取代,眼前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建筑,在死寂的天色下如倾倒般向我们压来。
宁希达 看起来阴森森的,呜,我突然有点冷。
宁希达 总觉得走进去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塞赫麦特 我们也不是为了好事来的。
塞赫麦特走到一侧,检查了之前勘察时布置的最后一个骸能监测装置。
塞赫麦特 装置运行都是正常的,以这里的骸能浓度,确实不该只有这么点视骸。
伊邪那美 这里没有,那就是还藏在里面。
塞赫麦特 我们都走到光轨中枢门前了,里面的东西藏不了多久。
塞赫麦特 风平浪静时才能躲在角落装作若无其事,等在乎的东西被拖下泥沙,自然会第一个跳出来。
塞赫麦特 当然,她不来更好。
管理员 至少我们的目的就在前面,这一点不会变。
管理员 继续向前吧。
禁军和伊鹤卫队在道路两旁森然列队,所有人神情呆滞,明显已经被锚点控制。
高高的台阶之上,锦绣衣装中的女孩掩唇轻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来人,仿佛我们只是一群可以随意打发的客人,或者不自量力的蝼蚁。
伊邪那美死死地盯着那张稚嫩的面颊,她几乎能在眉眼之中看见母亲,看见哥哥,看见自己年幼的妹妹……
千羽?
感受到我担忧的目光,伊邪那美牵着我的衣袖的手慢慢松了力道,神色也恢复了平静。
伊邪那美 我没事。
朗香 觐见有觐见的规矩,后面那些人类没资格往前了。
伊邪那美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们。
朗香 但我要拦住你们,你们又能怎么办呢?
朗香 贺茂真那家伙跟你说了不少我的事吧?小丫头,带着这么多修正者过来,是打算用她们的命换鸦家的前途?
伊邪那美 我可没有大家主那样的手腕。
朗香 哦?伊鹤大家主,她在嘲讽你是叛徒呢。
伊鹤正芳 ……天之子就在这里,谁是叛党一目了然。
朗香 看,他是这么说的。 不过今天我在这里等你们,可不是为了听你们吵架。
朗香 那五个不听话的东西跟我有过节,帮我处理掉它们的可是你们,你们又怎么会是叛党呢?
朗香 不如上来坐一坐,聊一聊,毕竟都是我的臣子,治理笹波这么大的地方,少了你们可不行。
朗香 伊鹤大家主,宴席备好了吗?
伊鹤正芳 都准备好了。
伊鹤正芳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恭谨表情,上前两步,朝我们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伊鹤正芳 天之子专为各位修正者摆了宴席,请务必不要拒绝。
我与身边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应答,朗香和伊鹤正芳也都没有催促。时间站在他们那边,双方心照不宣。
塞赫麦特 要动手吗?还是相信丰前坊的判断?
管理员 忘了我们最开始的计划吗?只不过是千堂先生不在,换成我们了而已。
管理员 谈判这种事,有你和千羽在,我还是放心的。宁希达和你们一起,能防着偷袭。
伊邪那美朝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宁希达牢牢闭着嘴,一副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的样子。
塞赫麦特 你们,听管理员指挥。
科尔盖士官 是。
三位修正者离队上前。我跟着士兵们在禁军的示意下后退,有些担心地抬头看向她们的背影,却意外对上了朗香的视线。
管理员 (糟了……)
朗香 你例外,「管理员」,我专门为你留了席位。
塞赫麦特三人步子一顿,同时回头看向我。我微微摇头,示意她们不要冲动,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继续沿着路径走向光轨中枢前的广场,竟然真的有一张张桌几,摆放着各类笹波特色的珍馐菜肴。
杯盘中尚且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刚端上来,食物的香味弥漫开来,我却丝毫感觉不到食欲。
塞赫麦特 她一直监视着我们的行踪。
管理员 毕竟是天之子,眼线太多了……
朗香和伊鹤正芳已经在主副位坐下。我们几人也依次落座。除了塞赫麦特挪开了眼前的酒杯,没人去动杯盘里的东西。
朗香 等我先动筷么?还挺讲礼节。
似乎并不在意席间寒冰般的氛围,朗香夹起一块食物,悠然品尝了半晌。
朗香 上次这样设宴,还是五家刚建立的时候……巧啦,那时候也是六个人,就在我的丽天宫。
朗香 那样的爆炸,宫里的厨师可能都死了吧?临时找来的厨子,手艺确实差了些。
塞赫麦特 你还能吃出饭菜的味道?
朗香 为什么不行?这副身体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缺点就是太瘦弱了。
伊邪那美 这顿饭后,我会杀了你。
朗香 哦。
朗香瞥了一眼伊邪那美,两人夹菜的动作都没有片刻的停顿,气氛平静到好像伊邪那美刚才没说过话一样。
塞赫麦特 ……不好意思,天之子阁下,这里的饭菜不怎么合我的胃口。
朗香 你想吃什么?
塞赫麦特 总部食堂,吃习惯了。
朗香 嗯……回艾因索菲就不用想了,你可以在笹波建一个新的总部,会习惯的。
塞赫麦特 你在笹波作威作福,还需要科尔盖?
朗香 感念我的宽容吧,修正者。只要你愿意服从我的统治,我允许你们在这里生活。
塞赫麦特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君主了?
朗香 难道不是吗?比起什么约库尔、拉摩什卡,笹波从我成为天之子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出过什么动乱吗?
朗香 是你觉得人们不爱戴我,还是你也想要这样的权力?
塞赫麦特 谎言的代价总会在它被揭穿的时候偿付。
塞赫麦特 人类需要的不是支配者,而是对生命的尊重。你杀过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你谎言的代价加码。
朗香 你要是这么说……人类尊重自己吗?
朗香 你说的尊重,指的是上京这些追名逐利的名门望族,还是下京那些顽固蛮横的市井小民?
朗香 每天我在丽天宫俯瞰整个笹波,看到的只有人类的混乱,还有你们,被盖亚当成武器到处使唤。
朗香 别的地方我不想管。图灵那种疯子,想闹就随他闹好了……但至少在笹波,我不想那么吵闹。
放下筷子,朗香盯着塞赫麦特,轻浮虚伪的假笑一点点卸去,神情渐渐变得高傲而冷漠。
朗香 你说错了,科尔盖的忠仆,人类需要的就是支配者,需要一个唯一正确的声音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
朗香 笹波需要的,是能够统御一切的神灵。
塞赫麦特 是吗?
眯眼看了一眼朗香,塞赫麦特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猩红的眼瞳毫不胆怯地盯着朗香,仿佛其中有着能轻易将人卷入其中的漩涡。
塞赫麦特 我怎么觉得,你在害怕人类呢?
朗香 ……有意思的说法。
塞赫麦特 一再强调人类的弱小,自己却躲在人类的躯壳里,坐在人类修筑的宫殿上,用人类的手段摆弄别人的命运。
塞赫麦特 这种行为,我一般认为是在寻求认同。努力地模仿、宣示,只想掩盖自己不符合理想身份的一面……
塞赫麦特 你其实在害怕吧?假如有一天所有人类都不再承认你的身份,你也就是一只过街老鼠而已。
伊邪那美 指正,蟑螂。
塞赫麦特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听到两人毫不留情的奚落,我微笑着抿了一口茶,借着放下杯子的动作给宁希达打了个手势。
「准备行动。」
朗香 ……正芳小子,看来宴席该结束了,把饭菜撤掉吧。
伊鹤正芳 臣下明白。
塞赫麦特和伊邪那美身边隐隐调集起神力,不远处的科尔盖士兵们也警觉地握紧了武器。
伊鹤正芳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一触即燃的气氛,从容地站起来,先是朝朗香行礼,然后朝伊鹤卫队招了招手。
一支伊鹤卫队端走了我们面前的餐盘,其余卫士则趁这个间隙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我们。
伊鹤正芳依旧面无表情地从下属手里接过一支长枪,走到朗香身后,忠诚恭敬就像个贴身保镖,没有了一点大家主的气度。
朗香 正芳小子,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回丽天准备重建皇宫吧。
伊鹤正芳 重建皇宫固然重要,但臣下以为,眼前还有更需要臣下去做的事。
朗香 ……随你吧,别来添乱就行。
朗香 这几个修正者都不弱,想活命就离远些。
朗香的目光牢牢锁定着我们,在我们沉默的注视中,她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而已。
朗香 ……商量好的?
