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光迷航·前

灯塔骑士A 塞勒涅评议员,欢迎来到克里特岛。呃……

塞勒涅 ……

踏上港口的地面,迎接塞勒涅的除了海风还有从不远处港区广场上传来的一阵阵喧哗。她看向眼前神态局促的骑士,对方的额前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灯塔骑士A 啊……封岛措施比较严苛,民众有些意见,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镇民A 这都多久了?天天来都是这一套!

镇民A 我朋友已经出海失联好几天了,真出了人命你们能负责吗?

灯塔骑士B 现在海上情况不明,你别瞎冒险。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更麻烦。

不满的镇民们汇聚在广场上,围住港口里无法出航的船只,和现场的灯塔骑士们对峙。塞勒涅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塞勒涅 不是第一次了吧。

灯塔骑士A 没错……毕竟封岛有些久,最近每天都会出现有组织的抗议。

塞勒涅 民众生活受到影响,合理的诉求尽量满足。 「夜歌鸲号」的调查准备呢?

灯塔骑士A 海上没发现异状,我们也没收到夜歌鸲号的信号,连它在哪片海域失踪都不知道。

灯塔骑士A 加上还要维护镇上的秩序,现在还没有调查思路,可能要等大哥……团长他们来了后再开始。

塞勒涅 镇子上的情报搜集完了吗?

灯塔骑士A 啊?镇子上?您的意思是……

塞勒涅 ……夜歌鸲在这里停靠过,水兵上岸补给,与镇民接触的时候可能会透露一些消息。

灯塔骑士A 我们也这么想过,但镇民闹情绪,对我们意见很大,私下接触万一起冲突就更麻烦了。

灯塔骑士A 不过既然您这么说了,我找人去问问看吧…… 我先带您去驻地?

塞勒涅 不必,我自己去就行。

灯塔骑士A 明白了。那我就去安排调查令,如果您还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灯塔骑士B 喂,保持距离!手上别拿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灯塔骑士A 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太粗暴了?

镇民B 滚出我们的镇子!你们这帮骑士什么情况都说不明白,在瞒着我们什么?

镇民B 就是他们把海上的灾祸招来的!他们走了大家就安全了。

灯塔骑士B 你看,总有很多时候来不及一板一眼。

灯塔骑士B 退后!别把手藏在袍子下面!

塞勒涅 ……「银色暮光协会」。

塞勒涅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注视着领头抗议的镇民,目光在他长袍的纹路上端详片刻,轻轻叹一口气。

塞勒涅 这可不像能度假的样子。

哈迪斯 有没有兴趣出去度个假?每天坐在办公室里,人都要发霉了吧。

塞勒涅 你压住文件了。

瞥了眼侧身靠在办公桌上的老朋友,塞勒涅娴熟而自然地把被她挡住的屏幕挪到另一侧。

哈迪斯 真是无趣,不考虑一下吗,克里特岛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度假胜地。

塞勒涅 ……晨星护卫队在那片海域丢了一艘主力舰。

哈迪斯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这么感兴趣,就更没理由不去了。

塞勒涅 听说而已。盛典筹备还有很多工作,你去找别人。

哈迪斯 我看看,这种事情回来再处理也可以的吧。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种事情这么上心。

塞勒涅 「这种事情」?

哈迪斯 不然该尊称它什么,「伟大的盛举」吗?

哈迪斯 要说对艺术的挑剔,你跟欧申纳斯同一档。你再用心准备,明年他们也端不出能让你觉得有新意的东西。

塞勒涅 没有舞台能保持一百多年的新意。

哈迪斯 这是第十九届,塞勒涅,还没到一百年。

塞勒涅 我说的不是盛典。

看着手上依然忙个不停的塞勒涅,哈迪斯笑了笑,起身走到朝南的窗户边。

哈迪斯 千星市可没法代表整个欧莫菲斯。借这个机会出海逛逛,说不定能遇到些新鲜事呢?

塞勒涅 说不过你,你总有讲不完的道理。

哈迪斯 你也总会做出最恰当的判断。

哈迪斯 调查队最后的消息说,他们见到了档案中从没记录过的异象,「纯白的海」。

与哈迪斯对视了几秒钟,塞勒涅伸手将面前已有的日程安排尽数划去,平静地起身。

塞勒涅 这可不像能度假的样子。

哈迪斯 早点把正事办完,不就有时间度假了吗?

塞勒涅 下次编个好点的理由……还有别人吗?

哈迪斯 晨星护卫队忙得焦头烂额了,铃兰骑士团又不能离守,所以这次协助你的就只有……

哈迪斯 灯塔骑士团了。

将纷乱的思绪收回,塞勒涅把目光投向镇外的巨塔。屹立的灯塔俯瞰着脚下低矮的城镇,无悲无喜地注视着逐渐平息的混乱。

灯塔骑士B 都冷静下来回家吧,总不能饭都不吃了。救援队在路上,一有消息我们就马上行动。

看着被安抚下来,逐渐散去的镇民,塞勒涅收回眼神,接通了如期开始闪烁的通讯。

塞勒涅 汇报。

阿尔忒弥斯 老师,我们已经接近克里特岛,预计准点抵达。

塞勒涅 阿尔忒弥斯?我记得这是灯塔骑士团负责的任务。

阿尔忒弥斯 啊,计划没有变,只是我临时调度来参加任务。

塞勒涅 铃兰团的安排?

阿尔忒弥斯 不……是我主动提出的。您可能知道,其实都是因为我那个笨蛋弟弟……

阿尔忒弥斯抿起双唇,看向甲板上正在奋力向对手挥剑的金发青年。

阿波罗 有破绽!

赫利俄斯 糟糕,被发现了。

剑与剑相交的瞬间,赫利俄斯非常干脆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欺身向前。

随后趁着阿波罗用力过猛失去平衡,他的拳头精准命中了阿波罗的腹部,将后者打飞出去。

赫利俄斯 胜负已分,阿波罗。

阿波罗 居然把剑扔掉,这样也算骑士决斗吗?

赫利俄斯 谁说只有拿着剑才算骑士?小菠萝,可别小看骑士精神啊!

赫利俄斯 而且输给我这饱经锻炼的身体,也不至于不甘心吧,哈哈哈哈哈!

阿波罗 可你没和我正面决胜,不然……我不会输得那么快。

赫利俄斯 嗯,力量确实不错。如果我刚才硬接那一剑,应该挺麻烦的。

阿波罗 这算认可我的实力了吗?

赫利俄斯 哈,哪有这么简单?

赫利俄斯 不光出剑的精准度差很多,战斗经验也很匮乏。真要是打架的场合,可别指望敌人会恪守什么品格。

赫利俄斯 你太注重一招一式的得失了,小菠萝。像我这样完美的人,是不会出现明显的失误的。

赫利俄斯 在你看来的破绽,只是我引诱你全力进攻的陷阱。

赫利俄斯 所以不要灰心,打起精神继续练剑吧,哈哈哈哈哈!

阿波罗 我想再来一次!

赫利俄斯 十次挑战机会——你没忘吧,我们说好的。

阿波罗 只要能在挑战里获得你的认可,就在我的退团申请书上签字。

赫利俄斯 算上刚才的,你只剩下一次挑战的权利了,不再考虑一下?

阿波罗 ……再来。

赫利俄斯 诶呀,太受欢迎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赫利俄斯 虽然刚才用体术打赢比赛确实不太对得起你,但现在我不打算接受挑战了。

阿波罗 不打了,为什么?

赫利俄斯 因为我累了。

阿波罗 ……啊?

赫利俄斯 从内海一路南下绕到千星海,在水面上飘了好几天,我都快被蒸熟了。

赫利俄斯 再说,这次是紧急任务,上岛后就要开始干活,我想趁现在先睡一觉。

赫利俄斯 毕竟,如果太阳的宿命是过劳死,这个世界也太过灰暗了。

阿波罗 那我的退团申请……

赫利俄斯 你入团没多久就交了申请,都等到现在了,再等一会也没关系吧?

赫利俄斯 还是说,你有急着要去做的事?

阿波罗 没有,我只是……做不好骑士。

赫利俄斯似乎来了兴致,趴在甲板的围栏上拿出不知藏在何处的珍酿来,随后猛灌了一口。

赫利俄斯 嗝,真好喝!你可想好了,灯塔骑士团可是铃兰团中待遇第三好的地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阿波罗 可铃兰团也只有铃兰骑士团、晨星护卫队,以及灯塔骑士团而已……

赫利俄斯 咳!重点不是这个,这可是骑士!欧莫菲斯的孩子们做梦都想成为的英雄!

赫利俄斯 畅游四海,在航路上巡逻,驱逐盗匪,维持欧莫菲斯的和平与治安……多么光芒四射的职位!

阿波罗 可能是这样吧……团长,你觉得我算一个合格的骑士吗?

赫利俄斯 实力又不是全部,你现在的问题是……嗝。

阿波罗 问题是?

赫利俄斯 是称呼啊,小菠萝!叫团长太不吉利了,我有下一秒海上就会出现黑色高级海盗船的不好预感。

赫利俄斯 还是叫我大哥或者帅哥或者大帅哥,这样听起来比较舒服。

阿波罗 这些称呼听起来就不像正派人物。

赫利俄斯 不像吗?我如此光辉闪耀的形象,放在电影里肯定是好人主角啦!哈哈哈哈!

赫利俄斯的脸上挂着笑容,威胁般大力地拍了几下阿波罗的肩膀。

赫利俄斯 话说回来,刚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应该由你自己来回答。

阿波罗 我自己?

赫利俄斯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标准,哪怕现在我说你已经足够出色了,你自己也不会相信吧。

阿波罗 ……当然不会,所以我才说要退出灯塔骑士团。

阿波罗 团长你说很多孩子都有加入骑士团的梦想,那把这个位置让给真正有梦想的人更好吧。

赫利俄斯 退出之后呢?

阿波罗 诶?

赫利俄斯 我问你退出之后想做什么?

阿波罗 ……还没想好。

赫利俄斯 笨蛋,既然都没想好,你在哪不都是一样的?

赫利俄斯 小菠萝,你是有天赋和潜力的,只要坚持向前走就好了。

阿波罗 只有团长会觉得我有天赋和潜力吧,不如说团长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赫利俄斯 那是因为我对每个人都是这么相信的!好了别耷拉着脸了,有空烦恼不如做好眼前的事。

阿波罗 眼前的事指的是?

赫利俄斯 那自然是……再来一杯!哦,小菠萝也想试试吗?你终于开窍了!

阿波罗 等等!

不由阿波罗分说,赫利俄斯立刻把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杯子塞进金发青年的手中,随后将瓶中的珍酿倾注进去直至快要溢出来。

随后两人便听到一声脆响,玻璃制的杯子在瞬间破碎,其中的液体也洒落一地。锋利的金色箭矢悬停在两人中间,等待其主人下一步的命令。

赫利俄斯 咳!看来大小姐好像不太乐意了,下次有空再喝!

赫利俄斯 真是的,也没必要把我珍藏的杯子打碎吧……

随着赫利俄斯的嘟囔声逐渐远去,阿波罗也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对上舰桥处金发少女的目光。

阿尔忒弥斯微笑着对阿波罗做出一个畅饮的动作,然后比出大拇指缓缓划过颈部。

阿尔忒弥斯 ……大概就是这样,他加入灯塔骑士团后,就一直想着退团。

阿尔忒弥斯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我得知道怎么回事。

塞勒涅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阿尔忒弥斯 老师您放心,我会优先执行任务的。

塞勒涅 我相信你,但事态可能比预期更复杂。

阿尔忒弥斯 诶,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吗?

塞勒涅 目前只知道夜歌鸲号失踪,除了一句语焉不详的传讯,没有任何信息。

阿尔忒弥斯 明白了,确实很蹊跷。好歹是晨星护卫队的主力舰,不管遇到什么意外都不应该无声无息地消失。

塞勒涅 可能不是意外,岛上的气氛不对劲。

阿尔忒弥斯 您想说有人在故意搞鬼?

塞勒涅 一点感觉,等你们抵达再详谈吧。

塞勒涅 小心,路上可能不会一帆风顺。

塞勒涅? 对了,还有一件事。

阿尔忒弥斯 老师您说。

塞勒涅? 起雾了,别迷路。

电流的杂声再次响起,随后通讯被不自然地切断。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阿尔忒弥斯有些不太自在,像是身边所有的空气都在被抽离,使她感觉到了一丝窒息。

阿尔忒弥斯将手放在胸口,试图抚平那种突兀的不适感。可就像有人并不允许她有平复的空间一般,舰桥的警报铃声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灯塔骑士C 敌袭!

灯塔骑士C 长官,敌人全跑了,影儿都没了。

阿尔忒弥斯 这么快?检查一下船只情况和战损,整理好作战报告拿给我看。

灯塔骑士C 什么……报告?

阿尔忒弥斯 事前的预警,他们留下的痕迹,情报分析……遇到袭击的标准流程,没人教过你吗?

灯塔骑士C 这还要写报告?他们不是被轻松打跑了嘛,还敢回来的话,正好把他们抓回去。

阿尔忒弥斯 ……你在开玩笑吗?这可是在执行任务。不管是为了留档还是复盘,赶紧把报告整理出来。

灯塔骑士C 嗨,长官,哪有这么麻烦。海上遇到的事都不一样,写了也没用。

灯塔骑士C 我们平时从来不……

赫利俄斯 好了好了,这次先算了吧。没有人员受伤,不用这么严肃。 先继续忙你的吧。

目送着团员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舱室,赫利俄斯转向脸色铁青的阿尔忒弥斯,还没开口就被打断了。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这就是你带出来的「骑士」吗?

赫利俄斯 头疼啊大小姐,直接叫我帅哥就好了,喊名字总让人以为你要发火啊。

阿尔忒弥斯 说正事,你别插科打诨。

赫利俄斯 哎呀,有用的东西他们会记的,你也知道骑士团堆了多少废料。

阿尔忒弥斯 等你要用上那些「废料」的时候就知道它们有多重要了。你这么纵容团员,他们将来……

赫利俄斯 我有自己带队的办法,不会出问题。

赫利俄斯 不过这次袭击真的挺离奇,该不会要应验我的预感吧。

阿尔忒弥斯 ……什么预感?

赫利俄斯 黑色高级海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赫利俄斯 总之,从衣着和舰船来看,他们都很符合海盗的特征。

阿尔忒弥斯 你不会真觉得是海盗吧?主动向骑士团靠近不是送死么?

阿尔忒弥斯 看起来没什么战意,逃跑的时候却特别果断,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行踪,有预谋地伏击骚扰。

赫利俄斯 不得不说,他们跑得可是真快。

阿尔忒弥斯 暂时也没有更合理的选项了。如果你的团员认真进行侦察和分析……

赫利俄斯 放过她吧大小姐,她肯定做过了。

赫利俄斯 你要是有什么细节想知道的,把她叫回来问问,她要是答不上来,我就罚她洗甲板。

阿尔忒弥斯 难道事情结束以后你还要把她带到星虹议会去汇报工作吗……算了,随你便吧。

阿尔忒弥斯 那这艘船简直是凭空在海上消失了。「凭空消失」,你没有想到什么吗?

赫利俄斯 夜歌鸲。 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是……

阿波罗 那个……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

赫利俄斯 哦,小菠萝有什么发现吗?

阿波罗 自从海盗走后,天好像就暗下来了。

阿尔忒弥斯走上甲板的最前端,伸手探入棉絮般的灰暗之中,却连搅动那团气体都做不到。

阿尔忒弥斯 不是天色变暗,是我们驶入了浓雾里。 这种事情在海上很常见吗?

赫利俄斯 这种程度的大雾,至少提前几天就会有预警,毫无征兆地出现这么浓的雾可有点稀罕。

赫利俄斯 我问问现在能不能确定航向。 喂,现在情况怎么样,导航能用吗?

灯塔骑士C 不行啊大哥,导航失灵了。我只能保证进雾前的航线正确,后头就不好说了。

阿尔忒弥斯 我出海不多,这种情况怎么处理,等待支援吗?

赫利俄斯 等别人帮忙可不是我们的作风。现在只需要一束像我一样耀眼的光芒,就可以指引航向了!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赫利俄斯 谁说我在开玩笑了,你们看。

顺着赫利俄斯手指的方向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夺走。

就像是在厚实的灰墙上撕开了一道裂口,宛若洪流的光柱从其中透出。

它并未因为雾的阻挡而出现任何的停顿,只是直直的射向天空的尽头。光芒所过之处,雾气如同落入湖中的雪一般尽数融化。

随着迷雾逐渐在高空散去,被剥夺的视线也再度变得清晰起来,众人才得以看见那道光芒的来源。

阿波罗 这就是传说中的……

赫利俄斯 很棒对吧!它就是属于我们灯塔骑士的骄傲!

赫利俄斯 守护克里特岛的无垢之光——

赫利俄斯 「不朽航标」。

//

雾中的小镇·前

广场的一角,许多从抗议现场散去的镇民们重新聚到一起,围在身穿海军服的男人身边。

他面容严肃,双手高举,袖子下的纯白纹身若隐若现,向面前的人们高声宣讲。

??? 兄弟姐妹们,不要被「神弃者」所欺瞒。他们的承诺只是精心编制的谎言,为了让灾厄彻底扎根。

镇民B 先知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他们好像还会来更多人!

??? 无须担心,神的子民们,伟大的祂早已预言过这群外来者的下场。

??? 当此地重归纯净,海洋就将降下祂的怒火,将所有灾厄全部吞没!

??? 只要赶走「神弃者」,你们就可以如愿以偿,与所爱的人再次团聚。

??? 看看我吧,我就是证明!神将我从深渊中拯救,只为让你们相信祂的仁慈。

??? 赶走这些外来者,你们就可以回到过往的安宁中。

男人眺望向港口,凝视着雾气逐渐消散的海洋,向后藏入阴影,将人群召至身前,把声音压低。

??? 主母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你们只需各司其职。

阿尔忒弥斯 老师!我们来了。

塞勒涅 比预定迟了一点,路上不太顺利?

阿尔忒弥斯 其实在您说完「别迷路」之后,我们就遭遇了袭击……

塞勒涅 「别迷路」?我没有说过,先前通讯断开了。

阿尔忒弥斯 是我听错了吗?当时信号确实不好……

塞勒涅 通讯系统有漏洞么…… 你们被谁袭击了?

阿尔忒弥斯 一群……不太像海盗的海盗。雾气太大了,没看清楚。

阿尔忒弥斯 应该是有预谋的试探,多半跟夜歌鸲的事脱不开关系。事情还真不简单,幸好我跟来了……

阿尔忒弥斯 对了,老师,您最近不是在忙阿尔蒂斯盛典的事吗,为什么也过来了?

塞勒涅 舰队失踪不是小事,议会总要有人督办。又担心和视骸有关,既是评议员又是修正者,还愿意来的,就只有我了。

阿尔忒弥斯 您还真是没有能闲下来的时候。上个月请您一起去音乐会没去成,没想到变成一起执行任务了。

塞勒涅 现在倒是有空听听你的琴艺有没有长进。

阿尔忒弥斯 我可从来没有懈怠过。就算以老师您那种苛刻的标准,唔……多、多少也是有一点的吧。

塞勒涅微微笑了笑,片刻后抬起视线,看向不远处分配好船只维护工作后大步流星走过来的赫利俄斯。阿尔忒弥斯也注意到了身后的人,连忙整理好表情。

赫利俄斯 ……哈哈哈,评议员阁下,早知道你会亲自迎接的话,我就该趁刚才好好整理下发型。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注意你的态度。

塞勒涅 无妨,赫利俄斯团长,好久不见。

塞勒涅 先跟我来吧,商议调查工作。

阿尔忒弥斯 驻岛骑士没有做先期调查吗?

塞勒涅 团长不在,他们没有擅自行动。

赫利俄斯 别看我啊,来之前我也不了解情况。 唉,很久没来克里特岛了,怎么冷清成这样。

阿尔忒弥斯 海禁的缘故吧,毕竟这里依赖出海捕鱼和贸易。

赫利俄斯 不只是这样,是整个镇子的感觉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就是失去温度了啊,温度。

阿尔忒弥斯 什么叫温度……

赫利俄斯 要不是灯塔还在,我都不敢确定这是克里特岛了。

阿尔忒弥斯回想起刚才的耀眼光束,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在船舷边见到的洁白高塔。

它仿佛至高的「皇后」,矗立在名为克里特岛的棋盘之上,坐拥俯瞰全岛的陡峭海崖,投射出似乎能扫清一切阴霾的明亮光线。

少女微微眯起眼睛向着最高处望去,但尚未抵达塔尖就已经承受不住那耀眼的光芒。

收回视线后,阿尔忒弥斯才注意到赫利俄斯与阿波罗都在一起眺望,随后三人一同揉了揉眼睛。

阿尔忒弥斯 咳,不愧是宙斯前辈的杰作,的确很壮观。

赫利俄斯 它肯定也感受到了我的回归,所以比以往更加炽烈了吧!

阿波罗 我记得团长曾经在克里特岛驻守过?

赫利俄斯 这你都记得,认真听我说话了嘛小菠萝。

阿波罗 每次喝多了都到处抓着人说,想不记住都很难。

赫利俄斯 没想到这么久没见,我在闪耀程度上还是略逊它一筹。

赫利俄斯 哈哈,看来我还要加倍燃烧,才能达到同等高度啊。

阿尔忒弥斯 又开始了……

阿尔忒弥斯转过头,没有再看正努力展开架势的赫利俄斯,而是警惕地打量起周围,捕捉着身边流动的阴影。

街道上的行人一个个都裹着阴沉的斗篷,在兜帽的遮掩下刺出窥视的目光,牢牢钉在她们的身上。

阿尔忒弥斯 虽然我感受不到所谓的温度,但是这些镇民看起来确实不太友善。

塞勒涅 是银暮协会的「教徒」。

阿尔忒弥斯 那个宣称盖亚是虚拟出来的神秘学协会?我记得他们已经被取缔了。

塞勒涅 看来他们离开了千星市,又在这里活跃起来了。

阿尔忒弥斯 您觉得他们跟这次的事……

塞勒涅 疑点很多。 到了。

阿尔忒弥斯 ……怎么是这种地方。

镇民A 再,再来一杯,嗝——

老板 马上来! 刚来的客人请……几位,有什么事吗?

