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主 只是游戏结局的分支选择而已，为什么要站着思考这么久？
管理员 ……啊？！你什么时候在的？
大国主 该去实验了。不过你能好好玩我推荐给你的游戏，倒是蛮让人意外的。
管理员 我很热爱电子游戏的好吧！而且这个确实是早有耳闻的神作，老实讲我确实有点不知道该选哪个结局了。
大国主 我当时可是毫不犹豫。
管理员 真的假的？你选了什么？
大国主 ……我从来不剧透的。好了，时间差不多，走吧。
我 ……
海姆达尔 系统状态正常，流处理器在线29.2万个……条件达成。弥弥尔系统已经批准开启移转观测了。
大国主 观测扰动频率不是很稳定……因为昨晚的临时调试吗……
海姆达尔 在参考波动范围内，如果弥弥尔核心能正常调用强化锚定方法的话，这点波动可以忽略不计。
管理员 可以开始了吗？观测舱里很冷的。
海姆达尔 管理员？你怎么还没睡着？
管理员 ……所以我现在应该睡着比较好吗？
海姆达尔 舒缓辅助剂释放进度为零……大国主，你那边还没操作吗？
大国主 我是故意的。管理员就是要晾一会儿才能冷静下来。
管理员 发生什么了吗……总觉得今天大国主好像在生我的气。
海姆达尔 对啊，你们唔唔唔……
海姆达尔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飞扑过来的白色兔子捂住了嘴巴。
大国主 嘘！别乱说。
海姆达尔 ……那麻烦下次半夜潜行不要叫上我。
管理员 半夜？潜行？
大国主 你听错了。
大国主微红着脸，踮起脚用力把我按进了观测舱。
管理员 等等，所以我这次需要帮你们测试什么？
海姆达尔 简单来说，我们改进了对世界线的锚定程序，它现在可以固定一段世界线更久，或许能支持连续多次观测。
大国主 管理员只需要留意观测时发现的异常现象就好。
大国主 回头应该在管理员脑子里植入一个兔兔监控器，这样遇到异常问题，就不需要通过口述来推测了。
管理员 那我在想什么不就都被你们看到了？
身边的海姆达尔面色古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大国主。
管理员 ……我说错话了？
大国主 你还是快闭上眼吧。
她不轻不重地在我肩头捶了一下，然后努力将舱盖合上。
根据以往的经验，再过不到十秒钟，我的意识就会像跌入深海的铁球一般脱离躯体……
大国主 呼……第21次移转观测实验，进程开始。兔兔三号，监控设备状态。
海姆达尔 ……我还没问，你的那个「未来」，结果怎么样？
大国主 嘘，先不要讲！管理员还没进入休眠……
她们似乎在聊着关于什么「未来」之类的事情，但我已经无力知晓，在某种力量的拖拽下，意识飞向另一端……
？？？ 管理员？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又或许是因为风拂过脸颊有些凉意，我在若有若无的香味中醒来。
管理员 哇！
托特 呀！
睁眼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少女容颜，以及在柳黄色眼眸中毫无掩饰地流露着的担忧神色。
然而身体的反应更快一步，眼前的人默契地和我一同向后弹起，就连动作都一致得像是在照镜子。
感受到背部传来墙壁冰冷的质感，我才得以稳定下情绪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托特 这么累吗，站着都能睡着？
管理员 托……托特？你怎么会……
托特 嗯，「怎么会」？
管理员 不，没事。
托特 是因为昨天睡得太晚了？
管理员 啊……可能……是吧。工作上的事情处理起来就忘了时间。
托特 工作？提醒下我的小瞌睡虫，现在我们在启城休假中。
托特 还是说，你已经忘了为了请假努力赶了三天工作量的事了？
管理员 诶？啊？……启城，休假？
托特 ……晚上确实冷了点，但也不至于被风吹着烧糊涂，你身子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嘴上这么说着，少女还是梳起刘海，随后很自然地俯身凑到我的面前，用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微凉的触感，伴随着仿佛不属于这世界的幽香冲击着我的认知。
管理员 ……？！
托特 你动来动去的话就测不准了。
管理员 问题不是这个吧……
托特 那就稍微老实一点。
托特 奇怪，也不像是发热的样子……
管理员 我觉得自己没生病。
托特 一般病人都会这么说自己。
管理员 你为什么已经代入到医生的角色里去了？
托特 总之没事就好，毕竟你已经期待今天很久了。
托特 要是这个节骨眼上生病错过的话，有点可惜。
管理员 提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托特回身的脚步停在了一架天文望远镜的边上，有些诧异地望向我。