低头看了眼那截穿出自己心口、涌动着神能光弧的枪尖,朗香正准备回头,四周的伊鹤卫队一拥而上,十几柄长枪从不同角度贯穿了她的身体。
伊鹤正芳 如果是商量好的,可能就瞒不过您了。
伊鹤正芳 请相信臣下绝无半句谎话。 杀死您,就是最需要臣下做的事。
所有长枪一同旋转、拔出,带走了那具躯体所有的生机。
伊鹤正芳俯身捡起朗香身上挂着的天之子玉牌,环视广场,将玉牌高高举起。
伊鹤正芳 恶神已诛。 恶神,已诛!
伊鹤卫队激奋的欢呼响彻整座广场,沉默的宴席仿佛成了庆功宴的现场。只有我与三位修正者相顾诧然,但也都松了一口气。
伊邪那美 这周围都没有视骸了……
塞赫麦特 保持警惕。
狼啸。
//
成败
伊鹤正芳 呼……成了……
伊鹤正芳 哈、哈哈……终于……终于!
握着长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伊鹤正芳花了很久才抑制住兴奋的情绪,露出了他一贯温和又庄重的微笑。
伊鹤正芳 恶神占据了天之子的身体——我接任以来,一直受制于恶神。现在,终于为笹波除恶了!
三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去。
塞赫麦特 科尔盖最新的制式武器……你是怎么搞到这种东西的?
宁希达 生命体征消失……骸能波动也没了。她真的死啦?
伊邪那美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神情复杂。虽然一直在说朗香并不是鸦越遥,但她肯定想过妹妹还活着的可能性,哪怕非常微弱……直到现在。
伊鹤正芳将武器递给下属,捂着自己的手臂,走到朗香的位置旁,整理好衣衫,端端正正坐了下来。
伊鹤正芳 不必担心,她没办法用锚点复活了。 我说的锚点是——
管理员 我知道解释起来很长,还是不用了,丰前坊跟我们说过……她受你照顾了,谢谢。
伊鹤正芳 哦,那个小姑娘……没什么,还好朗香没有自己去追她,不然我也没办法。
伊鹤正芳 来人,把这恶神的尸体抬下去。
站在一旁的伊鹤卫兵沉默着执行命令,朗香身上没有一丝血迹,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躯体。
塞赫麦特 你怎么能确定她不会复活了?
伊鹤正芳 如果你们听说过锚点的能力,应该知道它来自鹤神。现在的笹波,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鹤神。
伊鹤正芳 各位都听过笹波的神话,但想必不知道神话的全貌。鹤神在五山神中是最特殊的一位。
塞赫麦特 因为鹤神是唯一站在人类一方的山神?
伊鹤正芳 准确地说,鹤神是一个想要成为人类的山神。
伊鹤正芳 ……也就是因为它太相信人类,才被朗香利用人类从背后捅了刀子。
塞赫麦特 视骸想要成为人类?
伊鹤正芳 因为鹤神发现,人类才是盖亚世界保护的对象。只有人类在盖亚中是自由的,甚至能以「轮回」获得真正的永生。
伊鹤正芳 所以,为了获得人类的「身份」,鹤神和人类合作进行了实验,把与它能力有关的一切都告诉了我的先祖。
伊鹤正芳 现在这份资料传到了我手上。历代先祖的研究并没有白费,我研究出了切断锚点的办法。
伊鹤正芳 伊鹤家被朗香控制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自由了。
周围的伊鹤卫队确实已经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先前被控制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一样。
管理员 ……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伊鹤正芳 这还用问吗?你们刚才不是也说了,笹波不应该被一个怪物统治。
伊鹤正芳 神灵本就不该在笹波存在,虽然经历了一些难免的牺牲,好在现在笹波又是人类的了。
伊邪那美 难免的牺牲……?
伊邪那美 你坐视朗香谋害其他几家,甚至主动参与其中。
伊邪那美 宫蛇家、秋鹿家、鸦越家,我的母亲,你的姻亲……那些死去的人在你口中,只是一些「难免的牺牲」?
伊鹤正芳 要是不配合朗香,我能有今天这样的机会?如果放着朗香不管,死的难道只是你说的这些人?别天真了,鸦越家的丫头。
伊鹤正芳 你自己想想笹波五家平时都在做什么,只知道互相倾轧、勾心斗角,弄得笹波朝令夕改、百姓惶惶终日。
伊鹤正芳 什么五家轮治,不过是朗香用来制衡我们的权术,早该废止了。
伊邪那美 ……你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四家式微,由你独占笹波?
伊鹤正芳 就算没了天之子,五家争斗依然会死伤无数。
伊鹤正芳 同样的结果,不同的过程,多一个诛灭恶神的机会,我想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伊邪那美 ……你想让我们当作无事发生吗?
伊鹤正芳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前后两度担任大家主,为笹波做了多少实事,你们不清楚,笹波的百姓清楚。
伊鹤正芳 公道自在人心,我不需要你们的理解。千百年后一个繁荣昌盛的原质区里,会有人记得我。
塞赫麦特 那为了笹波好,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光轨中枢了吗?
笹波内政方面的事,塞赫麦特显然不关心。我们可没忘了我们来光轨站是做什么的。
然而本以为只是和这位新掌权者打个招呼的事,对方却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伊鹤正芳 不急……正好你们各自代表一方,我们把权力交接的事先谈清楚。
塞赫麦特 你确定现在要跟我们谈这个?
伊鹤正芳 我当然知道你们急着修复光轨网络……这样吧,我让我的卫队带着你们的技术员进去。
伊鹤正芳 我们该谈的还是要继续谈,这可是改变笹波体制的大事,等科尔盖介入或者事件公开,如果不能一锤定音,笹波必定会陷入混乱。
伊鹤正芳 尽快谈谈拢,解决笹波的危机,我相信这是我们都想看到的结果。
塞赫麦特 行吧行吧,把光轨中枢的负责人也叫过来,我们几个跟你谈。
伊鹤正芳 这样就……
伊鹤正芳的话语突然中断,张着嘴,喉咙发出诡异的嘶哑声。
几个修正者带着我飞快地退开一段距离,警惕地看着伊鹤正芳身上的异变。
很快,他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面部肌肉因为逐渐不受控制而扭曲,眼珠中也泛起诡异的淡色。
护卫在周围的伊鹤卫兵几乎同时变得眼神空洞,武器逐一掉落在地上,失了魂般垂下双手。
伊鹤正芳 怎么……回事……
???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女孩不知从哪个角落走了出来,笑容精致而危险,身上不见一丝伤痕。
朗香 背叛的家伙,会被神灵惩罚哦~
//
锚点·前
夕色逐渐浸染整片天空。天光斑斓绚烂,带着重叠的云气倾下,光轨中枢前的广场上却是一片紧张。
我们连忙起身取出武器,与朗香拉开距离。但后者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放在了伊鹤正芳身上。
伊鹤正芳 锚点的终端……怎么又……
朗香 蠢货,「无应势」的灰烬都在我这里,你居然觉得能靠那种拙劣的模仿来对付我。
伊鹤正芳 什……么……?
朗香 原本还想让你继续管理人类……真是让我失望。
朗香 不过看在你这些年尽忠尽职的份上,我会在你死了以后给你留个好名声的。
朗香 「伊鹤大家主为护天之子而死于叛党之手」,是不是还挺悲壮的?
伊鹤正芳 不……不!
在身体彻底失去控制之前,伊鹤正芳转向了我们。
那张平素威严又温和的面孔上,混杂了愤怒、恐惧、不甘和渴望。
伊鹤正芳 笹波——
这是他生命里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
交错的骸能穿过他的身体,织物、液体和块状物四散。眨眼之间,世上再也没有「伊鹤正芳」这个人了。
管理员 后退!别让她靠近!
朗香 各位,不想再聊聊了吗?
见我们没有回应,朗香淡淡地笑了一声,侧身对着我们,就像孩子对玩具失去了最后一点兴趣。
朗香 一个两个,总是不相信我的好心。
朗香 我的笹波,可不需要不听话的「坏人」。
朗香轻轻挥袖,骸能反应警报大作,数不清的视骸和重新被控制的伊鹤卫兵铺天盖地杀向我们。
伊邪那美 管理员!
管理员 你确定可以吗?