赫利俄斯 挺热闹的啊,原来镇上的人都聚在这里。

赫利俄斯 老板,我们来坐坐,有位置嘛?

老板 ……这边坐吧,墙角。 清净。

阿尔忒弥斯 这里平时很少看到骑士团的人吗,怎么所有人都盯着我们?

塞勒涅 对外来者的过分警惕,往往是有异常的体现。

赫利俄斯 别这么严肃嘛,没准是被我的魅力折服,想要签名呢?

阿尔忒弥斯 你也稍微正经一点。

赫利俄斯 呼,没想到等待的时间还有机会喝上一杯。

阿尔忒弥斯 这是公务期间禁止的,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

赫利俄斯 你说就说,把小菠萝拉开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阿波罗 老姐别拽我了,好丢人……

赫利俄斯 就是!小菠萝懂事的。五点钟方向。

阿尔忒弥斯 真懂事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提醒得还能再刻意点吗……

阿尔忒弥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看似不经意地挡开拍向她的手。趁着对方愣神的空隙,她迅速转身,迎上不知何时凑近的镇民。

镇民晃晃悠悠地靠近众人,一脸凶相地伸出手指,却被阿波罗在半空挡下。

阿波罗 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镇民B 说话很冲嘛外来者,我只是想请你们一起喝几杯。

赫利俄斯 只是喝几杯,没问题啊,坐坐坐。 啊,难不成你是来要签名的,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镇民B 嘿嘿,说话真是豪横,不愧是骑士。

「骑士」两个字落到人群之中,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阿尔忒弥斯皱了皱眉头,她很明显在交头接耳的讨论声中听到了厌恶的情绪。

赫利俄斯 一码归一码,进了这儿的门,就都是来消遣的普通人。

镇民B 消遣,嗝~好啊,那就让这位美女骑士陪我喝一杯,消遣一下。

阿波罗 离她远点!

镇民B 她不行,那这位美人呢,一直冷着脸,是觉得我们这里配不上你吗?

阿尔忒弥斯 这位公民,我警告你,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多项罪名。如果继续下去,我有权依法逮捕。

镇民B ……罪?罪!大家听听,他们还好意思说我们犯罪。是你们限制我们自由,干扰正常的生活,你们才是罪人!

镇民A 就是,为什么封岛啊?我们干等着越久,海上失踪的人就越危险,这你们不懂?

镇民A 再说了,现在本来是捕鱼期,这一封都快过季了,我收入直接砍半,你赔给我啊!

为首镇民的话就像把石子丢进平静的池塘中,瞬间激起了无数的波纹。

赫利俄斯 各位都别激动嘛,事情没解决,我们也没办法离岛,大家都是一路人。遇到困难可以提,我们尽力帮助。

镇民B 谁,谁要你们帮助!等到我们……

??? 咳。

镇民B 啊……啊!别狡辩,你们就是最大的麻烦!

循着他迟疑瞬间的目光,阿尔忒弥斯注意到角落里闪过一个得逞的笑容,但镇民逐渐凑上前,将那个身影埋没在人群中。

阿尔忒弥斯 都冷静点,如果你们有诉求,可以通过……

镇民B 骑士都是「神弃者」,别相信他们!

镇民C 骑士,灾祸。

阿尔忒弥斯 不要再向前靠近了!我已在记录现场,按照鸢尾厅律法,袭击骑士团成员……

镇民B 什么狗屁律法,今天必须要给老子一个说法!

赫利俄斯 兄弟们喝多了,想比划两下?我随时奉陪。

阿尔忒弥斯 你这是在做什么?按规定我们不能……

赫利俄斯 这会儿是讲规定的时候吗?都上头了,不想挨打就得先发制人。

阿尔忒弥斯 什么歪理,让开!

阿尔忒弥斯轻松制服了暴动的民众。

赫利俄斯 精彩,好身手啊。

阿尔忒弥斯 没想到最后还是动手了……

赫利俄斯 清醒点了吗?各自回家吧,好端端的闹什么事。

阿尔忒弥斯 如果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意见,请通过正当渠道反映。

阿尔忒弥斯 只要是合理的诉求,无论是安全问题还是经济问题,我们都会尽力解决。

??? 人家都这么说了,赶紧散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阿尔忒弥斯顺声音传来的位置望去,一名中年男子正拿着手杖缓步向这场闹剧的中心走来。

他抬起杖尾穿过闹事者的腋下将他们提起,随后又稍重地在他们的背后各点一下,将几人推出了中心圈。

??? 人家好心过来帮忙,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外人的?把礼数都丢光了!

??? 我都替你们感到丢人。好好跟人家道歉!

镇民B 抱歉,我们这就走!

镇民A 是,这就回去给骑士团写信「反映情况」。走!

阿尔忒弥斯看着方才起哄和闹事的民众们走远,又将目光放回到了中年男子的身上。

塞勒涅 劳伦斯镇长。

劳伦斯 塞勒涅评议员,给你们添乱了,这两位就是……嗯?

塞勒涅 阿尔忒弥斯,铃兰骑士团副团长。

塞勒涅 赫利俄斯,灯塔骑士团团长。

劳伦斯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赫利俄斯 事情紧急,劳伦斯先生。

阿尔忒弥斯 镇长……上岛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行政人员。

劳伦斯 小镇人少,用不了那么多坐办公室的。正巧最近忙,我一个人难免照顾不周,请见谅。

塞勒涅 理解。先前请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劳伦斯 进去说吧,我正好也有事要同诸位商量。

屋外的窄巷里,两道身影并肩站在阴影中,注视着镇民仓惶离去。一道道白色液体蠕行至他们的身边,汇聚成大团不定型的熔浆。

??? 孩子们,回到我这里来。 很疼?放心,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 真是群不省心的小家伙,有点麻烦呢。

神秘少女 浪费时间,别过家家了。

神秘少女 碍眼的污点,让我把他们擦掉吧。

??? 摆正你的位置,小姑娘,我和你们只是暂时合作。

??? 这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神秘少女 随便你,我不想再看这些丑陋的东西了。眼睛好累……

??? 不要急,封印近在咫尺,「它们」已经陆续前来,指引回归的方向。

??? 你只要准备好「钥匙」,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 等待了这么久,终于……!

一阵微风吹过,干瘪沙哑的声音破碎在空中。两道身影转眼消失不见,只余下地面上一道浅浅的凹陷,指示出蠕行的痕迹。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店铺现在已经变得空空如也,满脸怨气的老板泄愤般地用力擦拭手中的空杯,恶狠狠地盯着桌旁的几人。

塞勒涅 这么说,接触过船员的人不少。

劳伦斯 是的,舰船靠岸补给的时候,很多水兵都会到镇上休息。做生意的,喝一杯的,谁跟他们聊上几句都不奇怪。

劳伦斯 但我试着问了一些人,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估计再问下去也是一样的。

塞勒涅 银暮协会的有关信息呢?

劳伦斯 没能查出什么。说实话,要不是您提起,我都不知道这个组织以前在千星市活动过。

阿尔忒弥斯 听说银暮协会成立有几年了,他们就这么安分,没在岛上闹出过什么事吗?

劳伦斯 至少在我印象里没有。如果真有什么大事,你们也应该早就知道了。

阿尔忒弥斯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没有经过正式审批的非法组织,还是尽早解散的好。

劳伦斯 这恐怕……

赫利俄斯 别太心急。本来镇民就敌视我们,再这么搞恐怕要炸锅了。

塞勒涅 劳伦斯镇长,有劳你注意他们的动向。

劳伦斯 没问题。不过作为镇长,我也得替镇民们问一句,出海搜救什么时候开始,能不能有个大概期限?

劳伦斯 骑士团迟迟不见动作,又一直不准我们出海,希望你们理解镇民急迫的心情。

劳伦斯 大家的意见已经快在我这里堆成山了。现在你们人员齐整,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阿尔忒弥斯 搜救肯定会尽早开始,但是舰船需要修整,失踪船只的航线和岛内外情况还没有查明,所以没办法立刻给出期限。

劳伦斯 ……哼,说来说去就是还要拖下去,抱歉,镇民这边可能拖不起了。

赫利俄斯 你想自己组织人手出海?

阿尔忒弥斯 这怎么行?连夜歌鸲号都出了意外,你们这些民用船只出海不是白白送命吗?

劳伦斯 阿尔忒弥斯……副团长,对吗?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失踪者和镇民们都沾亲带故,大家的意愿不是两句话就能拦住的。

赫利俄斯 冷静一点,劳伦斯镇长,我们不能让普通民众冒险,一切救援工作骑士团会负责。

劳伦斯 负责?赫利俄斯团长,这话我听起来很耳熟,你以前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劳伦斯 说自己会负责,让我们放心等着就好,最后只让我等到牺牲的消息……就像我女儿当年那样?

赫利俄斯 ……关于伊蕾娜的事,你要怎么恨我都可以,但我知道现在做的事是对的。

劳伦斯 这种口说无凭的保证,我不想再听了!

劳伦斯 你当然可以继续在这里夸夸其谈,我女儿的坟墓里可是连尸首都没有,你想过吗!

劳伦斯 回答我,赫利俄斯!你拿什么让我信任你?

阿波罗 团长!

赫利俄斯 坐下,阿波罗。

劳伦斯越说越激动,快步走上前,抬起手杖直指赫利俄斯,赫利俄斯平静地看着劳伦斯,没有后退一步。

直到一只手将快要戳到赫利俄斯身上的杖身握住,劳伦斯的愤怒终于化为泪意,停下了脚步,双手像是因为悲伤而失去了力气,手杖垂到地上,勉强撑住他老迈颤抖的身体。

塞勒涅 劳伦斯镇长,请平复一下情绪。

劳伦斯 ……是我失态了,评议员。

阿尔忒弥斯 镇长先生,有骑士团在,不可能让普通人去冒风险。请相信我,救援会尽快开始的。

将目光从赫利俄斯的脸上挪开,劳伦斯注视着阿尔忒弥斯,神情复杂像是回想着什么。许久后,他慢慢松开手,长叹一声,转身走向门外。

劳伦斯 ……罢了,我再相信你们一次。

//

纷乱的轨迹

阿波罗 团长,你……

赫利俄斯 我没事,他有生气的理由。

赫利俄斯坐直身子,狠狠深呼吸了几下,又大力摇了摇头。

赫利俄斯 好了,黯淡可不是太阳的色彩,该重新闪耀起来了!

塞勒涅 劳伦斯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尽快制定出航计划。

阿尔忒弥斯 我一直很奇怪,就算是禁海,镇民的反应也太激烈了,难道不知道公然对骑士动手是犯罪行为吗……

阿尔忒弥斯 ……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闹事的时候,人群里一直有个鬼鬼祟祟的人。

赫利俄斯 鬼鬼祟祟?

阿尔忒弥斯 镇民跟我们发生冲突的时候,好像偷偷在看那个人的眼色,但是当时人太多,让他溜了。

塞勒涅 能记起他的体貌特征吗?

阿尔忒弥斯 是个男人,身材高大,在一般镇民中挺显眼。

老板 块头不小的男人……

赫利俄斯 哟,老板,你认识?

老板 不不不,不认识,我瞎嘀咕。

赫利俄斯 突然想起来,在这坐了这么久,钱我们还没付吧。 喏,饮品的钱,小费,还有……影响你生意的一点补偿。

老板 哎哟团长,客气了客气了,这多不合适啊……

赫利俄斯 交个朋友嘛,咱们常来常往。

老板 团长都这样说了,我就……嘿嘿。其实我还真认识一个人,有点像这位女长官刚刚的描述。

阿波罗 了解镇上的近况……这也能算任务吗?而且镇民们根本不愿意跟我说话。

阿波罗 把这种任务交给我,其实就没对我这边抱什么希望吧……

阿波罗 嘶,差点摔倒……等等,这里是怎么回事?

阿波罗绕回珍酿馆外,突然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在滋生青苔的石砖地上,一条浅而宽的凹陷延伸进深巷,断面崭新而光滑,完全不像岁月侵蚀的结果。

阿波罗 奇怪,什么东西能把石砖锉下来一层?

他困惑地抬起头,望向面前的深巷。一道模糊的纯白色影子闪过,消失在转角后,瞬间吸引了阿波罗的目光。

阿波罗 那是什么?活的?

阿波罗 站住!别跑!

灯塔骑士C 大小……长官?团长呢,他不带队吗?

阿尔忒弥斯 他和评议员去跟镇长洽谈了,你们这队人暂时由我指挥。

灯塔骑士C 哦,团长告诉我要抓个人,叫科什么来着?哦,科沃德。

阿尔忒弥斯 这种不确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你们调查背景资料了吗?

灯塔骑士C 现在不就是要去调查吗?

阿尔忒弥斯 手头的情报都没整理清楚,你还要去哪里……先在资料库里查一遍,这么基础的事还需要提醒吗?

灯塔骑士C 这,团长没说要查。

灯塔骑士C 再说人就在镇子里,直接去镇子上打听更快吧。

阿尔忒弥斯 现在我们和镇民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而且不知道这次事件有没有他们参与,这样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灯塔骑士C 长官,我们团处理这种事情经验很丰富的,这个名字不也是团长从镇民那套出来的嘛,就让我们去吧。

阿尔忒弥斯 哪有这种完全不按规章流程就……

灯塔骑士A 长官,有民众举报说阿波罗袭击了他!

阿尔忒弥斯 什么?这小子……你们先回去找跟这个科沃德有关的所有资料,我去找阿波罗。

灯塔骑士C 知道了长官,你快去吧,我们不会乱来的。

阿波罗 呼,呼,好快,它跑哪去了?

阿波罗 找不到。跟丢了吗?还是说我看错了……等等!

镇民A 听说骑士团答应马上行动了,海禁应该快解除了吧。

镇民B 你相信他们,你难道忘了先知的话了吗?

阿波罗 喂!那边的,小心!

一道纯白剪影从视野边缘飞速闪过,冲向前往港口的镇民。阿波罗立刻张弓搭箭,射出汇聚了神能的箭矢,没入青砖。

镇民B 怎,怎么了?

阿波罗快步上前查看,青砖被砸出坑洼,但其中毫无异样。他刚起身,方才被风压扑倒的镇民已经气愤地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镇民B 你干什么,想杀人啊?

阿波罗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看到有什么东西朝你冲过来,以为你被袭击了……

阿波罗 你没事吧,让我检查一下。

才刚把镇民的袖口挽起,露出臂膀上栩栩如生的白色纹身,阿波罗的手就被对方慌乱地一把拨开。

镇民B 哪有什么袭击!你,你是刚才的灯塔骑士,你跟踪我!

阿波罗 我没有……

镇民B 你侵犯隐私,是不是要打击报复!你……总之别跟着我们了!

似乎是想到了先前动手的结局,镇民快步后退,和阿波罗拉开距离,心虚地四处乱瞟,拽着另一个人飞速逃开。

街上的其他镇民冷眼旁观着事态发展,向阿波罗投去嫌恶的视线,而后逐渐散开,只剩下他站在冷清的广场上,盯着青砖上的凹痕。

阿波罗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刚刚明明看到了……

老者 咳咳,咳咳咳!

蹒跚的脚步逐渐逼近,阿波罗转过头,看到一个裹着长袍的瘦削身影向自己走来,似乎并不介意刚才发生之事。

阿波罗 您好?

老者 年轻人,你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老者 和这里的人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对么?

阿波罗 ……

老者 看来我说中了。或许,我能给你一些建议。

阿波罗 建议?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老者 呵呵,别紧张。你是灯塔骑士,对吧。

阿波罗 这个身份很重要吗?

老者 当然,人不会跟敌人推心置腹。

阿波罗 但是,我们不是敌人,是来保护他们的。

老者 是与否,是由这里的人来决定的,你们的所作所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阿波罗 这怎么会是错误?

老者 你们自以为的保护,实际上却妨碍了所有人的得救。

老者 试图以人力去扭转注定的宿命,就是世上最大的错误。

阿波罗 ……你是不是那个银暮协会的信徒。

老者 我只相信注定发生的真实,我还相信所有迷路的灵魂都值得拯救。

老者 你不这么觉得吗,阿波罗。

阿波罗 你认识我?!

老者 不仅是你,我还认识很多人。每个惘然的心灵都在我的眼中。

血管一样扭动的纹路爬上了藏匿在风帽中的脖颈,阴影中微露的眼睛深处,似乎卷起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涡旋。

老者 来吧孩子,把你的手交给我,让我指引你,让我拯救你。

阿波罗 你,你真的能……

老者 伟大的命运不会辜负每一个相信它的人,奇迹会在终焉之刻降临。

老者 现在告诉我,你相信命运吗,阿波罗?

裹着长袍的身影缓步靠近,苍白的手掌从袖口探出,伸向迷茫的阿波罗。就在双方马上接触的时候,阿波罗被身后的力道一把拉开,拽到旁边。

阿尔忒弥斯 就算有命运,那也应该掌握在人自己的手里。

阿波罗 老姐?!

阿尔忒弥斯 就算我们暂时没管,向骑士传教是不是太大胆了一点呢?

老者 呵呵,没关系,宿命终会到来,你的意志无关紧要。

阿尔忒弥斯 念在你是老人家,传教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快离开吧。

老者 背向注定的结局,越是挣扎,就越是痛苦……

感受着长袍下打量自己的浑浊目光,阿尔忒弥斯皱起眉头,紧盯可疑的身影渐行渐远,掏出终端。

阿尔忒弥斯 喂,在吗?你们抽空调查一下银暮协会。 还有,告诉团员如果碰到有可疑人士传教,查清她身份。

阿波罗 你怎么来了?

阿尔忒弥斯 你还好意思问,你刚刚都干什么了,怎么有民众举报你袭击他?

阿波罗 他怎么还去告状了!我没有袭击,就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看到一个奇怪的白色物体……

阿波罗 总之就是在追的过程中出了一点小岔子,最后没追上,还被镇民误会了。

阿尔忒弥斯 随身终端给我看一下,全过程都记录了吧。

阿波罗 我,我忘记录了。平时根本用不到……疼!啊,你又踹我!能不能下次换个方式,别老踹我腿。

阿尔忒弥斯 当初就不该让你到灯塔骑士团来,没学到一点有用的。

阿波罗 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阿尔忒弥斯 那我问你,退团又是怎么回事?

阿波罗 我……我就是不想做骑士不行吗,没想到你还专门从千星市追到这里来。

阿尔忒弥斯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小英雄」,记得吗,你小时候还非要我这么叫你呢。

阿波罗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英雄梦小时候做做也就算了。

阿尔忒弥斯 梦……阿波罗,如果这对你来说只是儿时的梦,为什么长大以后还是选择加入骑士团呢?

阿波罗 因为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件事……觉醒以后更是这样。

阿波罗 老姐你是不会懂的……你太优秀了,所以大家都期盼着我能成为跟你一样杰出的骑士。

阿波罗 对我来说,好像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一条路,然后浑浑噩噩地,也就过来了。

阿波罗 但是当我真正当上骑士之后,我才发现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尔忒弥斯 ……这些话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阿波罗 因为我想着至少要做出点成绩,证明我不是真的做不好。

阿波罗 但是,老姐。没用啊,我就是……就是做不到。

阿波罗 团长经常说灯塔骑士要照耀别人,我这种既没实力又没意志的人,还是……

阿尔忒弥斯 实力不足可以磨练,但是意志……阿波罗你这些年坚持下来,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愿望吗?

阿尔忒弥斯 如果你确实这样想,我可以去跟赫利俄斯协商,调你回千星市做些文书工作。

阿尔忒弥斯 但如果不仅是这样,我希望你不要糊里糊涂地放弃。

阿波罗 ……让我再想想吧。

看着阿波罗脸上的纠结,阿尔忒弥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离开,却隐约感觉有谁在观察自己。

神秘少女 好鲜明的……色彩,总算不再是刺眼的灰白了。 究竟是什么,能表现出……

街边站着一位手持画笔的少女,少女衣服上所沾的颜料如呼吸般变换着色彩,像是阴晴不定的天空,展露出不同的面貌。

她的双眸穿过熙攘的街道人群,凝视着姐弟二人,手上动作不停,将各种色彩与线条堆积在画纸上。

少女低头审视着绘本,瞳孔中色彩流转,随后失望地轻叹,将自己的作品撕碎。

神秘少女 不对,依然画不出来。和那时不一样……还要继续寻找。

飘散的画纸冲向天空,而后如折翼的飞鸟般坠下。纸张上绘制着巨大的漩涡,漆黑的色彩从中心扩散,将漩涡边缘的扭曲形状尽数吞噬。

兀然浮现的斑斓色块遮掩了少女的身形,向周围的街景变换色彩的组合,像是用补丁修复画面的缺失,待到街景复原,少女已不见踪影。

察觉到身后的叹息,阿尔忒弥斯转身寻觅,却只看到几片纸屑在空中纷飞,被海风扫入街巷。

阿尔忒弥斯 奇怪,没有人吗?

阿波罗 啊?你刚才说什么?

阿尔忒弥斯 没什么,怎么现在耳朵这么灵了?先跟我去其他地方调查,你学着点。

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了对话,行色匆匆的骑士从码头的方向跑来,急促地向阿尔忒弥斯行礼。

灯塔骑士A 长官,有群镇民围在咱们的舰船附近闹起来了!

阿尔忒弥斯 闹起来了,为什么?

灯塔骑士A 他们说,他们说……

阿尔忒弥斯 别吞吞吐吐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灯塔骑士A 说是骑士团员亵渎神明,滥抓信徒。

阿尔忒弥斯 我们什么时候……是不是他们擅自行动了,这帮不听指挥的家伙!

