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查顽疾

衣着精致的女人 我丈夫死了……就在那一天。

??? ……

柏树林将小屋与富人区车来车往的街道隔开,鸟鸣声在枝叶间此起彼伏,安静得像是新城以东的郊区。

站在椅子扶手上的机械鸟仰起脖子,却并没有回应那些「同类」,而是与屋里的人们一起看向圆桌一侧的发言者。

女人一时间不太适应从听众到发言者的身份转换,即便桌边其他人投向她的目光都带着真诚的鼓励意味,她还是酝酿了很久才让情绪平静下来。

衣着精致的女人 他的工作不干净,我承认……但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不该被从四十楼扔下来。

衣着精致的女人 这就是联合仲裁。那些坐在顶层办公室里的人,为了自己的跑车和别墅,可以随随便便让人去送命。

衣着精致的女人 ……这几天,我经常会在梦里听到他的声音,他尖叫着,问我为什么劝他去给无限力量卖命。

衣着精致的女人 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他躺在我边上,全身是血……然后被吓得惊醒,整晚睡不着觉。

衣着精致的女人 我受够这些了。我只是想说,永远不要相信不受控制的权力,它们是没有同情心的……

衣着精致的女人 我打算搬去马拉塔市,我姐夫的事务所有一份采购的工作给我……就这么多了,医生。

围坐在圆桌边的人们纷纷表示同情与理解地点头。

这位发言者和其中一些人的目光落在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身上。她双手都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非常积极的倾听与沟通的姿态。

「医生」

「医生」 你已经和你那位姐夫联系过,确定好过去以后的安排了吗?

衣着精致的女人 是的……下周就过去。

「医生」

「医生」 明白了。感谢分享,希望你能在新环境里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医生」

「医生」 我们都会在苦难里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但生活不会停下来等我们,我们最终要为自己找到出路,就像我们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医生」

「医生」 所以,还是要学会宽恕自己。每条路都有得有失,太多事情我们没法控制。这位小姐应该会有感触吧……

医生朝伊里伽尔礼貌地笑了笑。后者微垂的眼瞳毫无波澜,只有手边的机械鸟看向了医生。

「医生」

「医生」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坐在这里。来参加互助小组,有什么想和大家分享吗?

伊里伽尔 ……第一次来,一般从哪里开始讲?

衣着精致的女人 你是加尔人吗?

伊里伽尔 是。

衣着精致的女人 那为什么不从这里开始呢?

衣着精致的女人 不用紧张,小妹妹。联合仲裁在贫民窟做过的事都被曝光了,现在各行各业都很关注你们的遭遇。

伊里伽尔 我想说的不是加尔的事,也和联合仲裁没关系。

「医生」

「医生」 这里对个人问题也很开放,你可以说出任何事情。

伊里伽尔摸了摸机械鸟的脑袋,像是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才慢慢抬起头。

伊里伽尔 我天生就看不见。

桌边的人们纷纷坐直身子,一些人这才注意到她奇异的双眼,露出尝试与伊里伽尔感同身受的关切表情。

伊里伽尔 小时候有一次,我在一间屋子里,地面忽然开始抖个不停。

伊里伽尔 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声喊叫,但因为地下震动的声音也很响,我没听清他们在喊什么。

伊里伽尔 然后我听到,就在很近的地方,非常干硬的、挤压开裂的声音,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伊里伽尔 我姐姐在废墟里找到了我。好歹捡回一条命,我才知道,那时候发生的事叫做「地震」。

伊里伽尔 我花了好几年才适应其他人用「看见」描述的世界,尝试去想象我触摸的、听说的各种东西的形状。

伊里伽尔 但想象出来的东西说到底只是脆弱的幻象——「世界」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反过来也一样。

伊里伽尔 我姐姐从不让我帮她做事,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个可悲的病人……

伊里伽尔 我受够这些了。我只是想说……

说到这里,伊里伽尔停顿了一下,像是情绪有点起伏。她抬手扶正挂在耳边的装置,那大概是某种辅助失明者生活的用具。

伊里伽尔 就像医生说的,很多时候我们没法控制自己的命运,但我们不能顺从。

伊里伽尔 只要活着,我们就不该放弃去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分享了一圈各自的故事后,互助小组在医生鼓励性的结语中结束。

像是听到人们三两成群离场的脚步声才反应过来,伊里伽尔也打算起身离开,一道脚步声却停在了她面前。

「医生」

「医生」 第一次参加,感觉怎么样?

伊里伽尔 把心里话说出来,很有帮助。

「医生」

「医生」 倾诉是语言的本能,也是精神的释放,平时如果感觉精神上有压力,也可以找身边的人多聊聊。

伊里伽尔 在加尔,这只会被当作示弱的诉苦。

「医生」

「医生」 是吗……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太了解加尔的环境。

「医生」

「医生」 刚才你说你还有一位姐姐,一般这种话题在亲人之间会比较合适。你和你姐姐的关系不好吗?

伊里伽尔 不。我也很想找她说清楚,证明我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做事。

伊里伽尔 但她几年前就离开了……我联系不上她。

「医生」 是这样……

医生略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屋里只剩下她和伊里伽尔两人,空置的座椅一下让房间显得空旷起来。

「医生」

「医生」 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现在没有别人,作为医生,我得说些可能会冒犯的话。

「医生」

「医生」 很多时候,身体缺陷对精神的影响比你想象的更复杂,表层意识的自主接受不能代表你完全规避了它带来的负面影响。

「医生」

「医生」 所以,如果你有这方面诊疗的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专家。

伊里伽尔 我没那么多钱请专家。

「医生」

「医生」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互助小组最早就是那位医生牵头的,你就知道他有多热心了。

「医生」

「医生」 说起来,他今天好像就在门诊坐班,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伊里伽尔 今天吗?

(选项) 去吧,我们就位了

「医生」

「医生」 没事,如果时间不方便的话——

伊里伽尔 不……只是以为「专家」不会有当天的号。

「医生」

「医生」 他刚来基维塔巴不久,认识他的人不多,所以预约没那么紧张。

「医生」

「医生」 正好我也要回诊所,开车带你过去吧。

薇儿丹蒂 管理员,涅赫贝特主任,是不是那个?

停在柏树林外路边的一辆SUV轻微晃了晃。

我和驾驶座上的科尔盖特工手忙脚乱地放下各自吃到一半的汉堡,坐在我旁边的涅赫贝特也关掉了终端上某部最近大火的科幻题材电视剧。

在薇儿指示的方向上,一辆轿车从柏树林间的小路拐出来。涅赫贝特敲了一下驾驶座的椅背,特工连忙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涅赫贝特 指挥部,锁定牌号「KV23TA97326」的车辆。

指挥部 收到。在查它的自动驾驶路线了。

涅赫贝特 萨穆雅部长?

(选项一) 萨穆雅什么?

指挥部 跨区执法,又是这么重要的目标,我当然得亲自盯着。

指挥部 你们有什么需要只管说,分部这边一定第一时间响应。

涅赫贝特 明白了,辛苦。

挂断通讯,涅赫贝特一边将后方传来的监控数据导入地图一边向我解释。

涅赫贝特 我们在夏什瓦特的分部就设在基维塔巴,萨穆雅是这座分部的部长。

涅赫贝特 我从总部带过来的人不多。搜捕奥蒂斯,包括前几天在生命科技的行动,都是她在后方调度。

管理员 难怪知道我们这边的动向。

涅赫贝特 要不是她同意,我也不会让你雇个来路不明的修正者替我们当侦探。

管理员 她帮我这个外人说话?

涅赫贝特 因为她就是这么做事的……查到那辆车自动驾驶的路线了,换条路去目的地等着。

开车的特工扫了眼更新完毕的车载地图,朝涅赫贝特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

主城区的街道并不拥挤。车辆在下个路口前慢慢换到右转车道,消失在前车的后视镜中。

「医生」

「医生」 请坐吧。格林医生一会儿就到。

漫长的车程后,伊里伽尔被带进另一座建筑中。

与互助小组所在的地方一样,这里十分僻静,但木质地板的音色在夏什瓦特并不常能听到,室内香氛也不是夏什瓦特人习惯的气味。

伊里伽尔 ……这里是诊所吗?

「医生」

「医生」 是的,这是格林医生的私人诊所,我们现在就在其中一间诊室里。

「医生」

「医生」 房间里有他的私人藏品,所以尽量不要随便走动……这台导盲智械也是。

伊里伽尔 嗯,请放心。

见伊里伽尔点头答应,医生才从房间尽头的出口离开。

随着脚步声远去,一直不声不响待在伊里伽尔身边的机械鸟立刻张开了翅膀,却被少女轻轻敲了一下脑壳,又把翅膀缩了回去。

奈提 骗子,骗子,不是诊所。

伊里伽尔 我知道。别乱动,奈提。

奈提 伊里伊里,没有信号了。

伊里伽尔 是吗?

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耳边的「知觉辅助装置」,没有听到回应,伊里伽尔歪了一下脑袋,朝奈提笑了笑。

伊里伽尔 那就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

??? 真是个白痴,带了个修正者过来……

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名端着步枪的男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毫无专业性可言的持枪姿势看上去有些滑稽。

??? 你到底是谁?在和谁联系?!

伊里伽尔 奥蒂斯?

奥蒂斯 很好,看来我没猜错。

奥蒂斯 深空之眼还是科尔盖?谁派你来的?怎么找到我的?!

伊里伽尔 ……很难想象,像你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会有胆子做那些事。

伊里伽尔 那些被你从互助小组骗到这里来的人,现在在哪儿?

奥蒂斯 白痴,白痴……全暴露了……

奥蒂斯用力搓着头发,手臂颤抖着像是用力到要把头皮扯下来。在疼痛的刺激下,他脸上的笑容逐渐疯狂。

奥蒂斯 那些被痛苦折磨的人,献上灵魂反而是解脱……我会记住他们的名字,非常感谢他们的帮助。

伊里伽尔 为什么要杀他们?

奥蒂斯 杀?不不不,他们没有死,他们的灵魂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奥蒂斯 不,不,不……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应该告诉我!

伊里伽尔 现在要抓你的人都是在救你。你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东西合作吗?

奥蒂斯 知道,我当然知道。

奥蒂斯又神经质地低笑了两声,拍了拍手,阴森的气息从他背后的走廊涌进房间,伊里伽尔听到了那些令人战栗不安的熟悉响动。

奈提 伊里伊里,视骸

奥蒂斯 这些东西很糟糕,很可怕,但它们现在站在我这边,所以你不要有侥幸——

伊里伽尔 ……那你就该知道,你现在的对手,比它们更不好惹。

奥蒂斯恼怒地扣下扳机,泼洒出的子弹全部被神能招引在伊里伽尔面前的长剑弹开。

就在奥蒂斯匆忙换弹的时候,伊里伽尔将剑斜插到一旁,另一只手里又出现了一把弓弩。

伊里伽尔 你的「灵魂」,还属于你吗?

奥蒂斯 ……

对少女娇小体型来说显得有些沉重的武器在她手中轻巧地切换,紫黑色的神能在弩臂上凝聚成箭,直指奥蒂斯。

奥蒂斯 给我拦住她!

弩箭离弦,贯穿两只视骸后依然击碎了奥蒂斯手中的步枪。

奥蒂斯吓得急忙逃向门外,视骸也听从他的命令,疯狂扑向伊里伽尔。

奈提 伊里伊里,小心背后!

薇儿丹蒂 找到信号了,就在下面!

伊里伽尔 ……这支援速度,确实不错。

薇儿丹蒂 你没事吧?

薇儿丹蒂 好的,我也联系一下管理员,他肯定有办法。

伊里伽尔 没事。只有你们两个吗?

薇儿丹蒂 管理员和科尔盖其他人都在上面,怕有智骸。

伊里伽尔 你们没遇到奥蒂斯?

薇儿丹蒂 奥蒂斯真在这里吗?

伊里伽尔 见了一面。视骸太多,被他逃了……没往上走吗?

奥西里斯 还有视骸,又来了。

伊里伽尔 这座建筑可能还有别的出口,清理掉视骸,一起去找找。

//

多方会诊·后

管理员 什么?奥蒂斯跑了?

驾驶座上的特工刚拆开剩下半个汉堡的包装,被我忍不住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半块面包掉到了地上。

于是他转过头与涅赫贝特一起盯着我。我一边嘱咐薇儿她们小心,一边朝特工扬了扬我那半个汉堡。他翻着白眼躺了回去。

涅赫贝特 能确定是奥蒂斯吗?

管理员 我找伊里伽尔帮忙,一方面是因为她脸生不容易被怀疑,另一方面就是怕认错。

管理员 她对灵魂数据特别敏感。不管智骸怎么帮奥蒂斯隐藏身份,灵魂数据八成做不了假。伊里伽尔说是他,那就是他没错了。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被涅赫贝特一把拉住。

涅赫贝特 你要去哪儿?

管理员 奥蒂斯跑了,我们的布防有问题……不是说有疏漏,大概是情报不全,地下还有别的出口。

涅赫贝特 那也用不着你去。当我们是空气吗?

管理员 ……这是现在最有可能找到冥王的线索,通过奥蒂斯找到巴钦或者罗波那。我只想尽我的一份力。

涅赫贝特 已经72小时——

管理员 她还活着。

我尽可能礼貌地拨开涅赫贝特的手,推开车门。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和我一起下了车。

涅赫贝特 一起。

管理员 谢谢。

涅赫贝特 没什么好谢的,各取所需而已。

涅赫贝特 你去和监视小组会合,地面上有动静随时通知我。

开车的特工 是,主任。

建筑一楼看上去像是普通的民居,房产归在一名叫做「格林」的人手下,按伊里伽尔的说法,大概是奥蒂斯的私宅。

我和涅赫贝特没有在楼上停留太久,追着薇儿三人的信号来到地下,帮忙收拾掉一些零星的视骸后顺利会合。

涅赫贝特 科尔盖科研中心防卫科主任,涅赫贝特。

伊里伽尔 伊里伽尔。

聊胜于无的寒暄听得我捏了把汗,好在话题没有往敏感的方向发散。比起伊里伽尔的身份,还是奈提刚拍到的奥蒂斯的照片更让涅赫贝特感兴趣。

涅赫贝特 帮他在寸土寸金的主城区挖出这么大一座地下实验室,生命科技倒是舍得。

管理员 知道奥蒂斯往哪儿逃了吗?

伊里伽尔 实验室里的监控录像全部被销毁,开车带我过来的医生也被他灭口了,所以,不知道。

伊里伽尔 奈提,出口。

奈提 奈提找到了,两个出口,一个连着密室,一个连着下水道。

(选项一) 密室?

涅赫贝特 是这样……

奈提将扫描绘制出的三维地图传到涅赫贝特的终端上。她对照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了然地点点头。

涅赫贝特 分头行动吧。管理员,我们去下水道。

涅赫贝特 你们三个就留在这里,保护好现场,我让科尔盖的技术专家下来看看那个密室。

涅赫贝特的任务分配有些奇怪,但这几天接触下来,我不认为帕拉凯瑟派她过来只是因为她作为修正者的强大实力。

薇儿和奥西里斯显然想跟着我,被我眼神制止。只有伊里伽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抱着弓弩,与奈提一同蹲到房间的角落里。

伊里伽尔 人找到了,委托结束。有视骸再叫我。

涅赫贝特 那个伊里伽尔,你从哪儿找来的?

管理员 弥楼衍介绍的。

涅赫贝特 梵天没把她拉进弥楼衍?

管理员 艾因索菲不也有很多哪扇门都不想进的修正者么?

我们以一副完全没有紧迫感的架势沿着下水道的维护通道往前走。就这里错综复杂的环境来说,我们的搜索可以说只是做做样子。

管理员 真大啊,这个下水道。

涅赫贝特 基维塔巴建在圣河两侧,需要这种规模的排水系统预防洪涝灾害,连我们分部地下都建了一段。

涅赫贝特 加尔作为新区扩建的时候,排水系统也准备跟着扩建过去,后来联合仲裁放弃加尔,地下工程也跟着一起停了。

管理员 我听说过,联合仲裁为了防止加尔人跑到主城区和新城,对整个地下网道严格管制。

管理员 道理我都懂,可还是真大啊,这个下水道。

涅赫贝特 ……现在怎么又有心情开玩笑了?

管理员 绷着脸也没法让我一眼看到奥蒂斯藏在哪里。

管理员 不过,说是「严格管制」,却一个监控都没装啊……

涅赫贝特 我刚才问了克洛尔,她说是因为联合仲裁有不少灰产藏在地下,为了防止「恶性竞争」,所以干脆不要监控了。

管理员 哦……她倒是配合,这种事都告诉你了。

涅赫贝特 知道科尔盖不会查这些生意。她能拿着奥蒂斯的情报还没被干掉,比看上去的要精明得多。

管理员 吉维卡的情况你告诉她了吗?

涅赫贝特 没有……

涅赫贝特低头看了眼终端,忽然抬手横在我面前示意我停下,听了一会儿耳机里的汇报,不太放心地看了我一眼。

涅赫贝特 又有视骸袭击实验室了,我回去帮忙。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管理员 他连把枪都拿不稳。

涅赫贝特 智骸呢?

管理员 一时半会儿弄不死我。剩下的就得看你们了。

镰刀带着碧绿色的神能劈在地缚种坚硬的体表,连同奥西里斯都被震退了几步,却只在视骸身上留下了一道无关痛痒的创痕。

还没等奥西里斯站稳,视骸已经挥出了它硕大的石拳。猩风扑面,奥西里斯只来得及提起权钥抵挡。

薇儿丹蒂 好机会!

太阳般耀眼的金色光芒在视骸身后绽放,感受到危险的视骸想要转过身,却被三支弩箭的冲击力压得动作停滞。

神能在半空中凝聚出两道交叉的剑影,在视骸恢复行动能力的瞬间,剑影交错落下,将这只地缚种斩成一滩碎石。

薇儿丹蒂 小奥西里斯,没事吧?

奥西里斯摇了摇头,怔怔地看着一脸关切的薇儿丹蒂,忽然感应到身后又有骸能逼近,刚握紧武器,骸能就在一连串短促尖锐的切削声中消失了。

伊里伽尔朝来路的方向稍稍偏过头,没说话,抱着双臂退到一边,显然不想与来者过多接触。

薇儿丹蒂 涅赫贝特主任。

涅赫贝特 嗯,有什么发现吗?

薇儿丹蒂 这后面好像有东西。

涅赫贝特抬了抬下巴。几名特工迅速开始检查走廊尽头的墙壁,暗门的缝隙在激光扫描下无所遁形。

涅赫贝特 走吧,一起进去看看。

伊里伽尔 我就留在这里看门好了。

涅赫贝特 不习惯和科尔盖一起行动吗?

伊里伽尔 只是不习惯人多的地方,独来独往惯了。

涅赫贝特 诺伊汉萨的智械?

伊里伽尔 是,定制的,只有诺伊汉萨有这技术。

奈提 伊里伊里~

涅赫贝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默许伊里伽尔留在这里,带着薇儿和奥西里斯推开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部电梯。按下内壁上唯一的按钮后,电梯载着三人升到二楼的一间客厅。

薇儿丹蒂 诶?居然连着这里?

涅赫贝特 你来过?

薇儿丹蒂 刚才我们来找伊里伽尔的时候上来过,但很快就走了,没发现暗门和电梯。

奥西里斯 好像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门口的花瓶是我们追出去的时候碰倒的,但电梯边上的垃圾桶本来是贴墙放的。还有这张照片……

奥西里斯在房间里张望了一圈,慢慢走向一座书架,端详着旁边墙上装裱精致的合照。

照片中的奥蒂斯比现在年轻许多,温情脉脉地挽着身旁女性的手,与现在狂热偏执的样子判若两人。

薇儿丹蒂 差别好大,要不是放在这个房间里,我都认不出这是奥蒂斯了。

涅赫贝特 年纪轻轻就从艾因索菲工学院博士毕业,又被科尔盖请来参加尖端AI技术的研究,当然有过人模狗样的时候。

薇儿丹蒂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刻薄啦……本来他还是有机会做好人的。

涅赫贝特 好人?连日子都过不明白的人,算什么好人?

涅赫贝特 他被开除的那场实验事故,还有他老婆的死,都跟他脱不了干系。科尔盖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涅赫贝特 照片有什么问题吗,奥西里斯?为什么一直盯着看?

奥西里斯 ……这张照片被挪动过,我记得原来离书柜没这么近。

奥西里斯想要把相框拿下来,却发现它被固定在墙上,只能左右平移。奥西里斯一下子明白过来,将相框朝书柜推过去。

墙体中传出某种像是解锁的声音,身旁的书架缓缓向一旁划开,露出后方压抑窄小的密室。

奥西里斯 这里还藏着一个小房间……里面那台机器,那是「莫纳德节点」吗?

涅赫贝特 呵,战斗水平一般,见识倒是不浅。

薇儿丹蒂 莫纳德节点是什么,课上有教过吗?

奥西里斯 作战科的课程里没有讲,我是在情报科的图书室里看到的。

奥西里斯 好像是说,光轨运输要靠一个叫作「莫纳德架构」的东西,它连接着盖亚不同的地方,用「节点」可以通过它发送和接收数据。

奥西里斯 每个光轨站都有一个超大型节点,一次可以跨越原质区运送几百吨的东西。

薇儿丹蒂 那这也是个传送装置吗?

涅赫贝特 算是。

薇儿丹蒂 奥蒂斯用它逃跑了吗?那我们得赶紧追上去——

涅赫贝特 没法追。这台机器载量很小,又没有其他配套设施保护,传送距离近而且不稳定。

涅赫贝特 在其他情境下完全靠不住,但对逃跑来说,这些缺点反倒成了优点了。

涅赫贝特 现在机器过载,供能被切断,我先把技术员叫过来评估一下多久能修好。

薇儿丹蒂 太狡猾了……

在低语中,薇儿悄悄地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奥西里斯投去担忧的眼神。涅赫贝特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顾自安排起人手。

奥蒂斯 啊……哈……

水滴声在窄小的维修间里来回冲撞,吓得奥蒂斯全身抖了抖。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盯着终端上在密室中忙碌的科尔盖技术员,关掉了监控画面。

奥蒂斯 ……还好没从传送装置逃走。

奥蒂斯 该死的科尔盖,连这种地方都要追过来,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奥蒂斯 可惜实验室里的那么多样本,这样就做不了三期实验了……

奥蒂斯 但是没关系,会成功的,伊丽莎白,我的伊丽莎白……我会成功的……

奥蒂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呆滞地抚摸着藏在翻盖内侧的照片,表情却渐渐变得愤怒,将怀表塞回口袋,又掏出一块圆形徽章。

徽章闪烁着墨蓝色的光芒,他擦拭了几下,将徽记贴到耳边。

奥蒂斯 你们到底能不能听到?之前派过来的杂碎全死完了,根本拦不住修正者!

奥蒂斯 我要是被抓了,能有你们的好果子吃?老地方,赶紧过来帮我!

徽章上的光芒稳定得让人绝望,奥蒂斯等了一分钟还是没听到回应,他悻悻地将徽章塞回兜里,踉跄着打开维修间的门。

小心地往维护通道里探了一眼,没看到人,奥蒂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可刚转过身,耳边就传来一阵锐利的风声。

(选项一) 风水轮流转!

邦——

薇儿丹蒂 为什么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视骸?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你看它后面。

薇儿丹蒂 那是什么?

奥西里斯 好像还有暗门……

涅赫贝特 我快到了,情况怎么样?

奥西里斯 会不会是奥蒂斯就躲在里面?

薇儿丹蒂 有可能,我们进去看看。

伊里伽尔 我让科尔盖过来。

薇儿丹蒂 又围过来了!

奥西里斯 支援很快就到了,薇儿姐姐。

薇儿丹蒂 没时间等了,我怕他跑了……你还能跟上吗?

奥西里斯 我没事……我会做好援护的。

薇儿丹蒂 地缚种?!连这种级别的视骸都有吗?

//

「钓鱼执法」

奥蒂斯 唔……唔?唔!!!

奥蒂斯睁开眼,仿佛从一片黑暗来到另一片黑暗。将自己捆在椅子上的绳索以及封口的胶带让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眼下的处境,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 奥蒂斯。

听到黑暗中的声音,奥蒂斯愣住了,喉咙中发出的含混叫声也停了下来。

嘴上的胶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下,奥蒂斯的身体抖了抖,心中仅存的疑虑也被打消,毕竟他对这种阴森扭曲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奥蒂斯 巴钦……我这是在哪儿?

??? 你向科尔盖透露了什么?

奥蒂斯 什么……我能透露什么?我跟科尔盖有什么可说的?

??? 难说。你以前为科尔盖工作,他们了解你,知道该怎么撬开你的嘴。

奥蒂斯 科尔盖还没抓到我,要怎么撬开……

奥蒂斯嗤笑一声,可后脑勺的隐痛又很快让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奥蒂斯 等等,我只记得我从下水道的维修间出来,然后被人敲晕了……

??? 是科尔盖的埋伏。在我把你救回来之前,你和他们一起待了五个小时。

??? 五个小时,足够你把所有事情向他们坦白了。

奥蒂斯 不不不,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就没醒过。一个昏迷的人要怎么说话……

奥蒂斯 我是说……想想吧,背叛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他们会帮我复活伊丽莎白吗?!

??? 科尔盖已经开始针对我们的计划了,我该怎么相信你?

奥蒂斯 计划?哪个计划?

??? ……听说你和一位名叫「伊里伽尔」的修正者有过接触。你再想想,她有没有可能从你这里知道什么。

被这么一问,奥蒂斯也变得犹疑起来,眼神闪烁着,仔细想了很久,才慢慢摇了摇头。

奥蒂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奥蒂斯 那间实验室里只有灵魂补完的资料。天灾种那些事,他们一个字都不可能查到。

??? 天灾种……

奥蒂斯 天灾种,怎么了?

??? 开灯。

在奥蒂斯呆滞的目光中,审讯室四周的灯带依次亮起,门窗边的遮光屏障也被撤去,一群人涌入屋内,不怀好意地将他围在中间。

奥蒂斯 你们……刚才不是……

涅赫贝特 变声器加上模拟的骸能环境而已。

涅赫贝特摘掉领口佩戴的麦克风,递给看守审讯室的科尔盖特工,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得奥蒂斯咬牙切齿。

奥蒂斯 手段还是这么下作。我就是死也不会再替你们做事了,科尔盖!

涅赫贝特 就算不谈你在这里的罪行,光凭暮下区那场骸震,你就活不了。

奥蒂斯 哈哈哈,我该偿命,那你们呢?科尔盖弄出的人命还少吗?

奥蒂斯 害死伊丽莎白,你们有一个人为我难过了一秒吗?

奥蒂斯 没有!你们只知道那个该死的审查流程,计较每个人该为实验室的事故负多少责任。

涅赫贝特 你妻子死于意外车祸,事故追责是必要流程。我不想和你扯那些陈年旧事。

奥蒂斯 不要觉得这样就能——

涅赫贝特劈手夺过我手中的甩棍,如同刺剑般精准地戳在奥蒂斯胸腹交界处的膈肌上。

奥蒂斯只觉得呼吸一滞,痛苦地想要蜷起身子,可身体又被困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脸色憋得发青。

涅赫贝特 你是打算用实话换一个蹲进监狱的机会,还是等我「帮」你说,然后看看智骸会怎么处置你这个泄密的叛徒。

奥蒂斯 ……

涅赫贝特 帮你起个头,「天灾种」。

薇儿丹蒂 ……涅赫贝特主任,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涅赫贝特 等人到齐再一起聊。

涅赫贝特摆了摆手,将甩棍还给我,一边走向办公桌。

这间办公室是科尔盖分部临时安排给涅赫贝特的,看得出来她没有待人接客的习惯,让我们在沙发上落座以后,就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我把甩棍放回背包里,抬起头时发现薇儿和奥西里斯正好奇地盯着我。

管理员 怎么了?

薇儿丹蒂 你就是用这个把奥蒂斯敲晕的吗?

管理员 是啊,照着后脑勺,打准包晕的。

奥西里斯 可是太用力会出人命的吧……虽然管理员的格斗技术很好……

奥西里斯 唔,我是想说,为什么不用电击枪或者麻醉针之类的东西呢?

管理员 ……是啊,哈哈,为什么呢?可能一下子没想到就随便拿点趁手的东西将就了吧。

我抬手擦了擦冷汗,心想着总不能说「因为以前被人敲过闷棍所以想找个人敲回去」吧,肯定会被嫌弃的吧……

薇儿丹蒂 说起来,你和涅赫贝特主任为什么知道他藏在下水道里?还不告诉我们。

管理员 因为进门之前我们就发现,房间里的监控系统有一条向外传输的信道正在工作,信号末端就在下水道范围内。

管理员 奥蒂斯的电脑里没留下任何东西,无论是带走了还是销毁了,显然是不想让我们抓到尾巴。那为什么还要留一条可能暴露自己的监控呢?

管理员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需要盯着我们的动向,而且这个人不知道或者不在乎我们会顺着监控反追踪。

管理员 就智骸的藏匿水平,我们不认为它们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换成奥蒂斯就合理很多了。

管理员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奥蒂斯并没有跑远,凭他两条腿也跑不了多远就是了……附近能藏身的地方只有那条下水道。

薇儿丹蒂 那为什么不直接一起去下水道找他呢?我们这么多人,很快就能把他找出来吧?

涅赫贝特 狗急跳墙。他和智骸合作,没人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涅赫贝特 他在实验室里留了一些视骸,就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听,想趁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实验室上的时候逃跑。

涅赫贝特 所以你们的管理员要求独自留下,让我和其他特工都在实验室的监控里露面。对奥蒂斯来说,这肯定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 哈哈哈,瞧瞧我错过了什么?

就在薇儿和奥西里斯终于有些明白过来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身影大步流星走进来坐到我对面,朝我伸出手。

萨穆雅 这座分部的负责人,萨穆雅。这段时间经常听到你的大名啊,管理员。

(选项) 幸会

涅赫贝特 闲聊以后有的是机会,说正事吧。

涅赫贝特走到我们边上,打开茶几自带的全息投影仪,几十份文档在我们面前平铺开来。

涅赫贝特 深空之眼手里有天灾种的情报吗?

(选项一) 没听说过

涅赫贝特 那我简单说明一下。

涅赫贝特 天灾种也算视骸的一种,出现必然伴随着各种自然灾祸,个体实力也非常强大,单说破坏力,比起一些智骸更强。

奥西里斯 比智种还强吗?可为什么……

涅赫贝特 如果你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从来没听说过。没事,这对你们不算机密,单纯只是因为天灾种在这个纪元还没出现过。

涅赫贝特 第一例天灾种的记录是在上个纪元末,之后的五十年里它们频繁出现直到盖亚重启

涅赫贝特 每次讨伐天灾种的行动都是几十名修正者和上万人部队参与的重大战役。但即便消灭了目标,剩下的也只是废墟了……

涅赫贝特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约库尔的冰原,那就是上个纪元重启前的最后一年,在约库尔和「尼德霍格」会战留下的遗迹。

涅赫贝特 详情可以去问问你们老板,最后是她杀了尼德霍格,一个人走出了冰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从来没提起这件事。

薇儿丹蒂 奥丁前辈也没和我们说过……

管理员 如果她有她的顾虑,我想我们也不方便去问。

涅赫贝特 抱歉,我没有打探的意思。

涅赫贝特 公正地说,如果没有奥丁,恐怕这个纪元就不存在了。她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管理员 什么叫「这个纪元就不存在了」?

萨穆雅 这就和天灾种的特性有关了。每次天灾种出现,必然伴随着盖亚某个系统的失效。

萨穆雅 这些系统有些很重要,比如虚拟恒星系统、原质区地质系统。有的影响相对比较小,比如极端天气限制系统、生物变异限制系统。

萨穆雅 天灾种被消灭后,这些失效的系统有时会自主修复,有的不会,需要动用一些我们掌握的特殊权限想办法人为修复。

萨穆雅 虽然不知道确切原因,但尼德霍格出现后,盖亚的重启功能连同依托比尔轴的测算一起失效了……直到尼德霍格死亡才恢复正常。

我与两位同伴相顾骇然。其实一直以来我们对深空之眼第九部门几乎与科尔盖平行的地位都有些疑惑,毕竟科尔盖名义上对修正者组织是有管辖权的。

原本以为只是因为我们和四方院、弥楼衍一样有原初修正者坐镇,现在却有了一个更具备说服力的解释。

涅赫贝特 关于天灾种的严重性,说到这里感觉已经够多了。

涅赫贝特 按奥蒂斯的说法,智骸是想让某只天灾种重新现世,他的灵魂补完技术就是「复活」天灾种的步骤之一。

奥西里斯 「重新」。

涅赫贝特 是的,你抓住了重点。

涅赫贝特 虽然奥蒂斯不知道智骸具体的计划,但至少帮我们把目标锁定在了曾经出现过的天灾种上。

涅赫贝特 这段时间科研中心会详细研究所有关于天灾种的记录,找出最有可能被复活的个体。萨穆雅分部长会对夏什瓦特所有城市展开大规模排查。

萨穆雅 大海捞针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涅赫贝特 情况就是这么不乐观,同时我们也要做好正面迎战的准备……

涅赫贝特在萨穆雅旁边坐下,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涅赫贝特 所以,哪怕和弥楼衍有过互不干涉的协议,现在也不是互相使绊子的时候了。

涅赫贝特 告诉我,梵天去哪儿了?

//

指间的希望

奥西里斯 ……再来一次。

奥西里斯抹了把额前细密的汗珠,舔湿有些发干的嘴唇,重新握紧手中的镰刀,开始引导神能注入其中。

然而镰刀就像一座无底的深潭,奥西里斯注入的所有神能如同石沉大海,没能让它产生丝毫反应。

奥西里斯 拜托了……能不能……

最后一点神能离开身体,房间里一片死寂。

奥西里斯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她想转过身和我们说些什么,却胳膊一软,镰刀脱手重重砸在地上。

薇儿连忙上去扶住她,才发现她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连续将神能逼到临近枯竭的地步,对修正者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薇儿丹蒂 小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我没事,薇儿姐姐。

奥西里斯 感觉我现在可以使用的神能要比以前多了,还在慢慢变多,休息一会儿再试试。

(选项一) 你已经尽力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神情凝重地看着地上的权钥。

管理员 本来就只是我的猜测,觉得这是现在为数不多和冥王有关联的东西,也许可以通过它感应到冥王的位置。

管理员 但说到底没有根据,世上也很难有这么理所当然的事。

我从背包里取出一只印有科尔盖标志的盒子,放在奥西里斯面前。

打开盒子,奥西里斯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神渐渐变得清澈,但很快又自责地黯了下去。

奥西里斯 冥王的剑翼,为了保护我才被打碎的……

管理员 ……科尔盖打扫生命科技大楼的时候只找到了这几片,你拿着吧。

管理员 至少算个念想,说不定还是找到冥王的契机呢?

奥西里斯点点头,小心地捧起盒子。那曾经在冥王背后耀武扬威的剑翼,如今却成了一滩破碎黯淡的碎片。

我能感觉到奥西里斯有些害怕,三天前和巴钦的那一战给她留下的阴影实在太重,虽然我相信她不是会就此消沉下去的性格,但再坚强的人也需要时间。

她从盒子里取出一枚碎片,然后收好盒子。我以为她要把这枚碎片带在身上,没想到她伸手递给了我。

奥西里斯 管理员,你也拿一个吧。

奥西里斯 你认识很多人,也总能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如果这是找到冥王的线索,你随身带一个会比较方便。

奥西里斯 ……而且,我猜,你应该和我一样很想念冥王吧……

对奥西里斯的说法实在无从反驳,我接过碎片,忍不住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管理员 不用太着急,各方都在想办法了。

管理员 生命科技的克洛尔女士说了一些关于奥蒂斯的线索,弥楼衍帮忙找了个「侦探」,过两天整理好线索去调查。

奥西里斯 侦探?

管理员 还记得陪洛肯和诗蔻蒂出去玩那天,最后来接她们的人吗?

奥西里斯 哦,那位酷酷的伊里伽尔姐姐。

管理员 嗯。只要找到奥蒂斯,顺藤摸瓜把智骸揪出来的机会就很大了,到时候自然会知道冥王的去向。

管理员 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吗,奥西里斯?

接到命令后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奥西里斯看着我,眼神中慢慢有了拾回目标的神采。

奥西里斯 我会继续努力的。

梵天 这才对嘛~遇到麻烦就要笑着应付,不然笑容就要转移到那些找你麻烦的人脸上啦。

念叨完这么一长串,梵天才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也没等我们说「请进」,就跳进来像只树懒一样挂到我背上。

薇儿丹蒂&奥西里斯 ……

管理员 喂……

梵天 嘻嘻,害羞啦~害羞就换个地方呗。

我知道她这是有事要和我私下商量,如果拿不出合理的拒绝理由,越抗拒只会被戏弄得越狼狈,只好举手投降。

管理员 哪里方便?

梵天 不是什么要紧事,天台就行了。

梵天 小红小绿,人我借走啦,一会儿就还给你们~

我翻了个白眼,背着梵天站起来,走向门外。

管理员 那个……你们看看晚上想吃什么,一起去吧,放松一下。

回头看到薇儿和奥西里斯无奈的眼神,我尴尬地笑了笑,闷头加快了脚步。

薇儿丹蒂 梵天前辈这几天找管理员是不是有点频繁?到底有什么事啊?

奥西里斯 应该不能随便说吧,管理员还让我们不要告诉科尔盖,应该是公事。

奥西里斯 但我也感觉梵天前辈太热情了,就好像……这要怎么说……

管理员 我抗议。

梵天 抗议什么?

我半蹲下来把梵天放到地上,她依然笑嘻嘻地抬头看着我。

管理员 就算这是你的地盘,你也不能随便跑进来做一些会让人误会的事啊。

梵天 那种情况,我还要干巴巴地敲门然后跟你说有事找你嘛?那我不成了找人聊工作都不看气氛的无良上司了?

管理员 所以你觉得从「难过」变成「尴尬」算是调节气氛。

梵天 啊呀,和我亲热原来会让你觉得尴尬吗?

我知道我的表情肯定要抓狂了,却被她伸出手一顿狂搓,愣是没把对她蛮不讲理的愤怒表达出来。而她接下来的话也让我收起了和她开玩笑的心态。

梵天 再说,道别的时候热情一点也没什么吧?

管理员 你……你要「出发」了?

梵天 小龟龟帮我做完了认证,趁着现在还算风平浪静,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

梵天 放心,我帮你留了一次机会,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管理员 留了一次?那你的权能——

梵天 一丁点损耗而已。都是「共犯」了,我会跟你计较这个吗?还是说你心疼我了?

梵天侧过身,闪电般地在我的额头上轻弹一下,随后笑眯眯地缩回去,用眼神不断确认我的表情。

管理员 ……就算有一些风险评估上的分歧,但你毕竟为「净土」准备了这么多年,我确实不想看到你因为和我相关的原因失败。

梵天 又开始假正经……担心我就早点回去陪我嘛。

梵天不轻不重地捶了我一下,丢给我一个长得和她权钥差不多的小物件,然后踮着脚趴到旁边的栏杆上。

梵天 你和我一样,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会被身边的人影响。

梵天 如果换成其他人,伽梨啊,俱毗罗啊,肯定已经开始唠叨了吧……帕瓦除外,她就是懒。

梵天 所以我很喜欢跟你待在一块儿,就算知道对方的秘密也不会越界,可以不用摆着臭架子,可以不用担心说漏嘴……

梵天 所以,也希望你能成功,还有机会陪我一起聊天啊,管理员。

管理员 这可真是一段就算把录音拿出去给别人听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心里话。

梵天 嘻嘻,这不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嘛。

管理员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微型权钥」,金色的球体表面还画着梵天做鬼脸的笑容。

梵天 我好歹是弥楼衍的老大好吧?总不能真把你们丢在这儿不管。

梵天 虽然现在一大帮人围在基维塔巴打牌,很难想象能出什么乱子,但如果真遇上什么搞不定的事,我又还没回来,就拿这个联系我。

管理员 ……怎么用啊?