伊邪那美 总要试试。
我和千羽望着对方,就像在刚进入上京区时在街道上被禁军围堵的时候一样。
伊邪那美引动八咫镜,从中射出的华光重重撞在一名靠近我的禁军身上。禁军的行动如卡顿般停滞,随后被神力远远推开。
伊邪那美 ……当时的感觉没有错,八咫镜的确能感应到人们身上的锚点。
伊邪那美 被丝线牵着,连在朗香的身体上,很多很多……
伊邪那美放眼四望,看到科尔盖士兵集结成阵型,有人受伤倒下,又有人奋力顶上。
她想起那些受她驱使的人,那些帮助过她的人,那些街道上无辜的人。
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的面颊。伊邪那美转过头,看到日狭女的柔软的手指抚摸着她。
伊邪那美 母亲……
日狭女不会说话。
伊邪那美 问号。
千羽?
伊邪那美 我想试一试。
伊邪那美 常世在回应我,也许可以顺着锚点,反过来杀死朗香。
……要怎么做?
伊邪那美 需要……大家的力量。
伊邪那美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思绪和神力投入八咫镜中。
八咫镜犹如一片汪洋,她的神力只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过去她只需要一片涟漪,但现在,她要狂澜。
神力如无止境般投入其中,仿佛是要抽干伊邪那美的身躯,但她不躲不闪,只管把更多的力量注入其中。
伊邪那美 我不知道你是谁,帮帮我……帮帮笹波。
身躯似乎变得冰冷,意识被投入镜子背面般的无穷黑暗,却奋力挣扎,追寻着一线光明。
最终她看见了——
八咫镜倒映出了山岳。她站在山顶,看见一道阳光从天而降,照亮了整座山峰,再漫向整个笹波。所有的山峦、所有的城市,所有的人。
这是「她」守护的……
「博施惠土,广照沃野。」
「众日之日,万光之光。」
仿佛有无名的乐音在空中飘荡,穿透一切有形之物,在伊邪那美身上点出一份明明不算明亮、却又让所有视骸感到灼目的光。
原本在一旁随意操纵着禁军的朗香骇然转头,看向少女似乎平平无奇的娇小身躯。
伊邪那美的意识正随着那道山岳上的阳光在整个笹波蔓延,蔓延出整个光轨中枢,蔓延向上京区的街道,蔓延向下京区高耸的城墙。
她看见每一个被控制的人,他们垂下头,他们无能为力地在静滞的躯体里哀嚎。
伊邪那美向每一个他们伸出手。
伊邪那美 被困在黑暗中,被控制和污蔑,我明白的……
伊邪那美 别害怕……全部交给我吧。
管理员 千羽?!这是怎么回事……
塞赫麦特 她……好像在连接那些被锚点控制的人?
少女暂且无法回答。她仍在从八咫镜的倒影中寻找着每一个被种下锚点的笹波人。
八咫镜倒映出无数的面孔,无数的光从镜中投出,包围着纤细的少女。
她屈着双膝,埋在自己怀里,仿佛仍是过去那个黑暗房间中沉默的女孩。
这一次,却是以自己的全部神力投入其中,架起了笼罩向整个笹波的,脆弱又坚韧的联结。
混混头目 咦?哎,头儿,这鹿家兄弟醒了!
极川藤 上京那帮人成功了?
秋鹿卫兵 呃……怎么回事,禁军呢?
混混头目 放心吧,都被打退了,没再来过。 你感觉怎么样?
秋鹿卫兵 ……好像身体被什么东西连接着。
极川藤 睡懵了?
秋鹿卫兵 不是,我……我能感觉到,还有很多人……
秋鹿卫兵 有个声音,让我帮助她……
秋鹿卫兵 ……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伊邪那美 反抗吧,向着想要操弄你们生命的禁忌。
随着伊邪那美切断锚点,战场上的禁军纷纷失去控制晕倒在地,苦战的科尔盖士兵们忽然失去了目标,局面瞬间翻转。
伊邪那美高举起八咫镜,镜面照映出常世的幻景,仿佛能看到成千上万张沉睡的面孔在里面苏醒,汇聚起的庞大意志向着锚点连接的另一端反压过去。
伊邪那美 人类……不是你能摆布的工具。
在所有人惊愕与希冀的注视中,伊邪那美将镜子对准了脸色阴沉的朗香。短暂的停顿后,一束几乎与人齐高的白色华光迸射而出,转眼淹没了朗香的身体。
整座广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紧张地看着这声势浩大的攻击,无不期望着它能将朗香消解成虚无。
伊邪那美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迅速变得苍白起来。
管理员 千羽,你没事吧?!
伊邪那美 不要急,问号……锚点已经没用了……
伊邪那美 再一会儿……就好了……
朗香 「再一会儿就好了」?
阴冷的笑声忽然从华光中传出,清晰地响遍整座广场,听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一股黑色的骸能细流逆着华光从它的中央直射向八咫镜,伊邪那美尝试用神力将它拦下来,构筑的防御却被瞬间击溃。
骸能撞上镜面,八咫镜剧烈摇晃起来,华光尽数散去,维持着它的伊邪那美脸上几乎失去了血色,和镜子一起跌落。我急忙上前扶住她。
管理员 神能反应这么微弱……你伤的很重。
伊邪那美 不是担心我的时候……
朗香 卖弄聪明……
朗香仍站在原地,看上去毫发无损。
朗香 想用我的能力反过来对付我,小丫头,该说你有多天真?
伊邪那美 ……至少你没办法再起死回生了。
朗香 锚点不过是我用来让人听话的手段。 起死回生……呵呵,你觉得我对付你们还需要那么麻烦?
朗香 之前陪你们和正芳小子玩了玩,你们难道真以为能杀死我?
周围的骸能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女孩娇小的身躯浮向半空,宛如漩涡一般搅动着周围的骸能与空气,天色都在这一瞬间昏暗起来。
那些在四周沉默着的伊鹤卫兵纷纷被这波动的骸能卷起,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骸能吞噬殆尽,涌入了朗香的漩涡。
宁希达 朗香……不、那是什么东西呀……
鹤翼、蛇尾、扭曲的躯体。一只硕大的怪物出现在光轨中枢上空,澎湃的骸能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站立不住。
朗香 我才是……笹波的主宰!
塞赫麦特 她身上的骸能还在急剧攀升……不好!
看到朗香周围涌动的骸能化作锥刺射向伊邪那美,塞赫麦特飞快退到伊邪那美身前,短暂蓄力后,拖着链锯如炮弹一般迎上朗香的攻击。
链锯高扬后下劈,神能炽盛的光芒粉碎了所有尖刺,骸能掀起滔天的气浪,在战场中清出一大片空地。
可就在骸能风暴散去的瞬间,一只手如同鬼魅般绕过链锯,贴上了塞赫麦特的胸口。
朗香 再见了。
塞赫麦特 !!
高度凝练的骸能如同一门功率巨大的脉冲电磁炮,贴着塞赫麦特的身体将她轰飞了出去。
耳鼻在尖锐的嗡鸣之中刺痛起来,塞赫麦特咳出一大口血,身体在地上失力地翻滚,最终停在伊邪那美的三步之前。
宁希达 塞赫麦特!
躲过最强的一波气浪,我和宁希达冲向了重伤的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我没……咳……
管理员 别说话了。 宁希达——
宁希达没有出声,她紧抿着嘴唇盯紧伤者,一边从医疗箱中拿出药品,一边凝聚神力修复着塞赫麦特的身体。
直到确认对方胸口重新有了微弱的起伏,宁希达才脱力般地呜咽了一声。
宁希达 不要……不要再有人离开我了……
朗香 和你们好好谈的时候没人愿意听,现在知道绝望了?
管理员 千羽,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千羽点点头,她怀里的八咫镜仍散发着微光,看她吃力的表情就知道,她依然维持着对锚点的封锁压制,只是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而在一切惨状上空,硕大的怪物依然傲慢地高高飘浮,如同舒展运动般撑开自己庞大的躯体。
朗香 感到荣幸吧,你们在死前,见到过真正的神。
数道源层裂缝在她四周展开,无数视骸从其中倾泻而出。还没来得及重整队形的士兵们再次迎来更严酷的冲击。
朗香环顾这片力量天平几近崩溃的战场,冷笑一声,回头望向光轨中枢。
朗香 可惜了,你们放弃了最好的选项哦~
朗香 鸦越家的小丫头,我的提案,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伊邪那美 闭嘴!
伊邪那美 这么多禁军,要怎么到朗香边上?