//

夜歌鸲·前

当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赶到时,现场又陷入似曾相识的混乱中,大群的镇民堵在码头边,围住骑士团的船只。

镇民B 你们封着海不救人我们忍了,现在还乱抓无辜,侮辱我们的兄弟姐妹。真当我们没脾气吗!滚出克里特岛!

镇民C 灾祸,滚出去!

灯塔骑士C 你们别乱造谣,我可没抓人……长官?

阿尔忒弥斯 退后,晚点再说你们罔顾命令的事。

镇民B 原来你是管事的。打了我们还不够,还要让你的手下在岛上乱来是吧?

阿尔忒弥斯 我代表骑士团向你们致歉,我们的本意并非……

镇民B 少来这套!当我们是傻子吗,骗一次又一次。

镇民B 早说过一帮「神弃者」不可信,离开克里特岛,我们自己去救人!

阿尔忒弥斯正想办法安抚民众,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看着那三道入场的身影,民众与骑士团两方都慢慢安静下来。

赫利俄斯 哈哈哈,大家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镇民B 镇长!不能再相信这帮骑士了,他们根本没打算救人!

赫利俄斯 谁说的,我们马上就要出海搜救,即刻启航。

镇民B 这,你们是不是认真搜救,我们怎么知道?万一只是骗人呢!

劳伦斯 行了,少耍几句无赖。你们的想法我都理解,但是他们也有苦衷。

劳伦斯 塞勒涅评议员,不如让我和你们一同出海,既是为镇民们监督,回来也能替你们作证。

塞勒涅 海上行动的风险很大。

劳伦斯 这点胆识我还是有的,为了克里特岛,冒点风险也值得。

镇民B 不敢让镇长一起去,怕是做贼心虚……

刚嚷嚷两句,就猛地对上了塞勒涅仿佛能透视灵魂的眼神,说话者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讪讪地闭嘴了。

劳伦斯 评议员,这恐怕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

塞勒涅 顺理成章的选择,劳伦斯镇长。

赫利俄斯 评议员阁下都答应了,我当然举双手赞成。 怎么样,大家满意了吧?

镇民B 既然劳伦斯镇长都这么说了……

镇民们面面相觑,不作声地一哄而散,港口边转眼就只剩下骑士团的众人。

赫利俄斯 走吧各位,准备好和我一起将阳光洒向海浪了吗?

阿尔忒弥斯 没有别的话想说吗,赫利俄斯团长?

赫利俄斯 咳,还以为能蒙混过关呢。 不开玩笑了,我代那几个团员向你道歉。

灯塔骑士C 不,跟团长没关系,都是我们的错。

阿尔忒弥斯 我要的不是道歉,任务还没结束,我没办法跟一支连基本规章制度都没有的队伍继续共事。

灯塔骑士C 您怎么能这样说,团长他……

赫利俄斯 这个时候就别犟了。真是的,把你们养得胆子太大也很头疼啊。

赫利俄斯 阿尔忒弥斯副团长,你第一次和我们接触,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赫利俄斯 但是很多事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在你真正了解我们之前,还请不要急于断言。

阿波罗从船上小跑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气氛有些凝固的画面。

阿波罗 ……老姐、团长,该出发了。

赫利俄斯 噢,已经准备好了吗? 好嘞,小菠萝,走,去数人头了。

阿尔忒弥斯 等等,阿波罗留在岛上吧。

赫利俄斯 怪了,这话又是从哪说起的?

阿尔忒弥斯 我们走得太仓促,岛上的调查不能就此搁置。

阿尔忒弥斯 那个科沃德,还有银暮协会,都需要进一步探查。

阿尔忒弥斯 正好阿波罗他……总之要留些人在岸上,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

赫利俄斯 说得有道理,但为什么是小菠萝呢,我看他都准备好出海了。

阿波罗 没关系,老姐说得对,后方也很重要。 反正我的实力也不够执行正式任务……

阿尔忒弥斯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赫利俄斯的眼神在姐弟两人中间逡巡了一圈,挑了挑眉毛,随后哈哈大笑着拍了一下阿波罗的肩。

赫利俄斯 什么实力不够,我的船上可不能少了小菠萝。大小姐,要不岸上找别人?

灯塔骑士C 我留下吧,我搞砸的事情不能让别人善后。阿尔忒弥斯长官,请你安排行动计划。

赫利俄斯 嗯嗯,这样就对了!不过出海的人少了,就更需要我加倍闪耀。不管什么黑暗都会被我的光芒吓退的,哈哈哈!

赫利俄斯抱着双臂走到旁边,望着遥远的海平面,阳光经由起伏的海浪折射到到他眼里,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距离出航已经过了小半天,但搜寻却毫无进展。指挥室中的几人只能继续注视着探测设备一成不变的屏幕。

阿尔忒弥斯 毫无收获,简直是在撞运气。

塞勒涅 意料之中的事。

阿尔忒弥斯 如果是铃兰骑士团,根本就不会发生之前的意外。

塞勒涅 你跟灯塔骑士团似乎相处得不太好。

阿尔忒弥斯 我从没见过这么随意散漫的队伍,虽然以前就听过一些传言,但没想到真是这样。

阿尔忒弥斯 关键是赫利俄斯根本不觉得有问题,他每次都带头……老师您是不是笑了一下。

塞勒涅 有吗?可能是想到一些有趣的往事了吧。

塞勒涅 我记起你小时候参加演奏比赛,没有钢琴手敢跟你合作。

阿尔忒弥斯 那是因为他们太……太笨了!而且跟这次的事情没有可比性。

阿尔忒弥斯 还有阿波罗,虽然他说跟灯塔骑士团没有关系,但是我很怀疑他在这里能接受到什么好的训练。

塞勒涅 还在因为那几名骑士不听你的命令生气?

阿尔忒弥斯 当然会有一点吧……计划都被打乱了,不得不冒着风险提前出海。

塞勒涅 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吗?

阿尔忒弥斯 ……您的意思是,这次出航是被策划好的?

塞勒涅 火药桶已经准备好了,一根线不点燃,也会有另一根。

塞勒涅 时机是意外,但行为可能不是。

赫利俄斯 二位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塞勒涅 催我们离开海岸的理由。

赫利俄斯 肯定没藏好心思。但管它呢,只要我们把问题解决就行了。

阿尔忒弥斯 ……不论是谁在策划这件事,最终都是为了阻止我们查清镇上的情况。

阿尔忒弥斯 特意把我们支开,岸上究竟有什么会跟这次任务有关呢?

塞勒涅 灯塔。

阿尔忒弥斯 诶?它跟海上的异常状况有关系吗?

塞勒涅 宙斯当初建立这座灯塔,并不只是为了引航。

赫利俄斯 哦?要讲什么高级机密了吗?

阿尔忒弥斯 我以为灯塔骑士团应该最了解这些。

赫利俄斯 咳咳,我们只知道守卫灯塔是最关键的任务之一,但是具体原因没人透露过。

赫利俄斯 要说这里最了解这些秘密的人……塞勒涅评议员,为了任务是不是应该分享一下?

塞勒涅 现在告诉你们也好。只是一些还没有验证的猜测,不要外传。

赫利俄斯 洗耳恭听。

塞勒涅点点头,随手用神力屏蔽了船舱,确保不会被路过的船员听到,这样谨慎的动作也让在场的另外三个人警觉起来。

塞勒涅 在十个原质区之外,还有一个未知的原质区,入口就在克里特岛附近的海底。

赫利俄斯 ……喂,我可没想到一来就是这么重磅的消息。

塞勒涅 那个原质区的作用并不是供人类居住,修正者也不该进入,所以它的入口常年封闭。

塞勒涅 但入口的封印可能出现过松动,宙斯曾经加固了一次,随后在克里特岛上修建了那座灯塔。

赫利俄斯 等等,该不会「不朽航标」其实是个封印监测器吧。

塞勒涅 可以这样理解。她留下了一块蕴含神力的晶石作为灯塔核心,一旦封印出问题,灯塔就会发出警报。

阿尔忒弥斯 那个未知原质区里到底有什么,宙斯前辈说过吗?

塞勒涅 灯塔落成不久她就失踪了,至少我认识的人里,没有知情者。

塞勒涅 至于灯塔本身的情况,我知道的可以告诉你们……

虽然是时隔百年的信息,塞勒涅还是记得很清楚。经由她的讲述,众人终于对灯塔的设计和功能有了基本认识。

赫利俄斯 拦截异常数据……还有防护功能,厉害啊。不过希望我们没有用上这个功能的一天吧。

阿波罗 团长,你每次说这种话都没有好事发生。

赫利俄斯 说什么呢,我的运势一向如火般…… 不会吧,前面好像真有状况?我去甲板看看。

阿波罗 我跟你一起去。

看着阿波罗紧跟着赫利俄斯离开,阿尔忒弥斯双臂交叉在胸前,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尔忒弥斯 嘴上说着要退团,却天天跟在赫利俄斯后面,反倒和我扭扭捏捏的。

阿尔忒弥斯 真不知道他是谁的弟弟。

塞勒涅 呵,可惜屋里没有镜子。

阿尔忒弥斯 老师不要笑啦!唉,我只是搞不懂阿波罗在想什么。

阿尔忒弥斯 虽然跟他聊过,但好像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塞勒涅 言语可以矫饰,行动却很难骗人。

塞勒涅 他追随赫利俄斯,或许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理由。

阿尔忒弥斯 整天没个正形的家伙,有什么可接近的。

塞勒涅 我曾经也这样评价过别人,但最后还是理解了她……姑且算吧。

塞勒涅 记得学琴的时候我告诉你的话吗?

阿尔忒弥斯 「最伟大的曲目,往往不是独奏。」

塞勒涅 所有音色都值得聆听。如果你还以铃兰团长为目标,只靠自己是不够的。

阿尔忒弥斯 学会理解和欣赏吗……

尖锐的警报斩断了进行中的对话,舰载雷达上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连成一片猩红的浪潮,向舰船蜂拥而来。

阿尔忒弥斯 骸能波动!

阿尔忒弥斯 劳伦斯镇长,你怎么愣在甲板上?说过遇到危险就躲到船舱里去吧?

劳伦斯 那,那些东西都已经……呼。 不好意思,刚才大脑一片空白,给各位添乱了。

劳伦斯 我原本只想看看骑士团是如何作战的,毕竟当年没有机会亲眼见证。

阿尔忒弥斯 看到这样的怪物,你已经比大部分人表现得冷静了。

劳伦斯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镇定还是被吓傻了……

劳伦斯 比起能和他们英勇作战的你,我可真是差得远。 你的剑术相当漂亮,非常优雅。

阿尔忒弥斯 这,您过奖了。我毕竟是修……骑士,和危险战斗是我的职责。

劳伦斯 所以这就是骑士团在海上的日常工作吗?天天和这种……危险的怪物作战?

阿尔忒弥斯 也没有那么夸张,骑士团只是负责治安,很少会遇到它们。

阿尔忒弥斯 虽然听说十几年前有团员因袭击而牺牲,但在那之后,我们就和科尔盖合作,建立了应对这些怪物的规范。

阿尔忒弥斯 近几年舰上都装配了预警仪,团员们也清楚应对方式,已经尽量控制风险了。

劳伦斯 十几年前,就是伊蕾娜那时候吧……原来那时候还没有这些……

劳伦斯 说到底,为什么要当骑士呢?我听塞勒涅评议员说,你的小提琴拉得很好。

阿尔忒弥斯 小提琴只是兴趣而已,我的工作是用我手里的剑守护这片滋养艺术的土地。

阿尔忒弥斯 对我来说,因为我的努力而使更多人能安心创作和欣赏音乐,比我自己在台上接受欢呼更有价值。

劳伦斯 ……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很相似的话。现在想来,相信这番说辞真是我做过最天真的事。

阿尔忒弥斯 劳伦斯镇长?

劳伦斯 啊,没什么,抱歉让你听见老头子的自言自语了。

劳伦斯 无论如何,既然你们有应对措施,就应该把这些信息告诉民众。

赫利俄斯 寻常武器无法对付它们,公之于众只能产生恐慌。

赫利俄斯 而且都说了,它们一般潜伏在深海,上次袭击船只还是在…… 总之,很少构成威胁。

赫利俄斯 一反常理的偶遇,运气真差。

阿尔忒弥斯 我们?

赫利俄斯 它们!

赫利俄斯 生活在黑暗中的怪物,却碰上了灿烂的阳光,运气真是太差了。

阿尔忒弥斯 ……劳伦斯镇长,你之前说渔船是在这里失踪的,能确定吗?

劳伦斯 最后定位到的信号就是在这里。

劳伦斯 原本我以为是遇到了风浪,但现在看来可能是碰见了这些怪物。这可怎么办,怕是凶多吉少了……

阿尔忒弥斯 搜救要紧,光这样担心也没用吧。

赫利俄斯 这次你来指挥吧,大小姐,保证没人擅自行动。至于劳伦斯镇长,也听大小姐的,到船舱里保护好自己吧。

劳伦斯似乎还没有从视骸的袭击中缓过神来,喃喃着走向船舱,赫利俄斯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赫利俄斯 返航以后……

阿尔忒弥斯 我知道章程,我会联系科尔盖,安排清除他关于视骸的记忆。

搜救行动持续了一整个下午,可直到太阳快要落下,船上的瞭望台和各种监控设备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塞勒涅 没有一点痕迹。渔船被带离这片海域了?

阿尔忒弥斯 会不会是信号源出了问题。劳伦斯镇长,能再描述一下定位的信号吗?

阿尔忒弥斯 ……劳伦斯镇长?

劳伦斯站在船头,一动不动地眺望大海,阿尔忒弥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逐渐升起的灰白色雾气。

阿尔忒弥斯 你们觉不觉得这雾气有点像……

??? 你……

阿尔忒弥斯 谁?什么声音!

??? 你们,来了。

塞勒涅 舰船广播,有人接入了通讯。

阿尔忒弥斯 入侵骑士团的内部频道,怎么做到的?

断续的音节从四面八方飘来,忽远忽近,仿佛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支离破碎,如梦呓般单调苍白。

阿波罗 你们看那边,那是船吗?

??? 找到,你们了。

赫利俄斯 那是……夜歌鸲号。

巨大的船影自迷雾中现身,舰身完好无损,光洁如新,连一丝在海上漂泊过的痕迹都看不到。

在其甲板之上,一门主炮已经遥遥指向众人所在的方向,发射口附近的空间因为能量汇聚已经近乎扭曲。

赫利俄斯 全员回避!寻找掩体,准备应对冲击!

劳伦斯 这是……怎么回事?

阿波罗 劳伦斯镇长,你怎么出来了?! 快到我这边来!

劳伦斯 ……

他会死的,这是阿波罗瞬间得出的结论。炮口的能量依旧在积蓄,已经隐隐对准了站在原地发呆的劳伦斯。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

起初,阿波罗还没明白为何姐姐要在这时候喊自己。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身体不知何时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蓄势待发的炮口已在剑锋所指的前方,劳伦斯则被他护在身后。阿波罗忽然觉得,这样死去好像也还不错——如果真能救下其他人。

随即所有的声音都在耀眼的白光中融化,阿波罗被强烈的气流吹得倒飞出去,但身体上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疼痛。

他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阿尔忒弥斯站到了自己身前,持剑将来袭的炮火挡下。

阿尔忒弥斯 去安全的地方,我没法……撑太久!

闪烁微光的细剑和灼目的能量炮弹相接,以百倍光亮的差距,上演起完全不可思议的角力。

连绵的冲击波从接点处被分向两侧,刮过后方的舰桥,就像是拿重锤砸向玻璃,将接触到的材质整块粉碎。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那个位置,应该不会波及。

阿尔忒弥斯 呼……这样,就足够了。

赫利俄斯 出风头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了!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 毕竟,我可是要成为太阳的人啊!

阿尔忒弥斯并没看清赫利俄斯的动作,只觉得正面的压力骤然散去,仅留残存的星点焰火飘散在空气中。

塞勒涅 「落幕」。

塞勒涅的声音回荡在甲板上,空中隐约亮起的银光宣告着某种联系的建立,随即而来的第二发炮火像是撞在了隐形的墙上,在半空炸开。

似乎是发现攻击没法再生效,夜歌鸲号立刻掉头离开,消失在迷雾之中。

赫利俄斯 追上去!别让它跑了!

塞勒涅 敌暗我明,不要冲动。

塞勒涅 先返航,回去厘清情况。

//

暗流

夕阳缓缓落入海面,整个归程都被压抑的薄雾笼罩,直到航船缓缓停靠在码头。一群镇民闻讯赶来,沉默地围住受损的船只。

赫利俄斯 先把伤员送去驻地,其他人跟我来。

劳伦斯 等一下,赫利俄斯团长。

回程路上一言未发的劳伦斯突然开口,喊住准备离开人群的赫利俄斯。赫利俄斯转过头,迎上镇民们审视的目光。

劳伦斯 为什么晨星护卫队的主力舰会随意开火,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了?

劳伦斯 先是罕见的怪物出现在航路上,然后晨星护卫队又向我开炮。

劳伦斯 会不会从一开始,那些渔船就是被你们击沉的呢?

听到这话,镇民们看向赫利俄斯的目光迅速降温,连责骂都不再给予,只余下冰冷的敌意。

赫利俄斯 沉默了一路,就为了在这个时候向我发问吗?

赫利俄斯 在大家的面前,把尚未调查清楚的情况编造成阴谋。

赫利俄斯 真是早有准备啊,劳伦斯。

劳伦斯 我随你们出海回来,总要给镇民们一个交代。

赫利俄斯 骑士团有什么理由去蓄意陷害克里特岛的渔民?如果真的想灭口,刚刚又何必救你?

劳伦斯 谁知道?或许只是那个傻小子自作主张,打乱了你们的算盘。

塞勒涅 劳伦斯镇长,行动我也参与了。

塞勒涅 夜歌鸲袭击我们的原因还需要调查,我能担保的是,铃兰团不会危害平民。

劳伦斯 ……既然评议员这么说了,那我就暂且再相信骑士团一次。

劳伦斯 不过,赫利俄斯团长,下次别再用「意外」两个字来搪塞了。

赫利俄斯面色平静回望劳伦斯,两人对视着,好像都想从彼此的眼中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赫利俄斯 劳伦斯,无论你怎么恨我,不要借此来污蔑骑士团。

赫利俄斯 无论你承不承认,伊蕾娜也是骑士团的一员,并且到最后都不曾背弃我们的信念。

赫利俄斯 当年的悲剧因我而铸就,我不会辩解。但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悲剧不再发生。

赫利俄斯向前走去,挤过镇民们沉默的阻拦,跟上其他团员的脚步。

劳伦斯 是啊,那样的悲剧,不能再发生了。

灯塔骑士C 根据阿尔忒弥斯长官的要求,我们在资料库里检索了科沃德这个名字,再通过条件筛选……

灯塔骑士C 发现失踪的夜歌鸲号上就有一个同名的水兵,也是这次行动中出航的船员之一。

塞勒涅 他的职务是什么?

灯塔骑士C 就是普通的水兵。我们调取了镇上的监控,又干了点听墙角的活,能确认老板说的「科沃德」就是他。

灯塔骑士C 不过镇上的那些教徒们都管他叫「先知」,他好像经常组织传教活动。

灯塔骑士C 我们已经锁定了稍晚的一场集会,就等他出现了。

塞勒涅 夜歌鸲的水兵,银暮协会的「先知」,简直像是刻意送到我们眼前的目标。

灯塔骑士C 您说什么?

塞勒涅 没什么,先把他拿下吧。

灯塔骑士C 好的。 评议员阁下,我听说阿尔忒弥斯长官受伤了。

灯塔骑士C 能麻烦您向她转达我的歉意吗?要是先前听她的命令,说不定科沃德早就抓到了。

塞勒涅 你懂得反思,我想她会高兴的。

灯塔骑士C 谢谢阁下!那我去执行任务了。

科沃德 很快,既定的日子就要来临,「神弃者」们都将被愤怒的海洋所包围。

灯塔骑士C 科沃德!

科沃德 谁……糟了。

灯塔骑士C 夜歌鸲号航员科沃德,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灯塔骑士C 立刻停止抵抗,乖乖配合……别跑!

科沃德 这样做真能救我?

科沃德 行,行。反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当骑士团员绕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在死胡同中把科沃德堵住时,他正背对着众人,阴沉地嘀咕着什么。

灯塔骑士C 站住,转过身来,你在和谁说话!

科沃德 当然……是和你们说了。

科沃德 不是叫我「停止抵抗,乖乖配合」么,几位?

灯塔骑士C 刚才跑那么快,你骗鬼呢!

科沃德 我投降。既然被你们抓到了,我会配合的。

科沃德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有办法帮你们找到夜歌鸲号。

科沃德 所以之前的事,能既往不咎吗?

灯塔骑士C 收起你那假惺惺的笑容,有什么话留着跟评议员和团长说吧。

阿波罗 你感觉怎么样?

阿尔忒弥斯 感觉?我感觉要被你气死了啊,小金毛!

阿波罗 金毛……你自己不也是……

阿尔忒弥斯 你说什么!?

阿波罗 没什么!我错了,你别生气。

阿尔忒弥斯 有道歉的心思,为什么做事之前不先过过脑子?

阿尔忒弥斯 那是主炮!你是不是武器常识课睡觉去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阿波罗 我……我当时根本没想什么,只是看到劳伦斯站在炮口就想着……

阿波罗 绝不能让普通人受伤。

阿尔忒弥斯 ……你管他叫普通人,那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的呢?

阿波罗 这,我没想那么多。你觉得我当时说的时候……

阿尔忒弥斯 别问我,自己琢磨。我只觉得你傻得可以。

阿波罗 怎么又……我还以为你刚刚在表扬我。

阿尔忒弥斯 谁要表扬你,一味逞强,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看我干什么?

赫利俄斯 哟,在总结经验教训呢?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你来做什么?

赫利俄斯 当然是来探病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尔忒弥斯 我……一发主炮而已,我好得很。 咳,虽然刚刚主要是靠老师化解了危机,但还是谢谢你了。

赫利俄斯 谢什么,毕竟你是我的同伴,用我的光芒照耀大家可是分内之事!