梵天 问执明咯。

//

追加下注

执明 今天几月几号。

管理员 十月三号。

执明 梵天哪天走的?

管理员 九……九月三十。

执明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像是要把我催眠似的,然后又低头翻起了终端上冗长的报告。

执明 她回去才三天,你就问我该怎么把她叫回来?第一纪元的情况没有任何参考,三天够她干什么?

管理员 天灾种可能确实属于我们「搞不定的事」了……我没说现在就叫她回来,就问问这东西怎么用。

执明 说明书发你了。

她飞快地切了一下屏幕,我的终端弹出一条消息通知。我倒没急着看,执明出品的可读性还是有保证的。

执明 用不着大惊小怪,天灾种的情况庚辰跟我说过。科尔盖在这上面吃了大亏,对天灾种的研究现在一直是他们的重点课题。

执明 别看他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的,如果科研中心拿不出一点应付的办法,我去把他们实验室拆了算了。

管理员 怎么你连这都知道?

执明 这又不是什么……哦,明白了。

执明 奥丁把你们保护得太好了,不想让你们惦记这种远在天边的麻烦。

执明 但现在麻烦到眼前了,你要是问她,我想她也会说的。

管理员 问题就是她去约库尔了,联系不上啊……

管理员 这么对比,梵天倒还算贴心了,至少知道留个联系方式。

把玩了一会儿梵天留给我的联络装置,我还是收起了使用它的打算,毕竟单看执明的反应就能知道,这不是像终端通讯那样可以随便使用的东西。

管理员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你和梵天的合作应该已经结束了?还在忙什么呢?

执明 我已经一整个月没看四方院和天理阁的报告了。

执明 你呢?现在也不用每天早上跑过来探班了,今天又有什么安排?

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落进杯中,沿着杯壁一圈圈摇晃,散发出醇厚的麦香。

坐在我对面的人微微欠身,将其中一只杯子推到我面前,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的表情。

马尔杜克 知道我在这里的人说起来不算少,但主动约我见面的,你还是第一个。

管理员 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公事,难得来一趟,不认识一下就太可惜了。

马尔杜克 是这个道理,出门在外,朋友不嫌多。

管理员 所以这家珍酿馆算是……把你的帮会丢给伊里伽尔,自己过上退休生活了?

马尔杜克 我要说「是」呢。

管理员 那你就不会见我。我还挺能惹麻烦的。

马尔杜克大笑着和我碰了个杯,互相举起空杯致意。小馆里的其他人,无论客人还是店员,都对我们视若无睹。

马尔杜克 修正者哪有什么退休的日子?不老不死意味着肩上的责任也会永远跟着你。

管理员 方便说吗?

马尔杜克 说实话,不方便。但既然你没带着科尔盖的人过来,以后总会有方便的时候。

马尔杜克 所以,说吧,你的「公事」是什么?

管理员 只是提供一条情报。要怎么做,我相信你有你的判断。

我把天灾种以及科尔盖开展调查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这位科尔盖前高官显然对我谈及的内容并非全无了解。

管理员 作为深空之眼第九部门的管理员,我希望能联合足够多的力量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但作为朋友,我支持你作出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管理员 而且我并不清楚以科尔盖的标准来说,你们的矛盾有多严重。如果可能导致内部声音不一致,我想人数也不是越多越好。

马尔杜克点点头,沉默着给我们续了一杯。我也不着急听他的口头答复,怎么说怎么做,没人能强迫他。

马尔杜克 这算一件事。还有吗?

管理员 还有,就是私人委托了。

奈提 马克马克,马克马克~

当我跟着马尔杜克走进阿卡德公会的会客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杯奶茶。

伊里伽尔放下怀中抱着的长毛猫,任它缩进沙发下面,向我比出一个请坐的手势。奈提站在伊里伽尔的肩头,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我。

管理员 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我了?

伊里伽尔 不止,风带来了你的气息。还有你思考时灵魂火光闪烁的样子,很特别。

管理员 这种认人的方式也很特别……薇儿和小奥西里斯呢?

伊里伽尔 在洛肯那里,说等你过来,顺便再去看看诗蔻蒂。

管理员 好的……

伊里伽尔 老马,你回去吧。

马尔杜克 哈哈哈,年轻人讲话不让老头子听了?

管理员 她叫你什么?

马尔杜克 老马,还挺顺口的。

伊里伽尔 现在他是我的部下。

马尔杜克 是的,老大。

我看着这两个说出去也是一方领袖的家伙一本正经地演戏,忽然有种爷爷陪孙女玩闹的温馨感。

远离了与视骸作战前线的是是非非,放下权钥,修正者的感情和普通人并无不同。至少这一刻,我能感受到他们如同家人般互相陪伴的轻松。

马尔杜克 行了,你们慢慢聊。

马尔杜克 深空之眼的小子,可别欺负伊里伽尔,否则我也该说了,这里是加尔——

(选项) 加尔有加尔的规矩

两个外地人用加尔街头惯用的手势碰了个拳,这里豪放的环境对人们的习惯确实有着莫大的感染力。

马尔杜克离开前没忘记带上一杯奶茶。我也开了一杯尝了尝,比起街边卖的特色奶茶,风味更浓郁。

管理员 味道不错啊,这哪儿买的?

伊里伽尔 我自己做的。

管理员 有这手艺,不在自家地盘上开个奶茶店?

伊里伽尔 你们开公司的人什么事都能联想到赚钱吗?

(选项一) ??

伊里伽尔 不过喜欢喝的话,谢谢。

伊里伽尔 但是不卖,一次拿太多原料会被厨房阿姨说。

管理员 居然是因为这个吗?!

听上去伊里伽尔对「做生意」这件事好像没什么概念,也许以她的生活方式确实不太需要有这方面的概念。

伊里伽尔 老马说你找我有正事。

管理员 是的。一方面是感谢你帮我们抓到奥蒂斯……和科尔盖合作对你来说比较敏感,你能同意真是帮大忙了。

伊里伽尔 没事,你给的够多。

管理员 莫非阿卡德很缺钱吗?

伊里伽尔 如果只是在加尔混日子,不缺。但老马有别的打算,那就缺。

管理员 嗯……那正好我这边还有一个委托,可以给你上一单两倍的价钱。

伊里伽尔 是不是和奥西里斯有关系?

管理员 ……你怎么知道的?

伊里伽尔 比起你们第一次来探望诗蔻蒂的时候,她的灵魂虚弱了很多。

管理员 梵天说你能「看到灵魂」,我以为只是什么比喻之类的说法。所以……这是真的?

伊里伽尔 我们感知到的世界不一样,我没办法证明是不是真的。

我点点头,将奥西里斯给我的剑翼碎片推到伊里伽尔面前,详细跟她说了一遍冥王和奥西里斯的情况。

伊里伽尔 寄宿在权钥中……

管理员 刚才说的两倍价钱不用当真。冥王是我们重要的伙伴,只要能把她找回来,钱都是小事。

管理员 深空之眼有专门为修正者服务的医疗机构,如果你有意愿,或许能对你的眼睛想想办法。

即使没有伊里伽尔那般敏锐的感官,我依然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伊里伽尔慢慢地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伊里伽尔 谢谢你的提案。但梵天说这是盖亚本身的问题,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伊里伽尔 两倍的价钱已经很高了,毕竟只是找个人,又不是让我干掉巴钦。

管理员 你能干掉巴钦?

伊里伽尔 当然不能。

我尴尬地笑了笑,能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有点着急了。伊里伽尔抚摸了几遍剑翼碎片,将它递还给我。

伊里伽尔 这块碎片上残留的灵魂痕迹很明显,只要能接近她大致的位置,找到她应该不难。

管理员 你不用拿着吗?

伊里伽尔 不用,你们的视觉记忆好像很容易被忘记,我记住的更像是「概念」。

伊里伽尔 比起这个,现在更麻烦的问题是, 如果她在被视骸追杀,就算我找到她,可能也没法一个人把她救出来。

管理员 这个我也考虑过。找到人就算委托完成,通知我,我会找人过去。

管理员 不过冥王到现在还没联系我们,应该是处在一个不方便使用通讯工具的环境。

管理员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把你的无人机接入弥弥尔系统专用的通讯网络,可以应付大多数通讯干扰的情况。

奈提 改造!要把奈提开膛破肚!伊里伊里,我还不想死,不要抛弃我……哎呦~

被伊里伽尔轻轻敲了敲脑门,刚开始扑腾的奈提顿时安静下来,但还是警惕又害怕地瞪着我。

管理员 没那么夸张,只是加装一个信号收发的中继模块,最核心的信号处理还是在我这台便携终端上完成。

伊里伽尔 明白了。我还有另一台备用的辅助智械,能帮我一起升级吗?

//

消失的你

奈提 到啦~奈奈那只笨猫就在里面,估计又在陪那个小跟班玩吧。

奈提 真好啊,奈提也想天天窝在屋子里不出外勤——

一路追随着奈提的尾流,我来到阿卡德帮据点深处的一间房间外。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让人心情不自觉地舒缓下来。

随着科尔盖在基维塔巴的活动越发频繁,洛肯和诗蔻蒂暂时搬离了出租屋。考虑到往世书对诗蔻蒂的特殊影响,我放弃了把她们接到弥楼衍的打算,转而安排在阿卡德总部。

房间里隐约传出少女们嬉笑的声音。我敲了敲门,屋里的动静忽然消失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道脚步声跑过来开门。

薇儿丹蒂 洛……啊,管理员?

管理员 怎么回事,看到是我有这么意外吗?

我笑着弹了一下薇儿的脑袋,推开门走进屋里。

诗蔻蒂 唔……逗猫的时间用光了,该继续上课了。奈奈,今天我们学什么?

奈奈 检索中……已根据你最近一周的偏好生成客制化内容。下面将继续播放「十大原质区简述」。

诗蔻蒂 能换一个吗?这个是准备睡觉的时候听的……

奈奈 指令分析……已调整播放内容为「加尔生存指南:跟踪与反跟踪」。

奈奈 在复杂的任务环境中,我们经常会遇到需要跟踪的情况。所谓跟踪,就是在确保不会被对方发现的前提下,接近目标并保持能够获取所需信息的距离。

奈奈 上节课已经教授了如何搜寻目标,接下来讲解接近目标的方式,第一,日常路径调查……

(选项) ?

走进屋里时,眼前便是这样让人两眼一黑的情景。猫型智械一本正经地讲述着极富地方风情的「社会常识」,而诗蔻蒂则同样认真地做着笔记。

听到脚步声,诗蔻蒂抬起头,看到我和奈提,眼睛一亮,直接关掉了电子屏,又摸了摸奈奈的后背。

诗蔻蒂 奈奈,小昙来了,今天请假,不上课了。

奥西里斯 诶?我还挺想听的……

管理员 不要对奇怪的东西感兴趣啊!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学这种东西啊!再说作战科的侦查训练不是有——

管理员 ……坏了,这么想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最终我还是放弃了和加尔的怪象做抗争。

比起话多又好动的奈提,奈奈的个性相当温顺,知道我要给它加装通讯模块后,很乖地自主关机了。

奈提 嗨呀,笨猫就是笨猫,一点戒心都没有,这样怎么帮伊里伊里出外勤?

奈提 哦哦哦,出外勤的是奈提,难怪是奈提,不愧是奈提。

奥西里斯 伊里伽尔姐姐没有来吗?

奈提 伊里伊里要去找冥王,在准备东西。

我胳膊一抖,手里的卡扣差点掉在地上,心里默念了几遍「大意了」,回过头对奥西里斯摆出诚恳认错的表情。

奥西里斯 管理员去找伊里伽尔姐姐……是为了这个吗?

管理员 按隐科组的说法,冥王以前只能依附在你身上出现,离开你以后最有可能存在的形式就是灵魂数据。

管理员 伊里伽尔对灵魂数据很敏感,也许会有办法……倒不是故意没告诉你,因为没有确切的线索,我只是觉得多一条路多一些机会。

奥西里斯 我也想一起去,可以吗?我不会拖后腿的。

管理员 我能理解,但是不行。这和能力没有关系。

管理员 一方面伊里伽尔习惯独来独往,昨天在奥蒂斯实验室的时候你也见过了,她有她自己行动的节奏。

管理员 另一方面我们现在还没法确定巴钦的目标是不是只有冥王,这种情况下让你离开大家的保护实在太危险了。

我还在想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理由。奥西里斯脸上却露出一抹无奈的、表示理解的笑容,对我点了点头。

奥西里斯 那就麻烦伊里伽尔姐姐了。

我装好奈奈数据外接口的保护壳,奈提飞过来啄了两下它的脖子。奈奈晃了晃尾巴,翻了个身子站起来看着我们。

奈奈 模块载入完成,通讯状况良好。

奈提 搞定搞定。奈提要回去找伊里伊里,你们慢慢玩。

好像是接到了伊里伽尔的远程指令,奈提急匆匆地飞出了房间。眼前的事告一段落,我也想着和大家一起放松一下。

似乎整个改装的过程中都没听见诗蔻蒂说话,我转过头看向她,却发现她怔怔地望着我。

管理员 都无聊到开始发呆了吗?

诗蔻蒂 小昙,你会死吗?

(选项) ???

这下不止是我,连薇儿和奥西里斯也都是一副愕然的表情。联想到她那理应已经失效的预知能力,我不敢当成玩笑,在她身边坐下。

管理员 你指的是……生老病死?还是别的?

诗蔻蒂 很近,就快发生了……你要去哪里?最后没有回来。阿卡德、加尔、基维塔巴……找不到你。

管理员 你看到了什么画面吗?可不可以描述一下。

诗蔻蒂 没有画面,只是感觉,很强的感觉……我也想看到,看到的话就可以告诉你了,但是没有……

诗蔻蒂 可以不要走吗?就留在这里,不要去外面,那样就不会有事……

薇儿丹蒂 那我们呢?我们有事吗?

诗蔻蒂看着薇儿,茫然地摇了摇头。薇儿松了口气,安慰她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薇儿丹蒂 那就没事啦,我们序小队就是为了保护管理员才跟过来的,只要我们还在,管理员就不会有事的。

奥西里斯 嗯,我相信你这么说不是为了吓唬我们,要对付智种视骸肯定会遇到很多危险,但我们一定会站在管理员前面的。

诗蔻蒂 可是……

(选项一) 没事的

管理员 小奥西里斯说的没错,追查智骸一定会有危险。但这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承担这份风险的也不止我一个人。

管理员 就像我们约好的明天那样,每个选择战斗的人都有共同期待的未来,没有理由瞻前顾后。

管理员 而且……

我拿出梵天给我的紧急联络装置,故意摆出一副背后有靠山的嚣张模样。

管理员 有梵天老大罩着,我看谁敢搞我~

关上诗蔻蒂房间的门,我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太好看,至少对薇儿和奥西里斯这两个内心纤细的女孩子来说,已经足够明显了。

管理员 ……体谅一下,听到这种消息能不慌的那也是神人了。

为了避免过多讨论这件事的真实性,我只能苦笑着先打断她们。

因为曾经和诗蔻蒂一起经历的无数个9月16日,我相信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也相信她仍与「时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薇儿丹蒂 总之还是小心一点吧,管理员,这段时间就不要单独行动了。

管理员 嗯……你们也别太担心,做好各自该做的事就行。顺利的话,我们不会在夏什瓦特停留太久。

管理员 如果今早涅赫贝特的消息没错,收网的时间快到了。

//

盘根错节

广告 当我们走进八角笼,我们向胜利献上灵魂。

广告 我们会记得曾经挥出的一万拳,然后用第一万零一拳击倒对手。

广告 但故事不会就此结束,我们不懂什么是失败,因为每次倒下都是重新崛起的开始。

广告 去挥拳,去咆哮,燃烧斗士的血液,向世界展示我们的力量!

广告 无限格斗之夜特邀明星赛——准备好战斗了吗?

吉维卡 呵……

看着广告中身穿格斗服亲自在广告中出镜的曼达维亚,吉维卡放下茶杯,将电视调到静音,漠然摇了摇头。

她动作的幅度不大,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还没从先前的致命伤中完全恢复过来。但她依然和过去一样,举手投足间维持着某种训诫般的体面。

吉维卡 赢了反而沉不住气。这么松懈可是会死的啊,曼达维亚。

管理员 为什么这么说?

吉维卡 比赛可不是想办就办的游戏。场地、宣发、选手训练养伤、比赛安排预约……全都要时间。

吉维卡 临时加这么一场「明星赛」,很多没时间解决的问题就只能用钱来摆平,稳赔不赚。

吉维卡 他是生意人,除非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否则他不会做赔本买卖。所以搞这么一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沉不住气了。

吉维卡 那天跟他一起找我麻烦的人,听说死了不少。就算无限力量有钱赔偿,人命毕竟是人命。

吉维卡 所以他想找个机会秀秀肌肉,让那些在打他主意或者对他有意见的人看看,现在联合仲裁他说了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吉维卡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人越强调什么,就说明他越缺什么。

管理员 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吗?

吉维卡 你坐在这里陪我看了十分钟电视,一句话都没说。如果你闲得慌,我不信你找不到更有意思的消遣。

管理员 听说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想来探望一下,这是真的。

吉维卡 这里是科尔盖的看守所,没人会到这种地方「探望」。

吉维卡淡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窗外,荷枪实弹的科尔盖士兵与安保智械在走廊中来回巡逻,从室外透进来的光线都有种与世隔绝的恍惚感。

吉维卡 你在等什么?

管理员 你知道科尔盖为什么允许你看新闻吗?

吉维卡 ……我已经不在乎外面的事了。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不用拐弯抹角。

管理员 好吧。我们抓到奥蒂斯了。

吉维卡 那你们有问题应该直接问他。

管理员 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提到了一件事,或许你这位联合仲裁前会长知道得会比他多一些。

管理员 基维塔巴的地下排水管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曼达维亚 什么在搞什么?我们要做什么生意,和科尔盖没关系吧?

曼达维亚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面对一群穿着科尔盖制服的特工又不好发作,最后只能摆了摆手,让手下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

涅赫贝特 「没关系」的前提是不触及科尔盖的红线。

涅赫贝特 根据可靠情报,地下排水管道中有一些没有纳入科尔盖监管的设施,我们得知道那些是什么。

曼达维亚 我哪知道什么东西没有被你们监管?

涅赫贝特 把吉维卡在任时批准的所有地下工程的计划书给我。

曼达维亚 所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涅赫贝特 做不到吗,曼达维亚会长?

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曼达维亚慢吞吞地从躺椅上坐正,重重抄起桌上的终端,毫不掩饰自己对涅赫贝特命令的抗拒。

曼达维亚 ……是的,我没说错,所有签着吉维卡名字的工程计划书,和下水道有关的。

曼达维亚 什么***「生命科技打回来了」?脑子被杠铃砸坏了?

曼达维亚 公事,别问。通知理事会,抄送声明,完事了告诉我,赶紧去。

涅赫贝特 一个小时?

曼达维亚 对,一个小时。你倒是一回生二回熟,查完生命科技查我们,连章程都会背了。

曼达维亚 怎么?你们要在这里等一个小时?

涅赫贝特 你很忙吗?

曼达维亚 明星赛明天就开始了,没处理完的事排着队等我。你们可别因为吉维卡和那个奥蒂斯的破事耽误我的生意。

涅赫贝特 理解。那么,给我一份地下网道的地图就行。

涅赫贝特 要是和实地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趁现在想好该怎么解释吧。

奥蒂斯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奥蒂斯坐在牢房的椅子上,不安地晃动着身体,像是尝试着进入某种身心活动的节奏。

门外负责看守的卫兵古怪地打量了他几眼,看他一副紧张过度自言自语的样子,上前警告性地敲了两下房门。

看守卫兵 哎,奥蒂斯,你在念叨什么?

奥蒂斯 ……生面孔啊,新来的?

看守卫兵 换岗没见过?问你话呢,念叨什么?

奥蒂斯 没什么……你们会杀我吗?

看守卫兵 哼,现在知道怕死了?犯事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卫兵恐吓似地拨了两下步枪的保险,看到奥蒂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冷笑一声,继续巡逻。

然而刚来到下一片监区,身后就传来一声爆响。随即卫兵的耳机被极度刺耳的杂音覆盖,走廊灯光同时转为表示危险警报的红色。

看守卫兵 EMP?!

卫兵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身跑回奥蒂斯的牢房,里面果然已经没有了奥蒂斯的身影。

看守卫兵 奥蒂斯越狱!重复一遍,奥蒂斯越狱!

看守卫兵 该死,通讯断了……他身上怎么会有EMP炸弹?安检全是吃干饭的吗?!

看守卫兵 附近能往哪里逃……维修通道,对,维修通道。

一时叫不到增援,这位年轻的卫兵咬了咬牙,打开保险当机立断追了上去。

看守卫兵 这鬼地方也太大了……

看守卫兵 他应该没跑远,还有机会追上。

看守卫兵 视骸?!就地迎击!

看守卫兵 怎么偏偏这时候……是来接应奥蒂斯的吗?难怪敢逃。

看守卫兵 通讯恢复了!

看守卫兵 ……是,涅赫贝特主任,已收到地图。

看守卫兵 全体注意,清理掉视骸后按地图布防,封锁干道,地毯式搜索。

看守卫兵 增援部队会负责封锁其他出口,绝对不会放跑奥蒂斯!

//

聚焦点

主持人 ……有请下一位,雏量级冠军,轻量级临时冠军,P4P排行第7,「倒计时」——马哈维亚!

山呼海啸的掌声中,一位拳手带着他的团队入场,先是秀了一小段街舞,然后跳上舞台,拿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朝观众台高举起手。

马哈维亚 我只想说,不管我一会儿抽到的对手是谁——留给你认输的时间不多了,呼!

主持人 等等,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参赛名单,轻重量级唯一一个排名比你高的人也在里面。

马哈维亚 我知道坎德尔也来了。如果抽到他的话,我会非常遗憾……

马哈维亚 因为这次比赛不计入排名,所以冠军战他还得再输给我一次。

马哈维亚 连续输给一个人两次,被从冠军宝座上拉下来,这肯定很不好受,所以……抽个好签吧,坎德尔!

会场穹顶的灯光适时地开始围绕着马哈维亚飞舞,观众席上又响起一阵欢呼声。

但并不是所有坐在观众席上的人都对这赛前节目有兴趣,不少只想看比赛的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因此即便奥西里斯低头看着终端也不会引来注意。

伽梨 公事吗?

奥西里斯 嗯……虽然管理员没让我去,但还是把那边的情况同步给我了,好让我有点参与感。

奥西里斯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伽梨 这也算各司其职了嘛,这场比赛总归要有人盯着。万一罗波那真露面,就有机会把那两个智骸一网打尽了。

奥西里斯 可罗波那真的会来吗?以前他每次都来看比赛,只是因为身份还没暴露吧……

伽梨 有些习惯是很难被改变的。为了过把瘾,别说冒险露个面,哪怕要拼命,也只会觉得死不到自己头上。

伽梨 而且科尔盖昨天不是去见过曼达维亚,说觉得那个大块头可能不老实,顺便一起盯着喽。

两人低头看向第一排,轻松地在人群中看到了曼达维亚的光头,众目睽睽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伽梨回头看了眼后排,招了招手,并排坐在一起的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阿齐姆 怎么说,伽梨姐?

伽梨 选手都上得七七八八了,名单上最后这个「神秘嘉宾」是谁,你们猜得到吗?

阿齐姆 剩下几个级别的冠军按荣誉说都差不多。硬要说的话,中量级明星选手多,冠军的含金量高一点。

阿齐姆 但这点差距,分个压轴压台也就算了,还不至于挑出来当嘉宾,否则其他选手和拳迷肯定不乐意啊,你几个冠军?

伽梨 这你不去拿条金腰带扬名立万,就甘心窝在我那场子当个地下冠军?

阿齐姆 你也太高看我了,伽梨姐……你要肯上台,倒是能搞个冠军。

阿齐姆 而且打这种比赛,动不动就要像这样被拉到台上作秀,累得慌。

听到伽梨和阿齐姆互相打趣,奥西里斯也稍稍放松了些。

马哈维亚走完了过场,主持人继续喊出下一位选手的名字。此时还有观众正在陆陆续续进场,奥西里斯仔细环视一圈观众席,还是没看到罗波那。

就在她将注意力放回到拳台上时,余光忽然注意到第一排的曼达维亚站起了身,也不知有什么事,径直离开了会场。

奥西里斯 诶?

急促的脚步回荡在阴暗的地下水道中,逐渐离枪声与视骸的嘶吼远去。奥蒂斯连滚带爬地冲入一条岔路,扶着栏杆沉重地喘着粗气。

奥蒂斯 该死的科尔盖!子弹不要钱吗就这么泼?!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那枚随身的蓝色徽章,忿忿地嘀咕了几句,然后将它放到耳边低吼。

奥蒂斯 喂!我逃出来了,那些杂碎帮我挡着科尔盖,但我被堵在下水道里了!

奥蒂斯 赶紧来老地方接我!不然再被抓进去,他们可不会再管什么人道不人道了,我知道的秘密全得暴露!

奥蒂斯 能听到吗?!别以为把我卖了就没事了!

奥蒂斯 ……

??? 等着。

听到徽章中传出的冰冷声音,奥蒂斯打了个哆嗦,旋即松了口气。

又在栏杆上靠着休息了一会儿,左右看看确认科尔盖的追兵还没赶上来,奥蒂斯打开地图,朝上面一个打着叉的标记点走去。

主持人 ……下一位,等我介绍完再一起念出他的名字好吗?

主持人 有请,无限格斗之夜中量级史上唯一卫冕冠军,名人堂得主,P4P排行第一,生涯一场未败的——

主持人 「鱼雷」克里斯·辛格!

场馆随着主持人咆哮般的报幕沸腾起来,所有灯光打向入场通道,出口外的观众用力挥舞着鲜花和灯牌,以无限的热情迎接这位人气最高的选手。

然而漆黑的入场通道里并没有人走出来。欢呼声和掌声尴尬又诡异地持续了很长时间,终于在逐渐失控的质疑中消退下去。

阿齐姆 人呢?这是什么入场的剧本吗?

伽梨 冷场太久了,不像无限力量的风格……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入场通道,但心思好像在别的事情上,对着终端又确认了一会儿,才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奥西里斯 科尔盖说,曼达维亚出城了。

伽梨 啊?难道是辛格没来,曼达维亚亲自去找人了吗?

奥西里斯 那样的话,应该会提前通知吧……没说曼达维亚去干什么了,科尔盖也没有理由扣住他的车。

主持人 ……喔~辛格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其他选手的不屑吗?

主持人 确实,至今已经有太多明星选手倒在了他远超这个量级的重炮下,今天的比赛对他来说,或许也只是又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而已。

主持人 嘿,辛格,就算不为了比赛,我想你也应该出来看看观众席,和这么多冲着你来的拳迷说两句……

主持人满头大汗地尝试用微笑和调侃拖延时间。久经风浪的他并非没遇到过赛场上的意外,但这回耳麦中的静默实在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主持人 ……好吧,也许我们需要给辛格一点时间来处理他的「私事」。

主持人 或许大家都注意到了,今天的登场名单里还有一位「神秘嘉宾」。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这对我来说毫无疑问是一场挑战。

主持人 但我相信这会是张老面孔,而且绝对会带给我们足够的惊喜,如果辛格喜欢最后入场,那么我们可以先欢迎……呃先生……

久未移开的聚光灯下,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从入场通道中走出。观众们的议论声随之停止,但不再有迎接明星拳手的欢呼。

伽梨瞪大了眼睛,差点站起来举起拳头,却被奥西里斯拼命拉住。

伽梨 干什么?难道不管他吗?

奥西里斯 我们两个打不过的。而且在这里动手会波及很多人。

伽梨 那……先想办法疏散观众?

奥西里斯 嗯,我联系科尔盖,随便编个理由中止比赛就好。

奥西里斯 不管他想干什么……希望不是现在吧。

主持人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罗波那 怎么,曼达维亚没告诉你?请过来的「神秘嘉宾」都不认识了?

阔步走上拳台,罗波那抢过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看守赛场的安保们围了上来,却同样因为接不到上级的指令而迟疑着没有动手。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罗波那无视了安保们的喝问,只是抬头看着座无虚席的观众台,满意地咧了咧嘴。

罗波那 哈,来的人不少啊。

奥蒂斯 ……

水滴声在空洞的下水道里回荡。地下不见天日的环境中,再宽敞的场地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幽闭感。

奥蒂斯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又一次低头确认起腕表上的时间。

奥蒂斯 怎么还没来?

奥蒂斯 干这活儿真是倒大霉,一个个的全都要命了……

???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走道转角处的一声大喝吓得奥蒂斯身子抖了抖。他下意识地想要拔枪,腰间却摸了个空,只好咬着牙回过头,望着举枪朝他走过来的士兵。

奥蒂斯 ……又是你?

看守卫兵 不亲手把你抓回去,我这个狱警就白当了。

奥蒂斯 只来了你们几个?

看守卫兵 有的是人在找你。别傻站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眼看着卫兵们越来越近,奥蒂斯脸色苍白,膝盖微微抖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没有蹲下去。

奥蒂斯 我不能……我不能……现在放弃就全失败了!

奥蒂斯忽然疯癫地大喊起来,转身朝远离士兵的方向拼命逃跑,全然不顾自己与士兵们的枪口间没有任何遮蔽物。

看守卫兵 **还跑——

奥蒂斯 啊!!!

一发子弹贯穿奥蒂斯的大腿,鲜血迸溅,奥蒂斯的身体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扶着墙壁继续往前艰难挪动着身体。

看守卫兵 已抓捕奥蒂斯,重复一遍,已抓捕奥蒂斯。

确认奥蒂斯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士兵先是在战术频道通知了所有搜索部队,然后取出镣铐走向这位妄图越狱的罪犯。

然而就在他伸手想要制服奥蒂斯的时候,一柄骑枪从虚空中迎面刺出,空间破碎的异响中含混着沉重的马蹄声,喷涌而出的黑雾先骑枪一步包裹住这位士兵。

这位士兵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黑雾散去后,只剩一具干枯的骨骸倒在地上。

其余士兵咆哮着朝黑雾开火,想要呼叫增援,却也很快被蔓延开的黑雾吞没,顷刻间死去。

巴钦 没有逃跑,可敬。无效抵抗,不智。

奥蒂斯死死盯着这一幕,眼瞳中布满狰狞的血丝,直到那具漆黑的铠甲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才回过神。

巴钦 你不该轻信别人,更不该越狱。

奥蒂斯 ……终于来了。

巴钦 我需要确保你不是诱饵。你该庆幸,这几位士兵是真的想杀你。

奥蒂斯 ……是啊,我很庆幸。

奥蒂斯 我很庆幸自己有这样尽忠职守的战友,也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怕死而放弃。

奥蒂斯低头掐了一下腕表,一股脉冲信号扩散开来。通道上方的岩层中,一枚定位用的信标骤然亮起。

本行文本置空

不到一秒之间,磅礴的神能如同冲破地平线的曙光涌进这条绝望冰冷的过道。

在巴钦反应过来之前,无数神能凝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射出,缠上覆盖着黑雾的盔甲,人造痕迹明显但总量足够庞大的神能沿锁链倾斜而下,硬生生将他压制在原地。

紧接着仿佛科幻电影中星际舰队的折跃,十余把权钥的波动沿顺时针依次撕裂虚空,将已经动弹不得的巴钦围在当中。

巴钦随身的短剑刺穿了「奥蒂斯」的身体,但他依然大笑着朝巴钦挥出了一记拳头。

??? 抓到你了,智种!

//

一步之遥

骸震对策部特工 我假扮成奥蒂斯?

被两位长官叫到办公室,听完任务简述,饶是这位特工资历颇深,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涅赫贝特 奥蒂斯已经交代了他平时和巴钦联络的方式。

涅赫贝特将奥蒂斯带在身上的圆形徽章推到特工面前,又打开一张下水道的地图,指了指上面一处打着叉的位置。

涅赫贝特 远程通讯用这枚徽章。见面固定在这个位置。

涅赫贝特 虽然我们准备的「锁」在能量水平上足够压制巴钦,但那东西用起来限制很多。既需要稳定的环境,还要确保自身结构完整。

涅赫贝特 所以,你假扮成奥蒂斯越狱,骗巴钦现身救你,这是目前评估下来最好的时机。

骸震对策部特工 这……会不会太假了?奥蒂斯凭什么从我们这儿逃出去?

涅赫贝特 你会有这样的疑问,巴钦也会有。

涅赫贝特 所以我们要让他为了更紧迫的原因现身,比如奥蒂斯还没泄露智骸相关的情报,又比如……奥蒂斯有生命危险。

骸震对策部特工 ……直说吧,主任。

涅赫贝特 除了最后参与围剿巴钦的人,还有你,分部里其余所有人都不会知道这项任务。

涅赫贝特 也就是说,你在他们眼中就是奥蒂斯,必要时他们会向你开枪。如果无法将你重新拘捕,他们会考虑杀死你。

涅赫贝特 所以你要想办法坚持到会面地点,情报中心会延缓通讯恢复为你争取必要的时间,但要记住,你在逃命,拿出逃命的样子来。

涅赫贝特 路上可能会有巴钦派出的视骸替你掩护,如果有,说明他在盯着你,那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涅赫贝特 另一半要等到巴钦真正现身。就像你说的,他必定会对你的越狱方式产生疑问。

涅赫贝特 有疑问就会有破绽,发现他破绽的时候,就是你发信号的时候……可能也是你牺牲的时候。

特工挑了一下眉毛,沉默着点点头,拿过桌上的徽章。涅赫贝特起身朝他敬了个礼,他也回以军礼。

骸震对策部特工 选修伪装和表演课程的时候,我几个兄弟都说我浪费时间,决定好了要进骸震对策部,还学那些干什么。

骸震对策部特工 本来也的确只是兴趣爱好而已,没加入科尔盖的话大概会尝试当演员吧……

骸震对策部特工 总之,用上了,就没白学。

涅赫贝特 ……

一只手操控着困住巴钦的神能锁链,另一只手召唤出自己的权钥准备攻击,涅赫贝特看了眼「奥蒂斯」的尸体,神情更加严肃了几分。

巴钦 用战友的性命做诱饵,这就是你们的做法吗,科尔盖?

涅赫贝特 是的,我们还没天真到祈求没有死亡的战争。

涅赫贝特 你移动的方式很特殊,连梵天都拦不住你。想让你老实站在一个地方别动,我们只有这个办法。

(选项一) 冥王在哪里?

巴钦 意外,我有同样的疑问。

我和身旁的薇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担忧的复杂情绪。

值得高兴的是,巴钦并不知道冥王的去向。而这点同样让人心里没底,毕竟如果她已经摆脱了追杀,应该没理由不回来找我们。

巴钦 薇儿丹蒂,人类,我听说过你们,可惜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薇儿丹蒂 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巴钦 毕竟是战场,换成我,也不会留手。

巴钦 但在战场外,对话能解决很多问题……唔……

黑雾中传出一阵硬物开裂的声音,神能锁链又收紧了几分,涅赫贝特高举起权钥,指挥着科尔盖所属的修正者做好斩杀准备。

涅赫贝特 骸能反应在下降!他撑不住了,动手!

罗波那 十拳。

右拳击打在左手手掌上,发出如同锤击岩石的闷响。罗波那活动了一下指节,回头看了眼入场通道。

罗波那 这就是你们的拳王能坚持的极限了。

罗波那 看在量级不一样的份上,我饶了他一命,没打死他。但我想他也没法说话了。

主持人 你……你在说什么?请你赶紧下去,否则安保要依法驱逐你了!

罗波那 驱逐我?哈哈哈哈……

罗波那单手捏住主持人的脑袋,将他拎起来,掂了两下,像个玩具一样甩到一边。

罗波那 在座的各位,说句实话,我很喜欢基维塔巴。

罗波那 这座城市很对我的胃口。胜者为王,吃干抹净。输家就老老实实滚下桌,承认自己实力不行。

罗波那 但只有一点我不太满意——

罗波那戏谑地指了指看台前排贵宾席上的一些人,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又像是某种警告。

罗波那 就是坐在基维塔巴最高的位置上的,为什么全是你们这帮废物啊?

广播 紧急通知,场馆内存在严重的能源安全隐患,相关部门已派出工程队检修,请所有观众有序离场。

两句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话使得现场一片哗然,不少早已受不了这出闹剧的观众开始离席,也让更多犹豫的人决定离开。

罗波那对此却熟视无睹,仿佛完全不在乎观众们对他不尊重的行为,只是张开双臂,仿佛享受着站在聚光灯中央的感觉。

罗波那 如果是弥楼衍倒还凑合,毕竟梵天那家伙确实能打。

罗波那 你们这帮有钱人还不知道吧,哈哈哈,被你们瞧不起的加尔,可是有一群家伙,认真起来杀你们一百次都不够啊!

罗波那 可他们太老实了,老实到被你们这帮废物欺负。空有力量没有心气,那属实比废物还不如。

罗波那 现在曼达维亚也跑了。说到底,还守着你们这条规矩的,只有我了。

罗波那 所以,我命令你们,全死在这儿。

讲完这句话,罗波那讥讽地朝伽梨和奥西里斯的方向望了一眼,便扔掉话筒,闭上眼睛在原地坐下。

奥西里斯 伽梨姐,外面怎么样了?

伽梨 没问题,无限力量的人看上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人拦着不让人走,也没看到视骸。

伽梨 罗波那没打算动手吗……他在干什么?

奥西里斯 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奥西里斯目光闪烁,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深吸了口气,慌忙打开终端。

可终端屏幕空白一片——不止是终端,也不止是颜色,所有感官在一瞬间失去了接收任何信息的能力,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地面的震颤。

恍惚的蒙白之中,奥西里斯抬起头,隐约看到一束红光呼吸着、膨胀着,穿透感官的失能,从视觉串行到听觉。

被寂静环绕的耳畔仿佛充斥着某种隐秘的尖啸,将大脑撑得几近裂开,连时间的概念都开始模糊。

奥西里斯 这些都是……

当她发现终于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其他知觉也安然恢复,她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正低着头。

可当她想要抬头寻找伽梨等人的身影时,脚下早已遍布裂痕的看台骤然坍塌,她这才意识到地面的震动根本没有停止,只是她的双腿已经麻木了。

被迫移动的视线匆匆扫过会场,奥西里斯愣住了,茫然地松开了刚握紧的手,任由自己坠入废墟当中。

管理员 地震?!这个时候吗?

突如其来的强烈震颤瞬间撕开了这座庞大地下建筑牢固的内壁,压制着巴钦的神能锁链因为不稳定而变得稀薄。

涅赫贝特 不是地震,这是——小心!

薇儿丹蒂 管理员?!

土石与断裂的桁架管道从空中落下,与我一样站在后方的涅赫贝特一把将我从落点处拽开,却与刚冲到巴钦附近的薇儿分隔开来。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下水道各处,坠落物堆积在一起,将原本畅通无阻的过道彻底堵死,整支围剿巴钦的队伍不知被分成了几股。

而巴钦在锁链消失的瞬间便召唤出了他的战马,我看到他朝我们摇了摇头。

巴钦 希望下次见面,能堂堂正正分出胜负。

骑枪重重刺进地面,扩散开的震波直接将我掀飞出去。我顾不上摆好承受撞击的姿势,掏出破妄心音对准巴钦。

趁着落石还没完全将我们隔开,我果断切换射击模式扣下扳机,一枚拖曳着特殊神能的子弹穿过坠落物之间的缝隙,精准命中了巴钦的盔甲。

巴钦 ……

但这发子弹看上去并没有对巴钦造成任何影响,我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后脑快要砸到地上。

好在涅赫贝特及时接住了我,身体的晃动让我回过神,我抬起头,看到她的脸色冰冷得可怕。

涅赫贝特 ……最坏的结果,计划失败了。

//

异灾余生·后

沾满灰尘的手一点点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勉强有了可以起身的空间后,少女拄着镰刀从废墟里站起来。

奥西里斯 ……

四周的死寂紧扼着她的喉咙,前一刻还是万人欢呼沸腾的会场,现在甚至找不出一个还在发出声音的东西。

废墟之上铺着一层人类的身体,无论衣着光鲜还是普通,都以某种毫无挣扎意识的松弛姿态躺在地上,仿佛一地没有灵魂的玩偶。

奥西里斯 为什么……怎么了?