塞赫麦特 就算你杀了她,她随便选一个锚点化的人就能复活
塞赫麦特 现在过去也没用……想好了再动手
伊邪那美 没时间了一一绝不能让朗香得逞。
//
脆弱之人·前
许多人都对死亡有过各种各样的幻想,因为那是一件终将到来的事。
可对于现在身处战场上的科尔盖士兵们来说,他们恐怕很难有机会去回味曾经的幻想。
准星里不是禁军就是视骸,绝望的浪潮无穷无尽,我们就像是在这浪潮之上颠簸的小舟,就连声嘶力竭的呐喊都被无情地淹没。
管理员 宁希达,她们怎么样了?
宁希达 塞赫麦特的伤基本上治好了,但还在昏迷。 伊邪那美神力消耗很快,可能撑不了多久……
逐渐适应了战场的氛围,宁希达虽然依旧眼眶泛红,但动作和语调都稳定了不少。
宁希达 对不起,管理员,我、我们……
管理员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保护好她们。
眼看朗香准备返回光轨中枢,我咬了咬牙,独自冲出了后方阵线。捡起一把落在地上的科尔盖制式步枪,卸下弹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红色的子弹塞了进去。
瞄准光轨站大楼的方向,我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一道红色的曳尾飞过朗香身边,横跨战场,撞在了大楼外墙的防弹玻璃窗上。
几乎同一瞬间,一道骸能锥刺从朗香手中射向我,精准地穿透了我的身体。
朗香 ……忘记你这个怪胎了。
我低头看了眼衣服上的破洞,朝朗香耸了耸肩。
管理员 还没打完呢,你要去哪儿?
朗香 有趣。就凭你?还是你手里那把玩具?
管理员 这把玩具打过的智骸可不少了。
朗香 那你能活到现在,还真是被保护得很好。我可提醒你一句,现在没有修正者在你边上了。
管理员 ……
朗香 哦?不说话了,被戳到痛处了?
朗香 人类就是这样的东西,以为自己能做到很多,其实呢,失去保护就什么都不是。
朗香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到现在只剩你自己,你就从来没有反思过吗?你所谓的正义,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管理员 ……所以才说,智骸和修正者不一样。无论再怎么像人,也没法当做人类来看。
我摇了摇头,瞥了眼光轨站大楼,放下手里的枪。
朗香 不抵抗了?
管理员 你说得没错,人类很脆弱,需要保护,需要依靠其他人才能活着。
管理员 我自己也是,好像太习惯了有人在我身边,举起盾牌,拼命保护着我……好像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管理员 但这不是我后退的理由。因为对人类来说,「保护」与「被保护」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管理员 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价值。活着的人代替死去的人延续这个世界,让那些牺牲不会白费……
管理员 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强大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我们」。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一道醒目的红色光束从光轨站大楼顶端的发射塔直冲天穹,就像是将那颗子弹的曳光放大了数百倍一般。
朗香 光轨站里还有视骸……你们藏了修正者进去?
我没说话,默默看着一名科尔盖士兵从大楼里走出来。
他在门口有些费力地坐下,用仅剩的一只手摘下头盔,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远远朝我抬了抬下巴。
没人为他点上那支烟,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用最后的力气咬紧烟屁股,慢慢低下头,再也没有了动作,像一尊不可逾越的雕塑。
管理员 ……今天一定会有无数人死去,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的死值得。
管理员 ——为了盖亚的未来。
朗香回头死死盯着我,早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视骸像是接到了她的指令,一齐扑向我。
??? 管理员阁下!
??? 深空之眼当家的!
灼热的火焰如流星一般轰入战场,寒冷的薙刀则在我身侧划出一片安全的区域。枪炮的咆哮声盖过视骸的嘶鸣,弹雨光靠动能就压制得视骸群节节后退。
我回过头,一大片各式各样的载具冲进战场,连成一条钢铁构筑的阵线。
暗御津羽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毫发无损,怪侠阁下。
暗御津羽 那就好……
暗御津羽 这道红色的光是……光轨恢复了吗?
管理员 还没有,信号弹而已,看起来效果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唬住朗香……
管理员 工程师已经在里面修复光轨网络了,但应该还要不少时间。
管理员 辛苦你们赶来支援了……老实说,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暗御津羽 在下也很高兴,能赶上救你……
暗御津羽 那么,当家的,在下要上了。
将我转交给跑来的宁希达,暗御津羽提起了薙刀。
迦具土的身上逐渐燃烧起黑色的火,他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视骸和庞大的朗香。
迦具土 我从被挑选出来,就一直等着这一刻……
迦具土 这一次,不会让你逃掉了。
或许是因为伊邪那美切断了锚点,在我们对抗朗香的时候,那些脱离朗香控制的禁军逐渐重新睁开了眼睛。
像是终于从极深的噩梦里醒来,被控制时的记忆灌入脑海,真实的想法与虚假的信念交错,他们手握武器,茫然四顾。
皇城禁军 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皇城禁军 我们究竟做了什么……我们……
该将武器指向谁呢?是继续执行原本的命令,还是回过身,去直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灵?
??? ……禁军诸僚,随我夺回笹波!
一声振聋发聩的呼喊响彻战场,鸦越千堂带着所剩无几的鸦伏众杀入战场,手里拿着科尔盖的制式武器,挡住了视骸最密集的一处战圈。
一改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鸦越千堂身先士卒,迎着扑面的骸能没有后退半步。
皇城禁军 那是……鸦越家主?
鸦越千堂 还愣着干什么?!天之子被这伪神所害,已经不在了!
鸦越千堂 可还记得你们为什么是禁军?手里的枪,要保护什么?!
皇城禁军 ……誓死保卫笹波。
皇城禁军 誓死保卫笹波!为天之子报仇!
扭曲怪异的视骸简直就是不需要判断的标靶,禁军们终于渐渐回过神来,所有人调转枪头,随着鸦越千堂一同指向了朗香。
鸦越千堂 铲除恶神,夺回笹波!
皇城禁军 夺回笹波!
充斥胸腔的愤怒驱使了他们的行动,愤怒于被欺骗,愤怒于做下恶事,愤怒于本属于自己的笹波,被一个躲在人类身份后的伪神偷窃。
即便人类对视骸能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人群还是如同绵绵不绝的浪潮,牢牢牵制住了视骸。
这是笹波的危局,覆巢之下没有软弱之人,只有一把把高举的武器,以及永不后退的决心。
朗香 哼……蚂蚁再多还是蚂蚁,真觉得这样有用么?
看着视骸消散,看着人类倒下,朗香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飘下,就像一块巨石落入湖面,激起的骸能风暴不分敌我地席卷开来。
迦具土 按管理员说的,得清理掉眼前这些视骸,尽量争取时间
暗御津羽 在下的动作不会比你慢的。
冲啊!
//
坚守·前
后备防线,几名留守的光轨驻军来回巡视,紧张地看向光轨中枢的方向。
科尔盖士兵A 里面都打起来了,我们还要守在这里吗?不知道战况怎么样了,刚才那些支援的人有没有赶上……
科尔盖士兵B 哎,看那边,是骸能!好强烈的骸能!
骸能从数公里外冲过来,依然带着凶狠的冲击力,几人纷纷撑起防御或者卧倒在地,相顾骇然。
集合众多山神特征的身躯上,那鹤一般的羽翼扇动,汹涌的骸能席卷向光轨中枢前的广场。
震荡的骸能将广场摧残得一片狼藉,防护不及的人类和视骸都付出了惊人的伤亡,混乱的战场都为之寂静了一瞬。
宁希达 她她她怎么回事?连视骸都打?
管理员 智种就是这样的东西,会把普通视骸当成消耗品。
管理员 ……不得不承认她很强,恐怕她觉得一个人就足够对付我们了。
塞赫麦特 太自负的家伙总是死得快,她这么高调对我们也算好事。
宁希达 啊,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塞赫麦特 还好……只是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
塞赫麦特 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伊邪那美看上去撑不住太久了。
管理员 ……你知道用那东西的后果。
塞赫麦特 ……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在我们身后,千羽依然紧闭着双眼半悬在空中,只是身上的神力波动已经非常微弱,不知道还能阻断朗香的锚点多久。
朗香 朗香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状态,只是瞥了我们一眼,没有费力干涉。
朗香 人类,退后,服从,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鸦越千堂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会相信你,但现在不一样了。
鸦越千堂 我们要的不是活命,而是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活,我们要的,是笹波人的笹波。
朗香 五家就剩你们鸦越家了,不要不识好歹。
鸦越千堂 五家……呵呵,哪里还有什么五家?!我可不会陪你继续欺世盗名!