阿尔忒弥斯 你一直这样说话累不累啊?

赫利俄斯 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说话方式可是我的招牌,团员们都很喜欢,所以一点也不累!

阿波罗 团长,大家只是适应了,哪有人像你这样……哎呦!

赫利俄斯 小菠萝,话不能这么讲。还记得我以前的建议吗?等什么时候你能说出这些话,你就会像我一样闪耀!

阿波罗 完全没关系的两件事吧!这么尴尬的话,除了你谁说得出口?

赫利俄斯 看吧,这就是你还需要努力的地方。想要让大家接受你的光芒,首先要接受的人就是你自己啊。

阿波罗 真的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努力吗……

阿波罗苦笑着站起身给赫利俄斯让座,可抬头看到进门的第三位访客,一下子左右为难起来。

塞勒涅 你坐吧,我不久留。 阿尔忒弥斯,身体怎么样了?

阿尔忒弥斯 我没事,老师。科沃德的事解决了吗?

塞勒涅 已经抓到了。好好休息,余下的事交给我们。

塞勒涅 还有,之前那个小骑士托我跟你道歉,说你的计划很有效。

阿尔忒弥斯 欸?

赫利俄斯 看吧,我们的团员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阿尔忒弥斯 做错了事要反省,这不是应该的吗……总之她知道改正就好。

塞勒涅 伤养好之前不要乱跑,遇到状况联系我们。

塞勒涅 赫利俄斯,差不多该动身了。

阿尔忒弥斯 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你们还要出海吗?

赫利俄斯 刚抓住的那个逃兵,科沃德,他把夜歌鸲最后一次出航的航向告诉我们了。

赫利俄斯 这可是到现在为止最清晰的线索,当然要趁热打铁,再说总不能放任夜歌鸲在海上游荡,万一打到岸上了怎么办?

阿尔忒弥斯 雾气一直不散,又到了晚上,出航岂不是更加困难?

赫利俄斯 放心,不会迷路的。「不朽航标」和我之间可有着炙热的羁绊。

阿尔忒弥斯 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

塞勒涅 我刚说过的话,这就忘了吗?

塞勒涅 你这副表情以前看过太多次了,别小孩子气。

阿尔忒弥斯 老师! ……好吧。

阿波罗 团长,我也想一起去。先前是我莽撞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帮上大家。

阿尔忒弥斯 你还没吃够苦头?下次谁来保护你?

阿波罗 现在不是考虑谁来保护我的时候吧……姐你先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波罗 在退团申请批下来以前,只要我一天是骑士,就一天要履行骑士的职责。我不能只是干等着,这和能力没有关系……

阿波罗 所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赫利俄斯 哈哈哈,好小子!行,算你一个!

赫利俄斯 不被一次失败击倒,才是骑士该有的样子。准备出发!

阿波罗 姐,你说的那些话,我想我还是要在行动中才能想清楚。

阿尔忒弥斯 ……真是的,都是一副热血笨蛋的样子。你自己决定,别乱来就好。

??? 你迟到了。

神秘少女 我有自己的安排,不用管我。

??? 进去之后,要是不想被「吞噬」,最好乖乖听话。

神秘少女 你在威胁我?

??? 只是提醒。「钥匙」带来了吧?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神秘少女 不要打歪主意,图灵说了,那东西只能用来「开门」,不是用来给人看的。

??? 你们最好真能搞来原初的东西,别让我做的准备白费。

神秘少女 肯定没问题,图灵可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 打开「封印」后,按照我告诉你的路线走,这是我作为合作方唯一的忠告。

??? 然后你找你的东西,我找我的人,互不干涉,否则……

神秘少女 我知道,我才不想变成你这丑模样。

??? 呵呵,害怕了?

神秘少女 有什么值得我害怕吗?我还没染上过「恐惧」的颜色呢。

神秘少女 说好了,在打开入口的这段时间,你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 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

白海·前

出航短短的十数分钟内,天幕就完全被黑夜占据。灰白的迷雾从海面涌起,将舰船团团围住。

甲板的前端,科沃德在灯塔骑士们的看管下摆弄着终端,伸长脖子眺望雾气之中。

科沃德 我们之前预定的航线就是这个方向,跟你们遇袭的地方很近。

科沃德 夜歌鸲肯定在附近。我用舰队频段搜索一下,很快就能定位到。

灯塔骑士C 你都「很快」几遍了,一点回应都没有。

灯塔骑士C 别挡住终端面板,让我们看到操作过程,不要想着耍花招。

科沃德 这,这个……有雾啊!需要拉近距离,你们耐心点。

科沃德 内部联络频道不会有问题的,一定能找到。

灯塔骑士C 逃兵的供词,果然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灯塔骑士C 真不知道护卫队里为什么会有你这种人。

科沃德 我人都在你们手里了,骗你们干什么,坦白从宽的规矩我还是懂的。

科沃德 再说了,老子……我不是逃兵。只是睡过了,没赶上最后一次出航。

灯塔骑士C 省省吧,你这话谁信?

灯塔骑士C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和总部联系?还耀武扬威地扮起「先知」来了?

灯塔骑士C 任务结束后再处置你,先老实合作,把知道的都交代了。

科沃德 那,我如果真帮你们找到夜歌鸲号,是不是也算戴罪立功,该从轻处罚?

塞勒涅 你现在的表现,离立功还差得很远。

科沃德 我这不是……您别这样看着我,我心里发毛。

科沃德 我,我都交代。 那是权宜之计,如果不跟镇民打成一片,我早就被丢海里了。

灯塔骑士C 我看你们可不止朋友关系,动动嘴皮子就能混成先知?

科沃德 只是凑巧……好吧,我是接受了入会的「印记」,但不过是做个传话筒。

科沃德 所谓先知,只是给协会的信众们说「主母」准备好的台词,传达她的旨意。

塞勒涅 「主母」?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提到这个人。

科沃德 我也根本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无非就是帮她传传话而已。

科沃德 怎么还不来…… 呃,我是想说……

目光在海面与塞勒涅之间来回跳跃,科沃德挤牙膏一样碎碎念着,紧张地擦拭汗珠,手臂的青筋鼓起,带着肌肤上的白色纹身像活过来般蠕动。

科沃德 其实就只是类似于,「在纯白的海洋里获得无瑕的新生」之类的宣传口号,也没什么危害。

塞勒涅 纯白的海……

轰鸣的舰船用航迹在海面割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阿波罗坐在船尾,出神地注视着久久不能恢复平静的水面。

赫利俄斯 在发什么呆呢,难道是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像我这样耀眼夺目?

阿波罗 团长,这种时候不适合开玩笑……

赫利俄斯 看你一副要往海里掉眼泪的样子,有什么烦心事?

阿波罗 谁要掉眼泪了。我只是在想,刚刚如果没有你和评议员在,那老姐她……

阿波罗 虽然后来说了一些很有决心的话,但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我就觉得没法原谅自己。

赫利俄斯 原来为了这个。但假如当时你任由劳伦斯死在炮口之下,就能原谅自己了吗?

阿波罗 ……不能。

赫利俄斯 骑士的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面临生死攸关的选择。

赫利俄斯 有时候明明所有人都在做对的事,最后却还是只得到了遗憾的结果。

阿波罗 团长也经历过这样的事吗?

赫利俄斯 「劳伦斯为什么这么恨你」,这个问题你憋了很久了吧?

阿波罗 这……是跟他的女儿有关吗?

赫利俄斯 她的牺牲……在团里也只有几个老队员知道吧,没有人想回忆。

赫利俄斯 啊啊啊,真不喜欢这种主动走入阴云的感觉。

阿波罗 团长,不用勉强说也可以的。

赫利俄斯 没关系,时隔多年又回到了克里特岛,大概也是提醒我,不能再逃避了。

赫利俄斯 那是十几年前了,我当时还没有觉醒,刚成为灯塔骑士团的团长,驻扎在岛上。

赫利俄斯 骑士团里有很多年轻人,志同道合,一腔热血,想要做些了不起的贡献。

赫利俄斯 这里面就有伊蕾娜,劳伦斯的女儿。

赫利俄斯长叹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深沉的海洋,思绪随着起伏的浪涛一同飘向远方。

伊蕾娜 团长!骑士团是不是要出海,怎么也不通知我一下?

尚且青涩的少女叉着腰站在青砖路的中央,勉强撑起身上的灯塔骑士团制服,将正欲前往港口的赫利俄斯拦下。

赫利俄斯 只是普通的海上支援,把出故障的渔船拖回来,用不上所有人出动。

赫利俄斯 再说你还在见习阶段吧,不用参加外勤任务的。

伊蕾娜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离转正要求也只差一次实习任务了,这不是刚好的机会吗!

伊蕾娜 平时都只是在镇上解决琐事,难得有一次海上的任务,我想提前适应骑士团的工作。

伊蕾娜 也是希望能在我成为正式骑士之后,不拖大家的后腿!

劳伦斯 简直胡闹!

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少女信誓旦旦的发言,劳伦斯急匆匆地走来,举起手杖向着伊蕾娜轻点几下。

劳伦斯 不在家里好好练素描,一天到晚麻烦人家团长,像什么样子。

劳伦斯 赫利俄斯团长,不好意思,我女儿让你费心了。

赫利俄斯 哪里哪里,伊蕾娜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骑士,帮了我们很多。

赫利俄斯 认真能干,热心助人。无论在镇上,还是团里都很受大家喜欢。

劳伦斯 唉,这孩子从小坐不住,就喜欢东奔西跑,多管闲事。

劳伦斯 可我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地成为艺术家,当见习骑士不过是积累生活阅历。没想到她认真了,越来越起劲。

伊蕾娜 爸!我们不是都说好了,未来要干什么,让我自己来决定。

劳伦斯 我记得。但你还小,做的选择不成熟,我这不是给你些建议吗?

伊蕾娜 这话听好多年了,每回都是按你的想法来。我希望这一次能将自己的选择贯彻到底。

赫利俄斯伸出手,拍了拍神情坚定的伊蕾娜,站到了她和劳伦斯中间,露出招牌的灿烂笑容。

赫利俄斯 哈哈哈,让伊蕾娜自己选择吧,你也不能一辈子替她做决定。

赫利俄斯 走,伊蕾娜,想出海的话,我可以带上你。 劳伦斯先生,放心,我会保护她的安全。

伊蕾娜 真的吗!谢谢团长!

劳伦斯 唉,你啊…… 既然赫利俄斯团长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吧。

伊蕾娜 嘿嘿,爸爸你放心吧,我走啦~

伊蕾娜欢呼雀跃地奔向码头,在半途中转身向劳伦斯挥手告别,随即兴致勃勃地与赫利俄斯讨论起任务的细节。

阳光洒在笑脸上,为青春洋溢的面容镀上金光,劳伦斯默默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抬手捂住胸口,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冰冷的海风扑上脸颊,把劳伦斯从回忆中拽回,他呆呆地望着夜幕下平静的海面,用掌根揉了揉眼睛。

镇民B 协会的大伙我都叫来了,您有什么事要交代?

用力抿了抿眼皮,劳伦斯转过身,将目光扫过银幕协会的信众们,手杖点地,清了清嗓子。

劳伦斯 是时候赶走这些外来者,驱逐他们所带来的灾祸了。

劳伦斯 弥补曾经的过错,投入注定的重逢。

劳伦斯 为此,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镇民B 忙我们肯定是愿意帮的。但是您也看到了,我们打不过他们啊!

劳伦斯 你们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镇民B 镇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镇民B 要我们再去找骑士团的麻烦? 您,您怎么这样看着我?

劳伦斯 主母希望你们付出一切,来证明对神的虔诚。

劳伦斯 放心,疼痛不会持续很久的。

镇民B 您……你在说什么? 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谁?!

镇民C 付出,一切。

镇民B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呃啊!

信众体表的纯白纹身蠕动起来,如同无数的蚯蚓在肌肤下穿行,不断扩大着面积,撕心裂肺的痛楚令他蜷缩在地,拼命地挣扎着。

镇民B 饶命啊,救,救我!

镇民B 我还想…… 想,付出,一切。

看着一张张朝夕相处的面孔因疼痛而扭曲,劳伦斯攥紧手杖,努力忽视耳畔渐弱的哀嚎,直至他们温顺下来,单调呆板地吐出相同的词句。

劳伦斯 这只是必要的献礼,是对你们的祝福。

劳伦斯 出发吧,将其他人赶去灯塔,尽情播撒混乱的种子。

劳伦斯 我来接你回家了,伊蕾娜。

赫利俄斯 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巡查任务。

阿波罗 后来……在海上发生了什么?

赫利俄斯 后来……

灯塔骑士C 发现夜歌鸲的信号,全体戒备!

赫利俄斯 ……下次再说吧,该和「热情欢送」我们的同僚们再续前缘了。

当赫利俄斯和阿波罗赶到前甲板的时候,淡白色的迷雾中已可以看到夜歌鸲号挤开的阴影,它像幽灵般安静地靠过来,并未有任何武器充能的迹象。

科沃德 看看,夜歌鸲号找到了吧?没骗你们。

科沃德 一会儿我去和他们交流,你们少说两句,别引起误会。

在科沃德趾高气扬的声音中,夜歌鸲号从迷雾里驶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它便已狠狠撞来,靠上骑士团的船只。

身穿护卫队制服的人影站在夜歌鸲的船头,趁机像海盗般跳上众人所在的甲板,表情呆板,一言不发地走来。

灯塔骑士C 站住!先说明来意,为什么要冲撞我方船只?

科沃德 哎哎哎,都告诉你们少说两句了,放着我来。

科沃德 哎呦,我的好长官,终于又见面了。我可想死你们了。

塞勒涅 不对,有问题。

科沃德 没什么不对的,评议员,这些都是我老战友了。

科沃德 来来来,兄弟们,我带了几位客人上门,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招待一下?

赫利俄斯 别靠近他们!小心!

还没等走到跟前,科沃德就看到熟悉的面孔像融蜡般化开,五官与肌肤蠕动着汇聚成纯白的熔浆,沿着逐渐坍塌的人体轮廓流淌,转眼变成一团翻涌的泥浆。

科沃德惊恐万分地跌倒在地,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当他把目光投向夜歌鸲号,瞳孔中只映出更多褪色的白色人形,前赴后继地跳来。

科沃德 啊啊啊啊!这,这是什么?!

科沃德 长官?兄弟们,你们是怎么了……说,说话啊?

赫利俄斯 愣着干什么,往后退!

科沃德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说只要把他们带来,就……好,好疼!

科沃德胳膊上的白色纹身像活过来般开始蔓延,一道道线条吞噬着正常的肌肤,纯白的泥浆从体内渗出,滴落甲板,蠕动着钻到他的身边,重新汇入。

他抬起头,抓住赶来的赫利俄斯不住地求救。乳色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涌出,冲刷走脸颊上残存的色彩,只留下苍白的轮廓。

科沃德 这和说好的,不……不一样啊。她骗我……

科沃德 救,救我,救我,救我……

原本的水兵已消失不见,赫利俄斯的脚边只余褪色的白色人形。它拍打着已化为浓浆的四肢,想要攀上赫利俄斯的身体,却被他立刻用神能逼开,在甲板上蚀刻出翻滚的痕迹。

赫利俄斯 这可不像是一帮信邪教的岛民能做到的。

塞勒涅 除修正者以外的人都退后。

塞勒涅 恐怕,这只是开始。

赫利俄斯 前赴后继地凑过来,难道都被太阳般的我吸引了?

赫利俄斯 这么白,一看就是缺乏日晒,想要得到我的光芒啊,哈哈!

阿波罗 团长,关键时刻就不要讲冷笑话了吧……

阿波罗的箭矢一次次精准地射在人形的头颅上,将它们击倒。但在下一秒,纯白的泥浆又会像捏黏土人一样,重新聚集出形体,蹒跚着向众人逼近。

阿波罗 射击几乎没有用,它们真的有要害吗?

阿波罗 只要有那种白色物质补充,感觉哪里受伤它们都无所谓。

塞勒涅 用神能彻底清除。

清冷的月光随塞勒涅的声音传来,将扭动着的怪物化为无形。纯白液体散去后,被覆盖的甲板清晰地留下光滑平整的凹陷,指示着它们行进的痕迹。

塞勒涅 腐蚀吗?似乎不完全是……

赫利俄斯 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我进骑士团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

赫利俄斯 虽然胡乱猜测不太礼貌,但是……评议员阁下,这就是你百忙中抽空过来的原因吗?

阿波罗也一同征询式地看向塞勒涅,显然与赫利俄斯一样抱有同样的疑惑。

塞勒涅 ……太久远了。就算亲眼见到这些东西,还是没办法肯定。

塞勒涅 记得我说过的「第十一个原质区」吗?

阿波罗 您是说,这些东西是从海底下那个原质区里跑出来的?

塞勒涅 宙斯一百多年前提到过,有一种「白色的痕迹」可能和那个原质区有关。

塞勒涅 那时我刚觉醒不久,以为她说的「痕迹」指的是某种现象,没有多问。她失踪以后,这条没有佐证的传言就断了。

塞勒涅 但现在,这些甲板上的凹痕,我想就是宙斯当年看到的情景。

赫利俄斯 可那地方的入口不是被封死了吗……喂,不会吧?

塞勒涅 封印或许出问题了。

塞勒涅 回去以后加派一支队伍驻守灯塔。宙斯留下来的东西,可能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

赫利俄斯 这下说通了,为什么先前深海的视骸会出现在水面上,看来是被这玩意吓出来的吧。

赫利俄斯 说不准海底已经密密麻麻全是白噬体了。

阿波罗 团长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

阿波罗 如果它们什么都能侵蚀,为什么夜歌鸲号没事,明明上面全是这种东西。

赫利俄斯 好问题,可能白噬体不喜欢吃自己的老巢?

赫利俄斯 又或者,整个夜歌鸲已经和它们一样,变成大号的怪物了?

话音刚落,像是人的五官流出鲜血般,白色的浪潮就从夜歌鸲的所有出口中涌出,化为一团团扭曲的魔爪,扒在骑士团的船舷上,向甲板上攀爬。

赫利俄斯 哈哈,我说的还挺准嘛~

阿波罗 团长,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赫利俄斯 要是让它继续啃下去,转眼就会变成我们都对付不了的大胖子吧。

赫利俄斯 那个叫科沃德的逃兵还真是带我们见了一份大礼。

塞勒涅 既然他已经被侵蚀,银暮协会的信众更不会干净。

阿波罗 银暮协会……糟了,我想起来,我在镇上也见过类似的白色影子。

阿波罗 岸上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阿尔忒弥斯 骑士的调查报告、镇民的口述、失踪船只的方位……

夜色轻柔,宁静的房间被燥热的空气填满,显得格外沉闷。阿尔忒弥斯面对着克里特岛的地图,将一条条线索钉在对应的地点。

阿尔忒弥斯 所有异常状况都在同一个方向上,这肯定是相互关联的。

阿尔忒弥斯 海上那个位置究竟有什么?

阿尔忒弥斯 「纯白的新生」,银暮协会这群人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镇民B 帮助,寻找,镇民。

阿尔忒弥斯 什么声音?

阿尔忒弥斯推开窗,只见一个个镇民成排结队地在路面上漫游着,不知要往哪里去。

阿尔忒弥斯 这些人都是银暮协会的成员,这么晚了,他们在干什么?

阿尔忒弥斯 你们几个,等一下。 没听到吗?我让你们等一下。

劳伦斯 骑士小姑娘,还不回去休息吗?

阿尔忒弥斯 劳伦斯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劳伦斯 睡不安稳,到海边走一走。

阿尔忒弥斯 怎么这么多镇民在外面,出什么事了。

劳伦斯 银暮协会组织的活动吧,时不时就会这样神神叨叨地来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尔忒弥斯 最近情况特殊,还是让大家回去比较好。

劳伦斯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镇子的事呢?你是铃兰骑士团的人吧。

阿尔忒弥斯 不管我是哪个部门的人,都不能对镇民的安危视而不见。

劳伦斯 有这份认真劲,又何必非当骑士不可呢?

劳伦斯 担着生命危险,为不知道值不值得的人效力,维护这个污浊的世界。

阿尔忒弥斯 我并不觉得世界污浊。即使有什么污浊之处,那也一定是因为我的剑光还不够锋利。

阿尔忒弥斯 劳伦斯镇长,还是劝这些镇民……

劳伦斯 为什么就不能听话呢!好好当个音乐家,当个画家,到底哪里不好!一个个非要……

金属与岩石相撞的声音打断了劳伦斯激动的话语,阿尔忒弥斯弯下腰去捡起了一块怀表。

表盖在碰撞中打开了,露出的表盘上,嵌着一张笑容灿烂的少女相片。

阿尔忒弥斯 这是刚刚从您衣袋里滑出来的吗?

劳伦斯 ……是的。

劳伦斯好像突然哑了火,在看到照片的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情绪都齐齐落了回去。

劳伦斯 抱歉,吓到你了吧。你受了伤,也该好好休息,今晚就别掺和这些镇民的事了。

注视着劳伦斯离去的背影,阿尔忒弥斯回忆着一天来他的言行举止,眉头渐渐皱起。

阿尔忒弥斯 不太对劲,从海上回来以后,劳伦斯的表现就很奇怪。

阿尔忒弥斯 老师他们也很久没有传讯了,不知道海上什么情况,还是先联系一下他们吧。

阿尔忒弥斯 无法接通?不应该呀,到底什么情况。 算了,先去处理这些乱逛的镇民吧。

将手中的终端放下,阿尔忒弥斯刚打算跟上劳伦斯,一股强烈的能量从海滩上爆发,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阿尔忒弥斯 好强的能量波动,谁在那里!

阿尔忒弥斯 是老师他们回来了吗?