奥西里斯 对了,罗波那——

但拳台上已经没有罗波那的踪影了,只剩同样如同玩偶般倒在笼边的主持人,以及拳台正中央一只被倒插进地面的麦克风。

奥西里斯一阵头昏脑胀,原本以为只是出于对现状的不理解,缓了缓却发现是体内的神能正在快速流失,这终于让她完全清醒过来。

奥西里斯 这地方有问题……

伽梨 奥西里斯?!

身后忽然传来伽梨急切的喊声,奥西里斯刚回过头,视骸的尖啸声几乎在耳边炸响。

奥西里斯慌忙举起镰刀挡住视骸的偷袭,同样正在被视骸追赶的伽梨赶过来,拉着她就往会场外面跑。

奥西里斯 等等,伽梨姐,这里的人——

伽梨 太晚了。

奥西里斯 诶?怎么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伽梨 我说了,太晚了——

被伽梨拉着冲出会场,原本被会场过于优质的隔音建材阻拦在外的声音霎时涌进奥西里斯耳中。

视骸的尖啸与人们逃亡躲避的呼喊混杂在一起,整座城市却仿佛瘫痪了一般对此毫无反应,只有一支科尔盖士兵勉强阻拦视骸维持着秩序。

科尔盖士官 请跟紧我们撤离,不要独自行动!

民众A 喂,这些怪物都是什么啊?又是联合仲裁搞的鬼吗?

民众B 长官,我儿子怎么了?为什么他忽然没呼吸了?为什么……

民众C 该死,一个电话都打不通。人呢?全死光了?

伽梨 ……只有疏散最早的一批人逃过一劫。阿齐姆他们也都……

绝望的声音密集到让人麻木,奥西里斯和伽梨解决掉追在他们身后的视骸,理所当然地引起了科尔盖士兵们的注意。

科尔盖士官 修正者?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奥西里斯 这是……骸震吗?

科尔盖士官 也许更糟。两位,我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

伽梨 我是弥楼衍的伽梨。她是深空之眼的奥西里斯。

听到弥楼衍,这位士官神情变得有些古怪,直到奥西里斯报出自己的身份才稍稍和缓下来。

卢克 科尔盖骸震对策部,卢克。

卢克 我们和指挥部失联了,状况不明……请先协助我们保护民众。

奥西里斯 好的……视骸就让我们来。

卢克 拜托了。

伽梨 奥西里斯,卢克队长,你们带人走。

罗波那 哦?那天在普渡制药,你们三个人都没打过我一个,现在居然有自信跟我单挑了?

民众C 又是你?长官,快抓住他,这人肯定就是恐——

罗波那 你谁啊你,让你说话了?

罗波那甩了两下胳膊,朝那人重重挥出一拳。那人下意识抬起手格挡,可想起罗波那还站在二十米开外,又气恼地放下手。

他正想骂回去,伽梨忽然挡在了他和罗波那中间,手臂上蓄起爆裂的雷光,做出的却是格挡的动作。

卢克 骸能反应——退后!都退后!

伽梨已经顾不上身后的情况了,咬着牙往前顶了一步,身子却像撞上了一柄重锤,双脚擦着地面硬生生滑退了数米。

人们终于看见,在越发炽盛的雷光前方,一个几乎有伽梨躯体五倍之大的赤色弧面缓缓显形,如同拖着光焰的流星持续冲击着伽梨的防御。

奥西里斯连忙用镰刀扬起风暴,为人群挡住扩散过来的骸能。

广场精致的地面被能量震荡的冲击波切割得七零八落,人们终于感受到了恐惧,在卢克小队的指挥下快速后退。

罗波那 好好好,小瞧你了。原来上次没用全力呢。

终于将这一拳的攻势打散,伽梨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活动了一下腿脚,摆出格斗的架势。

伽梨 现在城里有多少修正者。我要是你,该想想怎么逃跑了。

罗波那 哈哈哈,你那些同伙都忙着呢。

伽梨 什么意思?

罗波那 当我傻,白告诉你?陪我打几个回合,赢了再聊。

罗波那大笑着,几个垫步冲了上来,没使出什么花俏的招式,单凭骸能加持下的庞大力量和高超的格斗技法就将伽梨压制到几乎没法还手。

卢克带着人群退到了安全的距离,罗波那似乎完全不在意,仍旧专注于「格斗场」上的较量。

奥西里斯 我也来!

伽梨 你直接偷袭不好吗?!

听到奥西里斯的声音,罗波那退后了一步,短暂从拳台上那种一对一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罗波那 ……你也变强了不少啊。被巴钦揍了一顿,开窍了?

奥西里斯 ……

奥西里斯没理他。与伽梨错身而过的时候,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随后一同摆出搏命的进攻姿态。

罗波那 哈,倒要看看你们耍什么把戏。

嘴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丰富的格斗经验却让罗波那本能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奥西里斯 现在!

突进戛然而止,用作佯攻的神力释放出中看不中用的耀眼光辉,两人借着视觉干扰的掩护转身就跑。

伽梨 停停停……没在追了!

奥西里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实没人,这才抱着镰刀停下来。伽梨拍着胸口,随便挑了个路墩子坐下。

街边躺着不少昏迷的人,但已经没人有精力管他们了。往日车水马龙的主城区街道,现在却比最偏远的郊区还要冷清。

就像是所有针对视骸或者一般性灾害的社会系统全部没了响应,很难想象这座城市究竟发生了什么。

伽梨 这些人都怎么了?看上去没受伤,也没被骸能侵蚀,为什么忽然全都晕过去了?

奥西里斯 这种问题我也不是很懂,但看他们的样子……你还记得卡兰那时候,新工业园那些员工的情况吗?

伽梨 哦,那个控制寿命,灵魂数据技术,算力调用什么的。

奥西里斯 对,我看过科尔盖的报告,那些算力被抽走的工人,样子就和这些人很像。

伽梨 所以智骸找上奥蒂斯和吉维卡,就是为了搞到这个技术?

奥西里斯 也许吧……但如果是这样,被抽走的算力去哪儿了?

想不出眉目,奥西里斯叹了口气,思绪从纷乱的线索里面抽出来,这才注意到伽梨的双臂正止不住地发抖。

奥西里斯 你受伤了吗?

伽梨 和罗波那拼拳头确实不是个好选择……要是再撑一会儿,可能骨头都要断了吧。

奥西里斯 可……罗波那应该能感觉到你受伤了才对,为什么没有追上来?

伽梨 谁知道呢。就算知道了,单凭我们也拦不住他。

奥西里斯犹豫了好半天,实在没法反驳,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伽梨看出她对这个结论十分在意,勉强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伽梨 不用因为打不过谁就沮丧啊,实力有高有低,再纠结也不会变得更强。

伽梨 不是还有很多同伴嘛,先找到他们再想办法。而且我们也有我们能做的事,也得把普通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奥西里斯 可现在哪里是安全的?管理员和科尔盖都联系不上,城里好像也变得很奇怪了……

伽梨 是得先搞清楚状况,实在太突然了。

伽梨 不过要说安全的地方,弥楼衍总没错。有梵天老大在,智骸也不敢嚣张。

奥西里斯 梵天前辈的话确实……可是……

伽梨 还有可是?

奥西里斯 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梵天前辈没有感觉到吗?

俱毗罗 ……什么?老大出门了?这种时候吗?!

帕尔瓦蒂 你瞪我也没用啊,她四天以前就走了,谁知道忽然出这么大的事。

弥楼衍总部附近比起平时安静不少,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往来。周围的街区却是喧哗不止。

科尔盖士兵沿着道路架设起通往城外的单行疏散路线,戴着弥楼衍袖章的帮派成员挨家挨户说明情况协助撤离。

帕尔瓦蒂叹了口气,望了眼主城区上空浓郁的赤红,凑到身后的窗户边上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对俱毗罗摇摇头。

帕尔瓦蒂 等执明和科尔盖的人商量完吧,这骸能反应高得有些吓人了。

俱毗罗 好吧……虽然我答应过你不打听老大在做的事,但现在有没有可能把她叫回来?

帕尔瓦蒂 还没到那一步。

俱毗罗 ……什么意思?

帕尔瓦蒂 意思就是,对我们来说,这只是「老大出门了」。但对她来说,过去几十上百年的希望可能都押在这一趟「出门」上。

帕尔瓦蒂 你知道老大的脾气,既然她没和我们商量,就不会听我们的劝。

俱毗罗 比人命还重要?

帕尔瓦蒂 是的,比人命还重要。

帕尔瓦蒂面无表情地看着俱毗罗,如同在陈述一个无聊的常识。

帕尔瓦蒂 而且,不能总是一遇到麻烦就找老大吧?那这小弟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俱毗罗 那……一起去主城区看看?

帕尔瓦蒂 不,我要看家。

俱毗罗 人全都撤走了,看什么家?

帕尔瓦蒂 有搬不走的东西啊……

帕尔瓦蒂又是重重叹了口气,只不过这回没了懒惰或怨气,更多的像是担忧。

帕尔瓦蒂 这是梵天交给我的唯一一个任务了。

科尔盖联络官 ……综上,疏散工作很顺利。新城的地方军警和加尔地区的帮派力量都提供了有力支持。

科尔盖联络官 疏散完成后,就该解决问题的源头了。

这位便装的科尔盖联络官停顿了一下,确认执明和在场的其他几位科尔盖官员没有疑问,才继续往下说。

他屏蔽掉战术地图上向南的疏散路线,将画面放大到基维塔巴城区,标记出主城区和北方新工业园的边界线。

科尔盖联络官 这是现在完全失联的区域,也是确认算力异常覆盖的区域,和卡兰那时候的情况类似。

从外部向内观测的结果明显被干涉,找不到任何生命体存在或者活动的痕迹。

执明 信息模拟?类似前段时间艾因索菲那个「白潮」?

科尔盖联络官 只能认为现象类似,原理应该不同。

科尔盖联络官 首先没有观察到白噬体,只有很强的骸能反应。其次边界非常清晰……

执明 就像你们搭建区域性的算力屏障一样。

科尔盖联络官 是的。我们的猜测更倾向这是固定设备生成的屏蔽。

科尔盖联络官 当然了,只是猜测。所有送进去的无人机全部失效,第一批派进去的特工也失联了。

执明 有白潮的经验,你们还敢随便往这种地方派人?

科尔盖联络官 我们的方案已经很谨慎了。垂直于边界纵向深入,只要有异常就立刻撤退。

科尔盖联络官 可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就像是张渔网,只许进不许出。

执明 智骸能实现这种技术吗……

科尔盖联络官 我们在夏什瓦特的科研力量基本集中在分部基地里,外驻的技术员没有解决这类问题的经验。

科尔盖联络官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执明微微皱眉,神情有些凝重,但很快放下了一些没有根据的猜测,走到地图前标出几个位置。

执明 把你们能找到的所有空间和能量检测设备都调过来,这几个地方,横向间隔五十米,纵向间隔三十米,四乘四,我要所有能读到的参数。

执明 还有你能找到的技术员……再不济也该上过几门带数据分析的应用课程。

执明 还有,通知你们能联系到的所有组织。在我搞清楚状况以前,别再派人进去了。

广播 全体都有,停止所有活动!

广播 作战人员到训练场领袖章,配合弥楼衍和科尔盖疏散民众。

广播 心里清楚有视骸就行,别逮着人瞎聊。身上少带没用的东西,明白了就出发。

广播 非作战人员收拾好必要物品,原地等待疏散安排……

坐在房间里,诗蔻蒂抱着奈奈,怔怔地望着天空。

楼下已经因为马尔杜克的指令乱成一团,诗蔻蒂的心思却并不在他们身上。

诗蔻蒂 小昙在那里吗?那里很危险……

诗蔻蒂 要不要让洛肯帮忙?可是洛肯出去了。我自己行不行?

奈奈叫了一声,诗蔻蒂低下头,以为它想和自己说话,可奈奈忽然抻开身体,从诗蔻蒂怀里跳到地上。

奈奈 收到定位信息,正在前往目标地点。

诗蔻蒂 伊里伽尔姐姐回来了吗?

奈奈没有回答诗蔻蒂,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诗蔻蒂急忙跑出去追,围着房子绕了一圈,看到奈奈从东侧的围墙翻了出去。

诗蔻蒂 啊,奈奈,不可以乱跑。

挂在围墙上的监控探头跟随着诗蔻蒂的身影,直到她从东侧的小门离开。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盯着监控了,也没有人在东门附近。几乎所有人都聚在园区的西侧和南侧——西边是撤离的方向,南边则是训练场。

至于东边……那是主城区的方向。

伽梨 嘁,城里藏了这么多视骸,科尔盖一点预警都没有吗?

奥西里斯 现在就不要抱怨了,伽梨姐。我们得保护好大家才行。

伽梨 知道,敢靠近的东西统统打飞就行了。

奥西里斯 这些视骸是想把我们逼回会场吗?

伽梨 ……所以在会场里昏迷的人,果然是罗波那搞的鬼。

奥西里斯 为什么没有下杀手,而是让大家昏迷呢……

伽梨 应该都解决了。往这边走——

罗伯纳。

//

迷失幕后·后

涅赫贝特 北方向五十米。上面应该是一所小学。

视骸被无形的利刃肢解,化作游离的骸能,涅赫贝特若无其事地抬头看了看,在地图上又描了一段我们走过的路线。

从巴钦脱困开始,我们两个已经结伴在地下走了将近一千米。途中到处都是严重的塌方,以及时不时游荡到我们面前的视骸。

在这样足够近的距离上,我终于看清了涅赫贝特的「武器」。

管理员 你手里拿的……是科尔盖的制式匕首吗?

涅赫贝特 是。怎么了?

管理员 你权钥呢?

涅赫贝特 没必要。

涅赫贝特 对付普通视骸,一把匕首就够了。遇到智骸,权钥不如「锁」那样的对策武器。

管理员 刚才确实压制住他了……可惜。

涅赫贝特 「可惜」吗?我不觉得这是意外,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涅赫贝特 联合仲裁再怎么吝啬也不会在这种规模的地下工程上偷工减料,对自然灾害的防护一定会做到极致。

涅赫贝特 以地震的标准来说,刚才的震动并不算特别强,但管道却出现了大规模毁坏。这说明什么?

管理员 震源直接连接着管道结构。

涅赫贝特 对,所以相比于出去,先找到震源更重要,否则随时可能再来一次。

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一边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留意着弥弥尔系统读取到的各项数据。

涅赫贝特 岔路,哪边?

管理员 左边,捕捉到一条比较稳定的声波频率,匹配到几台大型机械设备。

没有片刻迟疑,涅赫贝特先走进左边的岔道。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她也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涅赫贝特 信任是相互的。你同意和我一起在地下调查,我就没有理由怀疑你的判断。

涅赫贝特 虽然就我对你的了解,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似乎有些奇怪。

涅赫贝特 档案上说你是个重感情的人。但你看起来并不担心你的同伴。

管理员 地上的事有地上的人管,怎么看都是我们的处境更糟糕吧……

管理员 奥西里斯有伽梨陪着,两个人都很机灵,应该不会出问题。

涅赫贝特 我说的是薇儿丹蒂。智骸似乎一直对她很感兴趣。

管理员 她啊……

管理员 相信我,如果她和巴钦打起来,我们会知道的。

耀眼的金芒从土石的缝隙中迸溅,紧接着在沉闷的碎裂声中炸开一个人高的洞口。

一道人影趁着灰尘的掩护钻出来,举着剑左右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其他会活动的东西,才慢慢将剑垂低。

薇儿丹蒂 这里也没人……是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吗?

薇儿丹蒂 我记得管理员被涅赫贝特主任拉到反方向,应该走不到这里。但是其他人也没遇到……

回想巴钦脱困时的情景,坠落和坍塌确实将在场的修正者与士兵分隔到几个不同的区域,但下水道的路线并没有复杂到能让这么多人一直往前走而互不相遇。

薇儿丹蒂 难道都已经出去了吗?!

薇儿丹蒂 对啊,我为什么要待在地下?

先是因为自己的惊世发现而欣喜,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薇儿丧气地低了低头,接着往前走。

薇儿丹蒂 ……嗯?

可还没走出几步,她就看到前方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科尔盖士兵。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武器散落在地上,四周也没有交战的痕迹。

薇儿丹蒂 你们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晃了晃几个人的身体,全都没有动静。薇儿犹豫了一下,摘掉其中一个人的头盔。

薇儿丹蒂 !!

头盔下的脸庞没有任何异状,甚至还睁着眼睛,但已经没有了没有呼吸和心跳,仿佛全身都凝滞了一般。

薇儿连忙站起身环视四周,晦暗的灯光让走道尽头的黑暗看上去更加幽深。她努力感应着黑暗深处的响动,居然真的感应到了一股隐晦又庞大的骸能存在。

薇儿丹蒂 果然是视骸吗?!

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状态不明的士兵们拖到角落里藏好,薇儿提着剑朝感应到骸能的方向跑去。

突然遇到巴钦,薇儿打了个哆嗦,好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还不足以让任何一方突然发动攻击,巴钦好像也没有靠近的意思。

于是薇儿的注意力很快被巴钦周围的景象吸引住了。这方骸能封锁的区域深处是一片仿佛星河般错乱的空间。

无数淡白色光点飘浮簇拥着中心的圆球,薇儿能感觉到体内两股势同水火的力量都对这些萤火般的光点产生了某种像是接纳的亲和。

巴钦 不用紧张。如你所见,我现在的任务是镇守这个地方。

巴钦 只要你不做出破坏这里的行为,我不会对你动武。

薇儿丹蒂 我凭什么相信你?

巴钦 夏什瓦特这一场,胜负并不在我们。无意义的争斗,不符合骑士的信条。

巴钦 你不需要相信我。如果你想离开,请便。

虽然是敌对关系,但巴钦的一言一行都透露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坦诚。薇儿听到巴钦的许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薇儿丹蒂 (不对不对,我不就是来调查的吗?都找到巴钦和这个可疑的地方了,怎么能现在逃跑?)

终于想通了自己的目的,薇儿没有再退出第二步,就这么站在一个完全不像对话、甚至不能说是对峙的距离上,警觉地盯着巴钦。

薇儿丹蒂 你偷袭奥西里斯,就不算「无意义的争斗」了吗?

巴钦 我的目标是冥王,她身上有图灵大人需要的东西。

薇儿丹蒂 什么东西?

巴钦 执行任务,我不会多问。

薇儿丹蒂 你……这也太没主见了,图灵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巴钦 既然选择追随,就没有理由质疑。

巴钦 图灵大人的想法非常纯粹,我和他有共同的疑问和观念,足够了。

薇儿丹蒂 你们的想法,就是复活天灾种吗?

巴钦 ……奥蒂斯果然背叛了。人类,终归是人类。

薇儿丹蒂 那我就当你承认了。天灾种……

薇儿丹蒂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杀那么多人,把盖亚毁掉,目的到底是什么?

巴钦 前提有误。「杀死人类」和「毁灭盖亚」不是我们要做的事。

巴钦 修正者、人类、原质区、盖亚的各种系统……太多阻拦我们的东西,只能视作敌人,并且清除。

巴钦 我曾思考过,并同时抱有这样的想象——修正者、人类与我们,是否可以为了共同的目的合作。

巴钦 因为我们以同样的方式思考,使用相同的语言,居住在同一个世界,这本可以成为走向共存的基础。

巴钦 可惜,当启示降临的时候,芥蒂已深,两个族群都为各自存续无暇他顾,个体的想法改变不了大势。

巴钦 所以,图灵大人,以及你,特殊的存在弥足珍贵。

薇儿丹蒂 ……感觉你想多了,没什么特殊的。

巴钦 是吗?

薇儿丹蒂 图灵不会把自己当成修正者,我也不会把自己当成视骸。有这样的想法,不就足够了吗?

薇儿丹蒂 就像你说的,如果可以早点沟通,你们能管好视骸不要攻击人类,也许大家真的可以和平相处。

薇儿丹蒂 毕竟,我想,没有人不喜欢和平,和平的时候才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除非是天生喜欢做坏事……

薇儿丹蒂 但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没办法改变,哪怕结果再差劲,我们也得接受。

薇儿丹蒂 既然我们都选好了要站在哪一边,又都觉得自己做的没错,那就别管什么「如果以前怎么怎么样」,坚持去做就是了。

巴钦 唔,我明白你的觉悟了。

薇儿丹蒂 啊,我的意思也不是让你们永远做坏事。如果你们愿意改正当然是最好的。

薇儿丹蒂 但我遇到的智骸也不少了,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是劝不动的。

巴钦 无论是敌是友,我都会认真对待。

薇儿神情复杂地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又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离开了。

巴钦 请稍等,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

薇儿丹蒂 什么?

巴钦 奥蒂斯,是否活着?

薇儿丹蒂 还活着。就算他犯了再大的罪也得先审判……问这个做什么?

巴钦 他与我们有合作。

薇儿丹蒂 就因为这个?好吧……那我也得再问一个问题。

巴钦 如果是我们的计划,我不能回答。

薇儿丹蒂 我也觉得你不会说……我想问的是冥王。

巴钦 我说过,我不知道她的下落。

巴钦 我曾追着她的神能踪迹搜索,但气息半途消失了。之后我接到你们假扮奥蒂斯发出的求救信号,于是返回,线索也就断了。

薇儿丹蒂 呼,没想到管理员的计划还帮冥王脱身了……

薇儿丹蒂 那你最后找她是在什么地方?总不会是生命科技地下吧?

薇儿丹蒂 这股骸能……是视骸吗?又不太熟悉,但确实是骸能……

薇儿丹蒂 啊!难道是管理员说的天灾种?!不好了——

薇儿丹蒂 天灾——不是啊……

薇儿丹蒂 这前面,好强烈的骸能,肯定有秘密。

薇儿丹蒂 把我自己的骸能也放出来的话,也许可以过去?

薇儿丹蒂 可真的要进去吗,不会里面就是天灾种,或者智骸的老巢吧……

薇儿丹蒂 呜,还是有点难受。遇到危险得赶紧走……

??? 能走到这里的修正者,果然是你。

薇儿丹蒂 啊!

//

世界尽头·后

冥王 ——!

猛然坐起身,冥王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捏了两下,的确是自己的手。

就像是从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奇幻梦境中忽然回归现实的孩子,一时适应不了这副孱弱但确实属于自己的身躯。

但好在,的确是自己的手。

冥王 ……活下来……了吗?

模糊的记忆碎片抽象成「破碎」和「毁灭」的概念,那些折转扭曲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实物,直到一切在颠倒中归于虚无。

可此时地面的触感与满目稳定且真实的景象让她怀疑起那些记忆的来历,毕竟怎么感受都不像是来自现实当中。

冥王 重要吗?不重要。

冥王拍拍屁股站起来,抬手召唤出生魂,随手挥舞了几下,忍不住大笑起来。

冥王 哈哈哈哈,搞了半天,原来和奥西里斯分开这么简单。

冥王 该死的铁皮罐头,这回没把我追死,下次见面死的可就是你了。

冥王习惯性地想要召唤出剑翼飞行,可踮起脚才想起剑翼已经被打碎了。后脚跟重重落在地上,她有些不悦地撅了一下嘴。

冥王 算了,没有剑翼,让让你们。就当我把力量分给奥西里斯了。

冥王 不过光靠走的话……这什么鬼地方?

周围的景观过分怪异,大片规整的几何形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但也不构成任何人类文明的造物。

冥王用力挥出镰刀,尝试开辟连通表层与源层的通道。神能与空间撕扯了一阵,勉强显形的裂缝却很快被一缕缕细小的白色弧光修复。

冥王 嘁,角度不对吗?

低头看了会儿手中的生魂,冥王用明显比刚才更大的力气又尝试了几遍,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冥王 真不是源层?

青色的刀光接连卷起锐利的罡风,将残存的几只视骸切成碎片。半透明的流体从切口中淌出,与骸能一同渐渐化为虚无。

冥王 这么点对手,还不够热身呢。

镰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划过最后一只视骸的躯体。没等视骸消散,冥王便转过身,迎着身后一群人呆滞或崇拜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冥王 哼,看到了吧,就这些东西,在我冥王大人面前不值一提。

帮派成员 是我没眼光!感谢冥王大姐头救我一条命,如果有事能用得上我,大姐头只管说!

冥王 谁是你大姐头……真想谢我,把你终端给我。

帮派成员 终端……没信号啊大姐头。

冥王 不会是你用的型号太旧了吧?其他人呢?都看看。

人们纷纷低下头检查终端,然后紧张地相互看看,冥王等了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出声。

冥王 算了算了,你们用的那些草包科技指望不上也正常。

冥王 看你们的打扮,都是加尔的工人?

帮派成员 对,都在新工业园打工。

冥王 真有你们的,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敢待在联合仲裁开的工厂里。

帮派成员 啊……大姐头,您说的是什么事?

冥王 当然是内斗了。无限力量和生命科技打起来,弄死了几百号人,别告诉我你们没听说过。

帮派成员 几百……今天他们不是才一起来视察园区吗?

冥王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眼神吓得这名帮派成员连忙捂住了嘴。可旋即冥王又露出一副理解了现状的得意微笑,人们这才放心下来。

冥王 所以在他们打起来之前,你们就被送到这儿了。不愧是我啊,这么快就弄明白了。

冥王 你们都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帮派成员 不久,也就两三个小时。本来还有一些人,在路上被那些冥差——

冥王 什么「冥差」,那些东西配得上这么威风的名字吗?

冥王 「视骸」。叫「视骸」,懂吗?

帮派成员 是是是,被那些视骸杀掉了。

帮派成员 死掉的人又会变成新的冥……视骸,越来越多,到处追我们。

帮派成员 要不是遇上大姐头,我们恐怕也跑不了多远了。

冥王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帮派成员 不知道啊,知道的话早该想办法回去了,谁想待在这种鬼地方?

帮派成员 大姐头,这里就您打得过视骸,能……能带我们回去吗?

冥王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帮派成员的请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冥王 这地方这么大,带着你们,我要走到什么时候?

冥王 你们找个地方躲一躲算了。等我回到基维塔巴,再让科尔盖什么的回来救你们。

帮派成员 您……你不能把我们留在这种地方等死啊!

冥王 我跟你们又不——

??? 不可以这样哦~

冥王 谁?!

被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惊出一身冷汗,冥王毫不犹豫地转身横挥巨镰,刀刃却在距离身后的女性不足十公分的位置骤然停住。

这停顿太过突兀,一时间冥王居然分不清是自己收住了力气还是被某种力量拦了下来。

冥王 你是……什么东西?

??? 唔,第一次见面就用这种方式问候,不可以是这么没有礼貌的孩子哦~

冥王啧啧嘴,目光渐渐变得张狂,双手再次使劲,将镰刀送向来者的脖颈。

但这一次,刀锋仍并没能越过最后的几公分。

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了刀刃,无论冥王如何用力,都不能再让生魂移动分毫。

冥王 ……开什么玩笑?

??? 呵呵,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急躁,把情绪全写在脸上。

看着冥王阴晴不定的表情,以及周围人恐惧的眼神,神秘女性温婉地笑了笑,轻巧地拨开生魂,小步后退了一些。

梅塞可 就叫我梅塞可好了。或者如果觉得只是一个名字没有太大意义的话,也可以叫我……

梅塞可 「冥界之主」。

冥王 这东西,是堆积的算力?

冥王 胆小鬼一边呆着去,睁大眼睛看好了!

问问长州有没有可以让空间稳定下来的办法?

羲和 什么乱七八糟的!

冥王 没有散掉还挺少见。有点意思,就带着吧。

冥王 哈,就这么几只小虾米,瞧把你们吓的!

帮胖成员 你你哪里掏出来的镰刀?你要干什么?

冥王 谁摆的陷阱?这么不稳定的空间。

冥王 这也太显眼了,真有傻子会没防备就走进去吗?

冥王 又来?麻烦……附近还有吗?

帮派成员 哇!!!冥差追过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冥王 长得倒是奇形怪状头一次见,但怎么感觉都很弱啊。

//

虚位之主·后

帮派成员 大姐头?!

冥王 少啰嗦!还在这里看什么?滚一边去!

嘴上朝这些加尔的工人呵斥着,冥王握紧生魂,拦在了梅塞可和他们中间。

但她并没有再次出手试探。刚才被拦下的情况实在太诡异,不提停住她的镰刀需要多大的力量,她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

梅塞可 大家先在附近找找别的出路可以吗?

好在梅塞可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像是看出了冥王的羞恼,只是笑吟吟地站在一边,帮冥王劝走了其他人。

梅塞可 他们是在关心你,态度可以稍微好一点吧。

冥王 我用得着他们关心?有这精力不如想想怎样才能活久一点。

冥王 你看上去很强,所以你要是再说废话,我就不会留手了。认真回答,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梅塞可 我回答的每句话都很认真呀,有哪里不满意吗?

冥王 ……「冥界之主」不就是「冥王」的意思,你凭什么抢我的名字?

冥王 能叫「冥王」的,只·有·我!

梅塞可 噗……

冥王 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梅塞可 不好意思,没有在笑话你。只是觉得,总是在这种事上认真,很可爱呢。

冥王 哈?能不能别用这种形容白痴一样的词来说我!

梅塞可 是在夸你呀。小冥王为什么总是对陌生人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冥王 你敢再这样叫我……不对,为什么又跟你扯了这么多废话?

冥王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回答问题。

这种不知不觉就被梅塞可带到她的对话节奏中的感觉让冥王非常不舒服,她握紧了生魂,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看出冥王态度的变化,梅塞可叹了口气,抬头望着这片未知之地,眼神中隐隐有种与世隔绝的寂寞与恍惚。

梅塞可 这里的确是冥界,以前由我掌管这里的一切。

梅塞可 但「异变」发生以后,这里慢慢变得不受我控制。视骸四处游荡,无辜的人类被送到这里……

冥王 什么异变?

梅塞可 恐怕是……天灾种。

梅塞可 你可能没有听说过,但是没关系,只需要知道,那是一种很强大的视骸就行了。

冥王 在这里吗?比你还强?

梅塞可 虽然还没出现,但我感觉不远了。至于是不是比我强……

梅塞可 不要误会哦,小冥王,我的存在比较特殊,是没法直接伤害到视骸的。

梅塞可 所以,我希望你能保护这里的人,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去。

冥王 不能伤害到视骸?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觉得我会信?

梅塞可 如果可以,我就不会看着那些人被视骸追杀了。

冥王 ……哦,搞了半天,原来你在虚张声势。

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危险,冥王盯着梅塞可,眼中的戒备一点点消退。

冥王 差点被你耍的小手段骗过去。现在露馅了吧?

冥王 只有那些弱小的家伙,心里没底气,才会像你这样开口就想着依靠别人。

梅塞可 唉,要怎么改掉你动不动就怀疑别人的坏习惯呢?

梅塞可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但是……那样可能对你不太好。你要看吗?

冥王 ……你要干什么?

梅塞可 放心,不会真的伤害到你,只是像这样——

梅塞可闭上眼,双手在胸前虚搭成一个三角形。冥王看得莫名其妙,刚想发问,手里的镰刀却忽然掉到了地上。

她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松手,低下头,却看到自己双手如飞沙般消散。眼看着分解的边缘从手掌快速蔓延到小臂,冥王心里终于生出了难以抗拒的恐惧。

冥王 停下……快停下!

双手相合,十指交叉互相握住,梅塞可慢慢睁开眼睛,冥王的双手又如刚才的分解过程倒放一般还原如初。

梅塞可 应该是没有痛觉的……你感觉还好吗?

冥王 喂……都给我过来。

听到冥王的声音,惶恐不安的工人们望向身后,看到冥王摆着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都明白了她的态度,纷纷打起精神聚了过来。

冥王 我来带路,你们跟在后面就行,但别想着停下来休息。要是跟不上我,我可就不管了。

帮派成员 好,好,感谢大姐头!

冥王 谢我干什么?要谢就去谢梅塞可。又不是我想带上你们……

帮派成员们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很有眼力见地没多问,朝着冥王这边拜了拜。

帮派成员 感谢梅塞可大人!

帮派成员 冥王大人赢了!冥王大人赢了!

耳边的溢美之词听在耳中只觉得嘈杂。冥王拄着镰刀,背对人们,努力压低喘息的幅度。

冥王 开什么玩笑……

梅塞可 没事吧?

冥王 没事……按那个人类的说法,这些视骸都是巴钦的狗腿子。

冥王 这样走下去,免不了要和巴钦打一场。

梅塞可 没有自信吗?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冥王 哼,也就让巴钦现在得意一下了。换成是我最强的时候,把他连人带马杀十遍都不够。

梅塞可 太夸张啦,小冥王,巴钦也不弱的。

冥王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梅塞可 那……你怎么知道你能做到呢?或者啊,我其实想问,你觉得「你最强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冥王盯着梅塞可看了半天,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梅塞可 如果指的是使用小奥西里斯身体的时候,好像比起巴钦还差一点点。

冥王 当然不是那时候。当然还要更早……

冥王 ……等等,你怎么知道奥西里斯的事?

梅塞可 啊,说漏嘴了。

梅塞可捂了一下自己的嘴,见冥王不依不饶的眼神,沉吟着想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子似地轻呼一声。

梅塞可 因为我会读心术。

冥王 ……哈?你在说什么?

梅塞可 嗯,就是读心术。小冥王经常会想的事情,我都听得见。

梅塞可 像是小奥西里斯呀,薯片呀,管理员呀……

冥王 闭、闭嘴!赶紧闭嘴!

比起身体消失时更加着急,冥王一把捂住了梅塞可的嘴。后者笑眯眯地拨开冥王的手,也没有再说下去。

梅塞可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你如果遇到巴钦,还是不太好对付它的,遇到天灾种也一样。

冥王 光嫌我不够强有什么用?你有办法让我变强吗?

梅塞可 很难,而且至少现在,我不希望你那样去做。

梅塞可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带他们一起出去,或者等别人进来帮忙。

冥王 两句全是废话。我要知道怎么出去还会在这里乱转?谁又会到这听都没听过的鬼地方来?

梅塞可 那可不一定哦~那边不就有一个吗?

冥王 多管闲事,不用你救我也能上来。

冥王 黑马骑士……也只有那家伙了吧?

冥王 闭嘴啊!

冥王 总算来了个能看的。

鸣蝉首领。

梅塞可 嗯嗯,我相信小冥王,什么都可以做到的~

可恶!

帮派成员 啊,这是跟在冥差首领身边的……

冥王 冥差首领?

帮派成员 呸,视骸首领。

冥王 我是在问你,你说的冥……视骸首领是什么东西?

帮派成员 哦……是个可怕的黑马骑士,带着视骸到处抓人。

//

应往何方

卢克 一二三四……好,到你为止,你们上这辆车。

伽梨 卢克队长,这辆怎么样?

一辆9座商务车停在一座公交车站外,伽梨和奥西里斯跳下车,迎上正在安排民众上车的骸震对策部分队长卢克。

虽然暂时摆脱了视骸的追击,但灾难的阴影依然笼罩在这群幸存者头顶,压抑的气氛仿佛随时会因为一点火星而爆发开来。

卢克 可以,加装了防弹板,底盘也改了,比大车安全,优先安排给老人和孩子吧。

卢克 没有找到其他幸存者吗?

伽梨 没有,开车兜了一大圈,像座死城。

伽梨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应该就是这附近所有的活人了。

停车场里满打满算不超过五百个人,对于一座城市——哪怕只是其中的一角来说,也实在太少。

人们第一次体会到了社会系统瘫痪下的无助,城市里每个角落的安全都不再受任何权威的关注和保障,哪怕只是隔着几条街发生的消息都无从得知。

就在他们这群人闯出无限格斗之夜会场的时间里,城市各处人们的挣扎已经迅速减弱了下去。

奥西里斯 「死城」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卢克 ……如果可以的话,请当作科尔盖工作的疏忽。不管怎么说,避免这种状况都是科尔盖的职责。

卢克 但我没法替我的上级承诺什么。作为执行人员,我能做的只有处理好眼前的危机。

奥西里斯 抱歉……

卢克 ……还是没能联系上总部,也没有看到外部的支援进来,得做好我们孤立无援的准备了。

卢克 撤离路线怎么样?

奥西里斯 周围相邻的三个街区都看过了,很多地方发生了交通事故,都堵住了。

奥西里斯 只有西北边的德瓦卡公路可以通到新工业园,但路上还是有视骸。

卢克 只有一条?

奥西里斯 是的……而且也不能保证完全安全,之前我们的猜想,可能是真的……

奥西里斯 南边有一所中学,我们经过的时候,里面的所有人也都和格斗比赛会场那些人一样晕过去了。

奥西里斯 我和伽梨的神能在学校附近也会流失。我大概测了一下,有影响的范围是个圆,越靠近中心,神能流失的速度越快。

奥西里斯 人类会在里面晕倒,我想也是被同样的东西影响。

卢克 就像是你们提到过的,新工业园那些工人的症状?

伽梨 对,用来维持那些人生命的算力被调到卡兰身上了,他们一个个全晕过去了,卡兰却怎么都打不死。

奥西里斯 虽然我不懂原理,但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这样推论。

奥西里斯 神能本质上也是从算力转化过来的,用来维持神力的运转。修正者进入那些区域,真正被抽走的也许不是神能,而是盖亚提供给我们的算力。

奥西里斯 这样就说得通了。人类没有神能,他们被抽走的就是维持生命力的算力,所以才会像那样晕倒……

伽梨 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啊。那是不是只要找到抽取算力的东西,破坏掉它们就好了?

卢克 可我记得新工业园那批受害者是因为体内被注射了某种制剂,激发后才陷入昏迷。

卢克 智骸就算对联合仲裁操控再深,有可能同时对这么多人注射制剂吗?

奥西里斯 应该不会是那种东西了……影响范围是个圆的话,一般东西就在圆心。

奥西里斯 但要靠近那些区域的中心可不容易。你们肯定半路就会晕倒,我也不知道能在里面坚持多久。

卢克 ……那还是把离开作为最高优先的事项。得确保车子不会开进那些区域里。

卢克 考虑到可能被视骸追逐的情况,得提前掌握情报才——

富商 没听懂吗?我让你们换一辆车!

停车场中忽然传来的争吵声打断了三人的商量,卢克皱了皱眉,先小跑着过去劝阻。伽梨和奥西里斯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加尔青年 科尔盖长官都分配好了,你现在让我们换车,不是全乱套了?

卢克 在吵什么?

富商 你要让几个加尔人,和我并排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吗?!

富商 让你们换就换!你们什么档次,跟我坐同一辆车?!

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颤颤巍巍地指着这位加尔青年。

一名记者打扮的人正站在青年附近,看到枪口也吓了一跳,却没有逃跑,而是举起手拦到富商面前。

记者 嘿!小心别走火,萨拉夫先生。

富商 你是……你是《河岸报》的那个记者?

记者 非常荣幸您能记住我,我叫达克纳。

达克纳 您应该知道,《河岸报》一般什么都报,我在《河岸报》里又是出了名的什么都报。

达克纳 所以,为了您的声誉,我想,只要您收起枪,我们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萨拉夫 收起枪,然后坐上这辆车逃跑吗?

科尔盖士兵们的枪口已经有了随时朝向萨拉夫的趋势,萨拉夫忽然崩溃般地笑了起来,重重敲了两下车门,一把将手枪摔在地上。

萨拉夫 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全都结束了!

萨拉夫 工作、财产、朋友、家庭……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过去五十多年的所有努力,什么都没有了!