朗香 哼,跟伊鹤正芳一个德行。
朗香朝鸦越千堂远远抬起手,没人看见她发动了什么攻击,只有我身后的宁希达喊了一声「不好」。
我心头一沉,正准备提醒鸦越千堂躲避,一声雷鸣贯落,斩断了朗香与鸦越千堂之间的某样东西。
朗香 又是你们。
樱红色的刀光从虚空中迫近,朗香不得不后退避让,然而又像是踩到了什么机关,地面下陷,足底骤然爆裂的神能淹没了她。
三道身影在阵线的最前方集结,一人出一剑,几乎瞬间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管理员 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宁希达 呜哇!丰前坊,樱切好帅气!
丰前坊天狗 多亏你找到管理员了,宁希达。
丰前坊天狗 ……抱歉,我们来晚了。
国常立 也不算晚吧,我们可是拼了命地赶路呢。
国常立 毕竟想到管理员会受伤,姐姐可心疼了~
管理员 国常立……
月读 伊邪那美怎么了?
管理员 她阻断了朗香锚点的能力,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但如果要杀朗香,最好是趁现在。
月读 交给我们吧。
月读点点头,环视弥漫着血腥气味的战场,持剑的手不由加了几分力气。
月读 伤亡很重。
管理员 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要不是他们,这里撑不到现在。
月读 ……国常立那一下没有伤到朗香,她很强。指挥就交给你了,管理员。
管理员 嗯……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牵制住她就好,光轨中枢已经在修复了,不要让她过去。
丰前坊天狗 她动了。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丰前坊冲向了前方烟尘消散的方向。樱红色的神能纵横交错,挡下几道袭来的骸能。
管理员 围杀阵型,上吧。
月读和国常立应声跟上。雉小队的实力让人安心,丰前坊新权钥的威力也大得惊人,一时间居然压制住了朗香。
没有什么比切实的战果更振奋人心,所有人再次投入战斗,拼命将视骸牵制在雉小队的战圈之外。
管理员 迦具土、暗御津羽……
迦具土 不用顾虑,我听你指挥。
看到暗御津羽也点了头,我指向光轨站大楼。
管理员 里面的技术员还需要时间,难保朗香不会反应过来。你们去保护好技术员,同时等我指令回援。
管理员 ……总有种预感,朗香应该没那么好对付。
朗香 要打就认真打,还管那些人类干什么?
丰前坊天狗 呃!
抓住了丰前坊短暂分神的间隙,朗香逼近丰前坊,一击砸在她的肩膀上,但看到丰前坊冷静的双眼时,朗香很快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月读 结束了。
如一道雷光般闪现到朗香身后,月读没有片刻犹豫,震离出鞘,紫色的弧光带着她全身的神力斩在朗香的脖子上。
雷光淹没了朗香,月读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朗香 你就这点力气?
国常立 怎么可能?!
震离确实斩中了朗香的脖颈,却停在了离她的皮肤还有两公分的位置,无论月读怎样用力都没办法再深入分毫。
朗香看上去毫发无损,所有冲击和神能都被她体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浅蓝色光膜吸收,居然连一点破损的痕迹都没有。
管理员 那是……算力?她把光轨网络调用的算力连接到自己身上了。
朗香 怎么样?你们想要守护的盖亚,现在变成我的武器了。
朗香漫不经心地挥手拍开震离。算力以毫无花哨的方式转换为动能,巨大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挡。
丰前坊和国常立连忙上前援救,却同样被朗香击退。两人面色苍白,看上去都受了不轻的伤。
急转直下的局面看得所有人脊背发凉,大家都想过雉小队可能没办法消灭朗香,但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快。
朗香 这东西是不是太强了?拿它来欺负你们好像没意思了。
朗香 不过……我跟你们三个说过吧?下次再见面,我可不会留情。
数道凌厉的攻击袭向雉小队三人,国常立正要起身,忽然见到几位禁军顽强地从眼前站起,奋不顾身地扑向前方。
朗香 啧,找死。
朗香头部的翅翼翕动,似乎在拉扯着禁军身体里的锚点,可八咫镜中的光芒也在这一刻炽亮起来。
伊邪那美 ……
那细弱的光线稳如山岳,无论朗香如何拨动,也引不起半分震颤。
人类的呼声仿佛永远无法灭绝,一浪高过一浪。那些曾崇拜她敬服她的声音,如今都在对着她发出刺耳的指责和反抗。
虽然依旧没有受到一丝创伤,但朗香似乎真的动怒了,她愤愤地看向伊邪那美,算力在她的右手汇聚,遥遥指向伊邪那美。
朗香 如果不是你这家伙,如果不是这面镜子!
连雉小队都没想到朗香会忽然转换目标,刚摆好防御的架势,只能眼睁睁看着浅蓝色的能量射流冲向伊邪那美和八咫镜。
宁希达吓得闭上眼睛,鼓足全身的力气凝聚起防护罩。 射流撞在防护罩上,整片广场都如地震般震颤起来。
月读 打断她!
雉小队再次朝朗香发起进攻。朗香却仍旧站在原地,抬起另一只手,算力凝聚成一把足有五米多长的巨刃。
根本不需要什么剑术技巧,高速的水平横斩将避让不及的三名修正者硬生生撞飞了出去,而宁希达的护盾上也同时出现了越来越密的裂痕。
宁希达 怎么办……管理员,撑不住了……
……
在朗香发动攻击的同时,我捡起了旁边落在地上的一面科尔盖制式盾牌,调到镜面反射模式。
听到宁希达的求助,我将她一把推开,迎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射流,向前踏出一步,抬手举起了那面盾牌。
宁希达 管理员?!
管理员 (算力的话,应该可以……)
停下了无意义的纠结,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她举着盾牌站在我面前时候的觉悟。如果没有永不后退的决心,根本没有办法坚定地站着直面攻击。
管理员 (就看看你平时教我的那些盾牌的用法,到底有没有用吧……薇儿。)
我将盾牌举高,双手用她教给我最好的受力姿势用力顶住盾面,几乎与射流水平,只摆出了不到十度的倾角。
浅蓝色的能量束如期而至,撞在盾面上,就像一柄从天而降的重锤,瞬间将我的双臂压到骨折。我咬着牙勉力后退卸力,一边用身体调整着盾牌的角度。
在肋骨即将也被压断之前,射流终于停了下来,能量束像是打在倾斜装甲上的炮弹一样被折向天空,险险没有命中千羽。
管理员 你看,我也能做到嘛。
管理员 文明笹波,真疼啊……宁希达,能不能帮我——
骨折的双手无力下垂,破损的盾牌落在地上,我扭头看向身后的宁希达,发现她拼命伸手扑向我,却被一股骸能向后拍飞。我回过头,看到朗香站在我的面前。
胸口凉飕飕的,四周战场混乱的杂音变得模糊。我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一截禁军长枪,好像听到很多人在喊我的名字。
朗香 就一个人类来说,你做得很不错了,带着自豪去死吧。
管理员 ……你这家伙,怎么还在说「一个人类」、「一个人类」……
长枪在胸口牵扯的撕裂感和其他痛觉混杂在一起,我伸手牢牢握住长枪,也稳住自己的身体,抬起头让有些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朝朗香笑了一下。
管理员 从盯上我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垂在腰侧的右手换了个持枪的姿势,握枪的手指因伤口扯动的疼痛颤抖了一瞬便保持住了稳定,枪口瞄准朗香,用大拇指扣下了扳机。
管理员 塞赫麦特!!!!
子弹命中近在咫尺的朗香,炸开大团的烟雾。
沉睡的母狮回应了我的呼唤,直逼原初的庞大神力在我身后苏醒,我意外又满足地掀了一下眉头,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确认要使用「Ω装具」后,塞赫麦特闭上眼,开始用一种近乎机械的方式调整起体内的神力,同时意识沉入了自己身躯的最深处。
她隐约听见了那些呼喊,自近处至无穷远处,触碰到每一个记忆的角落,在漆黑的意识里不断回荡。
秋鹿绯美子 人类也很伟大,点燃一个勇敢的火星,希望的烈火就可以燎原。
特工H 只要还有人勇敢地做出这种决定,我们就仍旧是「人类」,我们的「文明」也没有消亡。
鸦越千堂 铲除恶神,夺回笹波!
她好像能看见眼前这场人类对神明的战争,听见那些反抗命运的盛大呼喊,谱写着人类赞歌的鲜血与献身。
塞赫麦特 人类啊……
帕拉凯瑟 ……简单来说,「Ω装具」只能临时改写你的修正者权限、提供神能,持续时间很短。
帕拉凯瑟 在那之后,你的身体会受到极其严重的损伤,神力也会受损,可能是永久性的。
塞赫麦特 一点代价而已,我明白。要是遇上打不过的家伙,有个逆转的底牌总好过等死。
塞赫麦特 「科技的结晶」吗……呵呵。
帕拉凯瑟 笑什么?