托特 这算是什么？你给我的小小考验？
管理员 ……嗯，就当是吧。
托特 噗，你总会像个思维跳脱的小孩子，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托特 今天是我们约好的第十个「观星日」。不是吗？
管理员 观星日……
我的记忆似乎隐隐被某些东西触动了一下，但这种暧昧的知觉又很快消失无踪。
我是不是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托特 ……管理员？
眼前晃动的指尖把我的思绪拉回。
托特 想到什么了，这么入神？
管理员 我在想，呃……今晚的天气看起来不太好，真的能看到吗？
托特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每年也就只有这几天，才有机会观测到管理员 γ星云。
管理员 管理员 γ……和我的名字一样？
托特 嗯？看来并不是我的错觉，你今天真的有些奇怪。
管理员 啊……有吗。
托特 因为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用自己名字给星云取名的人，就是你。
托特 还记得吗，你发现这团未命名星云后，给我写了整整三页信的事？
管理员 抱歉……我确实有点记不太清楚了。
托特 这也没办法，毕竟已经是你失忆前的事情了，不过……
看到我依旧茫然的表情后，托特忽然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托特 算了。记不清楚也没关系，你可能只是还没休息够。
托特 今天就到这里吧，收拾收拾我们就回房间去。
管理员 我是不是有点扫兴了？
托特 本来也只打算再待一会儿就走。你说得对，今天晚上的天气确实不好。
管理员 我来帮忙。
托特 那望远镜就交给你了。
托特背手向我微笑了一下。我开始尝试拆卸那台似乎有些年头的天文镜。
管理员 这副望远镜，用了很久吗？
托特 算起来，有二十年、或者三十年了也说不定。
管理员 或许该换换了？现在应该有观测效果更好的型号了。
托特 零件或许是老旧了些，但没有关系，这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换吧。
管理员 这里的数字是？
托特 是管理员 γ星云的坐标，这样要观测的时候就不会忘记它在哪。
管理员 托特还会有忘记事情的时候吗？
托特 说不好呢，也许有一天就把重要的事情抛到脑袋后面去了，就像你今天这样。
管理员 ……希望我忘记的不是很重要的事。
托特少见地并没有接上我的话，我只好暗自把那串有些意义不明的数字记在脑海中。
托特 到了。
管理员 只需要从天台下来一层吗？
托特 看你的表情，好像已经忘了我们在休假这回事了……
托特 总之，欢迎回家，管理员。
管理员 诶？
//
听着从浴室门后传来的流水声，我的心情则是莫名地有些不安起来。
焦虑的原因非常简单，但却怎么样都没法向托特直接言明。
我再次环顾了周围，很典型的公寓式布局中，偌大的双人床占据了几乎所有的空间。
管理员 唉。
托特 我刚出来就听见你在叹气，还在想刚才的事？
管理员 嗯……等、等下，你那是什么造型？
托特 硬要说的话，是刚洗完但并没有擦干只是简单围上浴巾的样子，但我不介意你理解成其他的意思。
管理员 其他意思？
托特 浴场潜入作战的伪装？
管理员 不会有需要伪装到那种的任务的，总之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托特满意地收起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缩回了门后，穿着睡衣随手将刚才换下的毛巾扔到我的腿上。
托特 该你了。
管理员 啊，我也要吗？
托特 不想泡澡也可以，冲冲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怎么样？
管理员 应该不用……
托特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就当是为了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如何？
看着托特真诚的有些过分的神色，我也只好接受了她的建议。
热水冲淋而下，却没法带走脑海中的任何疑惑，甚至像是因为过度思考把整个浴室弄得雾气缭绕起来。
管理员 托特，这个毛巾……
托特 就放在那吧，接着。
管理员 不要突然扔玻璃杯过来，里面的东西洒出来怎么办？
托特 你不放心我的技术？
管理员 装的是珍酿吗？
托特 启城的好东西，虽然是气泡水，但味道和高级珍酿也差不多。
托特 干杯。
托特坐在窗边，举着高脚杯向我看来，她的视线不知为何有种让人怀念的感觉。
托特 怎么愣住了？