萨拉夫 你们呢?你们还剩什么?一个个的,全都落魄到能和这群你们从来都看不起的穷鬼坐在一块儿?!

萨拉夫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吗?!

卢克 ……这位先生,越在这里逗留,所有人就越危险。

卢克 我希望你能理解事态的急迫,服从安排。

萨拉夫 呵,那你枪毙我得了。

卢克眼神一冷,看上去已经没有耐心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继续废话,正要抬起枪,枪管却被一只手按住。

卢克 奥西里斯小姐?

奥西里斯 ……失去了你说的那些,大家不都还是人类吗?

萨拉夫 你又是谁?

奥西里斯 艾因索菲,深空之眼。我叫奥西里斯。

萨拉夫 深空之眼……那个超级大集团?

奥西里斯 我想应该没有别的「深空之眼」了吧。

奥西里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于这种用公司的名头增加自己说话分量的方式还有些不习惯。

但她很快收起了羞涩,抬起头环视众人。大家的眼里或多或少都有与萨拉夫相同的疑问,或者说绝望。奥西里斯抿了一下嘴唇,稍稍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奥西里斯 这次来夏什瓦特,我是陪我的一位上司,也是一位像我哥哥一样的人,一起过来的。

奥西里斯 他现在也在基维塔巴,也许处境比我们更危险,甚至正在面对毁掉这座城市的罪魁祸首。

奥西里斯 和我一起来的队友也是,虽然是队友,但她比我厉害多了……我很担心他们,不知道他们怎么样。

奥西里斯 还有我的另一位朋友,她很长时间都和我生活在一起,却为了保护我被坏人追杀,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奥西里斯 平时我一直在受他们照顾,这次能来夏什瓦特,其实也是因为沾了他们的光。但没有他们的时候,我很多事都做不到……

奥西里斯 现在他们都不在我身边,其实我很害怕,也很自责。如果自己更有用一点,说不定就不用和他们分开,还能帮上他们的忙。

奥西里斯 ……但我也知道,如果他们现在就在这里,一定不会希望我这么想。

奥西里斯 因为我最敬佩他们的地方,就是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哪怕是真正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们总是能冷静下来,抛开所有消极的情绪,用尽全力解决问题。

奥西里斯 和他们遇到过的危机比起来,我们现在真的已经很好了。

奥西里斯 不管大家想要什么,至少我们还有时间在这里争吵。能有时间争吵,本身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奥西里斯 听到大家的声音,我就会觉得,就算那些对我最重要的人现在都不在,可还是有好多东西在我身边,让我愿意努力去想办法。

奥西里斯 我还有伽梨姐,还有认识我的阿齐姆他们,还有可以并肩战斗的卢克队长和各位士兵,还有……我无比希望能一起活下去的大家。

奥西里斯 只要活着,我们就不会「失去一切」,就不会「一无所有」。

奥西里斯 哪怕只有一个美好的梦想,也值得我们为了它活下去……更何况,我们现在拥有的,比那多得多了。

奥西里斯 所以,请相信我,或者说,请相信我们自己。

奥西里斯 为了活下去而努力,一切都会值得的。

//

各自的决意·后

洛肯 ……你们认真的?

洛肯将手从窗台上收回来,一边微微喘着气,一边回过头。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马尔杜克站在门口,几位阿卡德帮的干部跟在他身后,众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洛肯 她追着奈奈从东门跑出去了,谁都没发现。你们想说的就是这个?

马尔杜克 监控拍到的就是这样。

马尔杜克 非常抱歉。没人带她出门的时候,她通常只会待在房间里。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一个人跑出去。

洛肯 确实想不到,还是为了追那只笨猫……

洛肯 伊里伽尔不是帮深空之眼找人去了吗?有没有她的消息?问问她怎么回事。

马尔杜克 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了。

马尔杜克 我只知道有两种情况,伊里伽尔会远程呼叫奈奈。

洛肯 一种肯定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有一种呢?

马尔杜克 奈提坏了。

洛肯 ……听上去通常是同一种。

马尔杜克 我可以派人——

洛肯 不用,我自己去。

洛肯 东边是去富人区的路,要是诗蔻蒂进了富人区,按执明的说法,就算进去找到她也未必能把她带出来。

洛肯 你的手下够机灵,但这种情况还是不够看……

洛肯走到马尔杜克面前,阿卡德的赏金猎人们沉默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洛肯 毕竟那里面,可是有着科尔盖一整个分部,加上涅赫贝特那女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啊。

诗蔻蒂 唔……抓到了!

不知道跟着一起跑了多久,奈奈终于停了下来,诗蔻蒂急忙跑过去把它抱起来,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一群有些陌生的高楼之间。

诗蔻蒂 跑得太远了,奈奈。是伊里伽尔姐姐在叫你吗?

奈奈 信号源不稳定……调用预设情景应对方案,追踪信号源。

奈奈 诗蔻蒂,不在预设方案内,建议返回。

诗蔻蒂 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去吗?我记得小昙也在这个地方……

奈奈 检测到骸能信号,可能遭遇危险。

诗蔻蒂 危险?难道是小昙……

奈奈 开始追踪信号源。

就在诗蔻蒂短暂失神的间隙,奈奈又一次从她的怀里跳出来,朝某个方向跑去。

诗蔻蒂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再次跟了上去。

巴钦 ……

目送薇儿丹蒂离开,巴钦眼瞳中的火焰因放松而减淡了几分。

没过多久,一枚与奥蒂斯随身携带的徽章形状相同的印记在巴钦前方的空间中浮现。巴钦朝里面注入一股骸能,印记便如同被激活一般开始闪烁起来。

??? ……外面还没有消息,请问——呃!

??? 唉,两个倒霉蛋。

巴钦 最好不要做太多容易暴露身份的事。

??? 现在全城都是又聋又瞎,可以放轻松点。

巴钦 为什么这时候联络?

??? 因为看到你那边有个客人。

巴钦 你没有让我扣下她。

??? 我可不会拿着图灵大人给的指挥身份当成为所欲为的筹码。

??? 你也听到她是怎么说的了,光是扣下她,意义不大。

巴钦 又有一些人进来了。我希望你对局势有清晰的判断。

??? 呵呵,这不就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 我啊,可是从最开始就担心他们人不够用了。

诗蔻蒂 城市变得和照片里的不一样了,是视骸做的吗?

奈奈 检测到神能反应。临时变更目标——

奈奈 正在开启战斗辅助,奈奈将协助你解决敌人。

诗蔻蒂 这就是洛肯说的,可以用神能来打的怪物。

诗蔻蒂 如果是这些东西要伤害小昙,我可以保护他吧?

//

她眼中的瞬间·后

管理员 还有多久?

涅赫贝特 不知道,也不用急。

我看着墙壁上还不如一根手指粗的细小孔洞。神能的华光如同一根导线,从涅赫贝特脚边的小装置直通到空洞另一头。

涅赫贝特 如果分部能收到引导打击的信号,那等着墙对面被炸平就行。

涅赫贝特 如果一直没动静,那可以认为我们已经失去最后一种和分部远程通讯的手段了。

涅赫贝特 你确定你没事?有外骨骼装甲保护的士兵都扛不住这种影响。

在我们身后不远处,几名士兵并排靠坐在墙角,都已经陷入仿佛灵魂被抽离的昏迷状态。

管理员 没感觉。

涅赫贝特 你究竟是不是人类?

管理员 你要现在把我解剖了看看吗?

涅赫贝特 我指的不是生理层面。就我拿到的情报,你有太多在数据层面和人类不同的地方,或者说,权限层面。

管理员 这都是商业机密,不能说。

涅赫贝特 ……商业?

管理员 是啊,不然深空之眼为什么偏偏把我招过去?

我耸耸肩,微笑着,眼神示意不想在这种时候聊这个问题。她也知道局面的轻重缓急,又低下头透过小孔看了看对面的动静。

管理员 你确定对面就是那个什么「算力调取枢纽」?

涅赫贝特 测算结果如此。有新工业园的事例在先,任何具备基本科研素质的人都能对这种现象作出推测。

涅赫贝特 我能在科研中心的防卫科任职,靠的也不只是战斗力。

管理员 要不我过去看看?

涅赫贝特 不行,如果神能流失的速度确实与核心的距离成反比,我坚持不到那里。

管理员 那你就留在这里,我自己过去。

涅赫贝特 ……更不行,太危险了。难道你觉得视骸对这种设施没有任何防备吗?

涅赫贝特 至少就一路上遇到的视骸来看,视骸不会受到算力调取的影响。这里面就是它们的主场。

身后一个维修间的铁门忽然被重重砸了两下。

我们警惕地回过头,只见一粒子弹从门锁贴近门缝的位置斜向地面射出来。随后铁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队科尔盖士兵鱼贯而出。

管理员 萨穆雅部长?

涅赫贝特 都别靠近!

涅赫贝特手中的匕首隔空斩出,在科尔盖队伍的前方划出一条深嵌入地面的分界线。

刚露出惊喜神情的萨穆雅急忙打手势示意下属停止行动,等我和涅赫贝特靠过去。

涅赫贝特大致说明了一遍对算力调取的推测。萨穆雅看了看旁边的一位技术员,后者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萨穆雅 原来是在地下……

涅赫贝特 我们走了大约五千米距离,已经感应到三处枢纽了。

涅赫贝特 我记得你和基维塔巴很多地方官僚都有来往,加入科尔盖之前还参加过基维塔巴市长选举,居然不知道这么密集的工程?

萨穆雅 ……恐怕是我的情报来源都被渗透了,反过来被利用,为智骸的行动作掩护。

涅赫贝特 不说这个了。和地方势力的接触本身也是你被推举成为分部部长的原因。

涅赫贝特 地面上情况怎么样?

萨穆雅沉默了一阵,袖子下面的拳头用力握紧,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打开一份报告,送到涅赫贝特面前。

萨穆雅 基维塔巴主城区与新工业园被某种未知的数据干涉技术封锁,范围内所有常规信号受阻,无法离开边界。

萨穆雅 同时观察到至少45例范围性的算力异常,意识与生命体征消失的人数保守估计占封锁区内总人口的75%。

萨穆雅 外勤部队正在开展对幸存者的搜救和收容工作,但过程中频繁遭遇视骸袭击。

萨穆雅 综合来看,90%以上的人口已经受害,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萨穆雅 唯一不算坏的消息是,视骸没有侵蚀那些昏迷者的身体,他们还保留苏醒过来的可能。

这几个数字听得我头皮发麻。不管是在虚恒还是笹波,我都经历过特大范围的灾害,但从未见过一座城市人口十不存一的惨状。

涅赫贝特 知道了。

(选项一) ……知道了?

涅赫贝特 不然你想让我干什么?哭丧吗?

涅赫贝特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和我在情绪问题上浪费时间,转头看向萨穆雅。

涅赫贝特 「常规信号受阻」的意思,就是我们所有远程制导重火力都失效了,对吗?

萨穆雅 是的,纯动能火炮倒是可以用,但如果目标在地下,弹头的穿深恐怕不够。

涅赫贝特 不够吗?我不觉得。

涅赫贝特 如果不要求严格定义,「那个」也算是动能武器吧?

跟随萨穆雅带领的小队回到地面上,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凌晨,但被诡异红光覆盖的天空完全没有了时间的痕迹,城市光鲜的死寂更让人感到无比压抑。

我们一路赶回科尔盖支部,路上又经历了一些零碎的战斗,汇合了不少失散的科尔盖士兵,但没有发现任何一位幸存的居民。

基地大门在车队后方缓缓关闭,众人却没有丝毫轻松感。广场上还有一批刚被收容的灾民,他们绝望的表情无疑是对我们最大的打击。

萨穆雅和涅赫贝特先后在同一份文件上签了字,一位技术官带着文件开车飞驰向基地深处。

管理员 你们说的是……

涅赫贝特 针对天灾种这类大型目标开发的对策武器,「神能歼击炮」。

涅赫贝特 在两天……不,三天前,奥蒂斯说出智骸复活天灾种的计划后,我从总部把这东西调过来了。

涅赫贝特发了一张样图给我。出乎意料的是,这武器相比于它要针对的目标实在有点袖珍,几乎是依靠重型外骨骼装甲可以单兵使用的程度。

(选项一) 如果说「口径即是正义」

涅赫贝特 不要把动能武器的威力代入到对神能武器的理解里,想想你那把枪。

管理员 我知道,能量性质不一样……可就算神能效力再高,遇上天灾种那种体量的东西,不堆点功率上去也没用吧?

管理员 这东西体积就这么大,能储存多少神能?

涅赫贝特 机枪班组还有人专门扛弹药箱,换到这里就想不通了?

管理员 ……外部供能,你们的人工神能?

涅赫贝特 更详细的就是军事机密了。

我失笑着摇了摇头,一方面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办法,另一方面也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拿我用来当挡箭牌的「商业机密」开个小玩笑。

管理员 那就看你们……

管理员 等等,枢纽周围全是昏迷的人,你们难道要就这样——

萨穆雅和涅赫贝特对视一眼,神情都很平静。我瞬间明白了她们的想法,揉着眉心,一边摇头表示反对一边思考着替代的方案。

可还没等我开口,基地内忽然警铃大作。

广播 能源中心遭到入侵!重复一遍,能源中心遭到入侵!

广播声在爆炸的背景音中戛然而止。我们刚反应过来准备前往能源中心,却被一股迎面而来的冲击波掀得连连后退。

短暂的延迟后,巨大的爆炸声涌进耳膜,我们勉强稳住身体,只见远处的一座建筑在如云雾般朝天空升腾的神能光芒中轰然坍塌。

萨穆雅 ……能源库被毁了?

涅赫贝特 赶紧过去!

当我们赶到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能源中心附近时,大群翼骸忽然从头顶还未散去的烟尘中飞掠下来。

应急灯光与炮台已经完全停转,士兵们瞬间被迫与视骸近距离厮杀起来。

涅赫贝特 朝我这边靠拢!班组集合,防御阵形!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翻滚着躲过一波攻击,听到不远处涅赫贝特的声音,正要靠过去汇合,头顶却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管理员 !!

罗波那 嘿,逮到你小子了!

四周的翼骸同时向我袭来,把一切闪避的方向堵死。即便我能抗住骸能的侵蚀,恐怕身体也难以承受纯粹的冲击力。

多余的思考已经失去意义,我将破妄心音的出力调至最大,蓄满枪口的能量,指向眼前飞速放大的拳影。

涅赫贝特 糟了——

隐约看到涅赫贝特朝罗波那甩出什么东西,罗波那却连头都没回,拳头依然对准了我。

罗波那 看你这小子蹦跶很久了,给老子消停一会儿吧!

我来不及瞄准便扣下了扳机,但蓄满能量的一枪打在罗波那的拳头上,迅速被骸能吞噬,只是让他的身体停滞了短短不到一秒……

也就是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一缕金色的辉光如雷霆般横穿过几乎整个战场,在我眼前划过,重重撞在罗波那的胸口。

爆裂的辉光并未消散,又化作一团团细小的流星,在空中转向加速,继续轰击着罗波那的躯体。

罗波那 什么东西?!

同样是在这一秒时间里,三把军刺状的、乌黑的神能长锥也已经从涅赫贝特手中飞射到罗波那身后。一前一后的凌厉攻势让他不得不摆开防守的架势。

我刚刚生出「该逃跑了」的念头,手心忽然钻进一股熟悉的温度,然后整个身子都被拽向远离罗波那的方向。

管理员 薇儿?

薇儿丹蒂 ……真险啊,就差一点。

罗波那撤离后,我们很快解决了余下的视骸。但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萨穆雅和涅赫贝特。

萨穆雅 这家伙,把科尔盖基地当成什么了!

涅赫贝特 通信瘫痪,设施停摆,人力不足,加上搜救工作,对基地的防御确实疏忽了。

涅赫贝特 我更在意的是,罗波那为什么会盯上神能贮藏库……

管理员 那门炮呢?

萨穆雅 还在库房里。看样子不是奔着炮来的。

管理员 我倒觉得没那么复杂。换位思考,假如我们现在发现某个地方堆积了大量游离的骸能,第一反应是什么?

涅赫贝特 摧毁。

管理员 是的,不管这些骸能最后被怎样使用,对我们来说都不可能是好事。

管理员 那么对智骸来说也一样,这么多神能,趁着还没被我们用上,先一步毁掉肯定是最稳妥的做法。

管理员 当然了,也不排除智骸从哪里知道了神能歼击炮的消息,选择了破坏能源这种更便捷的做法,但这就太……

萨穆雅 ……我会查一遍,确保自己人不出问题。

涅赫贝特 总之,远程炮击的方案作废了。各位还有别的想法吗?

薇儿丹蒂 那个……我可以说话吗?

涅赫贝特 当然。你有什么发现吗?

薇儿丹蒂 我又见到巴钦了,他守着一个地方,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罗波那 我勒个……又是你?

罗波那 你俩有什么心灵感应吗?掐着表跑过来的?

我 不好意思,又要在你面前蹦跶一段时间了。

薇儿丹蒂 你……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 这不是让你看看我没事嘛。

薇儿丹蒂 又不正经,回头再教训你……

罗波那 算了,多打一个也是打。老子可不嫌人多。

罗波那 哈,你们这些人类真是一根筋。

//

前进的理由

伽梨 三、二、一、走——

越野车在引擎声中朝前拱了一下。前方明明是条宽敞的公路,可车子就像是顶着一堵墙,无法前进分毫。

随着马力增大,保险杠都被压得微微弯曲,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泛起一阵阵细小的涟漪。直到伽梨不甘地松开踏板,涟漪才逐渐消失。

萨拉夫 完了,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又被困在这儿了……

萨拉夫颤颤巍巍地拿起他的手枪。这回并没有人再阻止他,只是默默看着他将枪口朝向马路远处。

三声枪响,三道涟漪,三枚弹头滑落到地面,甚至没有挤压变形的痕迹。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眼破灭,不安的情绪逐渐在人群中重新酝酿。

伽梨 喂……想想办法啊,接下来怎么办?

卢克 只能沿着屏障走了,或许能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

卢克和伽梨小声商量着,奥西里斯听到人群中的议论,还想说点什么,东边的半空中忽然闪过一团耀眼的亮斑。

亮斑在升腾中消散,巨大的响声才穿过高楼间的缝隙隐隐传来。

伽梨 听着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卢克 那是我们分部的方向……基地也出事了。

奥西里斯 基地……对啊!

奥西里斯 管理员如果和涅赫贝特主任一起行动,不管发生了什么,最有可能的不就是回基地吗?!

伽梨 你想去找管理员?万一不在那儿呢?

奥西里斯 应该在的。如果我是他的话……肯定会想办法把尽可能多的人聚集到一起。

奥西里斯 集中情报和力量,才能在情况未知的时候做好尽可能充分的应对……

卢克 要不一起去吧,正好也给大家一个新的目标。如果基地还在运转,是会收容灾民的。

奥西里斯 但是得早点确认那边的情况才行。

奥西里斯犹豫了一下,戳了戳伽梨的胳膊。

奥西里斯 这辆车可以借给我吗?我想一个人先过去看看。

奥西里斯 如果管理员他们都在,就请他们回来接你们。如果基地没法去了,那大家也不用白跑一趟。

伽梨 也有点道理……卢克队长,你觉得呢。

卢克 嗯,是该尽快接触,互相确认状态。

卢克 但这边民众数量不少,我得留在这里维稳。

奥西里斯 是的,我也觉得您留在这里比较合适,伽梨姐也是,如果遇到视骸,需要有修正者在。

伽梨 没问题。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伽梨让出驾驶座,刚下车就看到一个人抱着相机躲在旁边偷听,一个箭步上去把他揪了过来。

达克纳 哎哎哎,轻点轻点这位小姐!

伽梨 你们这些记者心里真是没点谱啊,这也敢拍?

达克纳 误会误会,我什么都没拍到啊。刚才好像听你们说到管理员,才想过来问问,又插不进话……

奥西里斯 你认识管理员吗?

达克纳 管理员?他是科尔盖的什么管理员吗?

达克纳 也不算认识吧,他找我打听过一些事情。高尔经理介绍的,让我少打听身份,原来真是个大人物。

达克纳 能不能让我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人开车望风什么的……

奥西里斯 ……你是对科尔盖感兴趣吧?

达克纳 哈哈哈怎么会呢,当然只是对那位管理员感兴趣啦,想要采访一下。

奥西里斯 收集这种素材是违规的。你要跟着去的话,就不能再开相机了。

达克纳 行,别给我没收了就行。否则这段「历史」怕是没人记得了~

达克纳 而且主城区的路我熟啊。别说现在,就是早八高峰的基维塔巴,我也能准点带你到目的地。

卢克 要跟着去,可要做好遇到危险就被丢下的准备,可别拖人家后腿。

卢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记者的后背,这番提醒倒是吓得他有些犹豫起来。跟随卢克一起来的一位士兵与奥西里斯握手,站到她边上。

苏莱卡 骸震对策部一等兵,苏莱卡。

奥西里斯 您好。

卢克 让苏莱卡陪你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卢克 这附近似乎没有视骸出没,我们会暂时留在这里,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苏莱卡 我的任务是护送你,如果遇到危险,请最优先考虑你的安全。

奥西里斯知道这是军人的职责,虽然心里并不这么想,但也没有直接反对,只是冲苏莱卡笑了笑,然后看向达克纳。

奥西里斯 达克纳先生,我们要出发了,你坐后座可以吗?

//

苦海难渡·后

冥王 伊里伽尔?

看着这位盲眼的少女走到自己面前,冥王收起生魂,露出一副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无奈表情。

冥王 你在这里,也就是说——

伊里伽尔 也就是说,我该带你回去了。

伊里伽尔 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很高兴看到你的灵魂火光依旧闪亮。

冥王 怎么净遇到怪人了?先来了个会读心的,又来了个看灵魂的。

伊里伽尔 你说的是你身边这位吗?

梅塞可 梅塞可。你好。

伊里伽尔 你好。

与梅塞可打招呼时,伊里伽尔双眼的方向依然朝着冥王。

伊里伽尔 我追着你的灵魂痕迹来到这里,原本以为你只是路过。

伊里伽尔 既然已经摆脱了追杀,为什么要在源层停留?

冥王 源层?你说这里是源层?

伊里伽尔 是,这里是夏什瓦特的源层。

冥王 你开什么玩笑?源层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类?

奈提 伊里伊里来过源层好几次,我每次都跟着,闻气味就知道是这里了!

奈提 你一个修正者,表层源层都分不清,笑死人了,笑死……噫!生气了!

奈提刚扑棱起翅膀,被冥王一瞪,立刻缩回伊里伽尔的身后,借着她的肩膀探出小脑袋,观察冥王的神色。

伊里伽尔 你在说那些……奈提,他们有形体吗?

奈提 有的,都能看见。

伊里伽尔 不应该。他们的灵魂已经静止了,为什么没有被盖亚回收?

冥王 你是说他们已经死了?

伊里伽尔 这算死亡吗……我不知道。

伊里伽尔 生者的灵魂在燃烧,闪烁跃动。死者的灵魂在静止后破碎,回归盖亚。

伊里伽尔 他们是……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吗?

冥王 哦,所以就是一群死了还没投胎的。

冥王 你说的「冥界」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梅塞可。

梅塞可 能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呢。

冥王 喂,别发呆了,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就赶紧。

还沉浸在对所见灵魂的特殊状态的思考中,听到冥王的疑问,伊里伽尔转过头,有些疑惑地微微侧过耳朵。

伊里伽尔 你神力比我强,出入源层应该很容易才对,为什么要问我——

伊里伽尔挥动她手里的长剑,尝试打开回到表层的通道,可就和冥王尝试的时候一样,细小的空间裂缝迅速被白色弧光修复。

伊里伽尔 ……

冥王 ……别告诉我你也出不去了。

伊里伽尔 是这里的环境,不一样了……

奈提 咦,伊里伊里!源层下流星雨了!

她抬起头,即使视野一片漆黑,但在感知中,无数象征灵魂的光芒划过源层的天空,仿佛全部的星辰都要在此刻陨落。

在源层的某处,懵懂的灵魂顺着未知的引力聚成一团。他们茫然地四处张望,试图从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眼前难以理解的现状。

衣着精致的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在明星赛的会场里吗?

衣着精致的女人 曼达维亚在哪里?他必须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个解释!

高尔 这位女士,你先不要着急。我们都想了解情况,但现在要保持冷静与理智。

衣着精致的女人 还说什么理智?!无限力量肯定对我们动了手脚。

衣着精致的女人 他们肯定是知道了我说他们的坏话,想要报复我。必须赶快找个武器……

阿齐姆穿梭在嘈杂慌乱的人群中,将一起进场的弥楼衍成员逐个找到,带着他们暂且脱离愈发躁动的人堆。

阿齐姆 伽梨姐!伽梨姐!

阿齐姆 没有一起过来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阿齐姆 大家,别走散了,去找人问问怎么回事。

阿齐姆等人刚离开人堆,一声绝望的嚎叫就从中爆发出来。

在众人视线的中间,那名已经有些神经质的女士喃喃自语,似乎看到了什么绝望的景象。纯洁的光芒从她身体里逃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

衣着精致的女人 我就知道……这都是联合仲裁的阴谋!夺走我的丈夫还不够,还想夺走我的财富,我的记忆,我的内心……

??? 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看看我发掘出的力量吧,你们都要来陪我——

原本还保留着人形的灵魂不断地吸收游离的骸能,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异变,在混乱的人群中增生利爪,然后向周围的人扑去。

冥王身后的人群顿时大乱,最先被袭击的几个人,伤口处同样开始溢出骸能,连带着身体发生异变。

冥王 是这么来的吗?

冥王 不想死就都给我让开!别留在这里碍手碍脚!

远远看到最后一只视骸在扑向人群的途中被一支弩箭射穿,冥王吐了口气,扛着镰刀,面色不善地走向那群新来的人。

比起那群在新工业园打工的工人,这批人的身份明显复杂很多,几乎涵盖了基维塔巴的所有阶层。

冥王 来个会说话的。

人们看着气势汹汹的冥王,想到她刚才在视骸堆里一边砍杀一边大笑的样子,都打了个哆嗦。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从人群里走出来。看到有人和自己做了一样的选择,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冥王 你是刚才那个很吵的……行吧,还算镇定,知道喊人救你。

高尔 感谢您帮我们杀死那些怪物。我是高尔,是基维塔巴最大的酒店的——

冥王 行了行了,没人管你是干嘛的。先活着出去再说吧。

冥王 你呢?有点眼熟啊。

阿齐姆 我叫阿齐姆。

冥王 哦,想起来了,弥楼衍那个打拳的。

阿齐姆 您……您认识我?

冥王 啊,我是奥西里斯的朋友,她跟我说的。

阿齐姆 是这样……果然是贵客,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

看出阿齐姆和冥王攀上了关系,人们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羡慕,一时间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冥王 那谁先说?你们这群人怎么过来的?

阿齐姆朝高尔做出邀请的手势,高尔没有推辞,想了想,将无限格斗之夜明星赛的情况跟冥王大致说了一遍。

冥王 地震,天上闪红光,你们两眼一黑,然后就过来了?

高尔 概括地说,是这样没错。

冥王 说了等于没说,在讲什么绘本故事吗……

梅塞可 恐怕,这就是天灾种即将降临的预兆。

冥王 哼,你又懂了?

梅塞可 毁灭盖亚的天灾,以吞食灵魂的人祸开始,自「人」的冥界,成为「世」的冥界。

伊里伽尔 你知道天灾种的事?

梅塞可 哦?伊里伽尔也察觉了吗?

伊里伽尔 科尔盖抓到奥蒂斯了,从他嘴里撬出来的。智骸打算复活某个天灾种。

伊里伽尔 你的意思,天灾种的复活会从源层开始?

梅塞可 表层的一切变化都从源层开始。

梅塞可 天灾种并不是我们这样的个体,而是表层世界的一部分。说是要和世界为敌,也不过分哦~

高尔 几位,你们刚才在说的是……

帮派成员 哎哎哎,大姐头在讨论事情,你插什么嘴?

几名最初跟随着冥王的帮派成员冲上来直接将高尔抬走,吓得高尔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冥王 喂……

帮派成员 有什么吩咐吗?

冥王 就是……这家伙好歹回答了我的问题,也算是我的跟班了,好好相处。

帮派成员 是。大姐头。

帮派成员 高尔小老弟,在大姐头手底下做事,可要守规矩……

这群帮派小子们又把高尔放下来,开始跟惊魂未定的他勾肩搭背,讲起了这一路的见闻。

伊里伽尔 你还挺有威望。

冥王 ……哼,区区人类,瞻仰我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梅塞可 你是这么想的吗?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哦~

冥王 什么?才没有……要你多嘴!

梅塞可 呵呵,不经夸的表现也很可爱呢。

梅塞可 我还记得最开始你打算扔下他们不管。现在会觉得,保护别人也是值得去做的事情吧?

冥王 啧,不准笑了!我只是不想回去之后被唠叨说什么不负责任……

冥王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智骸、天灾种什么的一个个都冒出来了,你们能不能有点紧迫感?

梅塞可 已经到这时候了,可能着急也没有用呢。

梅塞可 要不我先给你讲一个……以前的故事吧。

冥王 就这点视骸而已,在我冥王大人面前不堪一击!

伊里伽尔 ……还真是暴躁的战斗方式。

伊里伽尔 冥王,这个梅塞可,什么来路?

冥王 我不认识,她非要缠着我的。

梅塞可 嗯?你叫伊里伽尔对吧。真的能听到我说话呀,有趣的孩子……

梅塞可 如果对我感兴趣,欢迎来找我聊天噢~

冥王 你们两个!敌人还没解决呢,给我认真点!

//

行旅漫谈·后

奥西里斯 唔,管理员是个什么样的人?好难回答的问题……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从横在道路中央的车辆与失去意识的人类之间的空隙里绕过。

苏莱卡沉默地握着方向盘。奥西里斯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到达克纳写得密密麻麻的采访手稿,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奥西里斯 达克纳先生,我还没有说几句话,为什么你已经写了这么多了?

达克纳 啊,别在意,只是一些前情提要,把从会场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事都记一下……你继续。

奥西里斯 这样问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你还会对采访这么有热情呢?

达克纳 「这么多事」指的是……死了很多人?

奥西里斯 ……达克纳先生,实际上你是个很冷血的人吗?

达克纳 啊,别误会。记者这一行嘛,见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事。

达克纳 说好听些叫心理承受能力强,说不好听些,就是对什么暴力啊、阴谋啊,早就麻木了。

达克纳 比如我早就知道科尔盖在对抗一些未知力量。也知道像你,奥西里斯小姐,你们这样一群特殊的战士存在。

达克纳 可惜一直没有证据啊,不然早就大爆特爆了……现在聊聊这些没关系吧?

奥西里斯 「现在」应该……没关系吧?

奥西里斯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眼依然沉默的苏莱卡,大概能想到达克纳今后的遭遇了。

达克纳 所以,我们说回来,讲讲你认识的那个人。

奥西里斯 管理员的话,大概是一个很复杂的人……明明年纪没有特别大,却总有很多心事。

奥西里斯 现在虽然好像能和他并肩作战了,但还是感觉离他很远……

达克纳 也许你可以试试主动问他?「在忙什么」、「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

奥西里斯 很多事情是机密,我也不方便问。

奥西里斯 他没有因为那些事情忽视我,其实一直都很照顾我。就算我很弱小,也会让我试着去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

奥西里斯 我不可以再给他添麻烦。只要能在他身后帮到一点小忙,我就很满足了。

管理员 ……可惜还没找到奥西里斯,否则她再带一组,效率会高很多。

涅赫贝特 奥西里斯,我记得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任务。

管理员 我跟过她所有的训练与考核。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可以相信她。

涅赫贝特 明白了,如果遇到她,我会给她一个小组的临时指挥权。

涅赫贝特在电子沙盘的预备区又添加了一支队伍,更名为「奥西里斯」,不过并没有将这支队伍拖到沙盘中央的主城区地图上。

涅赫贝特 现有的人手和物资大概就是这些,接下来说具体计划……你的提议,你来?

管理员 好。那么,首先,人工神能贮存库被毁,对智骸来说,这座基地内已经没有高威胁目标。

管理员 所以关于基地,我的建议是战略性放弃。

萨穆雅 基地里可还收容着那么多灾民,你难道也要放弃他们吗?

管理员 固守待援的风险更大。现在各类通信瘫痪,我们失去了对视骸最大的技术优势,接下来所有战斗都将是遭遇战。

管理员 这回来的是罗波那,下回呢,巴钦,甚至是到现在还没有线索的天灾种,这座基地拦不住的。

管理员 所以尽快拔除枢纽,重新建立通信,乃至解除数据封锁,这才是当务之急。

管理员 毕竟薇儿已经知道了巴钦的动向,能确定智骸的主要目标是保护那些枢纽,所以我会有这样的判断——

管理员 敲山震虎,调虎离山。

达克纳 呃,对于这点,你会很在意吗?

奥西里斯 ……什么?

达克纳 就是「离他很远」这种感觉。

奥西里斯 有一点……不过这不是什么值得报道的事情吧?

苏莱卡 《河岸报》最出名的就是曝光各种公众人物的私生活。

车子颠了一下,达克纳胳膊一抖,手里的笔掉到了座位底下。他一边弯着腰在座位下面摸索着,一边朝苏莱卡尴尬地笑了笑。

达克纳 术业有专攻嘛,长官。没想到您也关注这些?

苏莱卡 我不是长官……我也没有关注。

达克纳 哈哈哈,说起这个,其实很多大人物私底下都订阅了我们。谁会对花边新闻不好奇呢?

苏莱卡 难道不是互相找黑料?

达克纳 对,也有,然后就会干些见不得光的事,给我们提供更多素材……诶你真的很懂啊,长官。

苏莱卡 我说了我没有关注。

好不容易摸到了手写笔,达克纳松了口气,没有再打扰苏莱卡开车,又看向奥西里斯。

达克纳 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

达克纳 奥西里斯小姐,刚才问你在不在意是因为,在我眼里你的行动力已经非常强了。

达克纳 可能是一些刻板印象……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会对自己的能力和成就更有自信,而不是在意别人的评价。

达克纳 除非有些个人情感的因素在里面……或者!或者他真的强大到有资格评价的地步。

达克纳 很难想象啊,一个人要怎样做到那种地步。

奥西里斯 管理员……就是特别优秀,拯救过好多人,我比不上的。

达克纳 呃,那我得确认一下,他是普通的人类吗?还是和你一样……

管理员 至于摧毁枢纽的任务,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依靠远程火力完成清障和破坏。

管理员 但因为我们并不知道所谓的「枢纽」到底是什么,如果像巴钦看守的地方有骸能保护,那一般的远程武器就不够用了。

管理员 针对这种很可能发生的情况,我暂时想到了两套方案。第一种费时费力,但实操机会比较大。

管理员 现在能确定不受算力调取影响的,只有我和薇儿。原因不明,暂时就别深究了。

管理员 所以让枢纽暴露后,就想办法由我或者薇儿接近作业。关停、拆卸、爆破,随机应变。

薇儿丹蒂 诶,你不和我一起吗?

管理员 分开走效率翻倍,我们缺的就是时间,而且未必要这样冒险……涅赫贝特主任。

涅赫贝特 来了。

话音刚落,作战会议室的房门被推开,一名特工提着一只行李箱大小的黑色箱子快步走进来,眼神请示涅赫贝特后,将箱子放到地上打开。

箱子里放着一台无人机,上面加装了一些我从没见过的奇特装置。

涅赫贝特 这是科尔盖铺设数据隔离带使用的发生器……其中的第一个子单元。完整的发生器需要车载,要是被智骸盯上根本没地方逃。

涅赫贝特 我派人测试过,子单元也可以屏蔽小范围的数据干涉,配合无人机遥感跟随,就是我们的「移动防护服」。

薇儿丹蒂 通信被干扰了,无人机还可以用吗?

涅赫贝特 没办法远程遥控,但可以依靠红外遥感保持跟随。

涅赫贝特 最大的问题还是供能。数据隔离耗能很大,无人机在遥感跟随的状态下没办法让它落地充能,所以单次行动的时间只有五分钟。

涅赫贝特 只要这五分钟够用,我们就可以在一小时内,将所有枢纽……全部清除。

奥西里斯 人生目标吗?

奥西里斯 现在的话,先让身边的大家能认可我吧……

达克纳 ……这就没了?具体的呢?

奥西里斯 这种不算吗?那达克纳先生有吗?

达克纳 呃,怎么反过来问我。

奥西里斯 可是刚才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你在讲……

达克纳的健谈已经到了他对自己说过的话都无知无觉的地步。被奥西里斯提醒,他有些尴尬地转了两下笔,但明显又是一副要开口的架势。

奥西里斯 请说。

达克纳 我知道大家对记者,尤其是我这种小报记者,很多时候都有偏见。觉得我们为了流量,什么底线都不要。

达克纳 但谁刚入行的时候没点梦想?谁不想为社会发声,好好写点震撼人心的报道?

达克纳 现在我天天搞八卦,还不是编辑部那帮家伙觉得好卖?等我闯出自己的名声,就要开始追梦了。

奥西里斯 追梦?那是想要报道什么呢?

达克纳 那当然是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啊!你看我现在不就在取材吗?

奥西里斯 ……啊哈哈,达克纳先生还真是好奇心旺盛呢。

久久没有听到记者的回应,奥西里斯心中略微有些过意不去。然而当她转头想安抚几句时,才发现对方正捂住胸口,眉头紧皱地瘫在靠背上。

奥西里斯 诶,记者先生你不舒服吗,是晕车了?

达克纳 稍微有点,刚才就喘不上气……眼睛也有点充血,看什么都是红的……

注意到体内微弱的神能流失,奥西里斯一下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苏莱卡急忙踩下刹车,正准备掉头,也是一阵眩晕,车子差点冲出马路。

奥西里斯 换我来!

苏莱卡 你会……

奥西里斯 我上过驾驶课。

两人直接在车内调换了主副驾驶的位置,奥西里斯熟练地换挡掉头,车子一退一进,飞快驶向来时的方向。

奥西里斯 ……到这里应该就好了。

直到神能流失的感觉消失,奥西里斯才踩下刹车,看了看苏莱卡和达克纳,两人的脸色都稍微恢复了一些。

苏莱卡 谢谢……看来得绕路了。

达克纳 哈……哈……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拖后腿了……

达克纳 现在我耳边还有着妖魔鬼怪鬼哭狼嚎的幻听呢,让我先缓一缓……

奥西里斯 应该不是幻听……我也听到视骸的声音了。

奥西里斯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没注意到记者颤抖的双手掏出了相机,奥西里斯召唤出权钥,急匆匆地朝打斗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绕过一处建筑的拐角,远远就看到一大群视骸聚集在街头,将一团绯色的幻影围在中间。

奥西里斯 诶,洛肯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肯 小绿?

洛肯 圣河在上,可算遇到活人了。快过来帮我一把!

奥西里斯 你是从外面进来的?

洛肯 你们出不去了?

战斗结束后,两人确认了一遍各自的经历,都对主城区边界线能进不能出的怪异现象有种隐晦的糟糕预感。

洛肯 真惨啊,这鬼地方……

洛肯 先不管这些了。你见过诗蔻蒂吗?或者奈奈,那只猫?

奥西里斯 都没有。

洛肯 也是,真有这么巧就好了……

洛肯 你不是说还有两个人一起吗?人呢?

奥西里斯 在后面。我们也别在这里说话了吧。神能被抽走,感觉有点不舒服。

洛肯 什么意思?

奥西里斯 诶?你没感觉吗?

洛肯 好车啊,就是有点差。

大大咧咧地跳上驾驶座,洛肯试着发动了一下车子,发出了一句性质不明的评价。

苏莱卡把副驾驶座让给了奥西里斯,自己坐到了后排。

苏莱卡 这位是……

奥西里斯 ——!