塞赫麦特 没什么,把唯一的这件给了我,也算是殊荣了。 替我谢谢开发这玩意儿的技术员吧。
卡玛乌 你要带这个东西出发?
塞赫麦特 以防万一。
卡玛乌 ……希望你永远不要用上这东西。
塞赫麦特 除了我,没人想用这玩意儿,否则也不会到我手里。
塞赫麦特 比起那些唬人的后果,我更希望有需要的时候,它真的能帮我解决问题。
管理员 ……你知道用那东西的后果。
塞赫麦特 ……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塞赫麦特 好不容易带过来了,为什么不用呢?
塞赫麦特 再说,变成人类,也没什么不好的……
声与光逐渐从感官中灌入,意识回归至躯体的容器。
神力回路调整到适配装具的最佳状态,塞赫麦特忽然露出了张扬的笑容,双眼中燃烧起炽烈的、向死而生的战意。
管理员 塞赫麦特!!!!
塞赫麦特 两分钟,很准时啊,管理员……
塞赫麦特 Ω装具,限制解除。
神力从手腕上的开启密钥中注入,链接向手边的权钥。
权钥开启了全功率的运行,神力与之共鸣,在体内疯狂回荡。
塞赫麦特 真是……令人兴奋。
皮肤轻微刺痛,识别干扰剂从密钥中注入体内,液体沿着血液流动全身,从数据层面改写着名为「塞赫麦特」的存在。
她知道这种改写完成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懒得去想了,毕竟在那之前,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随着数据的改写,塞赫麦特周身的神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运转,空气也随之震颤,发出细微的爆鸣。
朗香死死盯着塞赫麦特的方向,仿佛那里孕育着一个异常可怕的存在。在她自己觉察之前,已经下意识地屏息。
朗香 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实力?!
朗香顾不上终结我的性命,在塞赫麦特的链锯穿透烟雾劈在她身上之前,死亡的威胁让她飞快后退。
塞赫麦特站在我身后,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我,将我交给了随后跑过来的宁希达。
管理员 塞赫……
塞赫麦特 「别说话了」,轮到你了。 放心,死不了。
管理员 呵……
塞赫麦特 宁希达,快给管理员治疗。
宁希达 交给我吧。
拖着链锯走向惊疑不定的朗香,每一步都在适应身体里全新的力量,塞赫麦特吐了一口气,默默酝酿着朗香必然无法预料的第一击。
塞赫麦特 H、F、K,多亏了你们消灭鸦神,现在剩下的敌人只是个纯粹依靠力量就能解决的家伙。
塞赫麦特 这对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丰前坊天狗 不好,人类扛不住朗香的攻击。
皇城禁军 不行……不能……屈服
皇城禁军 绝不向恶神屈服——!
//
人之力量·前
朗香 ……原来不是你自己的力量。
朗香 凡是外力都需要代价,就像鸦越家那个小丫头,你又能坚持多久?
虽然嘴上毫不让步,但朗香的动作谨慎到了极点,完全没有主动接战的打算。
塞赫麦特 这话不应该是我来问吗?光轨网络的算力也不属于你,你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塞赫麦特 让我来猜一猜吧,猜谜这种事我可擅长了。
朗香 ……
塞赫麦特 在宫蛇家的时候,你没有用这股力量杀死迦具土,在上京的时候也没用它来对付雉小队。
塞赫麦特 明明有这么强的力量,却躲躲藏藏直到现在才动手。要说「现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里是光轨站啊。
塞赫麦特 不管怎么想,在禁军把守的皇城迎接我们才是最好的打算,你却带着手下跑到了这种地方。如果说是为了防止我们占领光轨站还说得过去……
塞赫麦特 那明明知道我们有占领光轨站的打算,却没有毁掉这座对你来说没用的建筑,唯一的解释不就是……你也需要它吗?
塞赫麦特 也就是说,只有在这里,在完好无损的光轨系统附近,你才有调用算力的能力。
朗香 不错的推理,可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朗香 难道你还想把光轨站毁了?那样笹波就永远回不去了。
塞赫麦特 没必要。你知道我是科尔盖的人,虽然不如那些技术员,但光轨网络相关的原理,我正好知道一些。
塞赫麦特 不管对象是谁,算力端口供能的原理都是一样的……所以,你能用骸能屏蔽笹波,难道我就不能用神能屏蔽你吗?
看到塞赫麦特狂热而兴奋的笑容,朗香终于露出了慌张的表情,全力与塞赫麦特拉开距离。
塞赫麦特 我可不是来和你捉迷藏的啊!
引爆声在广场上炸开,塞赫麦特拖着一串残影消失在原地,后发先至绕到朗香背后,一脚将朗香踹翻在地。
纯粹的力量即纯粹的强大,塞赫麦特没有给对手起身的机会,权钥带着几十倍于先前的神能砸在朗香体表的算力护罩上。
朗香 靠蛮力?你在做梦……
塞赫麦特 可惜我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权能。但对付你——
链锯再次落下,地面不断以朗香为圆心向外辐射着裂纹,广场晃动到了人类和视骸都没有办法正常战斗的地步。
塞赫麦特以难以想象的力量不知疲倦地劈砍着朗香,朗香努力找机会脱身,却被压制得完全无法动弹。
就算盖亚能够提供的算力源源不绝,可光轨网络传输的速度毕竟有限,当补给跟不上消耗的时候,算力护罩终于出现了裂痕。
朗香 不……
塞赫麦特 这样就足够了!
Ω装具持续改写着塞赫麦特的权限,无尽的神能注入她的身体,支撑着她不知疲倦地劈砍。
能量碰撞湮灭的轰鸣以无法辨别间隔的恐怖频率在广场上回响,连塞赫麦特自己都记不清是第几次举起了链锯。
但她能感受到武器上传来震感的变化,对护罩毫厘的侵彻都是胜利的天平在一点点倾斜。
塞赫麦特 继续躲啊!
最后一击撕裂了护罩,链锯势头不减,从朗香的肩膀斜斩到另一边的腰际,神能在旋转的锯齿上咆哮,伤口飞溅出一大团漆黑的骸能。
借着这一下进攻节奏的中断,朗香终于摆脱了塞赫麦特的压制,她调集骸能拼命修复伤口,一边尝试重新唤起算力,却再也得不到回应了。
塞赫麦特 现在,你还觉得你有胜算……唔……
塞赫麦特正要追击,体内充盈的神力却迅速萎靡,很快跌落到了弱于朗香的程度。
像是惊弓之鸟的朗香愣了一下,停下了将要后退的脚步,放肆地大笑起来。
朗香 你的倚仗,难道就只有这么一点?
朗香 闹够了,就轮到我了!
塞赫麦特 ……你要不要想想,现在的你,还需要原初的力量来对付吗?
一枚信号弹升上天空,朗香看向举着枪的我,正要对我动手,几梭不知从战场哪个角落支援过来的神能子弹将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等她撑开骸能防护的时候,修正者们已经站在了信号弹的光焰下,将朗香团团包围。
塞赫麦特拄着链锯,挡在我和朗香中间,尽管神力还在逐渐消退,她却没有丝毫惧色。
塞赫麦特 人类的智慧、人类的勇气、人类的觉悟……朗香,这是你永远没办法模仿的东西。
塞赫麦特 你的谎言,结束了。
被神力清剿的骸能再也支撑不住那庞大的身躯,从光轨中枢的上空轰然倒下,只剩下女童的身躯坠落在地。
徘徊在广场上的视骸失去了它们的创造者和指挥者,茫然地发出刺耳的哀鸣,再被周围的修正者们逐一斩杀。
朗香 你们……
朗香 弱小的人类,愚蠢的行为!如果不是……
白嫩的手指抓在粗糙的地面上,指尖几乎磨出血来。朗香还想要爬起来,一柄刀已经架在她的脖颈上。
月读 你知道她……她去哪儿了?
朗香 你胡说什么?
刀锋向朗香的脖颈迫近了一寸,鲜血从刃上溢出来,而月读只是紧盯着朗香。
月读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天照去哪儿了?
朗香 天照?哈……哈哈。
朗香 原来你要找那个连家乡都守不住的原初修正者啊。
朗香 怎么,想让她回来做你们新的「天之子」,急着去找一个你们认可的神明吗?