管理员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托特 嗯？
管理员 就是有种在哪见过这场景的感觉……
托特 是你喝多了在地上打滚那次，还是拉着我跑去天台那次？
管理员 真的有过那种事吗？
托特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回头继续看向窗外的黑暗。
似乎是印证了她「天气不好」的猜测，夜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混沌的样子一如我停滞不前的思考。
托特 所以，想好要问我的问题了吗？
管理员 有很多，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托特 那不如，换我先问？
她的瞳孔微微眯起，流露出危险的狩猎气息，即便只是用以打量的目光都让人不寒而栗。
托特 管理员，现在的「你」，还是「你」吗？
管理员 ……是，怎么了？
托特 还记得我的笔名是什么吗？
管理员 「秋」。
托特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聊的书是什么？
管理员 《黑色山羊》……你在试探我？
托特 我只是想确认下你还记得哪些事。
管理员 这算是什么，科尔盖干员的直觉？
托特 还没到职业病的程度。
托特 管理员，不管你相不相信，为了不错过管理员 γ星云的观测窗口，我们每次都会来这里住上几天。
托特 我本来以为你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现在才感到奇怪不觉得太晚了吗？
管理员 那是因为……
我忽然想起大国主的叮嘱，将后半句解释咽回了喉咙中。
管理员 等等，你刚才说我们每次都会来？
托特 从第一次一起观测到今天，算下来正好是十次。
托特 要看看记录吗？
我接住托特扔过来的小本子，扉页上端正地写着「管理员 γ的成长记录」。
托特 别在意名字，只是为了写起来方便。
管理员 那这里写的「今天天气不好，没观测到」也是为了方便？
托特 那是记录事实……
管理员 算上今天的，记录了九次，全都没有成功看到过。
托特 盖亚的天气我可控制不了……
托特小声地嘟囔起来，我再向前翻去，却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管理员 为什么第一篇是白纸……也没看到？
托特 不，那一次是因为你没有来。
管理员 ……我确实没有印象了。
托特 没关系，你不记得也很正常。好了，现在换你提问。
选择一 ……在你看来，「现在的」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托特 还真是一上来就给我提难题……比你想象中更近一层的关系吧。
管理员 我们吗？
托特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一切……还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托特 或许是吧，但也只是针对「现在」而言。
我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依旧没法从这只言片语的问答中拼凑出事件的真相。
管理员 ……托特。
托特 嗯，我在听。
管理员 你可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我没法直接告诉你真实的情况。
管理员 有很多事我不能直接给你回应，甚至我自己都不能确定用这个态度与你相处是否合适。
管理员 所以……
托特 所以接下来，让我们聊些轻松的话题吧。
托特的指尖抵上了我的嘴，示意我不用再勉强继续。
似乎是很满意我立刻闭口不言的表现，她轻笑着开口，把这短暂的沉默也纳入了主导中。
托特 一个问题换一个回答，现在该我了。
管理员 怎么变成回合制了？
托特 提问，你知道星系是怎么诞生的吗？
管理员 是星际物质不断收缩的结果吧？
托特 不太准确，星际物质在引力作用下收缩，只是第一步而已。
托特 收缩到一定密度后，这些散落在宇宙中的尘埃与气体就会变成一个旋转的整体。
托特 在引力与热能的作用下，这个整体中逐渐孕育出恒星，也就构成了最基础的星系雏形。
托特 不过，我更喜欢另一种说法。
托特 「星云也好，星系也好，最初也不过是两粒尘埃的相遇。」
托特 「它们互相吸引，却又无法触及彼此，只能不停追逐。」
托特 「直至所有的一切交融，生命也才归于彼此。」
管理员 这是出自你的哪本书？
托特 嗯……大概是下一本书。
管理员 现役作家的即兴创作？
托特 不，我刚刚说的这些，都是曾经你告诉我的。
管理员 过去的我还有这么可怕的文学素养？
托特 那可能要看是受谁的熏陶了。