少女的轻笑在海边缓缓飘散,空无一人的沙滩上绘制着一幅无数触手撕扯漩涡的图景,在赶来的阿尔忒弥斯眼前展开末日降临般的画卷。

阿尔忒弥斯 没看到船…… 这是,画?谁留在这里的……好饱满的情感。

阿尔忒弥斯 联系不上舰船,镇上的异象,刚刚的能量波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好事要发生的样子。

咸腥的风从海上吹来,推动着浪涛涌上沙滩,奔流的海水冲刷着画卷,将触手与漩涡蚀刻得更深,仿佛嵌入世界的疤痕。

刺耳的警报兀然响起,将小镇的宁静戳破。阿尔忒弥斯回过头,只看见炫目的强光从「不朽航标」的塔顶绽放,如同一轮在夜幕中升起的烈阳。

阿尔忒弥斯 这是,灯塔警报!

//

万军摧城·前

即使在远离海港的大雾中,从灯塔升起的光芒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急促的警报穿透挥之不散的迷雾,回荡在舰队上空。

汹涌的海涛中,一艘艘失踪的渔船从雾气里驶出,褪去各具颜色的伪装,化为连绵的乳色船队向骑士们冲锋。

赫利俄斯 现在才报警可不太及时啊,都已经大军压境了。

塞勒涅 立刻返航,借助灯塔定位封印。

赫利俄斯 评议员阁下,这群热情的粉丝呢,放着不管了吗?

塞勒涅 灯塔报警,封印的状况已经极不乐观。

塞勒涅 不从根源解决威胁,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赫利俄斯 任由它们这样嚣张,还真是不爽啊。

赫利俄斯 返航,开足马力! 把阻拦我们的敌人清除掉就好,别恋战。

塞勒涅 先返回灯塔的防护罩内,在此之前不要松懈。

像是垂死巨兽的挣扎般,船只的引擎咆哮出嘶哑的巨响,试图与贴在一起的夜歌鸲号分开,却无法挣脱黏附在船舷上的白色侵蚀,只能在原地徒劳地吱嘎作响。

赫利俄斯摇了摇头,向前助跑两步,而后高高跃起,如流星般砸向船头,挥剑将落点处的苍白浪潮清除。

赫利俄斯 船壳上的东西由我来解决,其他家伙就交给你们了!

舰首化为浆液横飞的战场,而在视线开阔的舰桥上,阿波罗一遍遍拉满弓弦,努力将残存在甲板上的白噬体逐一射穿。

阿波罗 团长,小心背后!

赫利俄斯 多谢提醒,小菠萝。

阿波罗 让我帮你……已经解决掉了吗,不愧是团长。

阿波罗 箭矢附带的神能太少了,根本帮不上忙。

赫利俄斯 说什么丧气话,你干掉了多少白噬体我可都数着呢。

阿波罗 白噬体?

赫利俄斯 我刚刚取的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赫利俄斯 反正我帮你数过了,至少被你干掉一百,啊不,三百多个了!

阿波罗 明显是你现编的数字吧!

赫利俄斯 只需要知道你帮大忙了就行,别泄气!

阿波罗 虽然是安慰,但是能力所能及的帮忙也好,不能全靠评议员和团长。

再次张弓搭箭,但箭矢还没飞出,脚下袭来的震动却将他一把掀飞,阿波罗连滚带爬地勉强站起身体。

阿波罗 发生什么了?!

当阿波罗仓促地回过头,摇曳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下来。海面上撕裂开巨大的漩涡,擎天的触手从深渊中探出,在船尾洒下一场冰冷的雨。

灯塔骑士B 船尾出现不明怪物,需要支援!

阿波罗 那种东西你对付不了的,快离开!

灯塔骑士B 不行,它在攻击推进器,不能任它破坏!

阿波罗 怎么办……团长!评议员!

余光瞥向船首,赫利俄斯和塞勒涅都在激烈缠斗之中,其他队友们也在用尽一切手段支援战场。

阿波罗 不,没有别人可以依靠,只有我。

灯塔骑士B 来啊,怪物!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被队友含着颤抖的呼声唤回。在巨大的触手前,队友的身影显得无比弱小。

阿波罗 坚持住!

在触手拍落的瞬间,阿波罗没有迟疑地启动了脚步,几乎一秒之内就冲到了队友身前,细细的箭尖对准了非人的对手。

阿波罗 谁都不会受伤的。

尖锐的警报回荡在克里特岛的上空,追捕着尚未被戳破的清梦,汇聚在塔顶的烈芒开始向四周扩散,逐步化作一层碗状的光幕,向岛屿周围扣下。

不明所以的镇民们揉着惺忪睡眼,将满腔起床气撒在自家的门板上,打着哈欠走上街道,期望得到一个说法。

镇民A 大晚上的干啥啊,又是声又是光的,让不让人睡觉!

镇民A 哈欠…… 呃,这灯塔是咋的,出啥事了?

镇民B 危险。灾厄来了。走。

镇民A 你等会儿,什么情况啊就走……哎,别推我啊!

镇民B 灯塔,安全,走!

街头巷尾的推搡促成零散的移动,像是细流汇入江海,个体的行为影响着身边不知情的大众,越来越多的镇民被熟人所吸引,拥挤到同样的方向。

镇民A 不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啥了?什么危险?

??? 同化,不信者。

镇民A 啊啊啊?!怪物!怪物从房子里冲出来了!

镇民B 灯塔,安全。

镇民A 灯,灯塔?逃,逃命啊!!!

超出常理的怪形将人群中的惊疑引爆,被恐慌驱使的镇民纷纷开始逃离它们。各处现身的怪物不断引导着镇民逃命的方向,促使他们汇聚成更大的人潮,一窝蜂地涌向灯塔。

阿尔忒弥斯 舰队,星虹议会,铃兰团总部……全都没有回应。

阿尔忒弥斯 通讯拨不出去,连源层通道都打不开。

阿尔忒弥斯抬头望向夜空,似曾相识的窒息感压在脖颈上,萦绕不散的迷雾像是密不透风的纱巾,层层叠叠地蒙上来,逐步勒紧绞索。

终端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将逼近的压抑感划破。阿尔忒弥斯接起通讯,充满恐慌的尖叫立刻便从另一头涌出,几乎将骑士焦急的声音压过。

灯塔骑士A 长官,出现了紧急情况!

灯塔骑士A 全镇多处地点同时受到不明生物袭击!镇民们都在向灯塔涌去。

灯塔骑士A 我们已经出发,请求……啊!

阿尔忒弥斯 喂?你怎么了?

阿尔忒弥斯 可恶!他的定位……找到了。

阿尔忒弥斯 能听见吗?不管遇见了什么,先远离危险。坚持住,我很快就到!

阿尔忒弥斯循着定位冲入巷子,年轻的骑士蜷在低矮的屋檐下,痛苦地捂住腹部,将只剩半截的剑杵在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

灯塔骑士A 咳咳,它去哪了?

阿尔忒弥斯 你怎么样,没事吧?

灯塔骑士A 长官,我还……小心身后!

??? 骑士,毁灭。

阿尔忒弥斯 就是它袭击了你?

阿尔忒弥斯 胆大妄为的家伙,不论你是什么……

阿尔忒弥斯 想在我眼前伤人,都要问过我手里的剑。

阿尔忒弥斯 没受伤的话,早该解决了。

阿尔忒弥斯 他们回复了吗?

灯塔骑士A 是的,袭击的位置我已经同步给您了。

阿尔忒弥斯 怪物交给我消灭,你去处理伤口。

阿尔忒弥斯 通知其他人注意防护。

灯塔骑士A 长官,请小心。

阿尔忒弥斯 又解决一个,只会偷袭的东西。

阿尔忒弥斯 到底是怎么把它们悄无声息带进镇子的?

阿尔忒弥斯 下一处受到袭击的地点是……

镇民A 啊啊啊!!!

一群镇民连滚带爬地逃出小巷,扭曲的白色怪物紧随其后,拖着身后乳色的足迹横冲直撞,蛮横地向着阿尔忒弥斯举起的剑锋奔来。

阿尔忒弥斯 都往我这边靠!

阿尔忒弥斯 低头!别被误伤!

镇民A 啊!多谢长官救命之恩。

阿尔忒弥斯 别在街上乱跑了,很危险,你们先去……

阿尔忒弥斯 (敌人精心策划了袭击,却并没阻止镇民涌向灯塔。让人群聚集在那里,这会不会就是对方的目的?)

镇民A 他们都说灯塔安全,我们是不是也过去?

阿尔忒弥斯 跟着我,我带你们去避难所。

镇民B 骑士,救命。

阿尔忒弥斯 请安心,我就是来帮你们的。等等,你是之前的那群信徒。

阿尔忒弥斯 你先别凑过来……唔!

??? 骑士,毁灭。

镇民A 你在说什么傻话,她是来救……啊?!你,你的手!

在男人的尖叫声中,靠近阿尔忒弥斯的几个镇民悄然融化。浮于表面的色彩流淌到地面,诡异的泥浆凝结成坚固的利刃,从背后劈砍向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 可恶,原来是变成镇民的样子,还真是卑鄙的手段。

阿尔忒弥斯 想活命的都躲到我身后,别乱跑!

阿尔忒弥斯 音符,化为我的利刃吧!

其他的白噬体接连围上,将众人堵在角落。完全没有躲闪的余地,阿尔忒弥斯在空中唤出流光四溢的剑芒,分心对抗侵蚀的同时,勉强迎上敌人的攻击。

巨大的触手被耀光向外推挤,与船尾擦身而过,不甘地拍入海面,掀起一阵冷雨。

阿波罗 好险,差一点就被击中了。

阿波罗 不过……我居然把它打退了,把那种东西。

阿波罗捏着弓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阿波罗 这样一来,才算是帮上忙了吧。

灯塔骑士B 阿波罗,当心天上!

似乎是被阿波罗所激怒,两条触手一齐从海中升起,同时挥向阿波罗,一左一右地对他进行夹击。

阿波罗 再来多少也一样,我会通通打回去!

赫利俄斯 哈哈,有独当一面的信心是好事,但该求援的时候也别逞强啊。

赫利俄斯 没受伤吧?

阿波罗 团长!我没事,谢谢支援。

赫利俄斯 好小子。抓稳,准备看烟花。

赫利俄斯 主炮开火!让它尝尝我们的回礼。

灼目的光芒自舰首的主炮迸发,炽热的火焰在夜歌鸲号的船舷炸开。接连的冲击波扯下它表面的伪装,撕开巨大的创口,暴露出其下被烧得滋滋作响的纯白浓浆。

灯塔骑士C 成功命中,船体已与夜歌鸲脱离接触,但它正在重组。

赫利俄斯 趁这个空隙把速度提到极限,甩掉它。

灯塔骑士C 明白大哥!引擎拉满,目标克里特岛,全速前进。

阿波罗 团长,还有些小船跟在后面,不用阻击一下吗?

赫利俄斯 哈哈,放松点,它们追不上来。模拟出的玩意怎么比得过我们久经风浪的伙伴?

赫利俄斯 小菠萝,刚才那下很帅嘛,「我会通通打回去」!很有气势啊。

阿波罗 我乱讲的!别重复了团长,好羞耻。

赫利俄斯 这有什么可羞耻的,豪迈的气势可是踏上骑士道路的第一步

赫利俄斯 以后也给我保持自信,早点变得像我一样闪耀。

阿波罗 团长,你那种说话方式没人学得来的……

塞勒涅 阿波罗,很果敢的表现。保护了舰船,你功不可没。

灯塔骑士B 还救了我,「咻」的一箭,帅毙了。

阿波罗 太夸张了,倒也……倒也没有那么厉害。

塞勒涅 暂时摆脱了海上的危机,但还不知道镇上的情况。

塞勒涅 联系上阿尔忒弥斯了吗?

灯塔骑士C 还没有,尝试了很多次,一直无法接通。

赫利俄斯 我们来的时候就遇到这种状况,只要还在迷雾中,通讯就无法送出。

赫利俄斯 可惜我的光芒还比不上灯塔,否则也可以试着驱逐它们。

赫利俄斯 尤其在看到它如此明亮的光幕之后,就更让人想要继续努力闪耀了啊!

在赫利俄斯中气十足的声音中,骑士团的舰船破开风浪与迷雾,安然无恙地驶入橘红色的光幕。紧随其后的纯白舰队却仿佛撞上铁板,被无情地阻拦在外。

丝毫没有退缩之意,纯白舰队继续挤向光幕,由分散的船只融合成一片乳色的浪潮,堆积在防护罩的边缘,一次次地猛力冲撞着。

赫利俄斯 真能拦住啊,不愧是骑士团的骄傲,在保护他人方面也是我们的榜样。

塞勒涅 还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赫利俄斯 我明白。既然用诱饵把我们引走,镇上肯定已经准备了热烈的欢迎仪式。

赫利俄斯 这个夜晚,恐怕会有些漫长啊。

//

惟月华歌·前

当归航的骑士们从码头冲到广场时,映入眼帘的是无比混乱的场面,灯塔旁的空地已是人声鼎沸,还不断有更多的镇民在涌入。

本就目睹了白色的怪物,此刻再看到光幕外翻涌的纯白浪潮,任何人都能察觉到形势的严峻。「白潮」这个直观的称呼迅速在人群中口口相传,成为恐慌的最好载体。

奋力向灯塔拥挤的人、大声呼救的人、宣称它为新生的信众……目光所及的任何地方都上演着混乱的事态,让现场维持秩序的骑士们捉襟见肘。

赫利俄斯 失策,留守的人还是太少了。 都别闲着了,快去帮忙组织现场。

灯塔骑士A 咳咳,团长,你们回来了。

赫利俄斯 受伤了,严重吗?不行就先去休息。

灯塔骑士A 没关系,已经处理过了。镇子上冒出了很多白色的怪物,民众都躲到了灯塔这边。

赫利俄斯 果然,阿尔忒弥斯呢,她没跟你们一起?

灯塔骑士A 长官一个人去清理镇上的怪物,我也有段时间联系不上了。

阿波罗 说我逞强,结果自己带着伤还往外跑,我现在去找她!

塞勒涅 不,你留在这里听赫利俄斯指挥,我去找她。

阿波罗 可是……

赫利俄斯 别可是了,如果是你姐都处理不了的大麻烦,你去了也没用。

赫利俄斯 评议员阁下,你放心吧,这边有我们呢。

塞勒涅 别忘了灯塔。

赫利俄斯 我知道。

跟塞勒涅匆匆一点头,赫利俄斯冲入广场,即使出航归来的骑士们都已开始维持秩序,但对于全岛居民均汇聚于此的乱局来说,依然有些杯水车薪。

赫利俄斯 都小心点,这群白噬体可能已经变成镇民的样子了。

赫利俄斯 你们别参与战斗,先把没问题的人带去安全的地方。

灯塔骑士A 明白,团长。

阿波罗 我呢,我负责哪一块?

赫利俄斯 你另有重要任务。还记得评议员阁下提醒我们注意灯塔吗?

赫利俄斯 你现在带一支小队赶过去,守住关键设备和供能晶石。有情况立马联系我。

阿波罗 可是团长!外面只有你一个修正者的话……

赫利俄斯 小菠萝,还用你来担心我了?

赫利俄斯 现在可正是我用太阳般的光辉,让大家都安心下来的时候。

赫利俄斯 快去,别耽搁了。

阿波罗 好……那团长你小心。

看着阿波罗挤开人群,奋力跑向灯塔,赫利俄斯咧开嘴笑了起来,反手挥剑,将身后悄然靠近的纯白形体斩碎,用神能将纷飞的残骸清除殆尽。

赫利俄斯 接下来就是抓鬼时间了,在太阳的光辉下一一现形吧!

赫利俄斯 躲躲藏藏的诡计,差不多也该玩到头了!

金色的剑芒驱散了深巷的阴影,苍白的怪物被彻底清除,留下无数指证侵蚀的坑洼。阿尔忒弥斯向身后瑟缩的镇民招招手,示意他们赶快动起来。

阿尔忒弥斯 你们跟紧我,马上到了。

阿尔忒弥斯 前面就是骑士团驻地,你们去里面避难。

镇民A 好的好的,全听您安排。

阿尔忒弥斯 快走,不然它们又追上来了。

白噬体 搜寻……同化……

阿尔忒弥斯 你们躲进去,我来对付它!

塞勒涅 「休止」。

宛如月光砸碎在地面,清越的语词在小巷中四散空响。一直穷追不舍的怪物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定住了身形,然后就这样一点点冰消瓦解。

阿尔忒弥斯 是老师!老师你们回来了,岛上……

塞勒涅 我知道,辛苦你了。

阿尔忒弥斯 我没事老师,就是有点后悔。

阿尔忒弥斯 返航回来的时候就该把银暮协会的人都控制起来的,当时顾虑太多了。

塞勒涅 此前谁也没见过白噬体,不用为此自责。

阿尔忒弥斯 白噬体?是指那些白色的东西吗?

塞勒涅 ……赫利俄斯取的名字,听他喊太多遍了。

阿尔忒弥斯 对了,阿波罗跟赫利俄斯在哪?

塞勒涅 在灯塔附近维持秩序。

阿尔忒弥斯 把这帮镇民安顿下来后,我们就过去吧,估计他们也需要帮手。 都愣着干什么,先进去。

镇民A 我,我觉得还是在几位身边比较安全……

阿尔忒弥斯 你这人……唉。等等,那是?

赫利俄斯 老板,又见面了。来,把袖子撸起来,让我检查一下有没有纹身。

老板 纹身?没有啊。怎么忽然问这个……你看。

老板 哎,可算是有人救我们了。等事情结束,你来找我,我的收藏你要喝多少有多少。

赫利俄斯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赫利俄斯 好,身上没问题,跟他们去避难吧。可惜你生意还是受了影响。

老板 唉,命还在就好。多谢你……

赫利俄斯 你怎么愣住了,在看什么?

老板 那也是骑士团的船吗?

赫利俄斯 什么船……夜歌鸲?!

巨大的船影从海底升起,褪色的苍白战舰破开水体,完好无损地重新上浮。但是巨舰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停在海面。

赫利俄斯 为什么不动,它在等什么?

像是为了回答赫利俄斯的问话,整座岛屿骤然一暗。赫利俄斯猛地转身抬头,望向灯塔。

赫利俄斯 这个玩笑……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高悬在夜幕中的烈阳已然熄灭,白色的浓雾撕开千疮百孔的光幕,如巨掌般按下,将勉强构建起的秩序重新压成一盘散沙。

灯塔骑士C 团长,岛屿的防护罩正在消退,外头那些白噬体要爬上来了……呃啊!

灯塔骑士A 小心!它们都藏在迷雾里!

潜藏的白噬体们趁机现出原形,在雾气的遮掩下发动袭击,扑向身边一切可触及之物,将恐惧引燃,把局面拖进更为混乱的深渊。

灼目的炮弹划过克里特岛的上空,在刺耳的尖啸声中砸上灯塔。迸发的焰火照亮了迷雾中惊惧的表情,引燃的光芒却并非人们所期望的那般温柔。

赫利俄斯 炮火来袭!找掩护!

崩塌的瓦砾如雨点般落下,溅起惊叫的涟漪。短暂的间歇后,第二发炮弹在灯塔底部炸开,掀起的冲击波将附近的镇民扫倒,压榨出一片片哀嚎。

灯塔骑士A 团长!夜歌鸲正在朝人群轰炸,再这样下去掩体都会坍塌的!

赫利俄斯 肆无忌惮啊,以为没有了灯塔保护,你们就能为所欲为吗?

赫利俄斯 别太把我看扁了,就让我看看,你的炮弹和我,到底谁更耀眼吧!

第三发炮弹呼啸着冲向刚刚站起的骑士团长与他身边的团员们,赫利俄斯仰望着逼近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向空中跃起,挥剑斩向天上的飞星。

匍匐在地的人抬头时,只看到灼目的白光在半空迸发,将赫利俄斯的身影吞没。

当塞勒涅和阿尔忒弥斯赶到海滩,失去阻拦的白潮已连绵成浪涛,与迷雾一同发动声势浩大的冲锋。夜歌鸲号如匕首一样插入码头外的港湾,向岛上倾泻着炮火。

阿尔忒弥斯 夜歌鸲……不是说它被主炮命中了吗!

塞勒涅 模拟的形体,有补充就能恢复。

阿尔忒弥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到时候光靠夜歌鸲号就能把整座岛炸平。

阿尔忒弥斯 更别提还有这么多的白噬体,如果它们把所有东西都同化了……

阿尔忒弥斯 不能拖下去,必须尽快解决它们。

镇民A 刚刚不是一个词就把怪物消灭了吗,能不能再来一回?

阿尔忒弥斯 你快找地方躲着吧。别胡说,言灵的力量不是那么轻松……

塞勒涅 为我争取一点时间。

阿尔忒弥斯 老师?!这种规模的敌人,您……

塞勒涅 不必多说,我有分寸。

塞勒涅 只是我需要一篇足够长的乐章。

阿尔忒弥斯 ……我明白了,我会全力帮您争取时间。

塞勒涅高举手中的权钥,朦胧的月色照在权杖的顶端,发出清泉般的鸣响。她闭上眼睛,细致入微地调节着音波的频率,将神能逐步释放,积蓄着力量。

与此同时,汹涌的苍白浪潮也已扑上海滩,肆无忌惮地将原本地貌上的色彩尽数鲸吞,覆盖上属于它们的纯白。

阿尔忒弥斯 您放心,我一定会拦住它们。

阿尔忒弥斯护在塞勒涅的身前,挡住港口广场向上的通路,将闪烁光芒的佩剑举起,指向潮水般涌来的怪物。

优美的音符自剑刃中流淌而出,在空中谱写下连绵的旋律。逐渐清冽的银芒洒在阿尔忒弥斯的身上,像聚光灯般映照出她以剑指挥的姿态。

阿尔忒弥斯 老师正在准备演奏,作为观众,你们可不能随意上台。

???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纯白的巨兽在剑光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散成漫天的液滴,却在短短几秒内再度从蔓延的白潮中爬出,汇聚着蠕动的泥浆,重塑成完好的形态。

阿尔忒弥斯 果然,有补充它就能恢复。

阿尔忒弥斯 哼,重复多少次都没用,就当是练琴时候的音律练习了。

阿尔忒弥斯 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别想通过!