朗香 口口声声人类的力量,还不是只想着那些盖亚赋予你们的特权?
月读 你懂什么……
朗香 我懂什么?呵,我比你们更清楚。
朗香 那家伙十多年前就从笹波消失了。要不是她消失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咳……也不用死这么多人……
月读 十多年前……消失了?
朗香 是不是很生气?抛弃了你们所有人,不告诉你们行踪,到这种时候都没露面。
朗香 你们这群盖亚的走狗,一边对人类欺瞒真相,一边又把自己标榜成人类的守护者,还有比你们更伪善的东西吗?!
月读 力量本来就该被选择如何使用,我们的选择和你不同,而你的选择,注定了你的末路。
朗香 末路?哈哈……真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吗?等着吧,愚昧的人类,盖亚早晚毁在你们自己手里……
伊邪那美 还要听她聒噪到什么时候?
面色带着神力濒临耗尽的苍白,伊邪那美还是拨开人群,走到了朗香面前。
月读 可以了……你们来处置吧。
管理员 等等。朗香,不想分享一下你屏蔽笹波的高明手段吗?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你赢了。
朗香 觉得说两句赞同的话,我就会感动到告诉你吗?天真……
像是知道了自己必死的结局,朗香并没有与我们交流的意愿,只是含着浓重的恨意盯着伊邪那美。画面似曾相似,只不过两人的角色已经完全互换。
朗香 是你……都怪你……鸦越千羽!
朗香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输给这群人类!
伊邪那美 是啊,输给了人类。最后能听到你这样的自觉,还挺让人开心的。
伊邪那美 就像我说过的,等我撕开你的伪装,你不过就是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蟑螂罢了。
朗香 你也……逃不掉!
朗香的恨意在这句话中积累到了极致,她用身体贴住月读的刀刃,不顾刀身穿透自己的身体,伸手扑向伊邪那美。
伊邪那美 迦具土。
迦具土 是。
一直候在伊邪那美身后的迦具土踏前一步,迎着朗香斩出一刀,浑浊的火焰洒在朗香身上,像是找到血肉的狼群开始撕咬朗香的躯体。
朗香 鸦越千羽!
看着眼前的身躯最终在不甘的哀鸣中消散,伊邪那美重重喘了一口气,她抬头四望,好像终于从噩梦中醒来。
伊邪那美 我替你……替你们报仇了。
广场边缘传来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声枪响,黄昏的余晖照破化为黑雾的骸能,重新唤起夏夜前夕的温暖。
人群从四面八方朝我们聚集过来,带着战后余生的迷茫与兴奋注视着我们,像是在等待一个最后的答案。
鸦越千堂 朗香,这次真的死了?
伊邪那美 嗯,死了。
浑身失力般退后了两步,鸦越千堂又猛然站直了身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身冲向了人群。
鸦越千堂 我们战胜了伪神!
鸦越千堂 笹波——是我们的笹波!
沸腾的欢呼声在光轨广场上响起,从这一端传到那一端。再随着通讯声传遍笹波的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技术人员在光轨中枢中的操作也正在进行。
管理员 ……最后一步就是这样了。
关闭弥弥尔的通讯,我和周围的科尔盖人员一起,紧张地看着重连的尝试。
科尔盖士官 倒计时……三、二、一。握手成功,正在更新通讯协议。
一声提示音打破了光轨中枢内的寂静,紧接着,无数的提示音从每个人的通讯终端上响起。
科尔盖士官 成功了!光轨连回来了!
欢呼声中,我悄悄从他们身边离开,看到了那个倚在大门旁等着我的人。
夕色的柔光里,我站定在几步之外,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
塞赫麦特 看着干什么,过来。
我依言靠近,向来挺拔的女性却忽然身体一软,倒在我身上。我心里一惊,急忙扶着塞赫麦特在地上坐下。
管理员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等一下,我去叫人。
塞赫麦特 别动,给我靠一下怎么了。
这么说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变本加厉地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我怀里。
塞赫麦特 不需要叫人,大的问题解决不了,小的伤口用不着,宁希达忙着呢。
塞赫麦特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回不来了?
诺维赫 ……是。
塞赫麦特 还是不够相信我啊,要不要再来点增进信赖的活动?
塞赫麦特 不要尝试用动作掩盖心虚,这样会让你的心虚更明显的。
管理员 随便你怎么说吧。
摇了摇头,看到塞赫麦特手上的一处伤口,我还是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掏出了包扎用的东西。
塞赫麦特 你看那边。
管理员 嗯?
光轨中枢的地势较高,顺着塞赫麦特的目光,我看见了一片遥远的光。
塞赫麦特 那些灯,亮起来了啊。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天边只剩些许残阳。但在笹波的每一个角落,属于人类文明的光明已经开始亮起。
塞赫麦特 哪里需要什么神明来照亮天空啊……
塞赫麦特 人类,有自己的光。
塞赫麦特 管理员?
管理员 什么?
视线从包扎好的伤口上移开,塞赫麦特正带着笑容注视着我。
塞赫麦特 你「观察」过自己吗?
管理员 要说自我反省,还是有的。
听到我的回答,塞赫麦特一愣,忽然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我好不容易按住她才没让包扎的地方崩开。
管理员 我刚才说的应该不算笑话吧?!
塞赫麦特 ……呵呵呵,所以才说观察人类是件有趣的事啊。
塞赫麦特 提到自己的时候,想到的永远是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不想犯错,想要更多。
塞赫麦特 一辈子都在纠结过去的对与错——甚至不只是自己的,然后努力想办法延续对的那部分,再为错误找补。
塞赫麦特 不停地犯错,不停地反思,不停地醒悟,不停地做出新的选择……对了,就像看着蚂蚁走迷宫一样。
管理员 我替全世界所有人类和蚂蚁收下你的道歉了。
塞赫麦特 但总能走出去,不是吗?就算根本看不见道路,还是不会停下。
我们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我确信我们在这一刻都想到了很多人,直到她忽然用力戳了戳我的胸口。
塞赫麦特 「观察」。
管理员 好吧,但我想一般人不会把自己当成走迷宫的蚂蚁。
管理员 那么,这个「人类观察」的课题,你的研究结论是什么,塞赫麦特博士?
塞赫麦特 个人兴趣不要上升到学术问题,管理员。
塞赫麦特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收获,那就是一个叫「塞赫麦特」的修正者终于可以这样评价她对人类的态度了:
塞赫麦特 「我喜欢人类。」
皇城禁军 这些交给我们!
塞赫麦特 管理员,刚刚朗香好像对你释放了骸能,你没事吧?
我 我没事,集中注意力就好了……塞赫麦特,小心!
朗香 又是你!人类怎么能抵抗我的能力?!
塞赫麦特 先注意一下自己吧!
塞赫麦特 又来一次,麻烦。
塞赫麦特 解除了?
国常立 刚刚没来得及帮忙,所以说需要的时候记得喊人啊。
迦具土 惑火似乎对这种侵蚀有效,让我来。
暗御津羽 好时机,试试在下的寒气!
塞赫麦特 不行,这样来不及……
塞赫麦特 好。那后面的……放心交给我吧。
月读 特工阁下,我们来支援
丰前坊天狗 师父,我们一起——
塞赫麦特 朗香!尝尝这——人类的力量!
朗香 不可能……我是……笹波的神
塞赫麦特 看不见了,声音也……是猿神的感官屏蔽。
宁希达 锚点不是被压制了吗,她怎么还能复活呀。
塞赫麦特 回收溢散的骸强行启动鹤神能力么……
塞赫麦特 放心,没那么多骸能给她用,这是她最后一次复活了。
朗香 这也是你对神明的最后一次冒犯了。
塞赫麦特 来呀哈哈,看看到底是谁的最后一次!
我 开……不、不对……我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我被影响了……是朗香的能力!
//
人间
光轨中枢重连后,笹波在科尔盖和鸦家的指挥下,逐渐恢复了秩序。
伊邪那美 当时看到了什么……?
伊邪那美 我看到了一座山,山上亮起一道阳光,照亮了整个笹波。
月读 果然……还有其他的吗?
伊邪那美摇了摇头,从身后取出了八咫镜,递了出来。
伊邪那美 你在找八咫镜的主人,是吗?
月读 嗯,她是我的家人。
月读接过八咫镜,再一次细细抚摸镜面,镜面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伊邪那美犹豫了一下,也向着八咫镜伸出了手。
两股神力在八咫镜中交汇波动,斑驳的景象乍然出现,投入她们的脑海。
月读 原来……是这样……
月读 原来她……
话语已经无法继续,月读转过头,平复自己气音中的一丝哽咽。
伊邪那美 你怎么打算?