托特和我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被自己不符合性格的发言打败，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欢快的气息弥漫在房间中，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连我的笑意也被托特勾动，像是打开泄了气的闸门。
管理员 不行……喘不过气了……
托特 试着……忍住……噗嗤。
管理员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那么正经下去。
托特 也算是……让你多认识我一些了？
管理员 干杯。
我和托特共同举起手中的杯子，饮下了最后一口碳酸味的夜色。
托特 睡觉吧，你应该也累了。
管理员 诶？啊……嗯。等下，我睡哪里？
托特 这里应该只有一张床。
管理员 那托特你怎么办？
托特 我也……不，今天就算了，我想继续在这吹会儿风。
管理员 不会冷吗？
托特 任务去过的地方多了，你就会发现窗边其实还挺舒服的。
管理员 ……
托特 还有想不明白的事？
管理员 其实还挺多的。
托特 那么，这条建议算我送给你的：不如去问问「那边的我」，或许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管理员 你知道我是从……
托特 嘘，该睡了。
托特 晚安，我在这里等你。
//
已经完全丧失了自己是如何睡着的记忆，只感觉到意识从更深的地方浮起。
再睁眼的时候，能捕捉到的景物就只剩下了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白色灯光以及兔子耳朵。
大国主 喂喂，测试测试，这是几？
管理员 二。
大国主 视觉反馈正常，智力正常。
管理员 这样下结论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大国主 你还有力气吐槽就证明我抛弃多余的担心是对的，感觉怎么样？
管理员 什么感觉？
大国主 亲眼看到「未来」的场景。
管理员 ……未来？
某些此前的记忆浮上脑海。
海姆达尔 和表世界的普通物质没什么区别。大概是在锚的回收过程中，最后残留在你记忆里的数据被观测设备的算力具象化了。
海姆达尔 其他世界线里的人和事，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不存在的才对……
管理员 所以实际上——
海姆达尔 还是不存在的。被具象化的是「残留在你记忆中的数据」，人脑能够瞬时处理的信息量其实并不多，信封这种体量的东西应该是极限了。
海姆达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海姆达尔 实际上我们现有的全部结论，都是以目前次数有限的实验结果得到的。
海姆达尔 因为移转观测能且只能由你来进行，在样本唯一的情况下，我们能确定的事情也极其有限。
管理员 ……那，你们为什么又能确定，那就是「未来」呢？
我终于找到机会问出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大国主 为什么这么问？
管理员 因为在那里发生的事情太过不真实了啊，先是庚辰前辈，再然后是托特……
管理员 大家是不是有点过分热情了？我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大国主 原来如此，这点我确实没有注意到。
管理员 诶？
大国主 简单来说，「一种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连续的记忆能够印证自我意识的存在，所以一切都自然合理。
大国主 但移转观测并不会补全你的记忆，时空的非连续性，才导致你本能地不愿意相信正在眼前发生的事实。
大国主 趁着还在收集刚刚的观测数据，稍微给你分享一下隐科组最新的研究成果吧。
海姆达尔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终端的投影，将数个模型展示出来。
海姆达尔 首先我们推测，移转观测中的「世界线」，或许存在着多种类型。
海姆达尔 一种是由于依托比尔轴产生的偏离性碎片，这样的「分支」往往在产生的瞬间就会被盖亚投入回收机制销毁。
海姆达尔 而另一种，是基于现有「轴」的演算结果，推算出的「理想未来」之一。
管理员 理想未来……呃，简单来说，不是做梦？
海姆达尔 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讲，都无法得出「这是梦」的结论。
海姆达尔 你锚定的世界线都存在着相当的完整性，显然是后者的类型。硬要说的话，或许「基于现在的延续」更适合描述你经历的事。