但即使一次次地将逼近的白噬体净化,阿尔忒弥斯以一人之力终究没办法阻止侵蚀的扩散。立足之处被不断地蚕食,逼迫着她逐步向后退却。

阿尔忒弥斯 周围的环境也在被持续转化,根本不可能彻底消灭吗?

阿尔忒弥斯 先往后退,节省神能,收缩防守面积……

失去了压制,白潮以更加迅猛的势头蔓延,翻涌的纯白泥沼中站起一个又一个扭曲的形体,向两人蹒跚着逼近。

??? 救我……救我……救我……

??? 为什么……饶命啊……

它们伸出的肢体不住地滴下泥浆,蠕动的液态面孔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如万花筒般展现着被它们吞噬之人的模样。

阿尔忒弥斯 夺去了他人的生命,还要以他们的面目继续作恶,真是让我恶心。

??? 拥抱……新生……

阿尔忒弥斯 怎么清也清不完,到处都是同样的东西。

阿尔忒弥斯 连权钥都有点不听话了……

阿尔忒弥斯 但让我就此认输,可还早了点……想都别想!

像一滴夜露落入深潭,连天的炮火声与沸反盈天的人声都被那堪称细微的声音压了下去,只剩那轻柔的低语送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塞勒涅 「终曲」。

塞勒涅 银辉所至之处,尽为月光奏鸣——

塞勒涅的歌声回荡在海边,已如玉石般晶莹的权钥飘上天空,与悠长的歌声应和,发出清冷的鸣响,将笼罩在空中的雾帘戳开缺口,露出夜空中的满月。

银白色的月光如瀑布般从天穹倾泻而下,与神能交织在一起,随歌声传向四方,洗刷着大地上的侵蚀与污染。

正如光芒驱散黑夜,迷雾与白潮在照射中消融殆尽,如同逃窜的老鼠,飞快地从街道、沙滩与被侵染的物件表面褪去,缩向大海。

阿尔忒弥斯 总算…… 这就是月下言灵能发挥出的力量吗?

阿尔忒弥斯 还真是……让人安心的旋律啊。

??? 清除……抗拒……

海面上的夜歌鸲号被皎月的银芒刺穿,发出鲸啸般的悠长悲鸣,在神能的清除下无法维持形态,扭曲为翻涌沸腾的纯白熔浆,在收缩变小的途中不断挣扎沉浮,直至化为乌有。

歌声继续在空中飘荡,引领着银白的恩泽洒向一条条街道,将仍残存于幽巷和广场上的雾气尽数驱逐,也让潜伏人群中的怪物在哀嚎中消散。

赫利俄斯 咳……你们都没受伤吧?评议员阁下真是帮大忙了。

赫利俄斯 连太阳般的我,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灯塔骑士A 团长,您还好吗?

赫利俄斯 当然,不过是普通的炮弹,伤不到我。

悄悄抹了下嘴角,赫利俄斯用微微发抖的手掌握住剑,抬头仰望清冷的银月,脸色重归严肃。

赫利俄斯 但这也只是个开始。

明月高悬于天顶,优美的歌声渐渐低沉,在温婉轻柔的旋律中为夜曲划上句点。海面吹来了温柔清新的风,放眼望去,迷雾与白潮皆已不见踪影。

塞勒涅 至此,安眠吧。

言灵结束,塞勒涅向后踉跄几步,勉强靠着权杖的支撑与阿尔忒弥斯的搀扶站稳身体,脸上毫无血色,几乎要与皎洁的月色融为一体。

阿尔忒弥斯 老师!您怎么了?

塞勒涅 ……言灵的代价,别担心。

塞勒涅 都清除干净了吗?

阿尔忒弥斯 是的,只不过……

阿尔忒弥斯将目光投向街道,所有被侵蚀过的区域都像遭受啃咬般,留下了各种形状的缺口,从原本的完好变得满目疮痍,与周围的环境一比,分外扎眼。

阿尔忒弥斯 被吞噬的,恐怕已经化成了它们的一部分,不会回来了。

塞勒涅 灾祸留下的废墟也是对文明延续的考验。现在还不是感伤的时候。

塞勒涅 清退白噬体只是第一步,找到封印,才能避免更多悲剧。

突然闯入的通讯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阿尔忒弥斯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名字,不假思索地将其接通。急促的脚步从通讯另一端传来,像是低沉的前奏鼓点。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团长,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赫利俄斯 多亏评议员阁下,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破局。

赫利俄斯 我正往码头赶,让其他团员留下来组织镇民避难了。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呢?灯塔那边出什么事了?

赫利俄斯 迷雾消散后他联系上了我,有人偷走了灯塔的供能晶石,他正在追击。

赫利俄斯 我已经定位到他的信号,目前在海上移动,找一艘快艇应该能赶上。

塞勒涅 灯塔也被盯上了吗?可为什么要拿走晶石……

阿尔忒弥斯 老师?

塞勒涅 没什么,信息还太少。

塞勒涅 赫利俄斯,我们去码头会合,一同出海寻找阿波罗。

塞勒涅 只要对手现身,就该为这场闹剧拉上帷幕了。

//

不可挣脱的过往

阿波罗 灯塔骑士执勤!让一下,别挤了!

阿波罗 明明到处都是人,怎么一个队友都看不到。灯塔那里的情况也不清楚……

灯塔骑士B 阿波罗,是你?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团长他们呢?

阿波罗 谢天谢地,总算遇到一个! 团长他们还在维持秩序,抽不开身。

阿波罗 他担心灯塔出意外,让我回来看看。灯塔的看守有消息吗?

灯塔骑士B 没有。怎么了?有两支小队守着灯塔……

看到阿波罗铁青的脸色,这位骑士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打开了通讯器。

灯塔骑士B 我呼叫他们看看……

灯塔骑士B 确认灯塔防卫情况,听到请回复。重复一遍,听到请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但是通讯频道里始终只有让人不安的寂静。

阿波罗 这可不是好兆头,多半已经出事了。

灯塔骑士B 有人盯上灯塔了?没道理啊。灯塔里有什么……

阿波罗 一两句解释不清楚,我先去过去看看。

灯塔骑士B 我跟你一起去。

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似乎有人在人群中跌倒了。阿波罗看向费力清开人群的灯塔骑士,快速指出事发的方位。

阿波罗 你也看到了,这边更需要你,灯塔我自己去就行。

灯塔骑士B 好吧……实在太缺人手了。你确认灯塔的情况以后给我传个讯,要是遇到麻烦,我叫人去支援你。

阿波罗 没问题,你也小心,人群里可能还藏着白噬体。

队友在人群中远去不见,阿波罗重新把视线投向被攒动的人头隔绝的灯塔。

阿波罗 呼……现在得想办法快点越过这些人群,怎么做才好呢……

人潮隔绝了前方的灯塔,阿波罗紧了紧牙根,纵身跳起,在旁边的镇民肩上一踩。

阿波罗 任务紧急,对不起了!

一连串的痛呼声中,阿波罗矫健地直奔灯塔而去。

空无一人的室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但就在那脚步即将逼近晶石时,一枝金箭破空而来,钉在了男人的鞋尖之前。

阿波罗 别乱动!

劳伦斯 当心点,这箭如果偏一点,搞不好会伤到我,小骑士。

阿波罗 劳伦斯,竟然是你!

此时阿波罗才意识到他背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只是全都诡异地沉默着,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直到此刻,他们才随着男人的动作,连转动角度都整齐划一地转过了脸,直勾勾地看着举弓的阿波罗。

劳伦斯 用箭尖对准手无寸铁的公民,这就是你们灯塔骑士团的风纪吗?

阿波罗 为什么闯进灯塔,你想做什么?

劳伦斯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我作为镇长理应来检视一下岛上的重要设施。

阿波罗 塔下那两个被击晕的骑士是你干的吧,这难道也是你「理应」做的事情吗?

劳伦斯 谁让他们要阻挠我尽职呢,我只好让他们安分一会儿了。

劳伦斯 这位年轻的骑士,你也是来阻止我的吗?

阿波罗 岛上发生的乱象,你从头到尾参与了多少!

劳伦斯 哦?说出这种话,那就是不打算乖乖让开了。

一直如泥塑般伫立在劳伦斯身后的几个人突然悄无声息地迈步上前,围墙般拦在了两人之间。

阿波罗看着面前的人,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古怪。察觉到镇民们呆板的表情,不寒而栗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阿波罗 劳伦斯,你对这些镇民做了什么?

劳伦斯 做了什么?我想你误会了,他们是自愿来为我的伟大事业献身的。

劳伦斯 你不是想要阻止我吗,杀了他们就能阻止我。

劳伦斯 动手吧骑士,让我看看,你是否真如你说的那样高尚。

阿波罗 离供能晶石远一点! 都让开!

但面前的人墙就像听不见阿波罗的话一样,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劳伦斯露出一个冷笑,把晶石抓在了手中。

阿波罗 把晶石放回去! 不肯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正想飞身上前,却发现脚腕被什么抓住了,动弹不得。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阿波罗低头看去——

一个已经溶蚀了一大半的「人」趴在地上,用一只尚算完好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脚踝,向他抬起了那张糜烂掉一半的脸。

阿波罗 什么时候——

劳伦斯 你就好好「保护」这些普通人吧,灯塔骑士。

阿波罗 放着不管的话这些家伙会腐蚀灯塔,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拖住我吗?

阿波罗 团长他们都在苦战,不能让这家伙得逞。

阿波罗 我会追上你的,劳伦斯。

赫利俄斯 躲开!别想着往外跑了,码头只会更危险。

赫利俄斯 不听话的话,太阳就要表现出灼人的一面了。

连哄带吓地劝退了几个徘徊在广场,意图溜去开船的镇民,赫利俄斯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赫利俄斯 一个个都这么乱来……嗯?喂,阿波罗?

赫利俄斯 真的是劳伦斯。你先追过去,把定位信号打开。

赫利俄斯 他拿着晶石,一定是往封印的方向去了。追上他之后尽力拖住,我们很快就来。

赫利俄斯 没问题的,我相信你,你可是我亲自委托的人。

赫利俄斯 只要随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就没有黑暗能够逃脱!

让身边的团员引导镇民有序避难,赫利俄斯迅速拿出终端,一边向码头赶去,一边拨出通讯。

赫利俄斯 大家都很有干劲啊,我也要加快了!

劳伦斯 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快,还好带了几个人。

劳伦斯 不知道能拖住那小子多久,得尽快开船到主母那里去。

阿波罗 劳伦斯,站住!

劳伦斯 该死,这么快就让他追上来了。

就在船只即将启航的瞬间,金发的青年纵身一跃,落在了甲板之上。

阿波罗 把晶石交出来!

劳伦斯 我劝你别激动。你靠近一步,我就把这石头扔进海里,你们慢慢去捞吧。

阿波罗 劳伦斯,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克里特岛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劳伦斯 我当然知道,这可是我一力促成的奇迹。

劳伦斯 识相点就回去吧,你改变不了「主母」的计划,更违逆不了无上的意志。

阿波罗 「主母」?无上意志?你说的是指使你的人吗?

劳伦斯 指使……呵呵,祂是在帮我,只有祂能帮我,只有伟大的祂,能用伟力实现的神迹拯救我。

阿波罗 你怎么跟银暮协会那些人的说辞——哦!怪不得银暮协会能在岛上这么肆无忌惮,原来是你这个镇长一直在纵容。

阿波罗 利用镇民们对你的信任,反过来害了他们。

劳伦斯 我希望你明白一点,小子,没有强迫和诱导。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走上新生之路的。

阿波罗 劳伦斯,你已经被邪教那些骗人的说法冲昏头了!镇民就在你面前变成了怪物,这也能叫奇迹吗?!

劳伦斯 我很清醒!从伊蕾娜走的那天开始,一天比一天更清醒。

阿波罗 伊蕾娜……这和伊蕾娜有什么关系?

劳伦斯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赎你们灯塔骑士的罪。

阿波罗 我们的罪?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劳伦斯 挥舞着正义的旗帜,最后却葬送了本该被保护的人,这难道不是罪孽吗?

劳伦斯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一次奇迹降临的机会,一个重生的机会,你们又出现了。

劳伦斯 一来就要毁掉我的希望,阻碍神明的降临,这难道不是罪孽吗?

阿波罗 劳伦斯,不管谁对你说过什么,重生是不可能的,你冷静一点。

劳伦斯 你当然会说不可能,因为你们从来都不在乎。

劳伦斯 对你们来说,那不过是个不用负责的意外,是一件只要「冷静」就能放下的事。

阿波罗 没有人轻易放下,团长他……

劳伦斯 你知道什么!不过是被那些虚伪誓言欺骗的骑士团走狗,少在我面前道貌岸然。

劳伦斯 等你们见到神迹,就会明白我做的一切。

阿波罗 听到劳伦斯对骑士团的侮辱,阿波罗下意识地想要回击,可想到这些天的经历,眼中刚燃起的愤怒慢慢消退,只是用平静回应了劳伦斯的疯狂。

阿波罗 直到今天之前,我都还想着离开骑士团。

劳伦斯 那你就更没理由……

阿波罗 但你知道是什么让我决定留下来吗?

劳伦斯 哼,不论你说多少废话,我都不会……

阿波罗 当你站在夜歌鸲的炮口前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想着「你会死的」。

阿波罗 就算我是一个空有名头的,不称职的骑士,在那个瞬间,我也扑向你了。

阿波罗 即便是现在,如果同样的事再重演一次,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阿波罗 我的队友们还在岛上浴血奋战,为了那些天天对他们冷眼相待的镇民,为了这座以前也许从没来过的小镇,不顾自己的性命挡住那些怪物……

阿波罗 劳伦斯,这一切在你看来,真的都只是虚伪吗?

仿佛一场夜雪的前奏,一线柔亮的月光从港口的天穹率先亮起,紧接着清辉如大雪展落,廓清了半幅海天。

劳伦斯 ……是啊,是你们,连袭击过你们的人都能被你们保护。

劳伦斯 可为什么偏偏伊蕾娜不行!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激动让阿波罗吃了一惊,他看着劳伦斯,发现对方的眼眶竟然微微有些泛红。

劳伦斯 回答我!为什么只有我的女儿,只有她……

好像是在抓住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那样,金质的怀表在劳伦斯的手里被抓得咯吱作响。

阿波罗 因为她和我们一样,不是普通民众,而是骑士。

阿波罗 当心甘情愿地认可誓言的那一刻,我们就成为了守护者。

阿波罗 我救你的时候,姐姐救下我的时候,都没有一点后悔。我相信在任务中牺牲的伊蕾娜也是这样。

阿波罗 劳伦斯,你的女儿是作为骑士,荣耀地死去的。

劳伦斯 呵,你们都是这样说的。「劳伦斯,伊蕾娜的牺牲是光荣的。」

劳伦斯 可我要荣耀有什么用?我只想她活着,哪怕一事无成地活着,也胜过所谓的「荣耀」。

阿波罗 但这不是伊蕾娜想要的。至少对我来说,我宁可因救你而死,也胜过浑浑噩噩地活着。

阿波罗 劳伦斯,如果你真的爱伊蕾娜,就别再做让她伤心的事了。

随着阿波罗的靠近,劳伦斯不断后退着,但是他悬在船舷外的手却一点一点地在收回。

阿波罗 把晶石给我吧,在你做错更多事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我想伊蕾娜一定也——

脚下的震动险些让阿波罗咬到舌头。船身像是被什么巨物大力拍击,倾侧后开始大幅地左右摇摆。

劳伦斯 不……不对,即便是这样……

阿波罗 劳伦斯?清醒一点,听我的,先把晶石给我……

劳伦斯 即便伊蕾娜不懂也没关系,即便她恨我也好,只要我能再次见到她就够了。

在颠簸中回过神的劳伦斯,空洞的眼里仿佛聚起了两点惨淡的火光。

劳伦斯 我实在是……太想念她了。

没有给阿波罗任何反应的时间,劳伦斯往舷外一倒,干脆利落地跌入了水中。

//

不应存在的景象·前

阿波罗 劳伦斯!

箭步冲到舷边的阿波罗扑了个空,海面如常起伏着,看不见劳伦斯的踪迹,也没发现刚才袭击船只的东西。

阿波罗 消失了?不可能,就算是沉下去也没有这么快。

阿波罗 水底下有什么……难道是刚刚攻击我们的东西?

阿波罗 按团长的说法,他会在这里跳海,这里应该离封印很近了。

阿波罗 如果真让他把晶石交给那个「主母」……不行,不能让他逃了。

看着黑沉沉的海水,阿波罗咬了咬牙,两手一撑也翻了出去。

像一条埋伏已久的毒蛇,在阿波罗即将接触水面时,一根巨大的触手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破水而出,直直抽向阿波罗。

阿波罗 又是这东西?!闪不开了——光煌!

金色的长弓脱手而出,把触手砸得停滞了一瞬,阿波罗趁势滚回甲板,抬手抓住了旋飞回来的光煌。

阿波罗 没想到把武器扔掉这招会在这里用上。

阿波罗 就是它在拍打船底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数条触手同时从海中钻出,阿波罗还没来得及起身,突然觉得头顶一暗。他抬头一看,砸落的触手已经临近他的头顶。

阿波罗 (坏了——)

??? 发什么呆呢?真不让人省心。

流光一闪。 飘摇的剑影如旋舞的淡金色飞纱,却又带着足以止兵息戈的力量,霎时间划破夜空。

流转的剑光散去,一截庞大的触手从光滑的断口上滑落,粘稠的白色浆液从断口如瀑布般泻落,却完全没有沾上少女轻盈的身姿。

阿波罗 老姐?

阿波罗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感觉领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一拽,然后腾空飞起。

阿波罗 团长也来了!

赫利俄斯 哈哈,我们来得还不算迟吧!

赫利俄斯提溜着阿波罗落在另一艘稍大的船上,塞勒涅正立在船头。

两人刚刚站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重的巨响。在剑光下断裂的触手碎块砸在小船上,船体几乎一半都被压进水下,而后掀得倒翻过去。

塞勒涅 不错,对新敌人适应得很快。

赫利俄斯 大小姐的剑术确实没得质疑。如果光芒再亮一点,就有本团长几分风采了。

阿尔忒弥斯落回甲板之上,然后提剑直接冲到阿波罗面前,一把将他从赫利俄斯胳膊下面拽了出来。

阿尔忒弥斯 我看你刚刚还想追下去?你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吗?是不是嫌自己……

阿波罗 我我我……啊!姐姐我受伤了,好疼。

阿尔忒弥斯 命太长……

阿尔忒弥斯 哪里?严重吗?是不是先前在灯塔受的伤?

阿波罗 咳,其实我只是想打断你一下,你一直生气我都插不进话了。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你!这是可以儿戏的事吗?真是本事见长了…… 真的没受伤?

阿波罗 真的没有!你放心好了。

阿尔忒弥斯 ……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管你了。

阿波罗 我只是努力不拖大家的后腿而已。

阿尔忒弥斯 怎么突然又这么认真……倒也没有拖……总之虽然逞强,但是也不算没尽职。

阿波罗 「但是也不算没……」,就是做得不错的意思吧?

阿尔忒弥斯 只能说不失勇气,别骄傲!

阿波罗 你这样夸人,没有人会骄傲啦。

赫利俄斯 大小姐还是太严格了。表扬的话,就要大声说出来才有用啊。

赫利俄斯 干得漂亮小菠萝!值得夸奖!

阿波罗 但我还是没能拦住劳伦斯,他把晶石带走了。

阿波罗大致复述了一遍与劳伦斯遭遇后的经历,说到劳伦斯带着晶石跳海,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赫利俄斯 嗨,怎么又熄火了。我都说了,干得漂亮。

赫利俄斯 这帮家伙以为把我们一个个拖住,劳伦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没想到被你一路追到了这里。

赫利俄斯 拿出气势来,这可是闪耀的胜利!

阿波罗 是,是这样吗?可是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阿尔忒弥斯 独自行动的时候还挺机灵,怎么边上人一多就不会动脑子了?

阿尔忒弥斯 这可是你自己亲眼看到的。再说一遍,劳伦斯是怎么掉进海里的?

阿波罗 他、他自己跳下去……啊!

阿尔忒弥斯 是不是明白过来了?一个上一秒还满嘴想要见到自己女儿的人,怎么可能下一秒就自己送死?

阿尔忒弥斯 所以,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不管他说的「主母」还有「无上意志」是什么,他跳海就是为了把晶石交给那个东西,封印也很可能就在附近的海底。

阿波罗 那他们拿着宙斯前辈的晶石有什么用?没有神力,不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吗?

塞勒涅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查清他们的目的。

塞勒涅 晶石、白潮、这片海域的异状……所有行为都围绕着那个被封印的原质区。

塞勒涅 无论他们是想进入那里,还是想侵占欧莫菲斯,都必须打开封印。加固封印的是宙斯,而晶石上留有宙斯的神力。

赫利俄斯 难道那块晶石还是一把「钥匙」?

赫利俄斯 这可真是打击人啊,我作为灯塔骑士团团长都不知道「不朽航标」里的秘密,这伙藏头露尾的小偷居然这么清楚。

阿尔忒弥斯 回头再抱怨吧。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封印的安全,说不定还能遇到幕后真凶,让我看看都是些什么家伙。

塞勒涅 不,我独自去处理封印,你们回岛。

阿尔忒弥斯 诶?敌人的实力还不清楚,怎么能留您一个人在这里?

塞勒涅 对方知道我们追了过来,不会毫无反应。

阿尔忒弥斯 您担心我们都聚在一起,敌人会反过来威胁岛屿安全?