关上车门,听到苏莱卡的疑问,奥西里斯的身体僵了一下,这才想起洛肯和科尔盖之间的关系。

但洛肯好像全然不在意,踩下油门的同时,转过身和苏莱卡握了握手。

洛肯 洛肯,在加尔开万事屋的,和奥西里斯见过几面。

奥西里斯 等等……你要往哪里开?分部基地不是这条路啊。

洛肯 当然是去找小粉毛。找到以后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苏莱卡 小粉毛是谁?这是新的计划吗?

奥西里斯 是我们的一个朋友……不是新计划!我们没说过这个啊,洛肯。

奥西里斯按下仪表盘上的紧急刹车,车子当场熄火制动停了下来。洛肯翻了个白眼,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奥西里斯 你要去哪儿?

洛肯 找人啊。你们不肯去,车子就还给你们咯。

奥西里斯 你知道去哪里找吗?

洛肯 不知道,但总不会在科尔盖。

奥西里斯 这……你要不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这么大一座城市,还有视骸,你一个人找她太碰运气了。

洛肯 碰运气也得找!不然你想让我怎么办?!

用力捶了一下车门,洛肯突如其来的愤怒把车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好在她很快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但神情依旧十分严肃。

洛肯 我身上就这么一个任务,就是看住她,保护好她,就这么点破事。

洛肯 现在她不见了……我不把她找回来,我对得起谁?

洛肯 你要我承认,就这么一件事,我都做不好吗?**……

奥西里斯 我知道你很着急……可是,找人也得讲方法吧?

洛肯 有办法我早试了。

奥西里斯 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找管理员,他可能会有办法。

洛肯 ……怎么说?

奥西里斯 如果诗蔻蒂小姐找到了奈奈,奈奈身上有管理员改装的通讯中继器……

洛肯 还有这回事……嘿,你还真是个小天才。

奥西里斯 能帮上忙就好。

看到洛肯在恍然大悟后光速变脸回到驾驶座,奥西里斯无奈地笑了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说服洛肯这件事感到十分满意。

洛肯 哪条路?

达克纳 往北,右拐,有条小路可以穿到原来的路线上。

洛肯点点头。可车子刚往前开动,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便从远处响起,像是地底的闷雷,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动。

洛肯脸色一变,刚想倒车,脚下的路面便寸寸开裂,地底的裂缝瞬间就将几人吞没,空中只剩一句充满情绪的粗口。

洛肯 *,施工不封路的吗?!

洛肯 谢啦,小绿毛,有机会请你喝奶茶。

奥西里斯 现在是说喝奶茶的时候吗……

洛肯 奶茶是代称,懂不懂,代称。

洛肯 我神能储备不多,靠你了,小绿!

奥西里斯 诶?!

//

故人别离·后

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坍塌也没有持续扩散,只是在路面上留下了一个五十米长左右的巨大坑洞。

风暴停息的片刻后,几条触须拨开土石,弯起末端感受着上方的空气。洛肯随后灰头土脸地一口气冲出废墟,转身将挂在触须上的三人甩到地面上。

洛肯 启动真慢啊这破车。

奥西里斯 你的感想居然是这个吗……

苏莱卡 刚才的爆炸声,好像有点耳熟。

洛肯 耳熟就对了。总共炸了两声,先响的是科尔盖的工程爆破炸药,后响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洛肯 哎,那个指路的,你趴在坑边上干什么?丢的是你的车?

达克纳 我、我的相机掉下去了。

洛肯 ……你要不先跟我说声「谢谢得救了」,再悼念你的相机?

达克纳 那里面全是素材,全是我的心血,还有我刚拍的……

苏莱卡 刚拍的什么?

达克纳 没、没什么,咳咳……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达克纳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身子又往洞口里探了探。

奥西里斯 达克纳先生,趴在那里太危险了,相机掉下去也没法找回来了吧。

达克纳 不是相机……底下有人啊。

在苏莱卡做了足足三分钟的心肺复苏后,这位被洛肯从坍塌的地下通道中拖出来的士兵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了过来。

防卫科特工 你们……你们是……

苏莱卡 骸震对策部一等兵,苏莱卡。杰森中尉,发生什么事了?

这位中年特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份牌,了然地点点头,眼神却还是有些涣散,苦笑着摇了摇头。

杰森 死光了,都死光了。

杰森 该死的视骸,在机器里面绑了炸药,只要机器停下就会爆炸。我队友全死光了,就剩我一个……

苏莱卡 什么机器?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

杰森 你……你没回过分部?

杰森抬起头,看到在场的另外三人,终于慢慢反应过来。

杰森 你们是幸存者?

奥西里斯 您是从分部基地里出来的吗?管理员……管理员和涅赫贝特主任在吗?

杰森 你……你是深空之眼的,奥西里斯,对,我记得你。

杰森 ……在,他们都在。

杰森大致说了一遍借助数据隔离技术突袭算力异常区域的任务。

杰森 我算是第一批。有炸弹的事,指挥部还不知道,得赶紧回去……

苏莱卡 搭把手,把他扶到车上。

达克纳 好,好。

洛肯 那什么……这车只能坐四个,我就不占座了,先走了。

奥西里斯诧异地看向洛肯,却发现她神情有些紧张,很快意识到她急着离开的原因,回过头,却看到杰森已经盯住了洛肯。

杰森 ……「0700」?

绷紧的触手如同利刃,眨眼间抵住了杰森的脖子。杰森却完全没有恐慌,看上去反而有些惊喜。

杰森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洛肯 「洛肯」。别**再喊什么0700了。

洛肯 出息了啊,杰森,一个实验室看大门的,现在都配出外勤了。

杰森 全靠涅赫贝特主任提拔……能先把这东西拿开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说出去的。

洛肯 给我个信你的理由。

杰森 你救了我。

洛肯眯了眯眼睛,触手往后退了不到一厘米。

杰森 当年帕拉凯瑟部长亲自发了讣告,实验室里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既然你还活着,部长又没追究,我没理由乱说。

杰森 科研中心出身的,保密意识,大家都知道。

洛肯 这还差不多。

杰森 但你得跟我们一起回基地。

洛肯 你在命令我?

杰森 不是我的命令,是萨穆雅部长和涅赫贝特主任的命令。现在基地很缺人手,他们说如果在路上遇到走散的作战人员,一律带回基地统一调配。

洛肯 我早不是科尔盖的人了。

杰森 但你还是修正者,不是吗?

洛肯脸上的戏谑笑容渐渐收起,然后转身背对众人而去。

奥西里斯 洛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洛肯 考虑什么?考虑走过去吗?

洛肯 ……找车啊,你们在想什么?

洛肯 ……小绿这神能的质量倒是凑合啊。

收回那些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触手,洛肯伸了个懒腰,抬头对上车库中一道道瑟缩惊恐的目光,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走向身后不远处的奥西里斯。

基维塔巴居民 ……谢谢。

洛肯 哈?

基维塔巴居民 谢谢您救了我们。

洛肯回过头,人们像是被这位中年人诚挚的道谢从惊恐中唤醒,看向洛肯的目光渐渐被感激取代。

基维塔巴居民 您也是科尔盖的长官吗?

洛肯 不是……别说的好像只有科尔盖才会救人啊。

洛肯 不用谢,工作而已。

看到杰森和苏莱卡已经和保护着这群居民的科尔盖特工开始接洽,洛肯摆了摆手,双手揣在兜里,加快脚步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洛肯 你笑什么?

奥西里斯 我想到一位朋友,也不擅长被人夸奖和感谢。

洛肯 我只是感觉这帮人真是天真得可以,还被困在这个大口袋里,有什么可高兴的?

奥西里斯 大概是,因为你救了他们吧。

奥西里斯 给予善意和接受善意,本来就是很简单的、能让人开心起来的事。

洛肯 哪天没视骸打了,你就该去幼儿园当老师。少让几个小鬼变成人渣就功德无量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杰森和苏莱卡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已经商量好了。

苏莱卡 基地刚遭遇过智骸袭击,绝大多数作战部队被分散派往各处执行任务,不算安全。

苏莱卡 这批民众数量不少,我想可以由我和那边几位骸震对策部的同僚护送他们去和卢克队长会合。

苏莱卡 杰森中尉要回去汇报,还是跟你们一起去。

洛肯 没有修正者跟着,没问题吗?

杰森 现在最有可能成为战场的地方就是那些枢纽,远离枢纽的地方,应该相对安全。

洛肯 哪儿还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你们意见一致就行。

洛肯 没别的问题就上路吧,这情况怎么看都耽搁不起。

洛肯 ……话说,我们不是来找车的吗,车呢?

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在公路上飞驰,驾驶座旁的车窗敞开着,洛肯的头发在风中潇洒地翻飞。她满脸享受地靠在椅子上,单手搭着车窗。

洛肯 不愧是富人区啊,随便一问就能借到这种车。

奥西里斯 这只是征用,用完以后还是要还回去的,如果弄坏了还得赔钱,你开慢点……

洛肯 钱不钱的,活到能谈钱的时候再说吧!

奥西里斯默默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后座上的两人,杰森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身份牌,达克纳则是闷声不响地奋笔疾书。

奥西里斯 达克纳先生又在写什么呢?

达克纳 啊?哦,相机里的东西。

奥西里斯 是在画画吗?

达克纳 呃不是,该怎么说呢……纪实文学?

达克纳 记者的相机啊,每张照片背后都是一段故事,都是人们经历过的、真正发生过的事。

达克纳 趁我还记得那些照片、那些事儿,得赶紧写下来才行。

达克纳一反常态,并没有眉飞色舞地说起他自己的事,只是低头认真书写着,拧起的眉眼中含着某种坚定的、专注于当下的神采。

洛肯 喂,小绿,你去科尔盖基地,带这么个人干什么?

奥西里斯 达克纳先生对主城区的地形很熟悉,好像也认识管理员,就带着他一起了。

洛肯 所以实际上有什么用吗?

奥西里斯 还是……有的吧?

达克纳忽然抬起头,奥西里斯带着歉意朝他笑了笑,但他看上去并不在意洛肯的话,反而一脸郑重。

达克纳 两位,要是我死了,可以帮我把这些东西整理出版吗?

洛肯 帮你出殡啊……还出版。给我活着自己想办法。

洛肯翻了个白眼,耳边的声音却让她条件反射般地停车倒退,可另一个方向传来的相同爆炸声又止住了洛肯倒车的动作。

四人揣着或震惊或恐惧的心思下了车,听着四周接连响起爆炸声,两声、三声、四声……

接连七声响后,杰森面如死灰。

杰森 完了……太晚了……

??? ……功……复……收……

忽然听到像是对讲机的声音,众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一齐看向杰森胸口。

几秒之后,对讲机上的指示灯再次转为绿色,更加清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对讲机 计划成功,短波通讯已恢复,前线各队收到请回答。

一声声压抑着激动的「收到」依次响起,总共七声。

对讲机 ……是吗,杰森的小队已经……

杰森 收到!

对讲机对面沉默了好久,不止是杰森,奥西里斯等人也无不紧张地等待着回应。终于,大约二十秒后,另一个声音接入了频道。

对讲机 杰森中尉,汇报情况。

杰森 任务完成,一人存活。

对讲机 ……替你的队友接受嘉奖,中尉。

对讲机 你组的行动引发的爆炸起到了很好的警示作用,其余各组重新做好了应对爆炸物的准备。

对讲机 结果是,第一批的八处枢纽,其余七组仅有一人牺牲。

对讲机 这是无价的牺牲,荣耀与你们同在。

对讲机 ……辛苦了。

杰森 荣耀与他们同在!

挺胸立正,面朝基地的方向,杰森抬手做出军礼,恢复神采的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奥西里斯 前面有视骸,达克纳先生,请躲远一点。

我一个人行不行?

嗨,小绿。

可你现在要怎么?

洛肯 你们两个也是,子弹有限,省着点用。

奥西里斯 洛肯,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洛肯 ……神能储备不多了而已,打架专心点。

科尔盖士兵 重复,我们已经被视骸包围,请求立刻支援!

科尔盖士兵 该死,通讯还没恢复吗?!

奥西里斯 洛肯,车库里面有人!

洛肯 我听到了……

奥西里斯 你保护好达克纳先生他们吧,我去救人。

//

后手反击

管理员 找到奥西里斯了?!

继第一批枢纽破坏成功的捷报后,又一则喜讯让我一时间有种不真实感。身旁的薇儿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偷偷和我在会议桌下面击了个掌。

涅赫贝特 她和伽梨在南边聚集了一批灾民,听到神能贮藏库爆炸的声音,猜到我们在这里,想过来找我们。

管理员 像是她会做出的判断。她人呢?

涅赫贝特 还在过来的路上。同行的有杰森中尉,一名急着来自首的小报记者,还有……

涅赫贝特没有急着说出最后那个名字,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但我确实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疑惑地看着她。

涅赫贝特 ……0700。

薇儿丹蒂 洛……

管理员 ……

涅赫贝特 所以,你们确实认识她,也知道她的身份。

管理员 她现在只是加尔的普通居民而已。

管理员 从墨兰德那次任务以后,她没有做过任何干扰科尔盖的行为,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涅赫贝特 事情结束以后,我会逮捕她。

管理员 事情结束后,我们可以就要不要逮捕她这件事坐下来聊聊。

涅赫贝特 我会让她参与这次行动。根据奥西里斯的说法,她体内的神能不会被枢纽干涉。

涅赫贝特 仔细想想也很好理解。枢纽调取算力的本质是拦截盖亚的算力供给,但她的神能全部储存在素体内,自然不会被影响。

管理员 要让她帮忙,我建议态度好一点。

涅赫贝特 这是她分内的事情。

我摇摇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争论。对洛肯的处置说到底也不是涅赫贝特能决定的,不如事后去找真正有话语权的人,眼下还有眼下的问题。

管理员 那批民众,要接过来吗?

涅赫贝特 太远了。人群走在路上就是活靶子,既然奥西里斯说那片街区没有视骸活动,不如让他们留在原地。

涅赫贝特 如果他们被盯上,我们现在派人接应也是白费力气。不如加快进度,锁住智骸的注意力。

涅赫贝特 等我们的控制区拓展到附近,再想办法安置也不迟。

管理员 嗯,这样确实更稳妥……伽梨他们在哪儿?

涅赫贝特 新工业园附近。

涅赫贝特在地图上框出伽梨等人所在的位置,我盯着地图,忽然感受到某种视觉上的异样。

管理员 等等……这地方,没有枢纽吗?

打开已知枢纽位置的标记,地图上跳出一串红点。 涅赫贝特刚打上去的标记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完全没有破坏其他枢纽的分布特征。

一瞬间我只觉得头皮发麻,看着地图上那些空白的位置,仿佛有一个个置灰的标记即将被染红。

管理员 ……不对,不对……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管理员 为什么我们会觉得所有枢纽都已经启动了?!

奥西里斯 什么?!

从对讲机中听完我的话,奥西里斯脸上刚露出的笑容很快僵住了。洛肯意识到情况不对,一脚踩下刹车,与后座的两人一起不安地看着她。

管理员 那里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城东的几个地方也是……但那边没有任何音讯,管不到那么远了。

管理员 你们赶紧回去,让伽梨他们撤出来,分部这边的支援晚点过去。

管理员 如果有机会找到枢纽,只需要破坏中间的核心,是个半透明的正二十面体,一看就知道了。记得远程爆破,不要被爆炸波及。

管理员 以及,千万不要碰!那东西本身就有干涉算力的能力,有一名特工因为接触它牺牲了。把它摧毁就好。

管理员 其余情况你自行判断……你这一路的事我都听说了,做得很好,相信自己的判断吧。

奥西里斯 明白了。

事态紧急,没有一句多余的疑问,奥西里斯舔了一下嘴唇,抬头看着洛肯。

洛肯也不废话,车子原地掉头就走。杰森的神情同样十分凝重,只有达克纳看上去似懂非懂。

达克纳 这是「很糟糕」的意思吗?

奥西里斯 伽梨姐、卢克队长,还有那边的所有人,都有危险,我们得赶紧回去,让他们离开才行。

洛肯 太远了,这车再快也要大半个小时。

奥西里斯 只能希望不会像管理员说的那样……

达克纳 呃,只是要提醒他们离开的话,也许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洛肯 什么,说。

达克纳 前面往左拐有个大商场,过两天有场商演,广场上有充好气的热气球,我记得有纯色的。

达克纳 往热气球上涂个「跑」之类的大字,那边应该能看见吧……颜料商场里就有。

洛肯 可算证明自己有点用了。

奥西里斯 但如果是「跑」的话,可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容易有歧义,我想想……

洛肯 先找到东西再说。

洛肯猛地左打方向盘,跑车全速过弯,带着众人冲向那在建筑之间露出一角的热气球。

伽梨 那是……给我们看的吗?

热气球在远方的天空中逐渐上升,伽梨和卢克抬头看着上面缓缓转向他们的橙色大字,心里都有些拿不准。

直到热气球继续旋转,露出跟随在那个「来」字后面的、粗糙如同简笔画的绿色镰刀,两人终于不再怀疑,跑向灾民聚集的停车场。

萨拉夫 哎,长官,那什么东西?是给我们看的吗?

卢克 全体都有,上车,朝热气球的方向出发。

萨拉夫 外面都是怪物,我们就这么过去?搞个热气球骗人的吧?

加尔青年 这里很安全,长官,我们真的要走吗?

由于眼前的环境实在很难让人有危机感,或者说这片停车场太安全以至于让对于劫后余生的他们产生了依赖,许多人第一时间对命令表达了怀疑。

卢克一时间也难以判断,看向伽梨,征求她的意见,毕竟她与奥西里斯更熟悉。

伽梨 ……大家,听我说。

跳上一辆公交车顶,伽梨用力拍了拍手。人们纷纷安静下来,看向这位贫民窟出身却保护了他们一路的少女。

伽梨 这只热气球是我的同伴奥西里斯放的。大家都认识她,她是个既善良又聪明的人,这么做肯定是在想办法帮助我们。

伽梨 大家都知道外面很危险,她当然也知道,所以才让我们留在这里,等她找来支援。

伽梨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她肯定会带人来找我们,而不是让我们离开这里。

伽梨 所以,她这么做,我想原因只有一个……

伽梨 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奥西里斯 看到了,就在前面!

放完热气球后,一车四人继续朝南疾驰,先是在半路上劝回了苏莱卡护送的那群灾民,又开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这支车队。

奥西里斯将脑袋探出窗外,远远地招了招手。带头的大巴车上,伽梨也从敞开的车门里斜挂出半个身子,朝奥西里斯打招呼。

然而她们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同时感觉车辆不自然地颠簸了一下。

洛肯 ……糟了。

跑车上的四人清楚地看到,不远处一丝细弱的红光升入空中,融进天空中的赤红。

无形的场域扩散开来,地面的震动随之加剧,仿佛有一张深渊巨口在车队后方缓缓张开。

位于队伍末尾的车辆接连失控,却听不到任何喊叫挣扎的声音。

奥西里斯 真的有一座枢纽……得赶紧关掉它才行。

在洛肯减速掉头的同时,奥西里斯果断开门跳车,跑向最近的下水道入口。

洛肯 喂,慢点。

洛肯 我们没有延时引信,你还想怎么办?

洛肯 没时间犹豫了,快拿个主意!

罗波那 哈哈哈,就知道有心软的会来救人。

奥西里斯 罗波那?!

奥西里斯 洛肯,你怎么也来了?

洛肯 能不能动动脑子?你这样冲进去,还没找到地方人就没了。

洛肯 这个拿着。

奥西里斯 这是……杰森大叔的无人机?

洛肯 在商场顺便换了块电池。民用货撑不了多久,赶紧了。

奥西里斯 那个就是枢纽吗?

洛肯 我去把它关了。

奥西里斯 不行啊,洛肯!关掉会爆炸的!

//

孤影入殊途

罗波那 就是这样才对嘛!到处有架打,不比整天躲着强一万倍!

奥西里斯 罗波那……这都是你做的吗?

罗波那凌空一拳击退奥西里斯,接着蛮横地用胳膊挡开袭来的触手。他站定身姿,狞笑着活动手脚,紧盯面前的两只猎物。

罗波那 你们一个个,是不是看我是个打拳的,就觉得我只会拿肌肉想问题?

罗波那 错啦错啦,老子的罗氏战法,一算一个准。

罗波那 人类就是帮软蛋,都喜欢往安全的地方跑。留个地方让他们喘口气,就乖乖地全跑过来了,省得老子到处抓人。

洛肯 这**叫「围三缺一」,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文盲。

洛肯 别想了!再不把枢纽毁掉,我们两个全得交待在这儿。

奥西里斯 ……我明白,但也得先越过罗波那才行。

洛肯 这家伙交给我,枢纽交给你。

奥西里斯 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再抽一点神能?

洛肯 不用了,就你这小身板,我怕你先撑不住。

洛肯 而且,到了这地方我才发现……真是很让人意外啊。

罗波那 哎,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罗波那 在这地方待的越久你们越弱,不会不知道吧?

洛肯 是吗?那今天可得让你开开眼了。

洛肯右手握成爪形,这是她吸收神能的手势,但手掌却并没落在奥西里斯身上,而是慢慢伏低了身子。

从虚空中凝聚的白色光点如破碎的星辉,围绕在洛肯身边,又像是初冬落下的薄雪,沾上身体,便消弭无踪。

感受到神能在体内无拘束地充盈,洛肯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久违的猎杀般的兴奋,嘴角忍不住咧起疯狂的笑容。

洛肯 呵呵呵,没想到吧,帕拉凯瑟,你造出来的「次品」,还可以这么用啊。

罗波那 这破机器反倒帮你补充神能了?你这怪胎倒是有点意思。

洛肯 「怪胎」吗?真是不错的称呼……

洛肯 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在。

洛肯 你知道那东西会爆炸吧?

奥西里斯 ……这是我该做的事。

洛肯 很好,那就只管去做吧。

洛肯 无人机要没电了。

悬停在奥西里斯身边的无人机随着洛肯的话音坠地,罗波那和洛肯的身影几乎同时消失,空气中传来密集的气流爆裂声,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战况。

激烈的战斗声在身后回荡,奥西里斯却没有心思为之担忧。失去数据隔离的庇护后,她体内的神能便开始以让她甚至无法稳定调用的速度衰减。

她冲到这座地下空洞中央的机械旁边,耳畔传来的战斗声响明显比刚才逼近了不少。她知道洛肯就在她身后阻拦着罗波那,于是高举起镰刀——

奥西里斯 ……不行,要是在这里引爆,地上的人们、洛肯、我自己……

奥西里斯 对不起,管理员。

死死地盯着嵌在机械中央半透明的正二十面体,奥西里斯心思急转,最终飞快地收起镰刀,伸手将它从机器上拔下。

洛肯 你在干什么?!

奥西里斯 唔……

手指触碰到正多面体的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便从接触点涌入奥西里斯的身体。仿佛在最寒冷的冬天坠入冰海,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差点就要将整个核心扔出。

但奥西里斯还是咬紧牙关,奋力地将枢纽抱在胸前,即使双手脱力,也依靠着肢体收紧的姿态将核心牢牢固定。

喧嚣骤然终止,肆虐的风暴此刻仿佛停息了下来,所有的阴寒与诡异似乎都被奥西里斯的怀抱所阻拦,也因此……全部渗入她的身躯里。

奥西里斯 只要这样……应该就能把它带到……远离大家的地方。

奥西里斯 大家会没事的,我也……算是做到了自己能做的……

奥西里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地表,已经分不清自己还有没有知觉,仿佛只是被本能驱动着向前行走。

脚下的道路失去了原本的质感,屈腿与抬腿的动作得不到任何接触的反馈。耳畔依稀有话语回响,遥远得像来自被风雪遮蔽的世界尽头。

奥西里斯努力想要辨识它们,注意力却一次又一次地如沙塔般溃散,零星地落在支离破碎的空无之中。

奥西里斯 是谁……是管理员吗?我好像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奥西里斯 不对,你不能过来。我现在抱着很危险的东西,先等我处理掉……然后,再去找你……

离去的道路无比漫长,奥西里斯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是否走得足够远,是否能将危险从其他人的身边带走。

她开口询问,声音却得不到回应,她四处张望,目光却刺不穿黑暗。她想继续前进,双脚却像被粘在地上,一步也无法踏出。

无尽的空虚一样样将世间之物从奥西里斯的身边带走,直到黑暗中仅剩它的存在,与奥西里斯无言相对。

奥西里斯 我这是……在哪里?

奥西里斯 有人能听到我吗?谁都可以……

冰冷的液流从头顶渗下,流过奥西里斯的脸颊。它咸酸,苦涩,让奥西里斯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而后,雾霭般的模糊阴影蠕动起来,一道人影默默地站在奥西里斯的身前,向她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颊。

//

无法触碰的手掌·后

管理员 请让一下……请让一下……

穿过横七竖八停在公路旁的车队,说不清人群是因为我还是我身后的大队科尔盖士兵才让出一条路,我只觉得口干舌燥,径直走向坐在人群外的那道身影。

洛肯 管理员,小红……

洛肯虚弱地朝我抬起左手,右手像是被折断似的无力地挂在身边,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

薇儿丹蒂 洛肯,你这是……

洛肯 和罗波那打了一场。快撑不住的时候,他被什么东西叫走了。

薇儿丹蒂 我去喊医疗兵——

洛肯 医个鬼啊……医学院会开修机器的课吗?我没事。

我对洛肯的实力大致有点了解,她能独自和罗波那战斗,肯定有些隐情,但现在我没有心思关心这些了。

似乎也看出我的焦急,洛肯抬手指了个方向。

洛肯 在那边。小鬼就是叛逆,没听你话。

洛肯 为了不把这些人炸上天,她带着核心跑了。

管理员 什么……

管理员 你安心休息,我们去找她。

??? 需要车的话,换这辆吧,启动快。

一辆跑车停在我们旁边,司机下车朝我点头示意。在这里看到这张面孔实在让我有些意外。

管理员 是你?

洛肯 同行了一路,这家伙还算机灵。

达克纳 很荣幸能再见面,不过看起来采访得等下次了。

(选项一) 下次一定。

我拍了拍记者的肩膀,没再耽搁,和薇儿一起上了车。

空荡荡的道路上只有一辆车在狂飙。景物在后视镜里飞退,我们很快来到新工业园深处。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看那边!

望向薇儿所指的方向,我猛打方向盘驱车过去,却在看到完整的景象后,禁不住呼吸一紧。

赤红的天空之下,一座黑色的巨棺高悬在奥西里斯的头顶,狰狞的猩红能量自棺木的裂隙间飞散,如同一座巨大的风场包裹着她。

她双手环抱着一颗枢纽核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神采。反倒是枢纽核心充盈着白光,看上去仍在工作。

薇儿丹蒂 奥西里斯!能听见吗?!是我们啊!

下车后,薇儿急忙向奥西里斯跑去,可刚与那些飞散的猩红能量接触,便如触电般退了回来。

管理员 没事吧?

薇儿丹蒂 它……它在攻击我?

管理员 谁在攻击你?

薇儿丹蒂 这些红色的能量……这口棺木,好像是活的。

薇儿的说法过于诡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

正当我们踌躇着怎么接近奥西里斯,一股尖锐的危机感猛然从前方袭来。在薇儿将我拉退的同时,血色的刀光在我眼前交错剪过。

管理员 是奥西里斯吗……不对……

悬浮在空中的巨棺轰然打开,仿佛无穷无尽的骸能与黑雾从中喷薄而出。阴寒刺骨的浓雾扑在我的脸上,伴着猩红能量汇聚成的浪涌一同将我往后推去。

而在黑与红交织的风暴中,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依稀在我的眼前浮现。

管理员 ……真是恶劣啊。

奥西里斯 唔……

从冰冷的水面里爬起来,奥西里斯弯了两下胳膊,只觉得怀里空荡荡的。

奥西里斯 核心呢?弄丢了?!

心头一紧,奥西里斯低着头四处寻找,没找到枢纽核心,却感觉水面下的地板有些熟悉。她不太确信地抬起头,呆呆望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奥西里斯 这里是……心象房间?

奥西里斯 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是因为冥王走了吗……

奥西里斯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赶紧出去,处理掉核心才行……

就和过去离开心象房间的办法一样,奥西里斯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到意识上,想象着自己从这片空间中脱离。

但就像是上升的气球撞到了天花板,坚实的触感一瞬间摧毁了气球对逃离这里的所有想象。

奥西里斯 怎么会……出不去了?

??? 囚笼。

奥西里斯 !!

水面被撕裂的声音瞬间令奥西里斯警觉起来,她召唤出冥渡转身抵挡,却被一股与这细小响动全然不符的巨力撞飞出去。

错愕的目光扫过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巨棺,以及棺木下的那道人影,奥西里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

奥西里斯 你……不是我……

奥西里斯 你是什么?

奥西里斯 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 ……

在无限机械重复的消耗中,奥西里斯终于连抬起镰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腿一软跌坐在水中。

而那些仿佛不知疲倦的幻影与她同时停了下来,逐个化为猩红的能量散去,只剩下最后一个,和最开始时那样,如人偶般站在棺木下面。

人偶的脸庞毫无生气,就像奥西里斯低头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

奥西里斯 好像又搞砸了,又没有听管理员的话……

奥西里斯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大家逃走没有……

??? ……

冰冷的液体浸没了整座心象房间的基底,附着在她的皮肤上,没有任何流动的触感。

她无法移动身体,全身仅剩的力气甚至抗拒不了液体微末的阻力。仿佛感知中的一切都予她以重压,成为枷锁,成为囚笼。

奥西里斯 果然,和大家比起来,我还是差远了……

奥西里斯 管理员不在,就想不到好办法。冥王不在,就打不赢敌人。薇儿姐姐不在,连坚持到最后都做不到……

??? ……

棺木高悬在空中,缭绕的猩红雾霭逐渐填满整座心象房间。终于,液体不再冰冷,与呼吸感受到了同样的温度。

这并非时间的尽头,但已经是道路的终点。

奥西里斯 大家还会找到我吗?大家……

奥西里斯 还需要找到我吗?

恍惚之中,奥西里斯抬起头,看到的却只有空白一片。

恍惚的蒙白之中,她隐约看到一束光,穿透感官的失能,从视觉串行到听觉。

那是冻结的声音,随着光芒的破碎向着她能感知到的所有方向蔓延,接合成密不透风的囚笼。驱离了黑暗,却也隔绝了向外的一切空间。

奥西里斯 ……都结束了啊。

空气里弥漫着尘封已久的陈旧气味,台阶上散落着蒙尘的绘本,一切都似曾相识,却又比回忆残酷百倍。

奥西里斯 如果……

许多名字涌到奥西里斯的嘴边,在踌躇中被咀嚼了许久,最后被她悉数咽下,喉头只剩苦涩与无奈。

奥西里斯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大家是不是都会平安无事……

奥西里斯 果然,只会想着「已经在努力了」,其实一直在帮倒忙。

奥西里斯 果然,我还是……

奥西里斯 没用的我吗……

奥西里斯 这不是本体,天上的棺木才是。

奥西里斯 好像有点……支撑不住了……

奥利海姆 啊。

奥西里斯 到底还有多少个?

??? 动摇。

奥西里斯 它在制造我的幻影?

??? 代换。

奥西里斯 是想……替代掉我吗?

奥西里斯 水面在上升,这也是它做的吗?

奥西里斯 好难受……要喘不上气了……

奥西里斯 哈……哈……

//

必须传达的声音

??? ……

镰刃在沉默中漫舞,薇儿的剑刃几次逼近「奥西里斯」的身体,都硬生生收了回来。

而随着薇儿后退,这团正体不明的躯壳也退回到猩红能量构成的场域中,像是在保护着正中央的奥西里斯。

薇儿丹蒂 管理员,这东西实力不弱,我没办法在不伤到她的情况下制服它……

管理员 是我太为难你了。

薇儿丹蒂 我心里也没底,要是消灭掉它会伤害到小奥西里斯就糟了。

管理员 但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正当我斟酌着计划的尺度和各种可能的后果,薇儿却忽然拉着我向后飞退。

重新站定,我才注意到天空中那口棺材的异状。

中间最大的裂缝被一团像是眼睛的光团撑开,原本固定着棺材的、从更高空的红雾中挂下的链条寸寸绷断。

环绕着奥西里斯的猩红能量如同解除了某种束缚,快速朝我们扩张过来。土石风蚀沙化,金属黯淡锈蚀,奥西里斯的身体也在这衰败的风暴中渐渐模糊。

管理员 ……管不了这么多了。

管理员 薇儿,能帮我拖住那个怪物吗?

薇儿丹蒂 可以是可以……你要干什么?

管理员 把奥西里斯叫醒。

管理员 从她的体征看,她只是无意识状态。不管什么东西控制了她,我相信她会醒过来的。

管理员 也让我看看,什么东西能当着我的面抢人。

一步踏进眼前的风暴,流光如同子弹不停穿透我的身体,剧烈的痛感瞬间让我咬紧了牙齿。

我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被贯穿的伤口,也没有被侵蚀的痕迹。

管理员 果然带有一点骸能的特征……对我来说,就是中看不中用了啊……

我咧嘴笑了笑,面部肌肉却因为疼痛而抖个不停,只好放弃了故作轻松的想法,迈开已经麻木的双腿,朝奥西里斯走去。

薇儿丹蒂 管理员……

我摆了摆手,指了一下朝我冲过来的阴影。

黄金的辉光边缘染上丝丝缕缕的绯红,如同一段落日时分的天幕,拦在了我与黑暗之间。

管理员 (清晨能看到这种景象也算奇观了……)

胡思乱想算是消解疼痛的有效手段,我也就任由自己的大脑随意发挥,只是盯着奥西里斯的方向,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艰难拖行的双腿上。

管理员 奥西里斯……

每一秒、每一步都在克服身体对疼痛本能的抗拒,我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晕过去,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了奥西里斯身边。

相比于外围愈演愈烈的混沌,奥西里斯身边出奇地安静。但身体被贯穿的疼痛并未减轻,反而越发密集起来。

仿佛身体随时都会被撕裂,我只能咬着牙疯狂暗示自己这是错觉。

管理员 弥弥尔……

弥弥尔 ……算力-骸能转换……传输协议……蓝图……生成……

弥弥尔 ……自毁系统……建议切断核心元……路径标记……

意识已经开始迟钝,我后知后觉地对弥弥尔系统的环境适应性发出由衷的赞叹。

然而当我打开战术目镜,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标记在核心上的细小的切口投影,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管理员 这种情况,做手术吗……

但不管是奥西里斯,还是薇儿和我自己,都不允许我在这种时候犹豫了。

我将手伸进衣兜去拿随身的万用刀,却碰到了另一样锋利的东西。

管理员 差点忘了……希望你这个权钥碎片,好歹比民用货好使……

我捏着奥西里斯留给我的剑翼碎片,想先在切入位置划个小切口,防止用力的时候滑开,可来回割了好几下,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管理员 **……难怪只能爆破……

本想把薇儿叫过来,回过头才发现攻击她的、或说她替我拦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三道。

平时总是冒冒失失的她,为了不让我分心,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心里一暖,目光恢复了坚定,再次将剑尖对准切口,另一只手搭在奥西里斯的肩膀上。

管理员 ……奥西里斯,很了不起哦~

管理员 很多人因为你的勇敢得救了,外面也有很多人在担心你。

管理员 我来了,薇儿来了,洛肯和伽梨都没事,只剩你了……

管理员 ……救了这么多人,别把自己漏了啊。

//

死兆之女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可以配合我一下吗?

薇儿丹蒂 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说。

薇儿丹蒂 需要我怎么做?

奥西里斯 就像这样。

湮灭。

//

逆水行舟·后

从高空俯瞰基维塔巴,载具和人群就像礁石周围退去的潮水,露出城市无机质的基底。

街道连成的空旷一直延伸到主城区和新工业园。可虽然同样是只能看到街道和建筑,这两片地方却与周围的环境有种微妙的割裂感。

只有一支与潮水逆行的车队, 贴有阿卡德或弥楼衍标志的越野车护送着几辆黑色的科尔盖货车从加尔西区驶向北区的新工业园。

执明 ……减弱了?

四面浮游盾环绕在领路的车辆旁边,与车辆保持着相同的速度行进。执明坐在车里翻看着玄机传回的数据,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眼天空。

驾驶座上一副司机扮相的马尔杜克跟着看了眼天上,可似乎和他们出发前并没有区别。

马尔杜克 有什么发现吗?

执明 异常算力的通量。

执明 过去一个小时,通量峰值是卡兰那时候的两百倍,现在只剩不到一半了。

马尔杜克 听上去算是好消息?

执明 你当过指挥官,武器供能减少有几种可能?

管理员 所以摧毁了半数的枢纽并不代表问题也被解决了一半。

管理员 如果枢纽核心复活天灾种的过程和复制奥西里斯的数据制造出那种怪物一样,那么我们不能假定天灾种复活后和卡兰一样依然需要持续的算力供给。

管理员 毕竟卡兰只是个人类,天灾种可是货真价实的视骸。尤其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涅赫贝特 苏什那。

我朝涅赫贝特抱歉地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会再忘记,然后看向这处充当临时会议室的墙角下的其他人——应该知道真相的人。

管理员 苏什那,拥有干涉表层和源层映射关系的能力,但现在因为数据隔离,我们偏偏没法进入源层。

管理员 如果它在源层复活,我们根本感知不到。

薇儿丹蒂 什么叫干涉映射关系呀?

涅赫贝特 你至少应该知道,源层储存着表层的原始数据,表层的一切都是由原始数据映射形成的。

薇儿丹蒂 这我还是学过的。

涅赫贝特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表层遭受的大规模破坏,从来没有被原始数据自行修复过?

薇儿丹蒂 您是说,这个苏什那就是……

涅赫贝特 是的。之前说过,天灾种的出现都会伴随盖亚某个系统的失效。

涅赫贝特 根据档案记录,上个纪元苏什那出现以后,源层对表层的自我修复就失效了。

涅赫贝特 对应的,苏什那能够在表层和源层自由切换它的原始数据和「映射实体」的关系,只要原始数据不被破坏,映射实体就能持续被修复。

薇儿丹蒂 那……那不是无敌了?

涅赫贝特 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它在天灾种里算弱的。

涅赫贝特 当时负责歼灭苏什那的队伍规模并不大。最后它和一位……同袍,一起消失了。

涅赫贝特 这是唯一下落不明的天灾种,也是我们推测智骸最有可能在这个纪元接触到的一例。

管理员 所以,就算把幸存者安置在这里有不小的风险,我们也没法让作战主力留在这里等待外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的救援。

执明 因为数据隔离,里面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未知的,外面的情况反过来对里面也一样。

执明 选在新工业园,是因为如果假设里面还有人在指挥调度——我们也只能基于这样的判断……

执明 ……好了就直接启动!这种时候还请示,浪费时间。

朝不远处在货车旁展开的大型检测设备比了个开工的手势,执明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他们现在的位置。

执明 只要里面的人有点脑子且条件允许,就一定会往这边靠。

科尔盖联络官 为什么不是固守分部基地?

执明 因为那只是个分部。如果换成你们在艾因索菲的总部,固守也就算了。这儿配吗?

执明 当务之急肯定是恢复通讯、同步信息,等待更高一级的决策或者授权,不然加急派你这个联络官过来干什么?

科尔盖联络官 这些是没错……可为什么是这里?从分部基地到这里不是绕远路吗?

执明 因为他们没办法从内部破除数据隔离,也是因为,这里离弥楼衍更近啊……

检测设备开始工作,大量数据传至执明的终端。她神情变幻不定,在身旁展开的全息屏幕上不停推演着。

联络官没敢打扰她,站远了些,远程确认了一遍各处检测点没有异常,忽然听到一阵气流喷涌的声音。

科尔盖联络官 执明代理?