管理员 有点难听懂。
大国主 「捡了芝麻」的时候，就会产生一个「丢掉西瓜」的未来。
大国主 选择了结局A，就会进入A线路的未来，排除掉剩下的B、C、D可选项。
大国主 某些人玩游戏也会在选择分支的时候苦恼不已，这么看倒也合理。
管理员 为什么做实验还能拐到玩游戏啊！
海姆达尔 这也是为什么移转观测只能由你来进行，因为本质上是你的某些行为才让这条世界线出现，并得以被观测。
海姆达尔 换句话说，观测的过程让你极为短暂地看到了未来碎片的一角——虽然这并非实验原本的目的。
管理员 是因为我的行为？
大国主 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但除此以外的问题比如：「你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未来又是多久的未来？」——这些我们就没法回答了。
气动阀门的声音拯救了我正在努力思考的大脑。
托特 我来拿下说好的东西……管理员也在啊。
意料之外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管理员 托……特……？
托特 怎么一副刚睡醒的表情？
管理员 你现在应该在启城才对……
托特 嗯？
管理员 啊，不是……我是想说，你怎么突然来这里？
托特 正好有空来拿下之前委托隐科组修理的仪器，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熟悉的台词让我不由得后退了两三步，生怕自己还没有从观测的后遗症中醒来。
托特向大国主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却只得到摇得和拨浪鼓绳一样的双马尾作为回应。
托特 那么，这条建议算我送给你的：不如去问问那边的「我」，或许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恍惚中，我想起了那位「托特」的建议。
管理员 等下，托特。
托特 嗯？
管理员 你刚刚说，今天正好有空对吧？
熟悉的咖啡馆，熟悉的套餐，熟悉的人。
即便托特总说我们以前总在这家店见面，我对它的印象也只停留在最近几次会面上。
托特 你应该不是一时兴起只想约我出来喝下午茶吧？
托特 遇到问题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
管理员 你还是这么敏锐。
托特 毕竟你也一样，把烦恼都写在脸上。
管理员 有这么明显吗？
托特 你猜呢？
托特饶有兴致地看向我，仿佛在用镜片捕捉着我的窘态。
管理员 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了。托特，我失忆后，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托特 重要的事情？
管理员 像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之类？
托特 嗯，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甚至我都快要忘记了。
托特 管理员，你还欠我50000艾因索菲币。
管理员 啊？
托特 你那时候为了要买《恒星诞辰》的首发签名版问我借的，结果后来人就没了消息。
管理员 抱歉……我想不太起来了，现在还上应该还来得及？
托特 好啦，逗你的，你不欠我什么……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你想起什么了？
管理员 还没有。但过去的事，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清楚一些。
托特低头抿了一口浓醇的咖啡，随后收起了玩味的笑容，将双手交叉叠起摆出一副认真的态度。
托特 老实说，关于你的过去，我也不怎么清楚。
托特 毕竟你失忆前的书信里几乎很少提及自己的信息，连仅有的只言片语间都像是在提防什么。
托特 所以之前我就说过，我没法帮你还原记忆。
管理员 嗯，我知道。
托特 不过，你那时候的天文学知识挺丰富的，还记得《恒星诞辰》吗？
托特 你在信里经常会说有关星星的话题，那也是第一本你推荐给我的有关星空的书。
托特 我回复你说对这方面的研究并不多，结果你立刻寄过来了基础款的天文望远镜，还和我说了该怎么辨认星星。
管理员 ……你那会儿应该挺困扰的吧。
托特 一开始确实有点，但你和我说「每有一个孩子许下愿望，就会有星星升上天空」。
托特 虽然现在由我来说有点……但对那时刚从罗斯塔赫离开的我来说，这句话就像是某种救赎。
托特放下手中的咖啡，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托特 或许透过望远镜的镜片，也算换一种方式看着它们。