塞勒涅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先做好准备。

赫利俄斯 跑来跑去太麻烦了,既然附近是封印出口,把它们都堵在这里就好了。

赫利俄斯 我还等着抓到这家伙,狠狠揍一顿出气呢。

塞勒涅 不止是堵住出口就行,海面上也许还藏着……

就像是突发海底地震,整片海域开始不安地动荡起来。众人低头看去,波涛汹涌的黑海中,茫茫多的纯白形体正在上浮。

而在这一切之后,原本不透光的深海之中,似乎射出了一线幽暗的光彩。紧接着数条触手冲出水面,俯视般朝向几人的船只。

塞勒涅 没时间争论了,照我说的做。

海浪翻滚着在她脚下分开,塞勒涅用无形的气泡将自己包裹起来,飞速向海底潜去。那些触手则如利枪般紧追其后,直刺回海中。

赫利俄斯 怎么动作这么快,我们也追下去。

阿尔忒弥斯 等等!老师说得对,我们不能全都被绊在这里。

赫利俄斯 那你带着小菠萝回去,我去追评议员。

阿尔忒弥斯 如果再来一次之前那样的危机怎么办?

阿尔忒弥斯 老师在的情况下,我们都对付得很困难,更别说再少一个人了。

赫利俄斯 如果对面藏了这么多后手,为什么不趁刚才把我们打垮算了。

阿尔忒弥斯 或许是他们急着对封印动手,也可能是有别的计划,但是我们不能赌对面的实力。

阿尔忒弥斯 哪怕再来一艘夜歌鸲号,你和我一个人都应对不了。

赫利俄斯 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不爽了,真想把所有的敌人都揪出来一拳打爆。

阿尔忒弥斯 连镇长都是对面的人,从我们踏上岛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被动了。

阿尔忒弥斯 现在也只能谨慎点见招拆招了,走吧,不能再让对面打一个措手不及了。

塞勒涅 真是令人不愉快的终点景色。

宛如一只狭长的眼睛在海底裂开,而眼眶内又挤满了无数的眼睛。粗壮的触手从裂隙边缘探出来,像稀疏而丑陋的睫毛。

挨挤的复眼和无法分辨形状的肉堆之中,两只一边溶解一边又在不断重塑的手竭力向外伸起。没有声音传出,却好像能听见声嘶力竭的呐喊。

塞勒涅 连大海的旋律,都被污染了。

裂缝中蠢蠢欲动的怪物仿佛预感到了危险的来临,大量的白噬体开始涌出,向塞勒涅蜂拥而去。

塞勒涅 不协和音程,是时候纠正了。

覆盖身周的气泡飞快地膨胀开来,把靠近的怪物全部笼罩其中,形成了一片隔绝海水的空间。

劳伦斯 咳、咳,主母,圣物我已经带来了。

浑身湿透的劳伦斯倚在船边,费力地喘着气。

??? 你动摇了,劳伦斯。我把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了你,你却险些坏了事。

劳伦斯 主母,我只是在降低他的警惕,我……

??? 谎言。不要妄图欺瞒我。

???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质疑神的威权?

劳伦斯 ……我只希望伊蕾娜能回来。

??? 你是在索取吗,劳伦斯?

??? 神不拒绝欲望,新世界会满足你的心愿,但是不要索取。

在劳伦斯看不见的背后,他的影子如沸水般鼓动着,在海底的暗光中越拉越长。

劳伦斯 是……我明白了,只需要谦卑地等待。

??? 很好。现在,敬奉吧。

「主母」伸出长枝般枯干的指尖,劳伦斯半跪着把晶石放在她的手上,两者相触的刹那,一簇电火迸发而出。

??? 我有多久,没有见到……您的力量……

??? 是时候,把它引向正确的通路了。

丝丝缕缕的电光从晶体里漫溢而出,有意识似的缠绕着神秘人的指尖,她偏过头,罩袍下的目光隐隐投向劳伦斯。

??? 而你,因最后的虔诚,愿望将被实现。

??? 你期许的重逢,即将来临。

劳伦斯 重逢……和伊蕾娜……和世界……

??? 去守望祂吧,幸运儿。用你的一切,去迎接……

涡流从脚下凭空旋起,劳伦斯毫无抗拒地被卷起,随水漂向了远方——克里特岛的方向。

??? 盛典的开幕。

神秘少女 你的计划又出问题了。

??? 我的行动不需要对你负责。

神秘少女 我不喜欢计划出意外,就像在完好的画面上乱涂乱画,扭曲又丑陋。

神秘少女 如果开门的过程出了问题,我和图灵都不会高兴。

神秘少女 不管你在想什么,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别碍我们的事。

蠕动的拟态巨口融回浓浆之中,代为传音的白色形体默默伫立一旁。深海的寂静里,只有头顶的打斗之声步步逼近。

??? 我要破除封印了。你准备好钥匙打开入口!

几乎与爆发的音浪同时,从晶石中射出的电光穿破深黑的水域,像一梭子弹打进了眼前摇摇欲坠的封印。

深渊睁开了独眼。粘稠的泥浆像是病变眼球的浑浊眼泪那样流溢而出,有什么正鼓噪着,想要挤破这窄窄的缝隙。

神秘少女 就让我窥探一下吧,不存于世的景象……究竟能否带来别样的色彩。

少女摊开掌心,一枚散发着异样波动的金色十字型饰物飘浮到她面前。原本均匀的空间在这股波动的牵引下仿佛折叠出一条高维的通道,闪烁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最后一个白噬体在塞勒涅眼中破碎,海底却震动了起来。她向下望去,发现整个地面都开始龟裂,土石四处翻起,仿佛在迎接谁的出世。

塞勒涅 这些污秽,原来离我们这么近了……

成群的复眼同时转过眼瞳,直直盯视向悬停海中的塞勒涅。接着从那深渊之中,传来了擂鼓般的声响,像是心跳,又像是谁在用力地叩门。

在这搏动的声音中,海水开始不安地扰动起来,拍击着塞勒涅身周薄薄的空气壁。

塞勒涅 不愿意待在下面,就消失吧。

水流暴动起来,卷起了海床上的一切,连同那些庞大而扭曲的肢体一起,转瞬间就吞没了塞勒涅。

但在这一片沸腾零乱的漩涡中,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东西能触碰到她,仿佛她的身躯只是镜花水月,无论怎样接近永远遥不可及。

塞勒涅 「休止」。

如月沉水,冷冽的银光顷刻间照破了深海的沉寂,崩落的土石,四散的水流都止住声音。只有长歌余响,像一声悠远的叹息。

混杂着纯白浆液的水流包裹着人影,向着封印的方向极速冲来。

??? 已经感受到了,那浩瀚的原始。很快,我就可以……

塞勒涅 不寒暄两句就走,是不是有些失礼?

夺目的银光扫过深海,光晕淡去,雨点般洒落的白色碎块中,塞勒涅再度现出了身形。

塞勒涅 躲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

心知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封印,来人止住身形,背对着塞勒涅挤出了两声风箱摩擦般的笑声。

??? 呵呵,躲?我想你误会了,你们只是对我不够重要。

??? 如果你足够聪明,就不该期待碰见我。

塞勒涅 我并不期待碰见你。

塞勒涅 只是你扰乱的谱线需要被抚平。

塞勒涅 我不得不多费点精力。

??? 愚昧,只知道捍卫虚像的和平,却忘记了本源的真相。

塞勒涅 我对你的教条没有兴趣,还是省点口舌吧。

权钥高频地振动起来,千丝万缕的神力汇聚在一起,像一张网围向眼前的人。

??? 执迷不悟。

??? 仅凭你,还阻拦不了我。

在感受到对方力量波动的刹那,一直面无表情的塞勒涅终于露出了微微诧异的表情。

塞勒涅 这股力量……

塞勒涅 你究竟是谁?

//

不该重现的容颜·前

阿波罗 你在船尾站好久了,进去休息一下吧。

阿尔忒弥斯 这种时候我可放松不下来。虽然我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但是谁也不知道海底究竟有些什么……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回克里特岛还要多久?

赫利俄斯 不知道!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

赫利俄斯 我没开玩笑,真的不知道。

赫利俄斯 这邪门的迷雾会干扰导航设备和通讯系统,还记得吗?

赫利俄斯 前几天还有「不朽航标」引航,现在连它也没了,我真没办法算时间。

阿波罗 我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原来是没看到灯塔的光……不知不觉都已经习惯了。

阿尔忒弥斯 那现在我们用什么在测定航线?

赫利俄斯 当然是用我智慧的大脑再加上这些古董……经典的仪器来推算航迹了!

阿尔忒弥斯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我们不会已经漂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吧?

赫利俄斯 喂,多少相信我一点啊!我的航海水平可是很高的,不然你以为我们刚刚是怎么找到小菠萝的?

阿波罗 你们居然这样也能找到我吗?!

赫利俄斯 哈哈哈,就不要在意已经发生的事情了!

赫利俄斯 人们看不到灯塔光芒的时候,自然会有另一束新的光芒指引航向啊!

阿尔忒弥斯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默默走到一边不接话。阿波罗却还在认真地追问。

阿波罗 真的吗团长,你说的光芒在哪里?

赫利俄斯 当然,那就是如灯塔一般的我啦!以我多年的经验,这点距离就算没有导航,也完全不成问题!

阿波罗闭着嘴没有接话,默默走向旁边揉着眉心的阿尔忒弥斯,却被赫利俄斯一把揽住脖子勾了回去。

赫利俄斯 这是什么反应啊小菠萝,难道我的光芒不足以指引大家吗?要自信啊自信!

阿波罗 别卡脖子团长,喘不过气了!

阿尔忒弥斯 也不知道这算是太迟钝还是太乐观。总之能顺利抵达港口就好了。

赫利俄斯 那个,虽然很不想浇灭你的希望,但是好像有点不对劲。

阿尔忒弥斯 怎么了,敌袭吗?

赫利俄斯 从刚刚开始,预警探测系统也没有再传回信息了。

赫利俄斯 要么是对方突然大发善心不碍我们的事了;要么是……

赫利俄斯 我们被进一步干扰了。

毫无预兆的,海上突然飘起了雨,雨点斜斜地打在甲板上,砸出一连片脆响。

阿波罗 这雨,好像是白色的?

雾夜似乎更暗了几分,但是几人随即意识到,是有阴影投射到了船上。几人抬起头,舰船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之不尽的白噬体开始从舰船上跃下。

赫利俄斯 喂喂喂,现在看到白色的东西可不太妙啊。

一道金色的剑影先一步旋飞而起,最前面的几个白噬体还没落地就在剑光下化为了飞灰。阿尔忒弥斯执剑落地,看向漫上甲板的怪物。

阿尔忒弥斯 专心迎敌,接下来会是一场苦战。

赫利俄斯 嘶……果然还是有点疼。

阿波罗 像那样冲进去,想想也会是这个结果。到处都是伤,这从哪里下手啊?

赫利俄斯 这点伤算什么,我至少还能再打十场!

赫利俄斯 而且不觉得带着伤痕的我更加魅力非凡了吗哈哈,这正是所谓男人的勋章啊!

阿波罗拿着急救箱手忙脚乱了半天没弄出个所以然,阿尔忒弥斯终于看不过眼地走了过来。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我看你回去该恶补一下急救知识了。

阿尔忒弥斯 左边第二格里,止疼药,直接撒上去。

赫利俄斯 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吧,对我顽强的体魄来说,这只是挠痒痒而已。

阿尔忒弥斯 战斗还没结束呢。要是遇上更难对付的敌人,状态有一点没调整好都可能致命。

赫利俄斯 只有你们千星市的骑士才这么娇气,我们灯塔……啊!疼疼疼!这真的是止疼药吗?

阿尔忒弥斯 药力生效需要一点时间,知道疼了说明伤口在愈合了。怪不得阿波罗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你的急救知识也这么差。

赫利俄斯 小伤不用救,大伤靠这些也救不了,记它干什么。

阿尔忒弥斯 歪理邪说。接下来把那管药膏——绿色那管——敷上去,然后上绷带。

阿尔忒弥斯 好了,安静待会儿吧你。接下来如果再有战斗,先不要参与了。

赫利俄斯 那怎么能行,带领大家走向曙光,这是我身为团长的职责。

阿尔忒弥斯 不要乱来吓到部下,这也是你身为团长的职责。

阿尔忒弥斯 刚刚的举动太冒险了,就算要这么做,至少该和我们商量一下。

赫利俄斯 那种局面哪有空商量?而且结果不是挺好的嘛,就别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了。

阿尔忒弥斯 这不是细枝末节。作为团长,万一在战场上出现意外,对整个团队的打击是致命的。

赫利俄斯 正因为我是团长,所以才更要冲在最前面为大家开辟前路。

赫利俄斯 况且这么帅的事情,怎么能让给你们呢哈哈哈哈……哎呦又扯到伤口了,疼疼疼。

眼看赫利俄斯是不打算正面讨论这个问题,阿尔忒弥斯摇了摇头,转头吩咐阿波罗收拾好急救箱。

阿尔忒弥斯 也不知道老师那里怎么样了。

阿波罗 姐姐,你看,那是不是塞勒涅评议员?

阿尔忒弥斯一惊,几步冲到船尾顺着阿波罗指的方向看去。一团阴影在水下快速扩大,炸开冲天的水花,跃上甲板。

阿尔忒弥斯 老师!

塞勒涅皱着眉头震散了水蛭般缠上来的诡异能量,审慎地看向不远处全身罩在袍服里的对手。

??? 我说过,你的力量,还不够威胁到我。

塞勒涅 你为什么要进那个地方?

??? 和你没关系。

??? 这不是在敷衍你,我要做的事和你无关。你不拦着我,你和你的手下都不会有麻烦。

塞勒涅 你操控的怪物袭击了我们的舰队,威胁到了克里特岛,我没理由相信你,而且——

满月的幻影再度开始在塞勒涅身后凝结,但还没成型,下方寂静已久的裂隙突然震荡了一下,巨大的裂缝开始迅速闭合。

塞勒涅 看来你准备得不够充分,没有机会了。

??? 不……是她,卑鄙的虫豸,她竟敢……

塞勒涅 ……她?

塞勒涅微微蹙眉,但对方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和塞勒涅对峙的兴趣,弓着身子,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 我早该想到的,像她那样的东西,怎么会讲信用。

??? 但是……逃不掉的,圣洁的终焉总会来临,没有任何人能够抗拒。

??? 至于今天,既然今天还不是最终的那天,就先让你们听听我准备好的序曲吧,很快……

余音未散,她就整个消散在水中,没有了一丝痕迹。

??? 很快,终末之日就要来了。

同时,在遥远的海面上,传来了一股混杂着骸能的,令人战栗的能量波动。

塞勒涅 不止一方参与了这件事吗?这下事情就复杂了。

准备离开之前,塞勒涅再一次回头看向那道愈合的封印,皱着眉头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塞勒涅 刚刚封印里的那缕气息……

塞勒涅 我本以为会在岛上跟你们会合。

阿尔忒弥斯 我们遭到了袭击,对方应该早有防备。

阿尔忒弥斯 为了带我们突破,赫利俄斯……团长,受了很重的伤。

赫利俄斯 哪有很重,对我们勇敢的灯塔骑士来说,这些都是小伤啦。

赫利俄斯 评议员阁下,你那边怎么样了,封印关上了吗?

塞勒涅 解决了,但是有一些意外的发现。

塞勒涅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回岛,强敌要来了。

阿尔忒弥斯 强敌?老师,你在下面知道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一阵冷厉的风突然刮过,偏偏没能吹散一点雾气。

船上的灯却在此刻瞬间暗了下去,片刻后才又重新亮起来,似乎那阵风就只是为了吹熄船上的灯光。

??? 嗬……嗬……回……

阿尔忒弥斯 这声音,电波又被劫持了吗?

赫利俄斯 真是又粗糙又难听,比之前的动静更大了。

??? 回归……吧……迷途的……

阿波罗 这雾是不是变得更浓了?

??? 灵魂,从……盐水中……开始,全都……

??? 回到……祂的……怀抱!!

整船的广播都在同时炸响,有如群鬼啸叫的噪声席卷了全船,船上几人都被刺得捂上了耳朵。

阿尔忒弥斯扶住栏杆,一手摁住耳朵,发丝随着疾行的船飞舞起来,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大海尽头的天际线。

阿尔忒弥斯 那是,什么东西?

阿尔忒弥斯 不对,它的……「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如果是平时,规模庞大的纯白舰队一定会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但此刻,没人有余力注意到这些蚂蚁一样的舰群。

漆黑的夜色和浓重的大雾都不能遮蔽它分毫,它像是传说中支撑大地与天空的树,像是要把海平面都压垮,像是一尊缄默的巨像,从天尽头缓缓而来。

赫利俄斯 等等……那是……那不会是……

一直半靠在地上的赫利俄斯突然挣扎着站起来,拖着伤躯一步一步走到船沿,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直到他彻底看清了那巨物——

劳伦斯 啊……等,奇迹,要等……

劳伦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白色的泥浆混杂着海水,在他经行之处拖出一条长长的水渍。

劳伦斯 重逢,我,跟伊蕾……谁?我是……

大脑好像停转了,但是劳伦斯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忘了,但无论怎么用力,就是只有一片空白。

他焦虑地把手指抠进脑子里,狠命抓挠着。手指把整张侧脸抓出一道贯穿的沟壑,一小块白糊状的大脑摔到岩石上。

劳伦斯 不能……要,要看到。「看」是什么……

码头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尖叫声,祈祷声,喊叫声挤进他的耳朵,但不能构成任何连续的意义。只有一些模糊的词语被他捕捉到。

劳伦斯 海上……海在……

喃喃自语着,劳伦斯趴在地上艰难地扭过上半身,眺向雾海之外。接着他缓缓睁大了眼睛,颤动着,向远天探出了不成形状的手。

劳伦斯 是你……你回,回来了……我终于又一次……

眼球半兜在不停向下拉长的眼眶里,直至贴坠到地面上,但那瞳仁仍然死死盯着海边,在其中深深倒映着——

赫利俄斯 伊蕾娜!

阿波罗 团长你说什么?

赫利俄斯 那张脸,那个怪物的脸,是伊蕾娜!

塞勒涅 冷静,赫利俄斯。

塞勒涅 别被它的模样干扰,应该是他们用某种手段捕捉到了伊蕾娜的灵魂数据。

赫利俄斯 ……也就是说,伊蕾娜的灵魂可能就被关在那个东西里面。

塞勒涅 她此刻多半不会有知觉。

赫利俄斯 不管有没有知觉,我绝不允许他们这样侮辱一个战死的灯塔骑士。

赫利俄斯 返航。

//

退无可退·前

回到岛上,预想中的混乱场景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出奇安静。码头上除了几个迎接的灯塔骑士,几乎没有旁人。

阿尔忒弥斯 奇怪。比起之前,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阿波罗 是不是因为大家都被组织到一起避难了?

赫利俄斯 拉个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灯塔骑士A 团长!你们终于回来了,岛上……团长你怎么了!

赫利俄斯 别大惊小怪的,快说岛上什么情况,人都哪去了?

灯塔骑士A 一部分人在庇护所,还有一部分躲回家了。

赫利俄斯 躲回家了?噢,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赫利俄斯 看了之前那种景象,以为要世界末日了,所以想待在自己觉得有安全感的地方。

灯塔骑士A 团长你们刚走的时候乱了一阵子,还有人想趁机坐船逃走。

灯塔骑士A 我们只能先去把乱跑的人拦回来,但是人手太少,局面稳定下来的时候,民众都散得七七八八了。

灯塔骑士A 现在我们正挨家挨户劝大家出来呢,但是……

阿尔忒弥斯 这种情况,普通人想不害怕都难吧。你们劝不动也能理解。

灯塔骑士A 唉,说实话,别说他们,我们心里也挺没底的,都是壮着胆子安抚民众。

赫利俄斯 没事,我们这不就回来了嘛!

赫利俄斯 是时候让他们接受我热情的感召了!

赫利俄斯 你听我的,先把那些愿意配合的镇民拉上,让他们一起去……

看到赫利俄斯大有在港口跟这个小骑士言传身教的架势,阿尔忒弥斯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了。

阿尔忒弥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灯塔去吧。

赫利俄斯 噢对,先回灯塔,边走边说。

赫利俄斯 怎么了,走啊?

灯塔骑士A 团长,你们后面。

赫利俄斯回过头去,令人头皮发麻的白色越过海岸线,蝗虫一样开始试着突入港口。

赫利俄斯 **!这么快追上来了,一点喘气的时间都不给。

装作没有听见赫利俄斯那句明显违反骑士团礼仪的词,阿尔忒弥斯按住剑柄拦在了赫利俄斯前面。

阿尔忒弥斯 你们团长身上有伤,先带着他回灯塔,这里有我们。

赫利俄斯 别小看我的热血啊,我是不会被这点小伤击倒的。

赫利俄斯 驱散阴影的时刻,怎么能少了耀眼的我呢?

说完,赫利俄斯拔剑带起一轮流火就闪进了白潮之中。阿尔忒弥斯阻拦不及,只好叹了口气,赶紧追了上去。

赫利俄斯 用力缠,干嘛,怕把我弄折了?

阿波罗 团长,你还是让医疗组的人再过来一下吧。

赫利俄斯 不是之前已经处理过了吗,这样就可以了。医疗组还得照顾其他伤员,老待在我这像什么话。

阿波罗 但你只让他们包扎了一下就说自己没事了,这明显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赫利俄斯 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被医生摆弄来摆弄去做那些繁琐的检查,太小题大做了。

阿波罗 「打架之前要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把身体调整到最热血的状态」,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赫利俄斯 行了行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唠叨,你小子还是之前蔫头耷脑的时候比较可爱。

赫利俄斯 何况敌人就在眼前,现在可不是我能安心躺着休养的时候。

赫利俄斯 通讯情况怎么样了,能联系上岛外吗?

阿尔忒弥斯 还是不行,信号全都被阻截了,科尔盖的技术也突破不了。

赫利俄斯 意料之中,岛内的情况呢?

阿尔忒弥斯 之前让岛民帮忙去拉动熟人,基本都组织到庇护所了。

赫利俄斯 那就好,告诉把守庇护所的人,前面打成什么样都和他们没关系,务必保护好民众。

赫利俄斯 岛上除了咱们几个修正者,还有什么靠谱的战斗力吗?