执明 大致搞清楚了……智骸用的技术和你们完全不是一回事。

执明 你们可以直接调用盖亚的数据保护许可。智骸没有这种权限,但他们有骸能。

执明 就像我们利用神能的特性逆向推知了很多算力转化、数据干涉之类的原理,利用骸能也能做到这一点。

执明 这片「数据隔离层」,本质上不是屏蔽了内外数据的互相干涉,而是「空间本身的异常」。

执明 就像是在质地均匀的介质甲中间插入一层介质乙,那么被隔开的介质甲之间就会存在部分物质无法交换的情况。同样的道理,代入到空间就可以了。

执明 研究骸能变更物理结构的特性,提炼原理和实现方式,拓展到空间属性的层面……

执明 智骸里面,倒是也有人才。

玄机的出力继续增加,牵引着执明凌空升起。垂直朝向地面的喷流制造出庞大的风压,旁人完全无法靠近。

科尔盖联络官 您要做什么?有办法解除数据隔离吗?

执明 哪有那么简单……这种大规模的空间异常也依赖基本的构型……算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执明 总之,都让开点,我要「开门」了。

执明扬起手,浮游盾之间的距离缓慢等速拉远,同时中轴线转过九十度,围成一只巨大的炮口,对准新工业园的方向。

等货车拖着设备开远,执明抬起的手重重落下,浮游盾前端射出四股粗大的神能光束,而后很快在半空中拆分成数百道细小的光丝。

如同在围棋盘上落子一般,这些光丝依照执明面前操作台上预设的顺序依次射入空间中的某些节点,短暂的闪烁后便融入到空间当中消失不见。

就这样对着空气轰击了将近一分钟,随着光丝的落点越来越靠前,在科尔盖特工们讶然的注视下,前方的空间慢慢变得扭曲,隐约能听到工业园内传出的呼喊声。

科尔盖联络官 ……骸能警报!准备迎击!

执明 看到幸存者了!数量……很多!

执明 全体都有,出手救人!

伽梨 天……可算出来了。

伽梨 起码这些人都活下来了。

望着在科尔盖的保护下欢呼雀跃甚至喜极而泣的人群,伽梨长舒了口气,正想找人道谢,却看到执明黑着脸朝她走过来。

执明 听说里面至少九成的人失去意识了。

伽梨 ……是的,一处枢纽被破坏以后,附近的人也没有醒过来。

伽梨 这回视骸做得实在太绝了。

执明 敌暗我明,这种事迟早会发生,以后还会有,做好心理准备吧。

执明 管理员呢?

伽梨 他们……都还在里面。

执明 「他们」?

伽梨 啊,所以你们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吗?

数据隔离的缺口在执明停止轰击后不久已经自动闭合。伽梨朝新工业园望了一眼,了然地点点头。

伽梨 管理员、小红、小绿、洛肯,还有一大帮科尔盖的人,一起去找巴钦了。

执明 为什么要找巴钦……和算力异常有关系?天灾种?

伽梨 嘿,不愧是你啊,我一句没说你全猜到了。

伽梨 巴钦守着一个什么中枢,他们觉得把那地方拆了就能解决问题,所以留我和卢克队长在这边保护大家,集结精锐去突袭了。

伽梨 结果他们出发没多久,视骸就找了过来。还好只是些杂兵,不然我们也没法挡这么久。

执明 ……有点激进,倒也没错,如果斩首能成功,这就是胜负手了。

伽梨 等把民众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也得回去帮忙。

伽梨 虽然他们人多,但巴钦和罗波那都在,真打起来肯定不嫌人少。

执明 恐怕不止他们两个,那两个家伙不像是对这种技术有研究的……

执明 我也一起。

伽梨 诶?可你不是还有……

执明 要是管理员死在里面,我就全白忙活了。就算不管其他人,我也得把他带出来,懂吗?

马尔杜克 如果不嫌老头子拖后腿,算我一个。

伽梨 马尔杜克大叔。

阿卡德的成员全都在远处协助这批民众的撤离,马尔杜克身后没有一位跟随者,以个人身份参与的意味很明显了。

马尔杜克 我可是有三个人要找,无论是不是一起行动,都得进去。

执明 哪三个人?都在里面?

马尔杜克 奈奈八成在找伊里伽尔,诗蔻蒂追着奈奈,洛肯在找诗蔻蒂。已知洛肯在里面,所以——

伽梨掏出一只对讲机,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伽梨 找辆快点的车,应该还能追上。

??? 大家!都往科尔盖的方向走,后面交给我们!

执明 伽梨?哦……她和奥西里斯一起……

马尔杜克 阿卡德的,都跟我顶进去!

马尔杜克 殿后的累活,可不能全让年轻人担着。

执明 你不用回避吗?

马尔杜克 人和人之间的事,比起视骸都是小打小闹。

马尔杜克 而且都过这么多年了,新兵蛋子有几个能认出我的?

伽梨 执明小姐,是你们?!

执明 先一起出去,有话再说。

//

时日无多

管理员 是吗……那就好,替我向执明和老马道谢,帮大忙了。

管理员 但我们没法停下来等。视骸袭击了你们,说明巴钦那边很有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动向了。

管理员 现在又不可能撤出去,把基维塔巴拱手让给他们……

我用眼神示意车里的其他人,对讲机的声音是外放的,大家都听到伽梨说了她那边的情况。

涅赫贝特和萨穆雅点了点头。薇儿和奥西里斯自然没有意见。洛肯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躺在旁边,我知道她伤还没好,也不喜欢在这种事上发表意见。

管理员 所以,中枢见吧。

伽梨 行……啊,等等,执明小姐她——

执明 你没事吗?

管理员 没事,这么多人护着我呢。

执明 方便说话吗?

管理员 呃……聊私事的话可能不方便,只能说我这边都挺好的。

我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佻一些,然后朝车里的其他人尴尬地笑了笑。执明显然听懂了我的意思,没有继续在她想要追究的话题上过多停留。

执明 抓紧时间吧。你们一直在里面可能不知道,基维塔巴上空的算力流向很反常,边界连接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投影。

执明 因为没有检测到任何骸能,或者实际存在的「物质」,我不会说那东西就是天灾种,但是……抓紧时间吧。

管理员 哦对了,关于这个,我正好也想问你……

将奥西里斯遭遇到的事情向执明大致描述了一遍,没想到执明抓着细节一通追问,我和奥西里斯不得不更详细地描述了战斗中的一些细节。

尤其是听到那口棺材可以在心象房间和表层世界持续召唤出状如奥西里斯的阴影,涅赫贝特和萨穆雅的脸色渐渐凝重,洛肯也坐直了身体。

执明 ……如果枢纽的工作模式确实没变,那么勉强能算有个好消息。

萨穆雅 都到这种时候了,不嫌好消息多。

执明 说「勉强」是因为我们能确保事态恶劣程度的下限,就是不管这些枢纽在给什么供能,那东西绝对不是真正的天灾种。

执明 就算那东西外表和能力都和天灾种一模一样,充其量也只是算力聚合出来的巨型视骸。

奥西里斯 唔,区别是什么呢?

执明 区别在于,清除视骸,盖亚站在我们这边。但对付天灾种,盖亚分不清谁在帮它谁在害它。

涅赫贝特 很微妙的说法。

执明 不用考虑后半句。我说了,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执明 不管你们遇到什么,不用思考,干掉就行了。

奥西里斯 听上去是冥王很擅长的局面……

管理员 这种硬仗少了她确实有些可惜,需要你接替她的位置了。

奥西里斯 战术位置的话,还是不行吧……就算有新权钥也差远了。

奥西里斯 但是,一定要打败智骸,然后把冥王找回来。

奥西里斯 ……我能感觉到,她一定还活着。

执明 两明一暗三个智骸,外加一个聚合进度不明的冒牌天灾种——这是最保守的估计,我们这边的战斗力怎么都不嫌多。

执明 如果城里还有一般民众,早点撤走吧。

执明 接下来,主城区就是我们和智骸的战场了。

涅赫贝特 确认存活的民众基本都已经撤离,还剩监狱里有些囚犯没转移……

涅赫贝特也取出一台对讲机,调到对应的频道。

涅赫贝特 监狱,汇报转移进度。

狱警 已经全部登车……是的,一切正常。

狱警 收到,我们尽快出发。

放下对讲机,这位狱警看了眼在牢房里正襟危坐的奥蒂斯,拿出遥控器,默不作声地打开了房门。

刺耳的警报声响了一阵,但昏暗的走廊两头并没有任何响应。人类的躯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狱警也有囚犯,看不到一滴鲜血,却盈满了死气。

奥蒂斯 这是要干什么?

狱警 ……

奥蒂斯 我在问你话,克洛尔。

克洛尔 呵呵。

女人从狱警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来,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拍了拍狱警的肩膀。

狱警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瞳孔放大,血色从眼角快速扩散到整个眼球,而后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女人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一只机械蜂从他后领处爬出来,收起尾部的纳米刺针,飞进她的口袋里。

克洛尔 交易还没完成,想在科尔盖的监狱里躲一辈子?

奥蒂斯 在见到伊丽莎白以前,我不能死。

奥蒂斯 但你现在让我的处境变得非常危险,你觉得科尔盖会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还是觉得他们会放过我?

克洛尔 所以我现在放你出去。正好那些人都有的忙,至少今天,你可以有足够的时间。

奥蒂斯 什么时……

奥蒂斯 ……你们找到她了?

奥蒂斯慢慢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克洛尔。见克洛尔默认了他的问题,他嘴角抽搐着,仿佛想笑但忘记了该如何做出「笑」的动作。

奥蒂斯 你们找到她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奥蒂斯 谢谢……谢谢你们……

克洛尔 没什么。我说过,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帮别人实现愿望。

克洛尔 为得不到滋养的种子注入养分,看它们在挣脱樊笼后自由盛开,被世界瞩目,与世界抗争。

克洛尔 生命之所以繁盛,就是因为它们参差的私欲啊,奥蒂斯。

奥蒂斯 我可以走了吗?时间不多了。

克洛尔 嗯……你要去哪儿呢?

奥蒂斯 回家。

奥蒂斯 等她回来……得好好准备才行,这是我欠她的。

//

「调停大师」

冥王 ……你们知道吗?有个我经常教育奥西里斯的道理。

伊里伽尔 你「教育」奥西里斯吗?

冥王 当然了,不管见识还是实力,我都够她学——哎,别打断我啊!

冥王 咳,有个道理,就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别老想着自己上」。

伊里伽尔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梅塞可 量力而行?

冥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去,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闷声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空地上成千上万的人群。

与最开始完全不同,此时人群中大多数都是衣着光鲜的主城区居民,甚至不少人还穿着华丽昂贵的礼服,气氛也在被搅乱的身份大染缸中重新紧张起来。

冥王 ……反正就是这么个道理。

冥王 既然你们都懂,不觉得这里的人已经多到我们管不过来了吗?

伊里伽尔 没有继续增加的迹象。

冥王 喂……我说的是「已经」,明白什么叫「已经」吗?

梅塞可 是这个道理,所以,尽力就可以了。

冥王 说得倒是轻巧……

冥王 伊里伽尔,你边上那只没毛鸟行不行?不是说信号发出去了,怎么还没动静?

奈提 你在质疑奈提?!百分之一千发出去了,可谁知道笨猫有没有收到?

伊里伽尔 地面上的情况也不明朗,不要太指望支援比较好。

梅塞可 先下去看看吧,要想用心保护别人,不好好认识他们可不行~

冥王 哈?我为什么要——呃……

还没等冥王反驳,梅塞可已经拽着她的胳膊从高处飞跃而下。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不少人主动迎了上来,但也有些神情惊恐不停后退的。

无法飞行让冥王极不适应,她只能掏出生魂,凿进晶壁用来减速,最后还算平稳落地。

高尔 冥王大人。

冥王 嗯……他们吵什么呢?

高尔 大多是还没弄清状况,少数是……思想心态问题。

冥王 互看不顺眼?

高尔 各种原因吧。有的也在情理之中……

冥王 谁管你们什么情理?到底有什么大病?搞得清状况吗?

冥王摆摆手让高尔退到一边,冷着脸走到人群中间。但上万人聚在一起,注意到她的人屈指可数。

听着人群外围鸡毛蒜皮的嘈杂声,冥王不耐烦地拍了两下自己的额头,将生魂的长柄往地面上用力砸下。

一阵阵风暴以冥王为圆心向外迅速扩散,吹得人群东倒西歪,也在冥王身边清出一大片空地。

她找了根晶柱,挥动镰刀削平底面,竖在空地上,然后纵身跳到最上面。

冥王 ……接着吵啊,跟我说说有什么好吵的。

帮派成员 大姐头你看啊,这狗东西是我们那儿的园区经理,这事儿肯定有他的份!

园区经理 我……我都跟你们一块儿到这地方了,能有我什么事?

帮派成员 哈哈哈,胡说!黑吃黑的事我可见多了。你被你主子卖了,装什么无辜?

园区经理 真不是我,我正跟着科尔盖的长官逃命呢,一个地震就过来了。

冥王 跟着科尔盖逃命?你从哪儿来的?

园区经理 新工业园啊,这里好多人都是那儿过来的。

园区经理 我上班上得好好的,忽然通讯全断了,想回主城区,又听从那边逃过来的人说有怪物。

园区经理 没过多久,科尔盖的长官带着一群人逃过来,找到了我和其他工友。

园区经理 其中一位长官去主城区求援,可后面没回来,其他长官收到了她的消息,说园区里有危险,带着我们逃跑……

伊里伽尔 然后就「地震」了,你到了这里。

园区经理 啊,是的,这位小姐。

梅塞可 ……表层果然出事了。

梅塞可 在场都是基维塔巴人,根据大家的说法,是某种发生在基维塔巴的「地震」把波及的人送到了这里。

梅塞可 目的是什么呢……也和天灾种有关吗?

伊里伽尔 倒也不见得全是基维塔巴人。

伊里伽尔微微偏过头,身子一晃,穿过人群,停在一位始终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女人面前。

??? ?!

伊里伽尔 如果她说不清自己的来历,梅塞可,你的猜想就要再推敲一下了。

冥王 这打扮,艾因索菲的?

贝丽 是的。您好,我的名字是贝丽。

冥王 呵,你倒是冷静。

贝丽 我丈夫参与过很多机密项目,经常会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所以,接受能力还算可以吧。

贝丽 请问,这里是死去以后的世界吗?

梅塞可 你还没有死哦~贝丽女士,不用去想放弃的事。

贝丽 是吗……可我明明……

冥王 行了,要是听你们挨个诉苦,我得听到什么时候去?

冥王 既然被我救下来了,就给我感恩戴德地活着。

冥王 真是想不通……自己弱成这样,又有一群同类死在边上,居然还有脸互相吵来吵去。

冥王 刚才你们都看到人变成视骸了,现在我告诉你们,这里还有数不完的视骸。

冥王又举起生魂。人们惧怕地缩起身体,却看到镰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冥王 你们人太多,我和伊里伽尔管不过来,也不会偏袒谁。

冥王 想活命就少拖后腿。在这里,除了「活下去」,你们没资格做别的事,死人也不配算账,明白吗?

冥王 所以,如果再让我看到谁想聒噪,我就当他活够了,一个人滚去跟视骸吵吧!

??? 唔,强令动员,中规中矩的对策。

冥王 ?!

鬼魅般迫近的马蹄声让冥王和伊里伽尔都是神情剧变。伊里伽尔朝远离马蹄声的方向打出一支信号箭,冥王则重新取出生魂,一脚蹬翻晶柱,冲了过去。

贝丽 这是……

阿齐姆 是敌人!别坐着了,跟我们一起跑!

园区经理 哎,可是那两个小姑娘——

高尔 还小姑娘……那可是姑奶奶,活神仙。有空担心她们,不如担心自己吧!

身后的人群如潮水般后涌,冥王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镰刀与身体在空中旋转,带着全身的力量斩向那副漆黑的盔甲。

冥王 巴——钦——!

//

与蛇共舞·后

表面毫无花俏的一刀重重劈在巴钦举起的骑枪上,附着在刀刃上被凝缩到极致的神能朝前方毫无保留地爆裂,瞬间炸开大团的黑雾。

巴钦正要将冥王扫开,一股诡异的力量透过刀刃穿入骑枪,这柄曾在数位修正者围攻下坚如磐石的兵器表面居然瞬间迸开一道裂痕。

巴钦 嗯?

三支弩箭从侧面疾射而来,巴钦下意识地收枪后退,却在冥王脸上也看到了意外的表情。

冥王 梅塞可?

梅塞可 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

伊里伽尔 没事吗?

冥王 我好得很,这铁皮罐头就不一定了。

伊里伽尔与冥王拉开了一点距离,避免被巴钦大开大合的攻击同时锁定,似乎又觉得弩箭对巴钦威胁有限,默默将手里的武器换成了长剑。

巴钦 你果然还在源层。

巴钦 没有选择逃跑,是因为那些人类吗?

冥王 开玩笑,我做事什么时候要看别人脸色了?

冥王 他们不值得我救,你也不配让我逃跑。上次是为了照顾那个小家伙,真当我怕你吗?

巴钦 大话无用,我会带走你的权钥。如果你无意争斗,可以把它直接给我。

冥王 可以,你拿图灵的脑袋来换。

巴钦 那只好,得罪了。

先礼后兵,干脆利落。骸能一边修补着骑枪上的裂痕,一边围绕枪尖构成锐利的螺旋刺向冥王。

冥王奋力挥出镰刀格挡,但兵器刚刚接触,虎口如同失控的震感就让她感受到了巴钦与防守时全然不同的巨大力量。

好在伊里伽尔从旁援护分散了巴钦的力量,否则冥王几乎连让手臂从酥麻中恢复过来的空余都抽不出来。

冥王 喂……你说不定真能干掉图灵啊。

巴钦 低级的挑拨,没有意义。

巴钦 我与图灵大人,仍有差距。

不知为何,巴钦并没有召唤出他那些诡异的战旗,但他的力道依然如同叠浪一波强过一波,冥王和伊里伽尔的抵挡也越来越勉强。

好在巴钦似乎对远处的人群并没有兴趣,也没有派出视骸攻击他们。

冥王 (真的只是冲着生魂来的?智骸要我的权钥干什么?)

冥王 (既然这样,不能便宜了他们,干脆——)

梅塞可 小冥王……

冥王 突然又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招就别藏着了行不行?!

梅塞可 要来了。

冥王 什么要来了?

本以为是巴钦要突发奇招,没想到他也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主动退到了交战距离外。

巴钦 唔,选在这个时候吗?

冥王 你们一个两个……能不能说人话?装神弄鬼很好玩吗?

伊里伽尔 上面。

听到伊里伽尔的提醒,冥王终于将注意力从巴钦身上收回一些,一边提防着巴钦偷袭一边微微抬起头,向上瞥了一眼。

冥王 ……

奈提 伊里伊里,好大的蛇!

伊里伽尔 天灾种吗……

巨大修长的蛇影盘踞在源层上空,俯瞰着地面上渺小的颗粒,仿佛猎手正精心挑选着猎物。

巴钦 纯粹的毁灭之物,你要用它来做什么?

巴钦的自语听上去有些不解,但他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只是摇了摇头,抬手打开了一条连接表层的空间通道。

冥王 哈?为什么你可以——

巴钦没有理会,一步踏入空间通道中。冥王终于反应过来,飞身冲过去,想要借这条通道回到表层。

然而在巴钦的身影消失后,虚空之中立刻凝聚出大量白色弧光,瞬间抹平了空间通道。

冥王 搞什么鬼啊?

冥王恼火地一刀斩在空间通道消失的位置上,却发现那些白色弧光并没有和平常一样消失,而是不断上升,最后汇入天空中那道蛇影的身体里。

恍然大悟地张了张嘴,冥王慢慢挺直了身体,手中的镰刀遥遥指向巨蛇。

冥王 是你?!

似乎是注意到了冥王的敌意,巨蛇微微摆动脑袋,两双赤红的眼瞳隔空相对,彼此都只从对方那里看到猎物的倒影。

环境一来一回的切换快到如同错觉,巨蛇完好无损的躯体也让冥王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在冥王犹豫着要不要再试一次的间隙,巨蛇已经盘绕回天空,没有继续盯着冥王,似乎开始搜索其他猎物。

伊里伽尔和冥王退到一边,见巨蛇没有再扑过来的迹象,都暗暗松了口气。

冥王 哼,还以为有什么杀招,原来是害怕了。

伊里伽尔 它的灵魂崭新如初,没有受伤的痕迹,就算恢复再快也不该是这样……

冥王 这东西还有灵魂?

伊里伽尔 驳杂,但确实有。就像是……把无数碎片揉成一团。

冥王 怎么听着有点恶心?

伊里伽尔 天灾种也不该是讨喜的东西……

伊里伽尔 你刚才为什么说干掉它就能回表层?

冥王 这要怎么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打不开回表层的通道吗?

伊里伽尔 有股力量在修补空间不稳定的地方。

冥王 没错,看上去就是一根根白线,像是算力,又有点区别。

冥王 刚才我看到了,那玩意儿就是从蛇身上来的。

冥王 巴钦回表层没受影响,他一走,白线就冒出来了,蛇又是巴钦那帮智骸搞出来的——这能有错吗?

伊里伽尔 ……还算合理的联想。

伊里伽尔 所以,你想再试试?感觉你消耗不小,能坚持住吗?

冥王 哪有那么夸张……再杀它个十次八次的也不成问题。

冥王 可万一它还能这样恢复,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拼个两败俱伤,巴钦回来白捡便宜。

伊里伽尔 难得你这么冷静,我还怕拉不住你。

冥王 什么叫「难得」……算了,这次就原谅你。

冥王 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我可从来不会浪费力气动手,不要因为冥王大人的强大就低估了我的智慧啊……

冥王 梅塞可呢?怎么一直不说话?

冥王左右望了望,才发现梅塞可正坐在自己身后,脸色有些苍白。

冥王 喂,你怎么了?

梅塞可 没事,有一点点累……谢谢关心啦~

冥王 ……能帮上忙的人本来就不多,你死在这里对我们都没好处。

梅塞可 这算是认可我当你的同伴了吗?

冥王 我可没忘了你是怎么威胁我的……能帮我破开巴钦和那条蛇的防御,勉强算你有用而已。

冥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啊。你们慢性子都喜欢憋着,婆婆妈妈的……

梅塞可 呵呵,小冥王真体贴呢~

梅塞可 不过,真的没事,还是想想怎么对付这个大家伙吧。

梅塞可 刚才你们都看到了,表层的景象,和另一条蛇。

冥王 你知道那是什么?

梅塞可 也是接触到以后才知道……我举个例子来解释吧。

梅塞可 假如你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面镜子的倒影,某天被一条坏蛇侵入。你想击败它,却发现无论多么可怕的伤势,它都能复原如初。

梅塞可 因为只要那条蛇还在镜子外面,无论你怎么砍碎它的倒影,镜子都会重新投射出一模一样的坏家伙出来。

冥王 你是说……表层那条蛇才是本体?

冥王 那意思是,只要等表层的人找到它,把它干掉,这样就行了?

梅塞可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只要躲得远远的就可以了」——你肯定在这么想。

梅塞可 但是……我好像没说过,只有我们看到的才是倒影吧。

冥王 你意思是表层的也是倒影?那本体在哪儿?

梅塞可 都可以是,也都可以不是。

冥王 ?

伊里伽尔 ……互相映射吗?所以要同时在表层和源层杀掉它,确保它无法维持本体存在?

梅塞可 啊呀,小伊里这么快就理解了!奖励一朵小花~

伊里伽尔 耶。

冥王 耶个头啊!是小孩儿嘛?!

冥王 ……讲了半天,还不是得等那边有人先开窍?我们就只能跟它耗着?

伊里伽尔 的确不是好办法。不知道表层的人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条蛇,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得手。

伊里伽尔 最稳妥的,还是把这里的情况传回表层,两边配合。

冥王 ……那这不成死局了?要杀它得回表层,要回表层得先杀它。

伊里伽尔 先不谈这个……它大概也不会等着我们杀它。

巨蛇悄无声息地蜷起身体,像是捕猎前积蓄力量的动作。这并没能躲过伊里伽尔的感知,她将重弩对准天空,冥王也将生魂拖到身后蓄势待发。

冥王 听得懂人话,着急了吗?

梅塞可 不是……不对,它不是冲着你们来的!

巨蛇猛然前扑,冥王两人下意识做出防守的动作,当反应过来梅塞可的提醒时,巨蛇已经从她们头顶疾掠而过。

伊里伽尔 那边是——

冥王 啧,专挑软柿子捏。

尽管人群在这头庞然大物降临后无须催促就开始拼了命地朝远处逃跑,但源层地形复杂,道路又窄,推搡拥挤间并没有跑出多远。

巨蛇在空中游动的速度极快,转眼就来到了人群上方,随后张开黑洞般的巨口,对准了顿时更加慌乱的人群。

冥王 蠢货!快散开!

可对于做不到令行禁止的民众,尤其是夹在人群中央的人来说,冥王的提醒显然毫无帮助。

当无形的力场从巨蛇身上扩散开来,它正下方的人们身体开始如同碎裂的晶片般一点点剥落,而后还原成纯白的流光被巨蛇吞入口中。

帮派成员 冥王大人,我这是……

帮派成员 我不想死,我还没回家,我不想……

转眼间已经有不少熟悉的身影如同风化般被完全分解,无数绝望的哀嚎和求救笼罩着源层冰冷的大地,冥王茫然地举起生魂,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们。

身后传来神能汇聚的声音,冥王回过头,看到伊里伽尔半蹲在地上。重弩的弩臂分成四瓣,如同四只侧翼向外撑开,形成一个锐利的交叉结构。

神能汇聚的流光脉冲沿着弩臂加速,一阵阵汇入中央那支凝实到几乎能看清表面纹路的能量箭矢上,伊里伽尔的脸色随之变得苍白。

冥王 喂,你悠着点……

伊里伽尔 它在……吞食这些人的灵魂,我能听见……

伊里伽尔 我把它射下来,你……阻止它。

扣下扳机,重弩上的所有光芒随之凝滞。

紧接着,带着细锐的嗡鸣声,「X」型的紫色光束从四瓣弩臂笔直地射向天空,拱卫着交叉点上一束极细的漆黑幽光,眨眼间便贯穿了巨蛇的头颅。

巨蛇发出尖利的嘶鸣声,扭动着躯体从高空中落下,但伤口同时被周围凝聚出的白色弧光迅速修补,好在吸收灵魂的力场暂时被解除了。

这惊天一箭让原本慌乱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其中一些人看到冲向巨蛇落点的冥王,很快反应过来。

高尔 能听见我声音的,请往我这边跑!

阿齐姆 离我近的,往我这边!

贝丽 分散开来更安全!能看到桥的继续往桥对面过来!

不管是逐渐适应了生死的重压,还是在麻木中下意识地选择跟从,幸存的人群终于在几名领头者的指挥下有序散开。

冥王松了口气,随即眼神中燃起狂暴的怒火,抬手撑开一座风场,如同与巨蛇不死不休的擂台。

冥王 敢杀我答应好要罩着的人……

冥王 给我把你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伊里伽尔 和这东西打,你确定?

冥王 个头大而已,危险的感觉还不如巴钦呢。

冥王 如果我没猜错,干掉它就能回表层了。

冥王 哼,天灾种也就这点水平嘛。

冥王 巴钦不会是被这东西吓怕了吧,哈哈,怂货。

冥王 刚才那是……这东西还有一条?

伊里伽尔 不,就是同一个,但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

梅塞可 修复……是这样吗?

//

等价交换·后

冥王 乌鸦嘴……还真是,一直活个没完。

从斜坡滑下跳进一片谷地,冥王背靠晶壁,重重喘着气,一边朝伊里伽尔和梅塞可摆了摆手。

冥王 放心,那东西没追过来,估计也打累了。

高尔 冥王大人,您没事吧?

冥王 废话,我还能输给那种没脑子的东西吗?

冥王 刚才分头逃跑是你起的头吧?还不错,挺机灵。

高尔 毕竟和怪物战斗的事帮不上两……啊不,三位大人的忙,至少不能再给三位大人拖后腿。

伊里伽尔 她们是「大人」,我不是。

梅塞可 呵呵,这是大家对小伊里的谢意哦~好好接受可以让大家更加安心。

伊里伽尔 ……我只想休息一会儿。

伊里伽尔 刚死了那么多人,不要放松过头了。

伊里伽尔闷闷地摆了摆手,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机的奈提走到一边。人们看她这副疲惫的样子,也都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她。

当「死亡」这个沉重的话题被谈及,人群间劫后余生的狂喜立刻被冲淡了不少。冥王也没了炫耀战果的兴致,坐在离伊里伽尔不远的地方默默恢复着体力。

梅塞可 ……小伊里?

伊里伽尔 想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梅塞可 还没有。但你的状态也让我很在意。

伊里伽尔 我没事。

梅塞可 ……就是这点要强的地方,你和小冥王一样都很孩子气呢。

伊里伽尔 我——

梅塞可 其实,如果觉得害怕,可以告诉我。

伊里伽尔眨了一下眼睛,抱着奈提的手紧了一下,最终收起了没说完的话。

伊里伽尔 冥王说你会读心。

梅塞可 会不会,得看人吧,小冥王是比较好懂的类型,即便不会读心也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梅塞可 但小伊里不一样。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也非常可靠。

梅塞可 你肯定明白,这时候给大家泼冷水不是个好选择,但能看出来你非常在意……

伊里伽尔 抱歉。

梅塞可 不用,小伊里没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梅塞可 只是我希望大家可以更加理解小伊里,小伊里也可以更加理解大家。

伊里伽尔 ……「理解」吗?

伊里伽尔伸出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又把手放下,清冷的脸庞从头到尾毫无反应。

伊里伽尔 帮会里的兄弟喝高了总喜欢吹牛,讲起他们以前在战场上的经历。

伊里伽尔 他们总是讲得绘声绘色,因为都是亲眼看到的情景。子弹、爆炸、血液、尸体……

伊里伽尔 对他们来说,「死亡」是个漫长的过程,有太多可以说道的细节,有各种各样的方式。

伊里伽尔 但是,对我来说,活着的人,灵魂完整,死去的人,灵魂破碎,就这么简单。

伊里伽尔 我记得老姐第一次告诉我「死亡」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它「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一个人也许用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全部,就这样消失了。

梅塞可 ……越能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就越能理解它承载之物的沉重。

伊里伽尔 听上去你也有这种感觉。

梅塞可 毕竟我的能力和「死亡」有一些关系……很容易让人讨厌的能力呢。

伊里伽尔 但这只是我的感受而已。我不觉得让别人理解我有什么意义,更不会要求别人关注和我一样的东西。

梅塞可 那么,你希望变得和大家一样吗?

伊里伽尔 ……这话让我想起深空之眼那个管理员。

梅塞可 唔,那个温柔的小家伙,确实会用心帮你想办法吧。

梅塞可 但深空之眼在这方面可能没那么擅长呢……

伊里伽尔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梅塞可 唯独这个,现在还不能说哦~

梅塞可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有办法让你的双眼「活过来」……你愿意接着往下听吗?

伊里伽尔 代价是什么?

梅塞可 呵呵,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吗?

伊里伽尔 老马说的,算上代偿,所有得失都是等价交换。所以,是什么?

梅塞可 嗯……代价的话,我猜,大概是,「不再是修正者」之类的吧。

伊里伽尔 ……

梅塞可 会很在意吗?

伊里伽尔 在想如果没有了修正者的力量,自己还能做什么……可能上街打架都会被人当成小孩子拉走吧。

伊里伽尔 或许那样也不错,但至少不是我现在该想的事。

伊里伽尔 就现在这个情况,多一个修正者总比少一个好。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伊里伽尔歪着脑袋感应了一会儿,起身朝人群走过去。

冥王 喂……你去哪儿?

伊里伽尔 贝丽。没问清楚,被你打断了。

伊里伽尔 我自己来就行,审问的事,我很擅长。

冥王 哼,她是艾因索菲人,艾因索菲的情况我比你清楚,没有我,你问得明白吗?

伊里伽尔 ……也行吧。

冥王 还有。

伊里伽尔 什么?

冥王 刚才你和梅塞可说的事……

伊里伽尔 你在偷听?

冥王 谁会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你们讲话声音那么大,还要我把耳朵捂上吗?

伊里伽尔 是吗?

梅塞可 呵呵,我相信小冥王不是故意的,就当她耳朵比较敏感吧~

冥王 哼,这还差不多。

伊里伽尔 ……所以,你想说什么?

冥王 就是……虽然你帮我把那条蛇打下来,还算有点本事,但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冥王 要解决视骸和天灾种这些怪物,没有像我这样强大的力量,也就是打打下手的程度,换谁来都可以……

伊里伽尔 你发什么——

冥王 ……所以,要是你不想再当瞎子,就别想那么多。大不了原来留给你对付的视骸,我多花几分钟也就随手杀了。

冥王 至于你呢,就和这帮需要保护的人类一样,老老实实待在安全的地方,别给我添乱就行。

冥王 听懂了吗?少你一个修正者,天又不会塌下来。

伊里伽尔 ……

冥王 怎么,不服气?

伊里伽尔 走吧,艾因索菲人。

梅塞可 噗——

对梅塞可忽然发笑的不满以反吃一记毫无反抗能力的脑门告终。

冥王咬牙切齿地跟在伊里伽尔和梅塞可身后,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梅塞可对她有这么强的压制力。

冥王 (……要不是还有天灾种和巴钦要解决,敢这样对我不敬的人,早该被大卸八块了。)

梅塞可 呀,原来小冥王对弹额头这么抵触吗?我以为这是关系很好才会做的动作呢。

冥王 你这家伙……能不能从我脑子里面滚出去?

冥王 你要真会读心术,往她身上用。伊里伽尔说得没错,我也觉得她有点问题。

不知不觉已经找到了贝丽。因为不是夏什瓦特人,她和其他人之间都保持了一个相当礼貌的距离,结果就是孤零零地坐在一边。

见到伊里伽尔她们走过来,贝丽起身朝她们笑了笑。

伊里伽尔 时间不多,我就跳过闲聊了。

贝丽 只要是我知道的事。

伊里伽尔 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贝丽 是……车祸。

伊里伽尔 在艾因索菲。

贝丽 是的,那天我丈夫难得有空休假,我想去他工作的地方等他,早点团聚。

贝丽 但半路上我接到他的电话,说工作出了点意外,可能要被留下,没法休假了。

贝丽 我那时候……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了,所以就想问清楚,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一个不注意,就……

原本对这场谈话完全提不起兴趣的冥王,随着女人的陈述,慢慢眯起了眼睛。

冥王 ……喂喂喂,这什么运气?

贝丽 确实运气不好,也怪我着急,没有看路……

冥王 我说的不是这个。

冥王 我问你,你说的车祸,是哪一年的?

伊里伽尔 你确定?

火急火燎地登上高处,冥王远远望着那条盘踞在源层一角的巨蛇,跟在她身后的伊里伽尔却依然神情慎重。

冥王 奥西里斯出发之前紧张得很,担心出差错,来来回回翻资料,我听得耳根都起茧子了。

冥王 拿脚趾头想都知道,巴钦不会无缘无故帮他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冥王 如果这些人类,甚至我们两个,都是巴钦留给那条蛇的「养料」,为什么还要特意多塞这么一个人进来?

伊里伽尔 ……很直觉的判断。

冥王 找线索这种事,有直觉不就够了?

冥王 机会只有一次,就按说好的来。

伊里伽尔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你真有把握?

冥王 嘁,你不信我,还不信梅塞可?

冥王 她比我们还想把我们送出去,开这种玩笑干嘛?

梅塞可 不敢说一定能成功,但可以试一试。至少是我们亲眼见到的情景。

镰刀连续横扫,神能离刃后扩张成数道近十米宽的利刃,沿着诡谲的弧形路径,依次斩在巨蛇已经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即便以天灾种庞大的体型,在这样的狂轰滥炸下也迅速萎靡了下去,骸能从伤口处如血涌般喷溅,几乎将这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黑色。

又一刀拍开巨蛇抽过来的尾巴,冥王看到蛇尾无力地在地上拖出一道深壑,嘴角勉强咧起一个得胜者的笑容。

冥王 它要撑不住了!能不能再来一下?!

梅塞可 去吧。

尽管自己也出现了神能透支的迹象,但眼看巨蛇已经奄奄一息,听到梅塞可肯定的答复,冥王还是咬着牙提起生魂冲了上去。

如同一阵不断迫近的风暴,连带着周围的气流都染上了神能的辉光,冥王翻身躲过巨蛇的阻击,速度不减,镰刀凌空朝巨蛇斩下。

冥王 你也该——闹够了!

诡异的力量附上刀刃,冥王已经逐渐熟悉了这种手感,她完全有自信,只要这一刀砍正,巨蛇必然身首分离。

然而眼前的景象又是一阵诡异的闪烁,冥王瞬间丢失了对距离的判断,只好将下劈的镰刀收了回来。

空间很快恢复了正常,就和上次一样,巨蛇已经回到了空中,体表的伤口被虚空中凝聚出的算力迅速修复着。

这回冥王依然没有阻拦它,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也已经接近脱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己最后险些没收住的那一刀……

冥王 喂……梅塞可,你刚才看见没?

梅塞可 在它的伤势重到一定程度以后,它会全力脱身自保。

梅塞可 就是那一瞬间,小冥王偶然打开了空间通道,原本以为会和之前一样,但并不是……

梅塞可 直到它重新回到天上,空间通道才开始被抹平。

冥王 所以,只要我一直不给它喘气的机会,说不定你就能维持住通道,回表层去找到那边的「倒影」。

伊里伽尔 可你光是打败它就很勉强了……要怎么做到一直压制它?

伊里伽尔 你可没有那种不讲道理的恢复力,它也不会因为被击败就变弱……

冥王 那你动作快点不就行了?

冥王 再说,到了这种用脑子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就该把「害怕」都丢到一边,除了撕碎敌人,什么都不要去想了啊。

伊里伽尔微微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启动了奈提。

奈提刚一睁眼就开始扑棱翅膀,却被伊里伽尔熟练地捏住了脖子。

奈提 伊里伊里,为什么把奈提关机了?!

伊里伽尔 你没法防护骸能,已经有被骸能侵蚀的迹象了。

奈提 是嘛?奈提什么都没感觉到。

伊里伽尔 但现在确实有需要你的地方,虽然会有风险……

奈提 奈提是机器,风险没问题。总之奈提不想再被关机了!

奈提 伊里伊里带奈提出来,不就是为了让奈提帮忙吗?就算坏了,伊里伊里也能修好奈提……

奈提 嘎——能修好吧?

伊里伽尔 ……是啊,一定会修好的。

伊里伽尔 走吧,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

伊里伽尔 ……有了!

在伊里伽尔连续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后,那些自动修补空间通道的算力弧光终于全部收回到巨蛇体表。

而此时的冥王已经完全杀红了眼,她站在巨蛇小山般的躯体上,身体与镰刀仿佛融为一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起一大片暴风骤雨般凌厉的刀光。

即便算力修补的速度已经快得肉眼可见,但在冥王疯狂而密集的攻击下,巨蛇残破的躯体居然始终没能恢复到可以行动的地步。

奈提 伊里伊里!收到奈奈的信号了!

伊里伽尔 帮我调整坐标,我们直接过去。

冥王 等等……

伊里伽尔 ?