管理员 那……有关「管理员 γ」这个星云，你知道什么吗？
托特 你倒是还记得这个？
管理员 也就只知道这个名字了……
托特 你当时宣布发现的时候，可比现在兴奋多了。
托特 按你在信里的说法，这个新发现的星云团是有能成为星系的潜质的。
管理员 整整三页信？
随着托特的讲述，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叫嚣着从思维中逃逸而出。
管理员 我决定把这个新发现的星云团叫做「管理员 γ」。
管理员 擅自取名可能有些过分，但诞生在盖亚世界的这团星云，或许有希望在很远的未来成长为真正的星系。
管理员 对了秋，要不要来参加明年的观星会？我刚决定的活动……
托特 看来，应该不用我继续说下去了？
管理员 托特，约定的时间是？
托特 今天晚上。
管理员 那不就是……我先回去做准备！晚上见！
托特 呵呵……急性子的样子也没变呢。
//
管理员 我记得应该放在……
简单回忆了位置后，我从那个不怎么使用的杂物室中拖出一架简单的天文望远镜来。
管理员 看起来旧了点，但好像也没啥问题。
我拂去其上的积灰，镶嵌的铜制纹理已经开始浮现锈迹，但不知为何就是给人安心的感觉。
托特的消息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到来。
托特 我在屋顶等你。
管理员 今天的天气不错。
托特 好久没听过这么老式的开场白了。
管理员 我只是在阐述今天很适合看星星的事实。
托特 托特自然地招起手示意我过去，轻拍了两下她身旁的坐垫。
管理员 你不冷吗？
托特 等你坐下可能就好点了，望远镜带了吗？
管理员 只有这支比较旧的型号了，希望你别介意。
托特 这是你以前用的？挺奇妙的感觉……
管理员 什么？
托特 只是想想，现在的时空很微妙不是吗？就好像曾经的你和现在的我交织在一起，看着星星向未来发出的光。
管理员 你果然患上作家病了吧。
托特 有感而发也不是人类的特权吧。
管理员 我忽然想到一个相对严肃的问题。
管理员 托特，你还记得那个星云的位置吗？
托特 要是我忘记的话，今天晚上是不是就算白来了？
管理员 你可是那个「秋」，我不怀疑你的记忆力。
托特 你最好也记着，说不定下次就换我忘记了。
管理员 不会吧？
如此自言自语的瞬间，某种并不来自于当下的既视感涌上脑海。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将「6334545954」写在了白色的镜筒外。
管理员 原来这么写的人……
托特 怎么了？
管理员 咳，没什么……只是想说写上去的话，就不会忘了。
托特 记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没关系吗？旧款的型号现在还挺受欢迎的。
管理员 我没有那种打算。以后也没有。
管理员 ……总之先来找找看管理员 γ的位置吧。
有了准确坐标后，几乎没过多久目标就出现在了望远镜的视野中。
暗红色的，呈现着螺旋形状的星团，其中的物质闪烁着，向遥远光年外的地方宣告起自己的存在。
托特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找到了？
管理员 我应该表现得更激动一点？
托特 如果是以前的你，可能已经开始手舞足蹈了，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
托特 初次见面的感觉如何？
管理员 虽然很不起眼，但旋转的轨迹很好看，像是在跳舞一样。
托特 让我也看看。
托特自顾自地挤进了我身边的空隙向目镜中望去，若有若无的幽香很快成为了这片空气的主旋律。
托特 嗯……比起我上次看到的规模，好像又更大了一些。
托特 管理员，你觉得这里真的能孕育出新的星系吗？
管理员 现在大概不行，首先气温和密度还要先达到质变恒星的条件，等这些星体都围绕着中心旋转的时候，星系才算成型。
托特 还要多久呢？
管理员 说不准……数十万年吧。
托特 对修正者来说那也是很漫长的时间了，十万年后我们会在哪里呢？
管理员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也许还在哪看星星吧。
托特 我以为你会说盖亚都已经不存在了。
管理员 会不会太过于悲观了？
少女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借着星光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托特 就算真的不存在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能做的就是记住现在，并希望未来依旧而已。
托特 差点忘了，得记下来才行。