月读 我该去找她了。
伊邪那美 那……记得好好告别。
月读 是,我和她那时不同了。
尝尝左边摊铺上的零吃,看看右边商店里的小玩意儿,国常立随意地在街边溜达着。
直到靠近了约定的地方,她眼前一亮,看到了正在等着她的人。
国常立 丰前坊,怎么有事情找姐姐还遮遮掩掩的啊~
国常立 明明昨天找你喝酒你还不愿意陪我,现在大家都忙得要命,根本找不到人。
国常立 刺头也来玩了?终于打算来个欢庆之夜?
暗御津羽 这个……在下还是不参与了吧。
丰前坊天狗 前辈,是师父和管理员找我们。
国常立 哦?队长和管理员也……
调侃的话并没有说下去,国常立看到了我们认真的面容。
国常立 什么事?
管理员 这次喊你们过来有两件事,第一件……
月读 第一件还是我自己来说吧。这次,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
丰前坊天狗 师父又有任务了?
月读 不,是我私人的一些事情……我打算暂时离开雉小队。
国常立 队长?你没开玩笑吧?
月读 我是认真的。
看着自己的队员似乎一时没有从这个消息里缓过神来,月读温和地笑了笑。
月读 还有第二件事。
管理员 嗯,雉小队有几件人事变动要向你们通知。
管理员 首先是,月读向深空之眼提出了申请,要求卸任雉小队队长……
面前的几人神色各异,我稍顿了一下,说完了深空之眼的决定。
管理员 ……经过我和休以及月读本人的讨论,通过了她的申请,并任命丰前坊天狗为新任雉小队队长。
丰前坊天狗 我?
管理员 这是大家一致的决定。
国常立 我觉得这个人选不错,有丰前坊这种靠谱的人处理任务文书,我就可以放心去逛祭典了。
丰前坊天狗 前辈……
月读 丰前坊,现在的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吗?
师父的目光温柔又坚定地注视着她,丰前坊缓缓点头。
丰前坊天狗 我知道了。
管理员 还有就是暗御津羽加入雉小队的手续已经办理完了。
暗御津羽 欸,这么快就到在下了?
国常立 对啊,陪我逛祭典的人选还有一个呢。
国常立笑着转过身,一把扑住了动作略显心虚的暗御津羽。
国常立 别跑,姐姐抓住你了~
丰前坊天狗 怪侠阁下放心,我会肩负起队长职责的。
暗御津羽 这……在下可以不放心吗?
国常立 别害怕,深空之眼里都是好人,再说还有姐姐罩着你呢。
暗御津羽 被你罩着?还是算了。喂,当家的,你管管她……
看着暗御津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我,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管理员 总之,欢送月读暂时离队,也欢迎怪侠阁下加入深空之眼。
管理员 我相信,雉小队依然是雉小队,对吧?
国常立 那是当然。
国常立 其实我大概能明白月读的心情。
国常立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出发去寻找一个人……不过今晚还是先喝酒吧。
丰前坊天狗 前辈,你刚刚还说找不到人,又有新的酒友了?
国常立 新的?也算是吧。
国常立走进小店时,意外发现约好的人已经坐在了桌前。
国常立 你来得这么早?
国常立 第一次喝,就点了一整壶,勇气可嘉啊。
塞赫麦特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第一次喝了?
在国常立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塞赫麦特拿起那壶烧酒,仰头一饮而尽。
直到饮尽最后一口,塞赫麦特才呛了几声,手里的酒壶竟然没有拿稳,摔落在桌上。
塞赫麦特 咳……咳咳……
国常立 能喝也别喝这么猛啊……怎么连酒壶都拿不稳了?
国常立 老板,麻烦收拾一下,再上一壶。
塞赫麦特 我没事。
塞赫麦特 呛得难受,后面我就不喝了。
国常立 好哇,把我骗过来再让我一个人喝是吧?
给自己斟了一杯,国常立捧着脸,看向桌对面的人。
国常立 喝过酒说的话都不作数,有什么想说的,记得现在说。
国常立 你这种聪明人啊……有时候还是需要别人来照顾。
国常立 对了,明天你去观礼吗?
塞赫麦特 去,我想去看看,一个人类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国常立 那可要抓紧时间了。开始说吧,我听着呢。
窗外隐隐传来工作人员准备的声音。鸦越千堂站在镜前,反复检查着自己的装束。
镜中的自己似乎怎么都调整不到理想中最好的状态,鸦越千堂叹了口气,听到了身后两个人方向传来的轻笑声。
伊邪那美 哥哥是在紧张吗?
鸦越千堂 毕竟是继任大家主的仪式……
伊邪那美 衣服整理得再好,也不会让你更像大家主的。
妹妹无情的话语让鸦越千堂沮丧了一瞬。局内人都明白,让他接任大家主只是权宜之计。等笹波局面稳定,论处鸦越家的罪责,他不可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管理员 别紧张,你之前在下京区和光轨中枢,还有最近忙上忙下,大家都看到了。
管理员 既然决定好了要为笹波做很多事情,这只是变革开始前的第一步而已。
管理员 科尔盖和我们深空之眼也会支持你在笹波的工作,放手去做好了。
鸦越千堂 ……我明白,非常感谢。
门外的人已经开始催促,鸦越千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千羽向他点了点头。
伊邪那美 你已经不需要我在幕后了。去吧,哥哥。
伊邪那美 母亲,还有那些人……他们会看着我们的。
拎着水杯,迦具土轻车熟路地在山林里穿梭。
很快,他停了下来,席地而坐。
林中的风声阵阵,迦具土面对着一新一旧两座坟冢,慢悠悠地打开了水杯。
迦具土 隐鸦,我来看你了。
迦具土 还有你呀,这段时间忙,见不到我没着急吧?
迦具土 最近的事情,我还没有说给你听……
水杯里气泡飞快地翻涌炸裂,这一点声音融入山林的风声和叶声中,消失无踪。
直到气泡渐渐平息,迦具土恍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抓起水杯,咕咚几口喝完。
迦具土 再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更多属于鸦家同僚们的坟茔。
迦具土 再见了,各位。
新的大家主继任,修整完毕的笹波街道上,庆祝的祭典正在举行。游人四处穿梭,我们几人也寻了一片能看到烟花的场地。
烟花升空的声音开始响起的时候,站在旁边的暗御津羽忽然转过了头。
暗御津羽 在下……才没有想些乱七八糟的……
暗御津羽 只是、只是看见了烟花,觉得很漂亮……
伊邪那美 嗯……很漂亮。
伊邪那美 我相信,他们都是能看到的。
伊邪那美 问号……以后,常来一起看笹波的烟花吧。
约好了。
烟花继续在天空绽放着,所有的眼泪、怀念、话语……都融化在无声坠落的星火中。
哪怕只有一瞬,也是此刻的永恒。
管理员 对了,塞赫麦特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吗?
暗御津羽 那家伙好像去接通讯了。
塞赫麦特 卡玛乌都没着急联系我,你找我什么事?
帕拉凯瑟 这次的事把他吓得不轻,他在忙着强化光轨网络,让我代他向你问个好。
塞赫麦特 谢谢,但通常问候以后才是正事,不是吗?
塞赫麦特 如果是平时,我会先听你说完,但我现在是个做不了任务的伤员,很娇贵的。
帕拉凯瑟 放心,只是需要你协助实验而已。
帕拉凯瑟 尽快回科尔盖接受治疗。要是方法得当,你还有重新拿起权钥的机会。
塞赫麦特 协助实验?我记得这项计划已经中止了。
帕拉凯瑟 但你是中止前的案例,我要负责到底。
帕拉凯瑟 使用Ω装具之后的感受如何?
塞赫麦特 感受……
侧目看了看空中绽放的烟花、祭典上的人流,塞赫麦特笑了起来。
塞赫麦特 当个普通人也挺不错的。
烟花终于落尽,一行人也各自告别,走在返回旅社的路上,一切落幕般的感觉让我觉得疲惫又满足。
管理员 得狠狠睡一觉才行。
通讯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管理员 ……休?
休 管理员,尽快返回艾因索菲。
休 薇儿在科尔盖……
我慢慢睁大了眼睛,疲惫感被更加激烈的情绪驱逐,像是被遗忘的记忆一样消失。
没听完休到底说了什么,也顾不上放在旅社的行李,我转身奔向光轨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