冥王 那些人……梅塞可……

伊里伽尔这才注意到,许多民众见巨蛇被压制,壮着胆子靠近了战场。他们看到伊里伽尔面前的空间通道,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眼神纷纷变得热切起来。

梅塞可 ……让他们走吧。

伊里伽尔 梅塞可?可是冥王——

冥王 别管我……快点……

冥王的声音都仿佛被她的刀光切得支离破碎,任谁都能听出她连说话都相当勉强。

伊里伽尔看不到人们脸上的表情,但那些闪烁的灵魂火光,即便有些愧疚与犹豫,更多的部分还是被对自由解脱的渴望占据。

伊里伽尔 ……穿过这里,就回家了。

人群顿时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一直延伸到近前。

左耳是生魂与巨蛇鳞片碰撞出的细密声响,右耳是人群诚恳却又急不可耐的高声赞颂,伊里伽尔一时觉得有些恍惚,只能勉强保持着维系空间通道的注意力。

一道道灵魂消失在空间通道后,伊里伽尔努力不去思考时间过了多久,但她很难忽视声音的变化……

冥王 唔……啧。

像是某支乐曲即将来到下个乐章,生魂攻击的节奏中断了一瞬。

巨蛇顿时腾起身子,尽管很快重新被冥王压了下去,但它周围的空间连带着伊里伽尔面前的通道就在这刹那之间剧烈震动起来。

奈提 警告。检测到……源层扰动,正在……重新定位坐标……

奈提 **到源层扰动,**重新定位坐标……

伊里伽尔 没时间了……奈提也要坚持不住了。

冥王 你们……别磨蹭……

冥王 梅塞可……我说到……做到……

梅塞可 小冥王……

伊里伽尔捏了捏拳头,正要催促剩下的人赶紧通过通道离开,这才注意到靠近的脚步声消失了。

她回过头,依然在不远处感应到了大量人类的灵魂。

伊里伽尔 你们……

高尔 呃,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看起来不是我们都能走掉的状况。

高尔 伊里伽尔小姐,如果你能回去找到救兵,就请先回去吧。

伊里伽尔 不想活了吗?!

阿齐姆 我们的命是你们救的,敢留在队伍后面,也都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阿齐姆 加尔没有怂货,富人区看起来也有不少硬骨头。

阿齐姆朝高尔伸出拳头,高尔失笑,有模有样地和他碰了个拳。

园区经理 新城人也不怕事儿!

阿齐姆 好,算你一个。

高尔 呵呵……所以,您赶紧走吧,伊里伽尔小姐。比起冥王大人,我们只用躲躲藏藏,实在是白捡的命。

高尔 既然是白捡的命,就交给你们了。

阿齐姆 大伙儿!都往回撤!找地方躲好!

伊里伽尔 ……好,我会尽快回来,坚持住。

伊里伽尔 对了——

踏入空间通道前,伊里伽尔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匆匆往人群探查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那道灵魂。

冥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已经疲惫不堪的她实在无法继续坚持,从巨蛇身上落了下来。

白色弧光立刻如同附骨之疽开始闭合空间通道,在身形消失前,伊里伽尔只来得及留下最后一句话。

伊里伽尔 帮我看住贝……

伊里伽尔 天灾种和智骸一样,也能驱使普通视骸吗?

冥王 我怎么办?哈哈哈哈哈,你觉得它能把我怎么办?

冥王 除了我,还有谁能在这里弄死它?

冥王 别婆婆妈妈的,就这么定了!

冥王 哼,看样子是被我打怕了,抓些炮灰来虚张声势。

冥王 你就别跟我往前凑了,专心想办法回去。看好我是怎么把它打烂的!

伊里伽尔 有用,空间修复的速度变慢了。

冥王 听见没有,臭蛇。

冥王 要想活着……就给我再拼命点啊!

伊里伽尔 快成功了。冥王,快撤回来!

冥王 没那工夫——你自己走!

伊里伽尔 你怎么办?

//

弃子争先

文本置空

管理员 ……嗯?

或许是因为车内的环境有些嘈杂,又或许是因为我太久没听到弥弥尔系统的提示音,当它忽然响起来的时候,我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管理员 伊里伽尔?!

惊疑不定的自语让车内的其他人纷纷看向了我。我顾不上他们的反应,手忙脚乱地打开终端,盯着地图上唯一一个定位点。

我一直看着它,稳定地、如呼吸般地闪烁,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管理员 停车。停车!

涅赫贝特 就快到了,你干什么?

管理员 我和伊里伽尔之间有一条加密信道,之前一直断联。现在忽然恢复,一定是她找冥王有进展了。

管理员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抛开个人感情,我认为都对我们理解整体局势有帮助……

涅赫贝特 ……你不受我指挥,不用解释,要去就去。

管理员 谢谢。接到人以后我们尽快回来支援。

涅赫贝特敲了两下车门,特工将车子停在一边,我朝她点头致意,对薇儿和奥西里斯招了招手。

薇儿先跟着我下了车,让我意外的是,奥西里斯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却留在了车上。

奥西里斯 弥弥尔系统需要管理员才能用,薇儿姐姐比我更适合保护管理员。

奥西里斯 所以,比起去找伊里伽尔姐姐,我留在涅赫贝特主任这边应该更加有用。

管理员 也许冥王会需要你。

奥西里斯 没有这种事……一直都是我在依赖她。

奥西里斯 虽然我一下子解释不清楚,但是请相信我,只要冥王还活着,她一个人是没问题的。

现在基维塔巴路上最不缺的就是空车,我和薇儿随便挑了一辆看上去动力比较强劲的跑车便出发了。

目送我和薇儿离开,奥西里斯回过神,摇上车窗,这才注意到车子一直没有发动。

奥西里斯 涅赫贝特主任?

涅赫贝特 ……刚才接到消息,监狱被劫,奥蒂斯失踪了。

奥西里斯 是巴钦吗?

涅赫贝特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不像巴钦的行事风格。

涅赫贝特 监控被黑,狱警身上的伤口都很浅,有些甚至死于非常细微的脑干损伤。

涅赫贝特 如果就像执明说的,基维塔巴还有一个擅长技术的智骸,我更倾向是它做的。

奥西里斯 但是现在去找奥蒂斯,就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涅赫贝特 是的,所以行动继续,同时要做好应对三名智骸的准备。

涅赫贝特 ……等执明代理过来,我们需要她的协助。

克洛尔 情况就是这样,从人数来看,我们完全是劣势呢。

??? 是吗?我倒觉得就这么几个修正者还差点意思。

克洛尔 聪明人擅长吸取教训。和你交过手的人不少了,他们只会越来越难对付,小心阴沟里翻船。

??? 哈,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克洛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顿挫的脚步踩过生命科技大厅地面上精美的雕纹,穹顶投下的柔和白光仿佛是她独角戏的聚光灯。

克洛尔 我无所谓成功失败,谁强谁弱。

克洛尔 我不是斗士,也不是棋手。别忘了,我只是个学者。

克洛尔 学者要做的,只是把能捡到的一砖一瓦垒起来,站到尽量高的地方看看这个世界。

克洛尔 如果能在摔得粉身碎骨以前看到这个世界的全貌,谁强谁弱就不重要了。

克洛尔 在这个世界的「终极」面前,视骸、修正者、你、我、巴钦、图灵大人……全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个碎片啊。

??? 你要真能搞出那种东西,让我开开眼也值。

??? 就是小心吹牛太过,把自己都骗进去了!

克洛尔 呵呵,一件从没有人做过的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谁知道呢?

克洛尔 行了,你先热热身,等菜上齐再说。

??? 到时候你们可少看会儿戏,别出工不出力。

克洛尔 放心。先不说我,他把战阵留在你那儿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

??? 哈,也是,那家伙嘴上光明磊落,真打起来就喜欢干偷袭的活儿。不过嘛,能赢就行。

克洛尔 我还担心出场太早,把他们吓跑了呢。

克洛尔 毕竟是图灵大人的意思,不替他办妥,多少显得不够忠心了。

//

狭路相逢

执明 ……等我过来是对的。

下水道的一条岔路口前,玄机从空中缓缓落回到执明身边。她转过身,看着身后分组站在几台无人机下面严阵以待的士兵和修正者,长长叹了口气。

执明 把无人机都撤掉。

伽梨 为什么?不是说这东西可以保护神能不被抽走吗?

执明 大晴天穿什么雨衣?

伽梨 啊?你是说这里……

执明 这里之所以能检测到算力异常,是因为深处的东西在向外输出算力,连接着数据隔离层……

执明 如果说枢纽的算力调取是输入过程,那么数据隔离层就是输出结果之一,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执明 ……简而言之,这里根本没有你们说的枢纽。

涅赫贝特 所以,所谓的「中枢」实际上是数据隔离层的发生器?

涅赫贝特 那相比于分布式的枢纽,这地方倒确实更值得智骸保护。

执明 好消息就是这个。坏消息是,就像薇儿丹蒂说的那样,中心区域的骸能浓度非常高。

执明 不管是从安全还是效率的角度考虑,我都不建议人类继续深入了。

涅赫贝特 卢克,地面区域的布防警戒交给你们骸震对策部。

卢克 明白。

涅赫贝特 杰森,你带防卫科的人封锁下水道外围,按高危泄漏物的规格做好防范。

杰森 是,主任。

涅赫贝特挥了挥手,士兵们按班组有序散去,路口处只剩下几位修正者。

涅赫贝特 好了……还留在这里的各位都不是第一次面对智骸,危险性不用我多说。

涅赫贝特 最理想的情况,肯定是赶在其他智骸支援之前击杀巴钦,破坏中枢,恢复主城区与外部的联系。

涅赫贝特 但如果没能实现,我希望各位对局面都能做出清晰且一致的应对。

涅赫贝特 最容易料想到的情况就是罗波那的支援,那么巴钦由我们科尔盖继续牵制。

几位科尔盖的修正者点点头。作为同一个组织下的战友,无论从彼此的熟悉程度还是接受的作战训练来说,他们都更适合作为一个团队行动。

涅赫贝特 但巴钦实力很强,上次伏击在人员和准备都更充足的情况下尚且没能击杀。正面交战,光靠我们很难有战果。

涅赫贝特 所以,能否尽快处理掉罗波那就是胜负手了。执明代理、奥西里斯、伽梨,还有……洛肯——

洛肯没作声,迎上涅赫贝特的视线,余光却看到一旁的伽梨和执明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过涅赫贝特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们的小动作,洛肯也就没说破,只是朝涅赫贝特点了点头。

涅赫贝特 如果你们没办法在十分钟内解决罗波那,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视骸,发信号,一起撤退。

奥西里斯 但管理员他们如果能赶过来,有薇儿姐姐、伊里伽尔姐姐……如果还有冥王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赢的。

涅赫贝特 我也希望可以,但这属于无法控制的因素。我更习惯保守的预期。

执明 罗波那活不了。

涅赫贝特 什么意思?

执明 字面意思。他活得够久了。

尽管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阻拦的准备,然而深入腹地的道路却意外的畅然无阻。除了如薇儿所说弥漫的骸能,就连一只普通视骸都没出现。

由算力转换装置组成的阵列拱卫着正中的核心,从城市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的算力在其中被解离重构,掺杂着骸能,盘旋着向中心的奇点汇聚。

洛肯 搞什么?巴钦溜号儿了?

奥西里斯 巴钦看上去做事很正经,应该不会吧……可能还有别的计划。

执明 ……很怪,这里骸能读数很高,但实际感受到的侵蚀并不强。

涅赫贝特 垂直方向呢?

执明 从地质扫描的结果来看也不像。

洛肯 喂,都到地方了,还有研究这研究那的必要吗?直接把这玩意儿炸了不就行了?

洛肯 你们都退开点。

洛肯捋起袖子走向那过于显眼的核心,执明和涅赫贝特一时没找到阻止她的理由,奥西里斯和伽梨则是下意识地往后稍微退了几步。

触手与双腿一同蹬起,洛肯腾空跃起,神能在双手间凝聚,如同一把赤红的匕首刺向核心。

然而就在她都要准备提前切换姿势应对爆炸后可能的冲击时,一面战旗凭空浮现,浓烈的骸能从旗面上扬起,生生将神能匕首撞得粉碎。

奥西里斯 巴钦的旗子……洛肯快回来!

刚刚出声提醒,奥西里斯就感受到自己身后有一股猩风袭来。她猛然回身,一刀将扑过来的视骸斩断。

也就是在这短暂的间隙,一面面旌旗在这方空间的角角落落浮现升起,猎猎声响中,入目所及之处均被黑红色的骸能雾墙隔绝。

奥西里斯很快丢失了其他同伴的视野,只看到数不清的视骸从雾气中列阵齐出,冲向自己。

奥西里斯 洛肯?伽梨姐?你们能听见吗?

奥西里斯 但旗子还在,先过去看看……

谁在那里?

奥西里斯 感官被这些旗帜干扰了吗……

奥西里斯 被各个击破就糟了,得早点找到大家。

奥西里斯 这就是薇儿姐姐提到过的骸能屏障吗?

奥西里斯 唔……骸能密度太高了,神力对它不起作用。

奥西里斯 好像每次旗帜声出现,视骸就会发起进攻……

奥西里斯 如果巴钦是依靠旗子指挥视骸,那得想办法破坏掉旗子才行。

奥西里斯 还是没听到大家的声音,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奥西里斯 视骸不再出现了,都解决了吗?

//

命定的擂台·后

猛烈的罡风从奥西里斯头顶压下,但早有防备的奥西里斯没有慌乱,立刻将权钥挡在身前,借助这一拳的冲击力抽身后退。

烟尘散尽,壮硕的人影如一堵墙般挡在旌旗的前方。像是登上拳台后的热身阶段,罗波那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腕,一边慢慢逼近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为什么是你?

罗波那 是老子,怎么了?还没开打就想投降了?

奥西里斯 你和巴钦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提前埋伏在这里?

罗波那 嘁,守这破地方本来是他该干的活儿,非要把我喊过来。

罗波那 不过他这些装神弄鬼的旗子倒还真是好用,随便摆摆就把你们几个困在里面。

罗波那 可别想着逃了,不分个胜负,这地方你们可出不去。

奥西里斯 ……今天该逃的是你才对。

奥西里斯 等执明前辈她们找到破解陷阱的办法, 你就该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了。

罗波那 哦?这才多久不见,都会学着说垃圾话了。

罗波那 谁给你的自信?别说是跟你一起进来的那帮软脚虾。

罗波那活动着手指上的骨节,迈着沉重的脚步逼近。地面在他的重踏下碎裂,蛛网状的裂痕也随之爬向奥西里斯。

罗波那 做梦呢。都以为自己是猎人,想来拿老子的人头?到底要怎么才会明白,你们才是猎物。

罗波那 猎物抱团也只是一群猎物,改变不了弱小的本质,只配被绝对的力量碾碎。

罗波那 我会把你们一个接一个打到爬不起来,帮你们读秒,听你们认输。

罗波那 可惜这里不是拳赛,没有裁判喊停,所以就算有人怕死……

罗波那 也同样太迟了!

话音未落,罗波那已经旱地拔葱般起跳前冲,蓄起刚猛的拳势直奔奥西里斯的面门而去。

涌动着骸能的重拳狠狠地砸在纯白色的碎晶之上,将光芒构筑的屏障如玻璃般砸碎。然而罗波那看上去却有些诧异,随后咧着嘴露出更加狂放的笑容。

原本罗波那所期盼砸中的地方只余一片空气,奥西里斯已然与他拉开距离,谨慎而镇定地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罗波那 总算像点样了,难怪说话这么硬气。

罗波那 也好,不然老子还懒得挑你当对手。但你要觉得这样就能赢我,我只好帮你清醒清醒了。

奥西里斯 ……我确实赢不了你。

奥西里斯 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想不出答案的问题,挽回不了的损失,战胜不了的对手……

奥西里斯 我们能做到的事都很有限,但要不要坚持下去,全看我们自己的选择。

奥西里斯 既然我已经来了,就不会逃避战斗,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也会全力以赴。

奥西里斯 拿起武器,面朝敌人——只要一个人选择这样去做,就算再弱小,也不是你说的「猎物」。

奥西里斯 所以,请不要再说没意义的威胁了。如果想要战斗,就认真地战斗吧。

罗波那 哈,还在为自己的弱小找托词。

罗波那 别搞得这么冠冕堂皇,老子认的真理只有一个,那就是拳头。

罗波那 要是你能把老子一拳打趴下,你还用得着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罗波那 小屁孩儿就是喜欢自我感动,老子该教你认清现实了!

罗波那双臂一振,高浓度的骸能结晶从他的体表下刺出,撕裂了皮肤与肌肉,疯狂吸取着周围旗阵中弥散的骸能。

沐浴在猩红的能量中,罗波那的身姿变得愈发狰狞,仿佛一尊浴血的修罗。他狞笑着前踏一步,仿佛整座地下空洞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在奥西里斯紧缩的瞳孔中,罗波那的身形只是模糊了一下就已经出现在眼前,面对他暴涨了不止一倍的力量,奥西里斯的抵挡也变得有些艰难起来。

罗波那 还不够!哈哈哈,还不够!

铺天盖地的拳影笼罩着奥西里斯,带起的拳风都刮得她脸颊生疼。她退后两步,身后纯色的羽翼一片片分离,在身前组成一面闪烁着辉光的屏障。

拳影接连落在屏障上,神能与骸能消融扩散开的能量波动仿佛暴雨落在湖面上的涟漪,但表面的辉光也在这颇为勉强的防守中迅速暗淡。

奥西里斯一面全力运转神能维持着防御,一边沉静地观察着战场。透过模糊的能量涟漪,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面摇晃不止的战旗上。

奥西里斯 (那是……)

眼看屏障即将破碎,奥西里斯抬起镰刀,趁着罗波那以为她要变招的短暂间隙收回羽翼,接着向后飞退。

罗波那 这时候放弃防御,傻了吗?难道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以远超奥西里斯的速度后发先至,罗波那一记鞭腿扫向奥西里斯的腰腹,却发现奥西里斯脸上依然没有恐惧的神情。

罗波那 装冷静就想吓唬老子?给我——

白光在奥西里斯面前横贯而过,淹没了罗波那没说完的话。

那是一束几乎有三米直径的神能洪流,势如破竹地冲散黑雾,推着罗波那硬生撞在另一侧的战旗上。

这夸张的轰击只持续了不到五秒,背靠战旗的罗波那看上去除了有些狼狈并没有太大的伤势,他站起身,冷冷看着将他包围的执明与洛肯等人。

奥西里斯 执明前辈!还有大家……涅赫贝特主任呢?

洛肯 那女人琢磨出来怎么拆旗子,交给我们以后就自己处理那些机器去了。

洛肯 就他一个?巴钦呢?

奥西里斯 我以为在你们那儿……

罗波那 哈,动作倒挺麻利。但从你们走进旗阵,就已经是死局了。

罗波那 巴钦,是时候动手了!

听到罗波那的话,执明等人警觉地握紧了武器,然而场中安静了十多秒,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罗波那 该死的……你还藏什么?不怕你这些破旗子全被他们拆了?!

罗波那 就算你们看老子不爽,图灵的任务你们也不管了?!

又是十秒过去,依然没有回应,罗波那的脸色慢慢变得阴沉。洛肯先从愣神的状态中反应过来,扶着额头笑出了声。

洛肯 喂喂喂……你不会被你那些「同伴」卖了吧?

罗波那 ……那些背信弃义的家伙也配叫老子的同伴?

罗波那 老子不需要同伴。一直赢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什么同伴过家家。

罗波那深深吸了口气,残存在体表的骸能像是被海绵吸收的水一样流入他的肌肤,转化为一道道狰狞的鲜红纹路,攀上他的身体。

他摆出格斗的抱架,双拳之间的眼睛死死盯着修正者们,但不再有往常战斗时的狂热与兴奋,有的只是屠戮一切的残酷与凶狠。

罗波那 无限格斗之夜的头条主赛,我已经想好冠军致辞了。

罗波那 只有这种水平的话,还别想要老子的命!

在五名修正者持续的围攻下,罗波那像是囚笼中的野兽疯狂地挣扎还击。神力与骸能不间断地激烈碰撞,让充盈着算力的整片空间也持续动荡着。

不顾身上增多的伤口,罗波那一把抓住洛肯刺来的触手,像抡链球般在空中转了半圈,蛮横地将她朝着奥西里斯甩出。

在两人即将相撞时,一片光芒组成的缓冲屏障将洛肯托住。洛肯朝奥西里斯点点头,立刻屈身从屏障上跳起,重新回到战局。

洛肯 这家伙还怪抗揍的,越打越起劲。

奥西里斯 毕竟是智骸……殊死一搏的力量不能小觑。

罗波那 没招了?现在没招了可就太扫兴了。

执明 如你所愿,该还债了。

在奥西里斯和洛肯等人与罗波那缠斗之时,执明悬空而起,四面浮游盾分别悬停在战场四角与她等高的半空中。

她闭上眼,神能如同神经回路般在空间中沿着特定的路线向外蔓延,直至覆盖玄机围起的整片区域。

在执明对神能的精密操控下,玄机开始如同沙漏般缓慢旋转,神能回路的节点上也逐渐浮现出无数蓝色的印记。

这些印记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符号,只是闪烁了一下便越来越淡,成百上千,仿佛融入到了空间当中。

罗波那 哈,捣鼓机器的……老子平生最烦你们这些捣鼓机器的!

逐渐笼罩周围的光芒让罗波那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他眯起眼睛,击退洛肯后顶着马尔杜克的子弹冲向执明。

可他正要起跳,一记带着雷光的鞭腿便抽在了他的胫骨上。他咬着牙朝那道瘦弱的身影挥拳,对方的拳头也不闪不避地迎了上来。

伽梨 拳赛场馆外的那笔账,我们该算算了!

罗波那 给老子滚开!

体格差距巨大的双拳在半空对撞,爆发出一股强劲的气流。扬尘散去后,伽梨仍然屹立在原地,没有一步后退。

罗波那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咬牙挥出另一只巨拳,却被锋锐的洁白镰刀在半空拦下,再难前进半分。

三人再度相持,这一次的结局却有所不同。随着伽梨与奥西里斯一齐发力,罗波那被猛然推回原位,只在地面留下两条深深的沟壑。

罗波那踉跄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形,躯体的虚弱感让他的眼神更加凶狠。

他抬起头,却只看到了执明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神。

执明 可以说遗言了。现在图灵来也救不了你。

罗波那 想靠这种东西要老子的命?别做梦了——!

执明 镇!

没有理会罗波那的威胁,执明面无表情地轻叱一声,玄机划过倒转的最后一点角度。

空间中流转的神能回路静止,所有印记全部消失。就在罗波那朝执明蓄起拳头的一瞬,一圈蓝色的光环在罗波那头顶扩散开来,然后悄无声息地飞快下坠。

罗波那 唔——

坠落的光环带起空气一阵沉闷的嗡鸣,罗波那身旁的景象随之扭曲。他顿时感觉每块肌肉骨骼都被垒上了千斤重压,双腿一颤,险些跪倒在地上。

光环以每秒一圈的速度执行着凝聚、扩散、下坠的循环,空气的嗡鸣如同催促死亡的时钟,每一声都让罗波那脚下的地面多出几道裂痕。

罗波那 啊啊啊啊啊啊!!!!!

用尽全力绷紧腿上的肌肉,罗波那如同一尊塑像站在原地,哪怕皮肤已经开始寸寸迸裂,也没有让身体弯曲哪怕一分。

执明 愿意站着死,就站着死吧。

罗波那 还……没完!

不顾身体已经超过了承受的极限,罗波那奋力朝执明举起拳头,手臂上的血肉被一点点剥离,化作游离的骸能,在这恐怖的重力场中迅速湮灭。

罗波那 (还……没完……)

罗波那 (这……也算是……出拳吗……)

模糊的视线聚焦在自己的拳头上,罗波那嗤笑一声,身形随后淹没在四周朝他围杀而来的神能辉光之中。

罗波那 (我还站着……我还站着……)

每次击打带来的疼痛都在感官中清晰无比,知觉却在这样连续的刺激中逐渐模糊,只有耳边连绵不绝的欢呼声始终是他得以分辨现实的信标。

罗波那 ……谁在嚷嚷,觉得老子要输了?

罗波那使劲摇了摇头,色彩重新回到视界之中。

昏暗的光照下看不清观众的脸,笼网无论在加尔还是主城区都一个样,不过天花板这么破旧的,只有猎豹帮的老拳场。

但一切看上去又是那么熟悉——眼前自己尚且黝黑瘦弱的手臂,还有接连不断迎面砸来的拳头。

罗波那 这是……老子的第一场冠军赛?

眉角和额头涌出温热的液体,刺鼻的气味在脸上流淌,呼吸因为被压制在地面而不畅通。对手感觉到罗波那的颓势,眼神中逐渐有了胜券在握的狂傲。

拳手 赶紧拍地板。省得伤太重,这辈子毁了。

罗波那 还有空关心这个,是你以前遇到的对手都太弱了吗?

罗波那 老子跟他们,可不一样!

趁着对手砸拳抬手的空档,罗波那猛然坐起身,绞住对方的小腿将他扑倒。

在观众更加沸腾的欢呼声中,两人几乎同时爬身,朝对方的下巴挥出拳头。

帮派小弟 赢了!老大你把那头怪物打死了!不愧是老大——

面前的人影飞了出去,似曾相识的小巷与人声却让罗波那愣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被磨破而满是鲜血的拳头。

罗波那 真见鬼,老子这是怎么了……

帮派小弟 老大?你还好吗?我们赶快离开吧,别再碰到什么怪物……哎呦。

一把将旁边喋喋不休的少年推开,罗波那大步向前,踩住巷口仰倒在地的黑色人影。

罗波那 侵蚀种?怎么突然冒出来个这东西……

罗波那 难道是那时候……!

他注视着侵蚀种那扭曲的头颅,无机质般的材料渐渐融化,却并未像寻常视骸死后那般消散,而是在罗波那聚焦的目光中变形,最终化为了他自己双目无神、脸色苍白的头颅。

罗波那浑身一惊,仓促地后退,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直挺挺地向后栽去。

他绷紧身体,准备迎接落地的冲击,却只感到一阵空虚与失重从背后传来,眼前的那片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

当后背终于感受到沉重的撞击感后,罗波那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他张望着附近充斥窒息感的压抑色彩,再次打量起自己遍布红色纹路的瘦弱臂膀。

罗波那 源层……这是我蜕变之前的记忆,所以我才这么弱鸡……

罗波那 不对,我到底在哪?我还在战斗,这又是哪个修正者的鬼把戏?

罗波那 该死,我现在需要出去的办法,是……

罗波那 是力量。超越一切的力量……

罗波那握紧拳头,心中缺失的空洞如火般烧灼着他的喉咙与意识。无尽的饥渴填满了思维的所有角落,驱使着他不自知地向前迈进。

似实似虚的晶体漂浮在罗波那的眼前,将一切目光与注意全部吸引。他伸出手,想要一把将其攥住,却被人在半空骤然拦截。

罗波那瞪着血红的眼睛向前望去,出现在目光中的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张脸。见到那个人的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向体表涌起,然后彻底冷却下来。

图灵 你还太弱,和我战斗,结果不会有任何变数。

罗波那 少扯淡!这世上没有不可战胜的东西,你也一样。

罗波那 我会打败巴钦,也会打败你……我会打败所有人,登上巅峰,成为巅峰。

图灵 为了什么?

罗波那 当然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服我。

罗波那 这世道,不就是谁拳头大听谁的?讲一万个道理,不如我站着你趴着。

罗波那 老子不想听别人的。拳头最大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图灵 ……是吗,只是这样而已吗?

罗波那 哈,你倒有脸这么问。

图灵 我不会强迫谁听我的。如果这对你很重要,你可以继续尝试。但是……

图灵 ……这算追求,还是逃避呢?

熟悉的声音与形象在眼前重合又分离,恍惚感逐渐从罗波那的视野中剥离。他望着围住自己的修正者,低头看了看已然千疮百孔的身躯。

鲜血从他的拳尖滴落,一滴滴汇入脚下暗红色的血池中。鲜血仍存余温,却已如同浑身逸散的骸能般,再难收回体内。

奥西里斯 你输了,罗波那。

罗波那 输?老子是不会输的!

即使身躯像随时会散架,罗波那仍然向前迈出脚步。坚硬的骨骼撕裂了无力的血肉,带动着他残破的身躯淌过血海,走向立刻戒备起来的修正者。

罗波那 老子是第一拳王,是不败的格斗家,是最强的智骸!

罗波那 视骸没能杀了我,灰烬没能杀了我,连图灵也不能。

罗波那 现在,就凭你们这种阴险的手段,能奈何得了我?

不受控的骸能在罗波那体表无数的伤口处乱窜,像是无数即将泵出鲜血的心脏同时跳动,不可思议般地支撑着他摇晃的身躯。

拖着身后一地残躯,罗波那一步步走到奥西里斯的面前,如同机器报废前最后一次运转,僵硬地举起自己的胳膊。

在身体被从四面八方洞穿之前,罗波那最后的一拳已然挥出。

鲜血淋漓的拳头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威力,却仍然精准而平稳地停在奥西里斯的鼻尖前。罗波那瞪着有些紧张的奥西里斯,咧嘴一笑。

罗波那 别以为……是你赢了。

罗波那再也不能压制住体内涌动的冲劲,他闭上眼睛,任凭它们碰撞、发酵、膨胀……然后喷薄而出。

随后,便是无尽的光。

罗波那 在夏什瓦特待了这么久,难得有一场能尽兴的架。

奥西里斯 马尔杜克前辈?

马尔杜克 跟了你们一路,进来的算是时候。

马尔杜克 老头子准头还凑合。专心压制,他撑不了多久。

罗波那 不痛不痒。就没别的本事了吗?

洛肯 真不长记性啊你!

罗波那 又是这招?!

洛肯 我过日子节俭,送到眼前的算力可舍不得不用。

洛肯 今天可真是……好几年没有打得这么爽了啊!

罗波那 行,尽管一起上,老子不挑对手!

罗波那 这一拳,你们接得住吗?!

罗波那 你们这帮修正者,可别让我失望啊!

罗波那 痛快!痛快!

罗波那 不喊停,不耍诈,两个上,一个下。

罗波那 哈哈哈,老子的命果然还是得在擂台上!

罗波那 哈,少在我面前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罗波那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还是老老实实认命吧。

罗波那 省得一大堆人吵吵嚷嚷的。

罗波那 擂台上果然还是得单挑才对味儿。

罗波那 现在,来面对我!

罗波那 看你一个人还能蹦跶多久!

马尔杜克 援护射击,全火力覆盖。

//

安然无恙好奇猫·后

薇儿丹蒂 是这里吗?好像有点眼熟?

管理员 ……是奥蒂斯那个诊所。

管理员 涅赫贝特刚通知我们说奥蒂斯被劫狱救走,现在伊里伽尔又出现在这里……

伊里伽尔的信号定位就在马路对面的小树林深处,我在路中间停下车,盯着终端屏幕看了一会儿,确认它确实一直没有移动,忍不住皱了皱眉。

管理员 薇儿,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薇儿丹蒂 没有,不管神能还是骸能都没有。

管理员 那走吧,过去看看,小心点。

穿过小树林的过程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安静的环境让我们稍稍放松了些,但过分的安静又让我们忍不住紧绷起来。

来到这座三天前才到访过的民居楼下,我对这三天前后的变化之大忍不住有些感慨,又看了眼终端,信号定位就在面前的建筑内。

考虑到伊里伽尔没有主动联系我,可能有不方便联系的理由,我也没有主动发起通讯,而是对薇儿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别往建筑两侧推进搜索。

以伊里伽尔对灵魂数据的感知能力,只要她还能自由行动,必然会在我们找到她之前先发现我们,但她仍没有露面,这并不是什么好信号。

??? 喵~

管理员 ?!

枪口本能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意识到只是猫叫后,我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感到违和。

管理员 (城里没有野猫。如果是流落的家猫,无缘无故叫个什么?)

薇儿就在建筑另一侧,离我不算远,我再次检查了一下主副武器的备弹,压低脚步朝猫叫声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灌木丛毫无疑问像是猫爱待的地方,但我听到的窸窣动静似乎不像是只有猫搞出来的。

管理员 谁在那儿?

窸窣的动静顿时消失,我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可当看到一撮粉色头发和趴在上面的机械猫一起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我不禁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管理员 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诗蔻蒂 小昙!!太好了,你没事……

诗蔻蒂 对,伊里伽尔姐姐在里面。

诗蔻蒂 但是她说,除非她给奈奈发信号,否则不要进去。

我们围在楼下车库后面的墙角。薇儿看到诗蔻蒂也很诧异,但想到从洛肯到伊里伽尔的这一串找人逻辑,她出现在这里又似乎是早该预见的情况。

薇儿丹蒂 是不是该给洛肯报个平安啊?

管理员 那边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先不要主动联系比较好。

管理员 诗蔻蒂,你见过冥王吗?和奥西里斯一样是绿头发,个子不高,长得也很像。

诗蔻蒂 唔……没有。

诗蔻蒂 我遇到伊里伽尔姐姐以后就跟她来这里,没有见过别人。

管理员 这样……

我和薇儿都有些失落,不由有些担忧起来。但现在信息不全,不该因为没看见冥王就对她的处境太过悲观。

管理员 伊里伽尔进去干什么?

诗蔻蒂 不知道,没有告诉我。

管理员 那为什么要带你过来……不对,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诗蔻蒂把趴在她头顶的奈奈抱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起了她的遭遇。

奈奈 ……信道恢复,开始建立定位连接。

诗蔻蒂 啊,又停下了。

诗蔻蒂跟着奈奈跑跑停停,几乎穿过了半个主城区,来到了靠近新城的东半侧。奈奈又一次停下,诗蔻蒂连忙把它抱起来。

但这次奈奈的状态似乎和往常不同,一动不动,似乎进入了某种持续工作的状态中。

诗蔻蒂 找到伊里伽尔姐姐了吗?

奈奈 ……

诗蔻蒂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诗蔻蒂 好多人都在路上睡着了,肯定有危险的东西在,还没找到小昙……

奈奈 锚定完成,请勿移动。

奈奈话音刚落,诗蔻蒂身旁的空间便打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很快扩张成一条完整的空间通道,但并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只有星星点点如同夏夜萤火的光粒飞散,飘向天空。

诗蔻蒂 这是什么?好多飞来飞去的光……

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诗蔻蒂看到最高处的光点逐渐失去光亮消失在空中,一瞬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还没等她看完所有光点的终点,空间通道晃动了一下,一道人影赶在它闭合前从里面跌出来,和诗蔻蒂撞了个满怀。

诗蔻蒂 啊,糟了,不能动——

奈奈 定位结束。

伊里伽尔 ……诗蔻蒂?你怎么在这里?

诗蔻蒂 奈奈跑出门,我跟着它。

认出对方,两人都愣了愣。奈奈跳到伊里伽尔肩膀上,伸出爪子扒了两下伊里伽尔怀里的机械鸟。

奈提 干什么,笨猫?喊你半天没反应,同样的模块装你身上怎么不顶用呢?

奈奈 奈提,损坏严重。

奈奈 伊里伽尔,建议尽快修复奈提。当前环境,奈提效能高于奈奈。

奈提 ……还用你跟伊里伊里说好话嘛……真是笨——

伊里伽尔娴熟地敲了一下奈提的脑袋,奈提立刻闭上嘴。奈奈又跳回到诗蔻蒂怀里,也没再多说什么。

伊里伽尔 算了,你在这里也行,正好可能需要帮手。

伊里伽尔 其他人呢?他们去哪儿了?

诗蔻蒂 没有其他人了,伊里伽尔姐姐,只有好多躺在地上的人。

伊里伽尔 灵魂数据回到表层不会具象出实体吗……

伊里伽尔 那你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活人,科尔盖,修正者?

诗蔻蒂 没有,只有我和奈奈。

伊里伽尔 怎么会……不管了,先找到那条蛇要紧。

诗蔻蒂 蛇?

伊里伽尔 一只视骸,一个大麻烦。

伊里伽尔 相似的灵魂聚合……这个方向,跟我来。

诗蔻蒂 视骸在这里吗?

伊里伽尔 只能感应到一个人的灵魂,不像是……

站在这栋民居的正门口,伊里伽尔并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毕竟引蛇出洞可比自己进去找要快得多。

但过了好几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监控形同虚设,似乎也不像上次一样有大量视骸看守。

伊里伽尔 天灾种的体型也不像是能藏在这里,感应出错了吗?

诗蔻蒂 伊里伽尔姐姐,我想帮忙。

伊里伽尔 你……这样,你和奈奈留在外面,除非我给你们发信号,否则不要进来。

伊里伽尔 如果有人靠近,先看看是谁。如果是科尔盖,你就找机会跑走。如果不是科尔盖但又不认识,别让他们进来。

伊里伽尔 如果是认识的人,就说「天灾种可能在这里,等支援信号」。

伊里伽尔 明白了吗?复述一遍。

管理员 天灾种……在这里?

我面色古怪地看向身后的墙壁,想到有什么可能威胁到整个盖亚的东西正与我一墙之隔,忍不住一阵恶寒。

薇儿丹蒂 执明前辈不是说天灾种在天上吗?投影什么的。

管理员 呃,你是不是听话就听了一半……她说的是算力流向的轨迹「像是」投影,也没法证明那就是天灾种。

薇儿丹蒂 诶?可是那种特殊的东西总会有点用吧?

薇儿丹蒂 不然的话,如果天灾种在这里,天上那个又是干什么用的?

我张了张嘴,一下子竟然想不出什么证据能推翻这种朴实无华的逻辑。正犹豫着要不要想办法查探建筑内的情况,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不止是我,连薇儿的终端也是。我们看着各自终端上飞快刷出的上百条联络消息,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薇儿丹蒂 算力封锁被解除了?!

管理员 难道是……等一下,涅赫贝特找我……

薇儿丹蒂 哦哦,那我跟休老师那边汇报一下。

涅赫贝特 能听到吗?

管理员 很清楚。是你们那边成功了吗?

涅赫贝特 和预期有些出入,总体还算成功。

涅赫贝特 薇儿丹蒂发现的地方是算力封锁层发生器的阵列,看守这里的不是巴钦,是罗波那。

涅赫贝特 没有遇到其他智骸的增援。罗波那被击杀,几位修正者受了点轻伤,都在原地休养。

管理员 罗波那……真死了?

涅赫贝特 是的。根据洛肯转述的一些对话内容,罗波那可能是被他的同伙卖了。

涅赫贝特 但对我们来说都一样……看得出执明代理非常记仇,为罗波那准备的杀招很有针对性。

涅赫贝特 你那边怎么样?

管理员 我在奥蒂斯的诊所,伊里伽尔说天灾种可能在这里,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管理员 ……

(选项一) ……喂?

涅赫贝特 ……抱歉,执明代理在旁听。她说上空反常的算力流动,就是那个「投影」,消失了。

管理员 巧得很,我们刚才也在聊这个。

我抬头望向天空,无形的算力变化很难让人有实感。倒是仍未消散的赤红天色让人难以放松警惕。

也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抬头,我隐约看到一道身影背靠在二楼窗户旁。

因为几乎是垂直向上的视角,我一眼没能看清那道身影,于是往远离墙壁的方向走了几步。

管理员 ……伊里伽尔?

涅赫贝特 怎么了?

管理员 不是,等等……

靠在窗户旁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伊里伽尔,面朝房间内,似乎在朝某人说着什么。

她肩膀上的奈提回过头,似乎看到了我,刚激动地张开翅膀,却被伊里伽尔一个躲闪的动作带到了墙壁后面。

管理员 搞什么……

听到我的自语,薇儿和诗蔻蒂也学着我的样子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于是在我们三人的注视下,那扇窗户连同周围的墙壁轰然炸开一个大洞。一道身影从飞散的钢筋土石中冲出,如同炮弹般砸进不远处的柏树林里。

伊里伽尔扛着重弩跑到洞口,似乎是才注意到我们,惊讶地张了张嘴。

管理员 长话短说,什么情况?!

伊里伽尔 天灾种——

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了伊里伽尔的话,但弥弥尔系统发出的尖锐警报已经足以让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薇儿和诗蔻蒂同时召唤出权钥。我拔出手枪,第一时间朝空中打出信号弹。

管理员 速来,挂了!

伊里伽尔 视骸横行却没人管,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伊里伽尔 洛肯呢?她没和你一起?

诗蔻蒂 老马大叔叫大家帮忙疏散民众,洛肯姐姐去帮忙了。

伊里伽尔 ……那按她的性格,应该也追过来了。

伊里伽尔 这股柏树叶的气味……

伊里伽尔 奈提,是我们来过的地方吗?