托特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那本眼熟无比的「管理员 γ的成长记录」。
她丝毫没有避讳地书写起来，在我忍耐的余光中露出有些狡黠的笑容来。
托特 想看吗？
管理员 ……嗯。
托特 暂时保密。
托特 怎么没反应了……不能看的打击这么大吗？
管理员 虽然也是一个原因……托特，今天是？
托特 你定下的观星日，怎么了？
托特 今天是我们约好的第十个「观星日」。不是吗？
管理员 为什么第一篇是白纸……也没看到？
托特 不，那一次是因为你没有来。
某段快要忘记的记忆没来由地涌上胸口，我忽然想起移转观测时遇到的「托特」。
如果说真的是因为我没有去，她才没有记下任何东西的话……
托特 看来真正困扰你的问题好像有答案了？
管理员 抱歉，有件事我想去确认一下。
托特 没关系，反正今晚的节目已经圆满落幕了。
托特 尽管去吧。在你回来之前，这副天文镜就由我来保管了。
她的笑容温柔而恬静。
掉入水中的无力感再次袭来，逼迫着我睁开眼睛。
外面似乎已经是清晨时分，婉转的鸟鸣声透过轻薄的纱帘，衔来一缕柔和的日光。
桌台前的模糊人影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起身缓步走来。
托特 醒了？
管理员 托特……是你吗？
托特 需要我再帮你做一次发烧诊断吗？
管理员 太好了……还来得及。
托特 你听起来很累。
管理员 ……你可能不太会想知道和隐科组讨价还价的过程。
我回忆起冲进实验室时大国主被吓到的表情，以及随之而来的兔兔三号重拳，不由得一阵后怕。
托特 呵呵，这得取决于讲故事的人是谁。
托特 现在还有很多时间，要我陪你再睡一会儿吗？
管理员 不，实际上可能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托特，首先我得向你道歉。
托特 先说好，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管理员 但是昨晚我说的那些话还是打扰到你的心情了。
托特 谁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管理员 可我……
嘴唇上传来她指尖的触感。
托特 管理员……你没有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托特 我猜你已经从「我」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了，不是吗？
托特 那你大可以试着更坦然一些，面对现在你所看到的一切——未来的一切。
她近在咫尺的眼眸澄澈无比，夺走了我最后一丝想要反驳的想法。
管理员 我们今晚还能去看星云吗？
托特 很可惜，昨天是观测窗的最后一天，想看的话要再等到下次啦。
托特 不过，昨晚的观测记录倒是可以借你再看看。
管理员 难道不是「今天天气不好，没观测到」？
托特 我是说，原本没有记录的那个「昨晚」。
我忽然明白了托特的意思，从她手中拿过成长记录就开始快速地翻找起来。
记忆里空白的纸张上赫然多出了一行字。
管理员 这是……
托特 呵，你吃惊的表情真是看几遍都不会腻。
托特 「今天和管理员一起看了星云，很开心」。
文字意外的朴素，甚至有些和托特的身份不太相符。
管理员 是因为我去赴约了，所以改变了未来吗？
托特 不知道，「未来」的事，谁说得好呢？
管理员 那也就是说，后面的内容也……
托特 接下来是非公共开放区域，暂时不能给你看到。
管理员 诶？
托特 用虚恒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托特把食指贴上我的嘴唇，做出噤声的示意。
托特 别担心，「我」会陪着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那里面的内容的。
管理员 托特……
托特 我在。
管理员 这次回去后，我还能再来这里吗？
托特 管理员，你记得吗？星系中的星星们都是围绕着中心旋转的。
托特 不管这个时间是十万年，还是百万年，只要你还在，我就会在。
来自她的温软轻柔的触感，成为了意识中最后剩下的知觉。
挣扎着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摆脱了某种怅然若失的疏离感，有些疲惫地走出了观测枢。
托特 得到答案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托特和我的视线再度相撞，刻意扮作清冷的语调，却没法掩盖她嘴角的笑意。
管理员 ……嗯。
托特 那，欢迎回来。
托特 赤经6°33′45″，赤纬-4°5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