奈提 让奈提检索一下。

奈提 嘎——伊里伊里,前面是奥蒂斯的诊所。

伊里伽尔 不出所料。

//

阴阳相汇

长剑最前端的锋刃从门缝里探进房间,确认没有被埋伏,剑的主人才慢慢推开门走了进来。

伊里伽尔 ……没人?为什么这么香。

奈提 桌上都是饭菜,还冒热气呢。

伊里伽尔 几份餐具?

奈提 两份。

伊里伽尔点点头,将房门稍稍掩回一些,但并没有继续往里走,因为要找的人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

奥蒂斯 ……唉,怎么是你?

让伊里伽尔有些意外的是,看到自己,奥蒂斯并没有表露出敌意,只是在某种极度的愉悦中出现了短暂的类似「失望」的起伏。

他将手里端着的盘子放到桌上,见伊里伽尔没有离开的意思,解开围裙扔到一边。

伊里伽尔 你不是被关在科尔盖么?怎么逃出来的?

奥蒂斯 今天很重要,总要想点办法……

奥蒂斯 就这么一天,伊丽莎白会回来……要是见不到她,我到现在为止做的所有事,就都白费了。

奥蒂斯 原本还想找个人帮忙布置一下房间,但外面变成那样,根本找不到人……要不你来?

伊里伽尔 外面变成那样,是因为你和智骸的合作。

奥蒂斯 看来是不愿意。其实我根本没买材料,哈哈哈,光顾着找食材了。

奥蒂斯 你看,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菜,可惜有些调料夏什瓦特没有……该死的,跑遍了超市都找不到。

奥蒂斯 但在监狱里的时候,我就想过这种情况,要怎么用别的调料代替,已经尽可能接近了。

伊里伽尔 看来你没忘记你是科尔盖的逃犯。

奥蒂斯 我知道,我知道……等今天结束,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奥蒂斯 但今天不行,只有今天不行……

奥蒂斯 不对,不对,你不能待在这里。这是我和伊丽莎白的团聚,你得回避一下。

奥蒂斯 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聊行不行?

伊里伽尔 天灾种在哪儿?我现在就要知道。

伊里伽尔举起长剑,对准了奥蒂斯。

不知因为是「天灾种」这个词还是伊里伽尔的动作,奥蒂斯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忽然用力敲了两下桌子。

奥蒂斯 这是我家,这是我的房子,我现在警告你,立刻离开——

伊里伽尔 否则?

奥蒂斯 否则……

门外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插进两人即将走向失控的对话。伊里伽尔皱了皱眉,奥蒂斯却一下子收起了强势的态度,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奥蒂斯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奥蒂斯 你……请你,赶紧把你的武器收起来,这样会吓到她的。

奥蒂斯 天灾种那些乱七八糟的,晚点我再跟你说,我会跟你说的,我发誓……

虚掩着的房门被人推开,伊里伽尔手中的长剑已经消失。伊里伽尔回过头,看到身后那团闪烁着惊喜情绪的灵魂火光,默默叹了口气。

伊里伽尔 ……还是提醒晚了。伊丽莎白·贝丽。

冥王 咳咳……咳……

疼痛。

肌肉、骨骼、大脑、神能回路……在战斗中不计后果地消耗以后,这些已经严重透支的部位,都像是开始溶解般持续震荡着剧烈的疼痛。

冥王慢慢睁开眼睛,用咳嗽掩饰过强行适应疼痛的阶段,发现自己正靠坐在先前藏身处边缘的一块晶壁下面,怀里还拄着生魂。

人群从她三米外开始向外延伸,乌泱泱的脑袋填满了冥王的视线。所有人都面朝她,跪坐在地上,合着双手像是在虔诚祈祷。

冥王 你们……咳……脑子坏了?

高尔 冥王大人醒了……冥王大人醒了!

高尔的喊声传向人群后方,靠前的人们抬起头,看到冥王睁着眼,都高举起手,或是欢呼雀跃,或是松了口气。没过一会儿,谷地里已经是一片欢腾的景象。

冥王 我在问你话,这是搞什么?

高尔 是这样的。您和那条大蛇战斗完以后就昏迷了,梅塞可大人把您带回到这儿。

高尔 但您还是没醒,大家都很担心。要是没有您,大家肯定活不了。

高尔 梅塞可大人说,只要大家虔心为您祈福,心声就能转化成您恢复的力量。

冥王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敢说,你们也敢信……

冥王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到梅塞可远远站在谷地外围的一个小坡上,也懒得管她为什么要搞这些神叨叨的名堂。

冥王 伊里伽尔走了?

高尔 对,走了。但逃回来的路上又有不少人被那条大蛇吞了……

冥王 谁让你们跑得慢……别担心,有冥王大人在,早晚带你们出去。

阿齐姆 我们倒不是担心这个,毕竟都选择留下来了。

阿齐姆 ……是那个叫贝丽的女人。

冥王 她也被吞了?

阿齐姆 对。伊里伽尔大人临走以前好像嘱咐我们要看好她,我们还拉着她跑呢。

阿齐姆 但跑着跑着,一晃眼,她就落在后面了。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就这么被大蛇吞了。

阿齐姆 冥王大人,那女人很重要吗?

冥王 ……这么跟你们说吧。四月份的时候,艾因索菲闹出过一场大地震,死了不少人。

冥王 查了半天,是一个疯子为了复活他老婆弄出来的。

冥王 那个疯子现在就在基维塔巴。这个叫贝丽的,就是他老婆。

//

烛下影

伊丽莎白 伊里伽尔小姐,您成功回来了?

伊里伽尔 对……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伊里伽尔犹豫了片刻,语气也和缓下来。透过灵魂,她能看出这两个人此时发自真心的无限喜悦。

一簇簇纯粹而真实、质朴而无瑕的火苗,互相映照,互相吸引,在伊里伽尔的知觉中,虽然荒诞,但又美好得让人不忍搅扰。

奥蒂斯 原来你们认识。

伊丽莎白 伊里伽尔小姐在另一个世界救了我,我一直在想该怎么答谢她。

伊丽莎白 来吧,至少一起吃顿饭。

伊里伽尔 ……

奥蒂斯 既然伊丽莎白都这么说了——我再去拿一份餐具。就是菜可能会不够……

伊丽莎白 我不是很饿,倒是伊里伽尔小姐一直在战斗,可以多吃点。

伊里伽尔 谢谢。

伊丽莎白拉着伊里伽尔坐下,一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饮品,一边看起桌上的菜品。

伊丽莎白 啊,果然有千层面,我在楼下就闻到香味了。

奥蒂斯 夏什瓦特的奶酪有点奇怪,但罗勒叶品质不错,口味可能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奥蒂斯 记不记得我们有一次去启城玩,吃到的那个罗勒鸡咖喱。

伊丽莎白 嗯,我点了两份,你还怕我吃不完。

奥蒂斯 对……但最后你把汤都喝了,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味道。

奥蒂斯 给——抱歉,只有艾因索菲的餐具,用得惯吗?

接过餐具,伊里伽尔很想把它们用力扣在桌上,但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紧攥着它们。

伊里伽尔 ……你们真的知道现在的状况吗?

奥蒂斯 现在别说这个……

伊丽莎白 我知道的。

伊里伽尔 什么?

伊丽莎白 我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是奥蒂斯把我带回了这个世界。

伊丽莎白 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已经睡了很久很久,没有饥饿,没有疲倦,忽然被人叫醒。

伊丽莎白 醒过来以后虽然没有可以控制的身体,也看不见自己在哪里,但不会感觉奇怪,也不会觉得害怕。

伊丽莎白 甚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是听着世界之外……听着奥蒂斯一遍遍呼唤我的名字。

奥蒂斯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 毕竟从大学开始,奥蒂斯就对灵魂啊、生命啊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大家也总说他是天才。

伊丽莎白 就算是「复活」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说是他想出了办法,好像也不奇怪。

伊丽莎白 但是,如果已经是2315年了……

伊丽莎白 这八年,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奥蒂斯 不辛苦……一点也不……

奥蒂斯 我们吃饭……吃饭……

舀了一勺果酱胡乱地涂在面包片上,奥蒂斯刚咬了一口,抬起头,正看到伊丽莎白将涂好酱料的生菜和烤肠放到他的餐盘里。

他呆呆地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支在桌上的右手举起来,用力托住他低下的额头。

这个平日里状若癫狂的男人,这一刻仿佛终于回望到那一切尚且美好的岁月,身体颤抖着,闭上眼睛失声啜泣。

伊丽莎白无奈地笑了笑,上前抱住了他,眼眶却也有些泛红。

奈提的眼睛闪了闪,好像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可还没开口就被伊里伽尔按住。伊里伽尔默默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打扰他们。

过了好久,奥蒂斯才抬手和伊丽莎白分开,他抽了张纸巾擦拭着眼镜,一边朝伊里伽尔歉然地笑了笑。

奥蒂斯 ……还有客人在,太失礼了。

伊里伽尔 没事,我看不见。

伊丽莎白 啊,难怪你一直没吃东西,是因为不方便吗?

伊里伽尔 不是,有气味可以辨认,吃饭没有问题。

奥蒂斯 那快吃吧,要是不够我再订点……啊,不对,现在好像没办法……

伊丽莎白 奥蒂斯。

奥蒂斯 啊,我在,怎么?

伊丽莎白 我想听你说说这些年你的经历。你比以前憔悴了好多。

奥蒂斯 其实也没、没什么有趣的事。

奥蒂斯 从科尔盖辞职以后就自己搭了间实验室,平时做心理医生赚点钱,有时也会接一些生物实验的外包。

奥蒂斯 今年……艾因索菲出了一些变故,就到了夏什瓦特这边的一家大公司做技术顾问。

奥蒂斯 说起这个,夏什瓦特的生命科学发展得确实快,尤其是非仿生的义体改造,放在艾因索菲肯定要被说不人道……

伊丽莎白 不是这个,奥蒂斯,我想听你的事情。

伊丽莎白 你的生活,你的理想,还有你课题组的同事朋友……这些年都怎么样了。

奥蒂斯 ……很好,都很好。

奥蒂斯 生活……生活不重要,你不在,也没什么乐趣。

奥蒂斯 其他事都很顺利……你看,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实验室,还把你带回来了。

伊里伽尔 真的吗?

奥蒂斯 闭嘴——抱歉……

伊丽莎白 伊里伽尔小姐知道什么吗?

奥蒂斯 不不不,她只是来我这里看过一次病,我们没那么熟。

奥蒂斯 真的,都很好。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能好好吃这顿饭吗?

伊里伽尔 我们是没那么熟。但我知道,很多人因为你做的事,没有机会再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

奥蒂斯 我说了让你闭嘴!

伊丽莎白 奥蒂斯……这是怎么回事?

奥蒂斯 那些不是我的错!

面包片被重重甩在餐盘上,奥蒂斯指着伊里伽尔,气得浑身发抖。但伊里伽尔只是平静地坐着,似乎在等他继续解释。

奥蒂斯 那些不是我的错……是他们逼我的……

奥蒂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转过头,想要向伊丽莎白解释,却看到她错愕的表情,顿时如遭雷击。

他捏紧拳头,像是发泄自责般地敲了两下桌子,身子向后倒去,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奥蒂斯 ……我必须放弃些什么,我没有选择。

//

极限燃烧

梅塞可 感觉好些了吗?

冥王 你觉得在我这儿能听到第二种回答吗?

又削了一截三米多高的晶柱给自己当凳子,冥王坐在顶上,眺望着远处即将恢复如初的巨蛇,朝站在晶柱旁边的梅塞可挥了挥手。

冥王 喂,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梅塞可 实话?

冥王 这场打完,要么活着出去,要么全部死绝。

冥王 不管你这一路上神神叨叨说了多少有的没的,现在也该说实话了。

冥王 什么「冥界之主」,盖亚哪有这种东西?你到底是谁?

梅塞可 ……小冥王,比看上去敏感呢。

冥王 你再说一遍?!

梅塞可 但是,就算告诉你,对你也不会有帮助。

梅塞可 虽然本来能帮到你的地方就不多……但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好的事。

冥王 ……你又不是我老妈,说信你就信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冥王 我可再提醒你一遍,没人知道表层那些不中用的家伙什么时候能得手。

冥王 要是它现在过来找事,我最多再杀它三五遍,要是还搞不定,你也得跟着死。

冥王 所以,你要是还有什么招数,可别等到没机会用了再后悔。

梅塞可 一定要说的话,确实有。

冥王 ……哈?你被那群磨磨唧唧的人类传染了?为什么不早说?

梅塞可 因为我觉得小冥王可能不想那样做。

冥王 哼,我又不是奥西里斯那种天真又爱哭的小绵羊,有什么不敢做的?

冥王不屑地撇了撇嘴,却忽然看到那条巨蛇抬起它巨大的身躯,死死盯着她们这边。

单手一撑在晶柱顶上站起身,冥王举起生魂,遥遥指向巨蛇,挑衅地做了个缓慢切割的动作。

冥王 你还有两分钟决定要不要说,否则我也没空听了。

梅塞可叹了口气,摊开手掌,一朵淡金色的莲花在她掌心中缓缓盛开。

她朝前方伸出手,莲花瓣瓣剥落,每一片花瓣又化作无数光粒,聚成一条金色的细流,汇入生魂的长柄当中。

冥王 这又是什么?

梅塞可 这是……那些被巨蛇吞噬的人们,残留在世间最后的「魂魄」。

冥王 非要这时候说鬼故事?

梅塞可 喜欢听故事的话,等你睡觉之前再给你讲~

梅塞可 但我说的是真话。这是他们最后的魂魄,也是他们回到表层活下去最后的机会。

梅塞可 我可以……

冥王 可以什么?它要来了!

梅塞可 ……可以献祭这些魂魄,为你补充神能,修复伤势,让你恢复到「最强」的时候。

冥王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梅塞可,就连巨蛇远远朝她扑来,一时间都没有反应。

梅塞可 我知道,这等于是在杀死他们。小冥王内心还是个善良的人,所以……

冥王 别忘了是谁跟我说要救他们的。

梅塞可 可是,「他们还有机会活下去」这件事,如果我不说,你不会知道,其他人不会知道,连他们自己都没有知觉。

梅塞可 生与死,我们没法只贪图一边。

仿佛回到了梅塞可坚持让冥王救人的时候,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眼神同样无比认真。

冥王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遮天蔽日的蛇尾朝她猛然砸落。

晶柱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梅塞可的身影隐没在烟尘之中。冥王则已经闪到了巨蛇背上,仿佛带着无穷的怒意,向下挥出镰刀。

奥蒂斯 ……我必须放弃些什么,我没有选择。

奥蒂斯 为什么你非要……非要搞砸这些……为什么不会看看气氛,不给我点时间……

奥蒂斯推开椅子,痛苦地捂着脑袋来回踱步。伊里伽尔也站起身,退到了身后的窗户旁边。

伊丽莎白 你杀人了吗?

奥蒂斯 我没有……它们把枪塞到我手里。我不开枪,死的就是我。

奥蒂斯 它们找到了我,我还能怎么办?!

奥蒂斯 修正者、科尔盖……你们不能把那些人的死算到我头上!

伊丽莎白 「它们」是谁?有人威胁你?

奥蒂斯 威胁……是啊,威胁,看看基维塔巴,一整个主城区的人都被它们杀光了,我算什么?

奥蒂斯 我只想活着,活着看到你回来。就算只有一天……一个小时也好。

奥蒂斯 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我自己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必须做到。

奥蒂斯 不然,我活到现在,到底为了什么……

奥蒂斯 ……伊丽莎白?

看到伊丽莎白走向自己,奥蒂斯忽然有些惊恐地后退了一步,接着像是被自己退后的动作吓到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伊丽莎白牵起自己的手。

伊丽莎白 我不会怪你。

伊里伽尔 ……

奥蒂斯 ……我知道,我是个怪物。

伊丽莎白 但是,至少是个真心实意爱我的怪物。

伊丽莎白 如果是为了我,你才做了那些糟糕的事,那么,你的罪,也有我的一份。

奥蒂斯 不……不,都是我做的,都是我——

伊丽莎白 没关系的,奥蒂斯,没关系的……

伊丽莎白 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一起承担。

伊丽莎白又向奥蒂斯走近了一步,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奥蒂斯的身体颤了颤,眼神忽然变得柔和了些。

奥蒂斯 是吗……是这样。

奥蒂斯 原来我们,都已经在地狱里了。

伊丽莎白笑了笑,眼神却开始变得茫然,最后只剩一个人偶般僵硬的笑容停留在脸上。

从两人相触的位置开始,奥蒂斯和伊丽莎白的身体慢慢变得虚幻。奥蒂斯微笑着牵起妻子的手,也朝她走近了一步,两道虚幻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奈提 伊里伊里,他们的身体——

伊里伽尔 我看到了。

伊里伽尔 ……伊丽莎白就是天灾种的信标,只能这样等它自己现身。

伊里伽尔 但奥蒂斯是……容器吗?

在伊里伽尔的感知中,伊丽莎白与奥蒂斯的灵魂逐渐合而为一,随后这团新的灵魂以奥蒂斯为核心开始迅速分裂扭曲——

伊里伽尔 就算把无数碎片揉成一团,也需要一个核心吗?

直到伊丽莎白彻底消失,奥蒂斯的身体也恢复到实体的状态。

但他的体表布满了狰狞的纹路,碎裂的眼镜片划破眉角也没有鲜血流出,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伊里伽尔毫不犹豫地举起重弩朝他射击,弩箭贯穿了他的身体,却仿佛只是穿过一团泥沙,无机质的缺口很快被同样的材质填补。

伊里伽尔皱了皱眉,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连忙侧身往旁边躲开。

那团杂糅的灵魂火光如同一道流星扫过她原先站立的地方,还没等她站稳身体,便听到正面墙壁连同窗户破碎崩塌的声音。

奈提 伊里伊里,下面有人!

伊里伽尔 我看到了……这样的话,勉强有的打吧。

冥王 没看到——我们在吵架吗?!

与这条巨蛇战斗过太久,冥王已经习惯了斩开它躯体需要的力量和角度。

但这确实没有偏斜的一刀,却在巨蛇体表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层幽光后,被硬生生弹开来。

冥王 呃,什么?!

梅塞可 它身上的算力在与表层互相流动……

看到巨蛇身上不时飞散出来的白色光点,冥王大概理解了梅塞可在说什么,神情当即变得认真起来,全然没注意梅塞可根本不在自己身边。

冥王 意思就是,这家伙在表层的分身也受伤了吗?

冥王 伊里伽尔,实力一般般,动作还算麻利,倒是没让我白费力气。

冥王 既然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能干掉你,你就给我一直只剩一口气好了!

有了明确的目标,冥王的战意又盛了几分。

可巨蛇实打实地又变强了不少。反观冥王,虽然凭借狂暴的攻击依然能维持压制的态势,但神能消耗的速度已经远远大于在源层中受限的恢复速度。

冥王 我就不信——

一脚将巨蛇从空中踹进地面,冥王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正要冲进漫天的烟尘和晶屑中给它最后一击,眼前却连续闪过不知哪里的表层景象。

突兀出现在脚边、触感无比逼真的悬崖惊得冥王下意识停住脚步,可当源层的景象恢复,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巨蛇的头颅撞上冥王的后背,她瘦弱的身躯直接失去控制,被远远抛飞出去。

冥王在空中咳出一大口血,一直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下来,气息也迅速萎靡下去。

冥王 (所以才说,人类就是累赘啊……)

冥王 (要不是为了保护那些只想着逃命的胆小鬼,也不至于消耗到这个地步……)

高速晃动的视野中,冥王远远看见巨蛇冲进四散奔逃的人群。

她看到高尔用就地取材制成的简易旗帜指挥人们逃跑,看到阿齐姆和一些身形矫健的年轻人在人群外围用石头吸引巨蛇的注意。

当然,看到更多的,还是人们的身体在巨蛇暴虐的碾压下破碎成无数光点,被吸入它的巨口之中。

冥王 (不还是送死……弱者的挣扎,真是难看啊……)

梅塞可 不敢面对死亡,又要怎么拥抱新生呢?

耳边传来梅塞可的轻语,冥王慢慢睁大了眼睛。

她远远看到,逆着逃跑的人群,梅塞可手里托着一朵无色的莲花,与所有人互相视而不见,正一步步朝巨蛇走去。

冥王 (那个白痴,又在干什么?!)

梅塞可 我说过,不可以对人类的死活不管不顾。

冥王 你能干什么?你救得了几个人。

梅塞可 我……

冥王 啊啊啊……真是的,烦死了,既然这么想让我救他们,这可是你选的!

冥王握紧生魂,仿佛是某种水到渠成的动作,凝聚在长柄之中的光粒随着冥王的心念重新散开,环绕在她周身。

澎湃的力量感瞬间在冥王体内充盈,原本几近枯竭的神能同时几乎溢满。

这超乎理解的恢复速度让冥王都有些发愣,也感受到了其中不属于她但托付于她的重量。

冥王 ……也行,一群命不够硬的家伙,死前能给冥王大人派上点用场,该知足了。

冥王 就当帮忙救下和你们抱团取暖的同伴,顺便替你们自己报仇。

脑海中刚生出在空中稳住身形的念头,光粒便顺着她过去最熟悉的感觉,凝聚成十柄剑翼。

来不及细想其中的原理,剑翼如臂使指向身后撑开。冥王后退的速度锐减,短暂静止后开始疯狂加速,碧绿的神能带着璀璨的拖尾,径直冲向巨蛇。

下方的人们看到天空中那道突破音障的流光,仿佛立刻找回了主心骨,一扫逃亡的阴霾,纷纷声嘶力竭地为冥王助威呐喊。

巨蛇也感受到了身后比先前更为强烈的威胁,放弃了眼前一大群弱小的猎物,弓起身子朝冥王发出威胁般的嘶鸣。

冥王 还喜欢叫,一会儿就让你叫不出来。

冥王 毕竟现在这样,可就真的是……

冥王 杀你十次,都绰绰有余了!

//

斩断蛇首·后

管理员 速来,挂了!

只看了一眼巨蛇那缓缓抬起的巨大头颅,我关掉与涅赫贝特的通讯,果断将破妄心音的单发功率调到了最高。

薇儿丹蒂 这就是……苏什那。

薇儿丹蒂 大得有点过分了吧?!

伊里伽尔 苏什那?

管理员 天灾种的名字,以前出现过。

管理员 没找到冥王吗?

伊里伽尔 找到了,在源层。

管理员 源层?现在根本没法出入源层,你是怎么回来的……她呢?

伊里伽尔 长话短说,我们在源层也遇到了苏什那,冥王短暂压制住了它,给我争取了回表层的机会。

伊里伽尔 但她现在还在和苏什那战斗……

薇儿丹蒂 冥王她一个人和……这种东西吗?

伊里伽尔 还有个叫「梅塞可」的,你们认识吗?

管理员 ……没印象。

伊里伽尔 算了,没时间解释。冥王消耗很大,随时会有危险。

伊里伽尔 苏什那需要我们和冥王那边同时击杀,否则会一直借助算力恢复。

数据隔离解除后,已经有科尔盖的无人机开始在城市上空盘旋,它们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大量聚集过来。

伊里伽尔 ……等待科尔盖的支援也许比较稳妥,但是——

管理员 帮冥王争取时间,只能先上了。

决策很快达成一致。三位修正者站到我前面,我解除破妄心音的保险,将诗蔻蒂和伊里伽尔也拉入我的战术指挥频道。

管理员 歼灭苏什那,开始吧。

薇儿丹蒂 应该是结束了吧……

伊里伽尔 看来冥王也成功了。

随着巨蛇的瓦解,奥蒂斯残破的身躯摔入废墟之中。血肉早已被骸能和算力填满,生机随着它们的消散一同流逝。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喃喃着,用胳膊撑起身体,一下下地朝诊所的方向爬行。

诗蔻蒂 小昙,他快死了。

(选项一) 他早就死了

诗蔻蒂 好吧……

察觉到我们的靠近,奥蒂斯停了下来,吃力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

奥蒂斯 呵呵呵哈哈哈……唉,又是你们。

管理员 无论你喜不喜欢,都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管理员 后悔吗?

奥蒂斯 听别人忏悔,会让你感觉自己很高尚吗?

管理员 听罪人忏悔,至少会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糟糕到需要有人来解释「良知」是什么的地步。

奥蒂斯 良知……良知在欲望面前什么都不是。

奥蒂斯 呵,我这辈子,就毁在那百分之一摩尔的催化剂上。

管理员 ……实验事故?

奥蒂斯 是啊,亏你还记得。

奥蒂斯 为了赶在隔壁课题组之前完成中期验收……为了早点批下假期和奖金,早点回去见到伊丽莎白,我在制备原料的时候多加了点催化剂。

奥蒂斯 真是……连实验课成绩垫底的学生都不会干的蠢事,我却觉得能靠改变反应环境控制住过程。

奥蒂斯 结果就是那场事故。实验全毁了,伊丽莎白也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奥蒂斯 ……你说得没错,我是个罪人,一直都是。

奥蒂斯 所以,没什么可后悔的。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奥蒂斯 哪怕走到悬崖边上,只要对面有光,我还是会继续往前走。

伊里伽尔 哪怕你知道智骸不可能真的给你希望。

奥蒂斯 「希望」哪有真的假的……不都是别人给我们的东西。

奥蒂斯 如果自己有能力实现,早就埋头去做了,谁还在乎什么希望……

奥蒂斯 从克罗塞尔找到我开始,除了相信他们,我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伊里伽尔 克罗塞尔又是谁?

奥蒂斯看着我们,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却被自己的咳嗽打断,最后又叹了口气。

奥蒂斯 你们还不知道吗?巴钦和罗波那怎么可能搞出天灾种……

奥蒂斯 是克罗塞尔啊,就是生命科技的克洛尔,她在筹划这些事情。

管理员 是她……我们猜到了还有别的智骸,没想到就藏在我们边上。

管理员 劫狱救你的也是她?

奥蒂斯 救我?我只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就像回收一个材料。

奥蒂斯 看你们的表情,是不是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伊里伽尔 ……还有什么?

奥蒂斯 我不知道,我哪配知道……

奥蒂斯 她一直看着你们。要找你们的麻烦,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准备?

奥蒂斯 明面上的这点东西……把你们全骗了啊……

奥蒂斯呆呆地望着天空,云层之上凝聚的赤红似乎比先前更加浓厚。

像是已经事不关己,他摇了摇头,眼神慢慢变得涣散,原本捂着胸口的右手垂到身侧,手掌微微张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奥蒂斯 是啊……伊丽莎白,我的爱人,我的罪孽。

奥蒂斯 我们,早就已经……在地狱里了。

想要闭上眼睛,却连做出这最后一点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了,奥蒂斯微微张着嘴,眼神中彻底失去了神采。

??? 已经解决了吗?

管理员 涅赫贝特主任。

涅赫贝特带着一大群科尔盖特工赶过来,正好看到奥蒂斯最后一点身体消散。

我正想把关于克罗塞尔的情报告诉涅赫贝特,却发现她神情骤变,在离我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涅赫贝特 ……0705?!

诗蔻蒂 ……

涅赫贝特 情报官干什么吃的?拍了这么久没发现是0705?为什么不上报?!

她身后的几位特工噤若寒蝉,不敢说话,我皱了皱眉,一边让薇儿护住诗蔻蒂,一边走向涅赫贝特。

管理员 晚点我可以解释……

涅赫贝特 解释什么?0700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失踪,通报结果是殉职,活下来还情有可原。

涅赫贝特 0705呢?她是叛逃!

涅赫贝特 难怪那天回收的素体里没有核心芯片,原来被你带走了?

管理员 ……是,又怎么样?

涅赫贝特 你越界太多了!

管理员 你非要现在跟我吵这个?!

管理员 我告诉你,克洛尔是智骸,真名叫克罗塞尔。你和你的人盯了她这么久,盯了个什么?!

涅赫贝特 生命科技的克洛尔?

管理员 听着,奥蒂斯死前交代了,她的计划还没完。奥蒂斯、罗波那、苏什那……这些东西全是她的障眼法。

管理员 你抬头看看,天**还是红的,你当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跟我吵你们那些破实验?!

管理员 如果没有诗蔻蒂,我们不可能这么快解决苏什那,在源层的冥王也可能遇到危险。到时候,我们可能就拿苏什那没办法了!

管理员 你想抓她吗?抓啊!你可真是帮了克罗塞尔的大忙了!

涅赫贝特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我得知情。

管理员 没了……老天,如果你想问梵天,我只能告诉你,她现在回不来。

管理员 如果她在做的事成功了,所有视骸全都会消失。

管理员 是的,「全部消失」。我这么说,你能理解有多重要吗?

涅赫贝特 你……

一名特工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似乎有事汇报,可看到我和涅赫贝特剑拔弩张的样子,又不知道该不该插嘴。

涅赫贝特 ……啧,说。

科尔盖特工 罗波那的灰烬……从回收容器里消失了。

伊里伽尔 科尔盖的无人机。

薇儿丹蒂 有没有可能……冥王的战斗力和我们不一样?

薇儿丹蒂 总之不能让它一直这样窜来窜去,得想办法让它停下来才行。

伊里伽尔 它的核心应该暴露了。

伊里伽尔 为什么你们这么惊讶?

薇儿丹蒂 那是……奥蒂斯?样子好诡异。

伊里伽尔 他把自己卖给了智骸,只为了复活他的妻子。

伊里伽尔 结果智骸把他妻子的灵魂数据做成了苏什那聚合的信标,把他做成了苏什那灵魂的核心。

伊里伽尔 用这种方式让他们「团聚」,智骸实在是恶趣味。

薇儿丹蒂 刚才那是……?

伊里伽尔 诗蔻蒂,你没问题吗?

伊里伽尔 被它吞噬的灵魂,失去思考的能力,被暴虐支配。

伊里伽尔 只有不再受核心束缚,才会在消失前短暂恢复清醒。

薇儿丹蒂 好残忍……

伊里伽尔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送他们解脱了。

诗蔻蒂 视骸,很强。我不想逃跑,想帮大家。

薇儿丹蒂 那些事情管理员会有办法的,大家不要分神。

我 咳……对,不要分神,专心战斗。

薇儿丹蒂 这是……它把我们带到源层了?

伊里伽尔 抱歉,我看不见,感知不到变化。

伊里伽尔 它对冥王用过好几次,听说不会持续太久。

//

揭开帷幕

巴钦 一切就像你的构想,很顺利。

克罗塞尔 顺与不顺,一半一半吧。

刷着终端上不断增加临近失控的夏什瓦特地方新闻,克罗塞尔无所谓地耸耸肩。

克罗塞尔 本来还以为苏什那可以多折腾一会儿,毕竟只要它还活着,表层那些修正者想要进源层还没那么简单。

克罗塞尔 没想到被你追杀的那个冥王这么能打……唉,粗暴地用算力堆出来的东西,说到底只是个空壳。

克罗塞尔 这样的话,最后的「成品」多少也会有点缺陷吧?

巴钦 会有什么影响?

克罗塞尔 没什么影响。兴趣实验而已,结果怎么样都好。

克罗塞尔 看得见摸得着的,说到底都是「有限」。「有限」只需要作为通往证明「无限」道路的砖块就够了。

克罗塞尔 至于砖块本身是金子做的,还是泥巴捏的,走过去以后,没人在乎。

巴钦 我们能接触和驾驭的,都是「有限」之物。

克罗塞尔 思维超不出现实的认知,怎么能接触到有趣的新东西呢?

巴钦 后面,需不需要我留下?

克罗塞尔 算了吧,「那家伙」可是不分敌我的。要是你被它盯上,我就该准备回收你的灰烬了。

巴钦 ……我去向图灵大人说明罗波那的情况。

克罗塞尔 你打算怎么说?

巴钦 如实。

克罗塞尔 倒是稍微包装一下啊……

巴钦 瞒不过图灵大人。而且,他也不会在乎。

克罗塞尔 不在乎。是啊,他在乎什么东西呢?

克罗塞尔 我记得他找到罗波那,也只是因为,像他那样先从人类变成视骸,成为启示者后又恢复智力和记忆的家伙比较少见吧。

克罗塞尔 找到你,找到我……因为大家和他一样,都是怪胎啊。

像是芭蕾舞者般原地转了个圈,克罗塞尔收起所有终端弹出的全息屏幕,微笑着走向不远处的总经理办公室。

克罗塞尔 接待客人,我一个人就够了。

克罗塞尔 这栋大楼我还挺中意的,你留在这儿,它怕是要塌了。

巴钦沉默着走进骸能打开的空间通道中。克罗塞尔推开门,却没急着走进去。

克罗塞尔 啊,差点把你们忘了。

克罗塞尔 知道迎接客人该怎么做吧?

两位科尔盖特工目光呆滞地站在门外。克罗塞尔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们依然毫无反应,如同两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坐到办公桌后面,随手将桌上「克洛尔」的台签揉成齑粉,克罗塞尔的手指敲击着扶手,似笑非笑地望着办公室虚掩的房门。

过了约莫五分钟,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声枪响和为时已晚的劝阻。

又过了几秒,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弹雨泼进办公室,却在碰到克罗塞尔前被无形的力场拦住,弹头在办公桌前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也就在房门被踹开的同时,办公室两侧的墙壁上伸出几排枪管,枪口内部凝聚起骸能特有的猩红光芒。

涅赫贝特 都停下!别进来!

薇儿丹蒂 你还没跑?胆子真大!

克罗塞尔 呵呵,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想动手,我会跑,而且你们拦不住我。

克罗塞尔 在那之前,我不介意聊聊天。

薇儿丹蒂 我们都知道你在拖时间,你到底想干什么?

克罗塞尔 唉,又是这种无聊的问题。奥蒂斯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么,复活天灾种呀。

涅赫贝特 我不是来听你复述案情的。

涅赫贝特 如果你不想分享你的计划,我就该为那两名被你操控的特工报仇了。

克罗塞尔 就怕你做不到呢,涅赫贝特主任。

克罗塞尔 而且,你想听我的计划,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克罗塞尔侧目望向落地窗外,我们这才注意到天空中的变化。

原本缓慢涌动的赤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城市正上方汇聚,很快便浓郁到了仿佛要滴血的程度,但仍旧不知足似地,继续凝结成深重的黑色。

最后,那些黑色聚集成一轮圆盘,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向外散发着说不清是阴影还是光芒的黑色斑纹。

克罗塞尔笑了笑,回过头看向越发不安的我们。

克罗塞尔 天灾种的诞生到现在还是个黑箱,可以理解成某种原理不明的自然现象。

克罗塞尔 如果我有培育天灾种的能力,也就不用坐在这里,看你们站着和我说话了。

克罗塞尔 但是作为学者,我实在不好意思把苏什那那种用算力拼凑出来的玩具叫做「天灾种」,那样未免太不严谨。

克罗塞尔 那么,要想复活天灾种,该怎么办呢?

管理员 ……让自然现象,以自然的规律发生。

克罗塞尔 Bingo~悟性不错嘛。

克罗塞尔 虽然诱发的条件很苛刻,但姑且凑齐了。算力、灰烬、场地……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种子」。

克罗塞尔 毕竟,「天灾种复活」这样的奇观,我也很想亲眼看看啊……

//

冥河重关

冥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冥王抱着生魂,靠坐在已经几乎成为一片废墟的战场外围,望着苏什那的身躯渐渐湮灭,张嘴打了个哈欠。

悬浮在她身边的剑翼一柄柄还原成细小的光粒,却没能回到她的刀柄,如同落入流水的细沙,消失在源层的虚空当中。

冥王 这样你满意了?

梅塞可 救下这么多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冥王 说再多好话,死掉的人也活不过来。

冥王 你要是喜欢待在这个鬼地方,就自己留着,我可要回去了。

冥王挥了两下镰刀,看到空间通道缓缓打开,正准备起身去喊那些幸存者离开,却再次看到算力弧光涌现。

冥王 ……

奥西里斯 为什么?苏什那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与此同时,奥西里斯面前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面对完全不给人通过的时间便已经闭合的空间通道,奥西里斯只能茫然地看向一旁的执明。

执明 还没完全适应新权钥的时候可能会伴随神力不稳定的情况。

奥西里斯 应该不是……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刚才和罗波那战斗的时候也没事。

执明 那么,意思就是, 干扰表层和源层空间的因素还在,并且不是苏什那,也不是数据隔离……

执明 唔,这么想的话,有个问题倒是可以解释。

奥西里斯 您想说什么,执明前辈?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去找冥王?

执明 还记不记得在过来的路上,我跟你们说过的。

执明 说「勉强」是因为我们能确保事态恶劣程度的下限,就是不管这些枢纽在给什么供能,那东西绝对不是真正的天灾种。

执明 就算那东西外表和能力都和天灾种一模一样,充其量也只是算力聚合出来的巨型视骸。

奥西里斯 唔,区别是什么呢?

执明 区别在于,清除视骸,盖亚站在我们这边。但对付天灾种,盖亚分不清谁在帮它谁在害它。

执明 表层源层空间的连通关系是盖亚系统层面的事。如果是真正的天灾种,作为盖亚系统的一部分确实有可能施加这样大范围的影响。

执明 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苏什那只是算力聚合体,那么按理说它不该做到,就像一团火温度再高也不会点燃它燃烧范围外的东西……

执明 隔绝表层和源层的,或者说让苏什那拥有这种隔绝能力的,恐怕另有其物……

伽梨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出来看看!

伽梨忽然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跑进来。奥西里斯和执明诧异地看向她,躺在旁边休息的洛肯听出她语气的急迫,也坐起了身。

洛肯 怎么了,有什么好急的?

伽梨 太阳……太阳变成黑的了!

梅塞可 毁灭盖亚的天灾,以吞食灵魂的人祸开始,自「人」的冥界,成为「世」的冥界。

梅塞可 刚才那条蛇虽然不弱,但还没有到这种程度。我说的天灾种,指的也不是它……

梅塞可 小冥王,对你的试炼,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冥王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只天灾种?

梅塞可 并不是「还有」。那是你斩杀的巨蛇完全不可以相比的存在,是真正可以毁灭世界的噩兆。

梅塞可 「它」已经在复苏了,就在源层深处……

冥王 你·在·耍·我·吗?

冥王白了梅塞可一眼,往生魂里蓄足神能,走向一旁的空地。

冥王 科尔盖、弥楼衍、深空之眼,这些本来是他们该管的事,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来?

冥王 少拿什么「试炼」骗人,把烂事全往我身上推。

冥王 如果你也想干掉你说的天灾种,就赶紧想办法让我回去!不然那些家伙现在都该开始摆庆功宴了。

梅塞可 ……你回不去的,你已经死了。

冥王 都到这时候了,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威胁吗?

梅塞可 不是这样的,小冥王……这样对你说真的好难受。

梅塞可 但是……你真的已经死了。这不是我给你的试炼,是你自己最后总要面对的问题。

看到梅塞可万分歉然的表情,冥王眼神中的焦躁慢慢褪去,刚举起的镰刀也随之放下。

冥王 不解释清楚,可别怪我跟你翻脸了。

梅塞可 你自己的情况,其实你一直都很清楚……

梅塞可 你的灵魂原本在生魂中沉睡,遇到小奥西里斯以后,才借助她的神能苏醒,也是借助她的身体,才能活动和战斗。

梅塞可 所以,切断和她的联系以后,不再有神能维持你的存在,你应该会很快消失才对。

冥王 你说什么鬼话?哪有修正者离开别人就没法活的?

梅塞可 修正者……按理说是这样,但是你非常特殊,所以才会先以灵魂的方式诞生。

梅塞可 幸运的是,你跑到了这里,源层里的一切因为天灾种的影响变得稳定,连人类的灵魂都可以在这里凝聚成实体。

梅塞可 尽管你在表层已经死去,我却可以帮你在这里维持住修正者的姿态。

冥王 你……帮我?

梅塞可 是的……先前为了让你听我说话的小手段,并不是我让你的身体消散,而是我暂时停下了对你的保护。

梅塞可 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所以才会想要说些轻松的话,希望你可以乐观一点。

梅塞可 这里,对别人来说是「源层」。但对你来说,确实是……

梅塞可 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冥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