阿尔忒弥斯 驻岛的科尔盖办事处能提供一些帮助。岸防齐全的情况下,他们和骑士团可以去抵挡一下登陆的白噬体。

阿尔忒弥斯 岸防方面,港口有岸防炮,我们的主舰也有舰载炮,就是不知道对「莉莉丝」效果如何。

赫利俄斯 如果它的机体成分和那些白噬体是一样的,舰载炮就会有效。

赫利俄斯 话说,咱们真的确定它叫「莉莉丝」了吗?

阿尔忒弥斯 名字是科尔盖拟定的,你如果不满意可以和他们重新协商。

赫利俄斯 那倒不用,名字而已。不过要是让我来取,我一定管它叫「大烂蘑菇」什么的。

赫利俄斯 总之,先把所有岸防设备都架设起来,灯塔骑士团把好海关。

赫利俄斯 然后就等等科尔盖对莉莉丝的能量监测结果吧。

临时充作战备中心的灯塔控制室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塔内设备运转的声响和赫利俄斯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赫利俄斯 哎你们说,那家伙会有多强?

阿尔忒弥斯 至少你一个人冲上去肯定打不过。

赫利俄斯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它只是看起来大,本团长一拳就能打趴下。

阿尔忒弥斯 你要真这么想,在海上就不会主动提撤退了。

赫利俄斯 哈……你还真是不委婉啊。这种时候,好歹说点鼓舞士气的话嘛,比如「只要团长出马,一切都不在话下!」之类的。

阿尔忒弥斯 有一个人乐天就够了,总有人要保持理智。

赫利俄斯 这可不是乐天,这叫气势!面对强敌怎么能没有气势呢?你说是不是小菠萝?小菠萝!

阿波罗 啊!什么?监测结果出来了吗?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赫利俄斯 说起来,这好像是小菠萝的第一次正式战役。一来就是这种难度,这不是胜过我的出道战了吗?

阿波罗 没人想要这种「出道战」吧!?

阿波罗 明明是这种级别的战斗,怎么感觉姐姐和团长都不会紧张的样子。

赫利俄斯 这个嘛……小菠萝我问你,什么时候的太阳最灿烂?

阿波罗 夏天的正午?

赫利俄斯 错啦,是长夜之后的朝阳!黑夜越黑,阳光才会越耀眼。

赫利俄斯 经历过这次战役,你很快就能成为超——级厉害的骑士了。

阿波罗 是这样吗?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追上团长了。

赫利俄斯 追上我?那还差一百年呢!

赫利俄斯 行了,小菠萝,过来跟我做战术推演。考考你,免得大小姐又嫌弃你不动脑子,哈哈哈……

赫利俄斯打开战术沙盘,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的神情,看上去真有了些指挥官的沉稳气度。

阿尔忒弥斯 ……见过那种怪物还笑得出来,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塞勒涅 能在逆境中保持乐观,也是一种难得的能力。

阿尔忒弥斯 老师?

塞勒涅 你与赫利俄斯都受伤了,白潮反而越来越盛,这种情况最怕大家失去斗志。

阿尔忒弥斯 至少您不用担心我,我的伤已经恢复了,您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

塞勒涅 那就好。我印象中,这同样是你第一次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

阿尔忒弥斯 ……是的,也是我第一次到离千星市这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

塞勒涅 在那里待得太久,很容易认为艺术协会和鸢尾厅就是欧莫菲斯的全部,连我自己也不例外。

阿尔忒弥斯 老师,在欧莫菲斯,像克里特岛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吗?

塞勒涅 这个问题,或许灯塔骑士团最清楚。

战术沙盘前,赫利俄斯已经坚持不住一本正经的状态,又像平时那样揽着阿波罗的肩,眉飞色舞地讲解着克里特岛的布防思路。

阿尔忒弥斯 在铃兰团,各种场合都很少听见灯塔骑士团的消息,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阿尔忒弥斯 比起身居核心的铃兰骑士团,掌握海防的晨星护卫队,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阿尔忒弥斯 偶尔提起,也都是关于他们任意行事,纪律散漫的传言,但是……

塞勒涅 但是在光洁整齐的议会大厅以外,还有很多阴暗的角落,是穿着华丽铠甲的骑士难以涉足的。

阿尔忒弥斯 千星市的市民不太会在危机中抗拒骑士团安排。

阿尔忒弥斯 平时就算有矛盾,也是通过抗议或者申诉的流程。像这种邪教滋生,串联外敌的情况……

阿尔忒弥斯 如果换了我,恐怕从镇民暴力抗法开始,就会处理得很吃力。

塞勒涅 欧莫菲斯地域文化复杂,各邦自治,星虹议会也很难掌控。

塞勒涅 曾经议会就是依靠灯塔骑士团深入各地,用种种手段维护秩序,处理千头万绪的纠纷。

塞勒涅 但人类总是善于遗忘的,甚至连修正者也是这样。

塞勒涅 近年来,雕塑、绘画、典礼……艺术几乎占据了议会大半的决策时间。

阿尔忒弥斯 留岛的时候,我和一些灯塔骑士交流过。

阿尔忒弥斯 他们告诉我,灯塔骑士团的待遇一砍再砍,但是任务并没有减轻。

阿尔忒弥斯 长期下来,骑士团的人越来越少。愿意留下的,不是伊蕾娜那样怀揣理想的,就是真心被赫利俄斯折服的团员。

塞勒涅 他是个优秀的骑士,但是很多问题只靠个人风格是无法解决的。

阿尔忒弥斯 也是,以他的性格,要他去参与铃兰团和议会那些你来我往的事,恐怕他宁愿面对莉莉丝。

阿尔忒弥斯 但无论如何灯塔骑士团的现状必须改善,至少可以先从铃兰团入手……老师,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塞勒涅 只是想到你当初怒气冲冲的样子,现在却能从他们的角度替他们考虑了。

阿尔忒弥斯 我!我之前也是听多了那些传言才会…… 就像您说的,能够理解了。

终端急促的响声打断了室内的交谈,所有的视线同时聚焦到了阿尔忒弥斯和她手中的战术终端上。

塞勒涅 科尔盖的分析报告?情况如何?

阿尔忒弥斯 根据他们检测到的结果,莉莉丝的能量结构非常诡异。

阿尔忒弥斯 有很多性质不同的能量混杂在了一起,其中还包括骸能,初步推断应该和它吞噬的东西有关系。

赫利俄斯 这些杂七杂八的都跳过吧,有没有说怎么才能打得过?

阿尔忒弥斯 科尔盖在这里只有一个办事处,没有条件做太精密的分析,只是参照骸能波动水平做了大致的推算……

赫利俄斯 啧,看你的表情,结果不太理想吧。

阿尔忒弥斯 按科尔盖那边模拟出来的作战结果,就靠我们这些人,胜率只有3.6%。

阿尔忒弥斯 模拟系统给出的作战建议是,建议增加至少两艘主舰。

控制室里一时落针可闻,战术终端还在不断闪动。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宣示着莉莉丝的力量每分每秒都在同化中不断增强。

赫利俄斯 哈,这人工智能还挺幽默的。

阿尔忒弥斯 虽然我也很想轻松一点,但是事态的紧急程度让我很难笑出来。我们必须拿出一个有把握的方案。

赫利俄斯靠着椅背轻轻向后仰倒,狠狠闭了闭眼睛,然后抬起双手在脸颊上猛拍了几下。

赫利俄斯 那就都来说说吧,有什么计划都可以提出来听听。

塞勒涅 战术是你们的专业领域,你们做主就行。

阿波罗 我更没有意见了,都听你们的。

在座可能发表意见的便只剩下了一个人,赫利俄斯看向正神色凝重地审视着电子沙盘的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 如果舰炮有用,就算只有一点,我们手里的舰船也要派上用场。

阿尔忒弥斯 现在我们只看得出莉莉丝的移动速度很慢……希望它只能这么慢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报。

赫利俄斯 我猜猜,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说,正面对战希望太渺茫之类的话了?

阿尔忒弥斯 知道你不爱听,但该说的我还是要说。

阿尔忒弥斯 我建议,先派几艘护卫舰去跟莉莉丝进行游击战。尽可能拖住它,收集战斗情报。

阿尔忒弥斯 然后用主舰和剩下的船带着岛民突围,回千星市寻找增援。

赫利俄斯 放弃克里特岛,然后任由莉莉丝一路北上平推到千星市门口?我不接受。

阿尔忒弥斯 从这里到千星市还隔着内海,以莉莉丝现在的速度,我们还有不少时间。

阿尔忒弥斯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就算我们固守岛屿,最后全军覆没,又有什么意义呢?

赫利俄斯 在陆地上我们起码还有点主动权,现在这个海情,到了海上可就抓瞎了。

赫利俄斯 谁知道莉莉丝会不会加速?万一在海上被追上,我们总不可能顶着白潮游回去。

赫利俄斯 现在修正者只有你、我、评议员阁下和小菠萝……小菠萝还只能算半个。

赫利俄斯 就算我们拼了命,又能送多少人抵达千星市?要我说反正都是拼命,不如背水一战。

阿尔忒弥斯 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要是我们死在这里,千星市会和刚登岛的我们一样毫无防备。

赫利俄斯 不要以我们一定会输为前提啊,大小姐,就算是科尔盖那种比大小的算法,我们都还有3.6%的胜算。

阿尔忒弥斯 3.6看上去是个很大的数字吗?

赫利俄斯 不能这么想,科尔盖考虑得不周全。实际打起来,我们还有一大堆加分项呢,比如勇气怎么都能加个20%……

阿尔忒弥斯 你还是别说了……

赫利俄斯 哈哈哈,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再说,灯塔存在的意义就是警戒封印,现在封印真的出了问题我们却不战而退,我做不到。

赫利俄斯 而且那个大怪物见什么吞什么,越变越强,等它同化克里特岛谁知道千星市还能不能守住?

赫利俄斯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发展成更大的危机,再把危机送到首都期待别人解决,这不是灯塔骑士团建立的初衷。

赫利俄斯 灯塔暂时熄灭了,那骑士团就是灯塔,而灯塔,不会后退。

阿尔忒弥斯 ……真是的,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能提什么反对意见?难怪灯塔骑士团这么穷,还有那么多团员死心塌地跟着你。

赫利俄斯 你真的很不会夸人,听起来像是我把大家绑架了。

阿尔忒弥斯 本来就没有夸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道理。但我还是认为就这样去正面作战有些冒险。

阿尔忒弥斯 老师,您的意见呢?

塞勒涅 谨慎没有错,但现在要小心的,或许并不是莉莉丝和眼前的白潮。

塞勒涅 被侵蚀的镇民、渔船、夜歌鸲号……如果白噬体有同化生命体和无机物的能力,那放任它们占领克里特岛就不能算作慎重的选项了。

听出塞勒涅话中的意思,阿尔忒弥斯与赫利俄斯的脸色都变了变。

阿尔忒弥斯 是我疏忽了,没注意到这一点。

赫利俄斯 还是评议员阁下细心啊。我也没往这方面想,算是歪打正着了。

塞勒涅 你们的意见都有道理。既不能轻易放弃克里特岛,也要尽可能摸清对方的弱点。

塞勒涅 一次交手应该足以判断对方的情况。如果确实无法抗衡,再执行撤离计划。

赫利俄斯 果断!不愧是评议员阁下。

阿尔忒弥斯 就听您的吧。只不过动作要快,别在侦查阶段做多余的事,后面不管要打还是要撤都需要时间准备。

赫利俄斯 嗯,听到没有小菠萝。

阿波罗 这话是在提醒你吧,团长!

阿尔忒弥斯 还有,通知所有不出击的舰船,随时做好转移准备。提前跟民众交代好路线和撤离安排。

终端内突然传出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会议,骑士团员急切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灯塔骑士A 团长,白潮前沿进入目视范围,即将登陆!

//

敌不可敌·前

阿尔忒弥斯 海岸布防完成,战舰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阿尔忒弥斯 只是来的白噬体太多,单靠现在的岸防力量不一定能挡住。

塞勒涅 海岸线交给我,你们集中力量去对付莉莉丝。

阿尔忒弥斯 您是想再用一次「言灵」?可那种程度的力量这么频繁地使用……

塞勒涅 星虹议会虽然不是骑士团,但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地方。

赫利俄斯 多谢了评议员阁下,我们不会让你的辛苦白费。

阿尔忒弥斯 好……岸上如果有老师把守,那就还需要有一个人带队去迎击莉莉丝,我想……

赫利俄斯 当然是本团长去给它一点颜色看看!

阿尔忒弥斯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提议驳回。

赫利俄斯 谁提议了,这是我作为团长的决定。要是在战场上看不到我的英姿,团员们一定会想我想到无心作战的。

赫利俄斯 况且那些作战情报我看着就头疼,后方指挥的位置非你莫属。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把他拖回去。

赫利俄斯 住手住手,嘶,伤口好疼噢!谋杀上级啦!

阿波罗 团长你看看你的身体状况,上什么战场!

赫利俄斯 我好得很,你看我的神力运转多么流畅……唔。

阿波罗 团长,好像不是很流畅的样子啊,老实点吧。

阿尔忒弥斯 意志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如果你坚持以这种状态领兵,我会怀疑你先前的建议都是头脑发热的结果。

塞勒涅 我同意阿尔忒弥斯的看法,要牵制莉莉丝消耗会很大,她的状态更合适。

赫利俄斯 唉,竟然被集体反对了,看来太阳也会遇到阴天啊。

赫利俄斯 没办法,那我就难得当个坐镇后方的大团长吧。铃兰骑士,莉莉丝就交给你了。

赫利俄斯 评议员阁下,岸防就拜托你了,留岛的灯塔骑士你可以随意调配。

赫利俄斯 我会在后方给予大家一切可能的支持。

赫利俄斯 那么我宣布,作战行动正式开始,代号:「狩猎莉莉丝」。

寒夜凛冽。克里特岛的所有居民全都被组织起来躲到了岛后,全岛除了高处的灯塔控制室,和倒映在海水中的碎月,没有一丝光线。

灯塔骑士和科尔盖士兵集结在岸边和舰船上,但是却没有一丝声息,整个岛屿隐没在肃穆的黑夜之中。

但茫茫的海雾之后,一线若隐若现的白色正在快速向海岸平移。所过之处,海水不复存在,只剩下稠重的白体。就好像一条线,把世界分成了黑与白的两界。

灯塔骑士C 长官,主舰人员都已到齐,设备均已检查无误。几艘护卫舰也已经准备完毕。

金发的少女立在船头,衣角和发尾都在晚风中摆动着。被她紧紧握住的剑柄,在月色下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阿尔忒弥斯 知道了,敌人的动向如何?

灯塔骑士C 大量白噬体正在向岛屿快速移动,几乎整条海岸线都是可能的登陆点。

阿尔忒弥斯 莉莉丝呢?

灯塔骑士C 还有十分钟进入岸防炮最佳射程,有很多白色舰船在跟它一起行动。

阿尔忒弥斯 开船,在岸防射程的边界拦住它。

赫利俄斯和阿波罗靠在大窗边,看着阿尔忒弥斯所在的小型舰队驶离了海港,很快只剩下在迷雾中模糊的影迹。

阿波罗 团长,为什么不让我和老姐一起去,我不会拖她后腿的!

赫利俄斯 谁说你会扯后腿了?不让你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赫利俄斯 有一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得到。

阿波罗 只有我能做得到……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赫利俄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看作战情况吧。

赫利俄斯 去,把战术终端拿来,帮我归类一下这些数据。早说了我不适合坐在后面,看得我伤口都更疼了。

灯塔骑士A 评议员,最前沿的敌人已经进入攻击距离!

塞勒涅 让所有人守住海岸低地,准备迎接从火力网里冲出来的敌人。

夜空短暂地亮了一瞬。密集的炮火从海岸起飞,流星雨一样落入了海中滚滚而来的纯白中,炸出一个又一个空缺。

但是更多的是从炮火中逃脱的白噬体。海水宛如被倾入了染料,白色如雨入沙地向着岛屿扩散而来。

塞勒涅 这几天真是听了太多的噪声了。

塞勒涅 处理完这件事,要休个长假才行。

塞勒涅 希望下面这支歌,会是闭幕曲。

感受到了身后天空的骤然明亮,阿尔忒弥斯没有回头,只是更紧了紧握剑的手,笔直地注视着前方。

月光驱散了一些雾气,随着舰船不断逼近,莉莉丝的真容终于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了眼中。

阿尔忒弥斯 这个画面要是以后出现在梦里可就不好了。

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诡异轻盈姿态,莉莉丝如游如行地掠过海面。它的触手不经意地拂动海水,掀起的白浪足以推翻一艘小型战船。

灯塔骑士C 长官,我们即将接近敌人,大概十秒后会与对方产生接触!

阿尔忒弥斯 所有人战斗姿态待命。舰载炮准备,倒计时!

灯塔骑士C 五!

一只水鸥毫无所觉地飞来,却在经过莉莉丝的瞬间猛然凝滞在半空中,接着被一丝丝地拉长,很快变成了一滴白浆落向了莉莉丝。

灯塔骑士C 四!

舰载炮黑洞洞的炮口统一对准了莉莉丝,摧毁性的力量在炮筒内蓄势待发。

灯塔骑士C 三!

三艘白化的鬼舰从莉莉丝身边破浪驰出,从三个方向围向灯塔骑士团主舰,成群的白噬体从其上一跃而起。

灯塔骑士C 二!

有如魔神的惨白少女从半天的云雾中转过脸庞,把不存在的目光投向脚下小小的船只。

灯塔骑士C 一!

伴着船上震耳欲聋的炮响,一尾金虹凌空而去。

阿尔忒弥斯 开火!

一声碎裂的巨响拉住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看向侧舷,只见莉莉丝正缓缓从一艘护卫舰的船体中抽出自己的手掌。

灯塔骑士C 长官!护卫舰「灰莺」急报,船体严重损伤,即将沉没,尚有存活船员……

阿尔忒弥斯 行了我都看到了。赶紧让邻近的护卫舰救人,主舰掩护!

灯塔骑士C 明白!主舰转向,掩护船员交接!

阿尔忒弥斯 接收完船员后,所有护卫舰全速返航,不许滞留。

足以击毁山体的炮弹连番轰击在莉莉丝身上,却只是在它身体表面炸开了朵朵烟花,没造成一丝裂口。

莉莉丝的躯体微微阻滞后,弯下身来逡巡了一阵,终于像发现妄图啮咬自己的虫子那样把面庞朝向了开炮的主舰。

泥石流般的白噬体从莉莉丝身上滚落下来,仿佛要把这座舰船给彻底淹没。

灯塔骑士C 长官,继续这样被白噬体覆盖下去的话,主舰的甲板会撑不住的!

阿尔忒弥斯 船员接收还有多久结束?

灯塔骑士C 还有六人,但是有两个伤员已经被压在了舱室里,他们请求放弃转移……

阿尔忒弥斯 有我掩护,让他们放心去转移,谁也不准放弃!

阿尔忒弥斯 炮台继续吸引莉莉丝注意,我来清理白噬体。其他人全都回到舱室去。

灯塔骑士C 这样甲板上就只剩你一个人了长官,还是让我们……

阿尔忒弥斯 我没有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撤回船舱,快!

随行的灯塔骑士们全都回到了船舱里,阿尔忒弥斯独立在源源不断的白噬体中,一如流沙中的磐石。

阿尔忒弥斯 随时对接船员转移情况,还剩多少人报数给我。

灯塔骑士C 还有三人,包括之前被压在舱室里的两个。

阿尔忒弥斯 让他们去找人,一切有我。

挥剑,不知疲倦地挥剑。阿尔忒弥斯在甲板上闪转跳跃着,用剑光一次次击碎了如浪的白噬体。

灯塔骑士C 已经找到伤员地点了,开始准备转移!

灯塔骑士C 还有两人……一人……转移完成!「雀鹰」开始返航!

阿尔忒弥斯 主舰拉开距离!

舰船开足动力,在轰鸣声中全力远离莉莉丝,船上的白噬体终于不再增加。

阿尔忒弥斯 如果不伤到它的本体,这样下去只会被拖垮。

阿尔忒弥斯 到底为什么,舰载炮明明能够击退白噬体,为什么独独对它不起作用?

阿尔忒弥斯 离克里特岛越来越近了,要联系岛上撤离吗?

阿尔忒弥斯 不,还有时间……不能这样无功而返。至少要弄清一点它的状况。

阿尔忒弥斯深吸一口气,又一次举起长剑,淡金色的神能在周身燃烧起来。

阿尔忒弥斯 哪怕是一下也好,只要能接触到它,或许就能明白。

阿尔忒弥斯 炮台注意,干扰莉莉丝,帮我制造一个接近它的机会。

灯塔骑士C 收到,炮台准备——

炮弹迎面飞向莉莉丝,趁着光焰炸开,阿尔忒弥斯同步跃起。

阿尔忒弥斯 好机会,就用这一剑!

就在剑锋即将接触到莉莉丝的刹那,一股旋流冲天而起,水流转速之快,几乎能切断金属。

阿尔忒弥斯 不好!避不开了,要是被这下打中的话……

这时一声擦破空气的哨音响起,一枝灿金的箭直插进了涡流之中。接着三箭连至一点,水流终于爆散开去。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关键的时候还算有点默契。

阿尔忒弥斯 这下你躲不开了!

眼前除了干扰视线的雾气再没有任何东西阻拦,阿尔忒弥斯调集神力,举剑刺向莉莉丝。

可就在剑锋即将碰到莉莉丝体表的时候,阿尔忒弥斯忽然觉得像是全身陷入泥潭一样使不上力气,剑锋也没有办法再前进一寸。

阿尔忒弥斯 这是……雾气的问题?这雾气是保护它的屏障吗?!

阿尔忒弥斯抽回身子,高举长剑,连绵的辉光在空中凝聚成锐利的神能之矢,带着她全身的力量射向莉莉丝。

力竭后失去支撑的她落回甲板,捂着微微起伏的胸口,抬头看到弥散开来的雾气与毫发无损的巨影,眉头紧皱。

阿尔忒弥斯 难怪之前的攻击和炮击都不起作用,怎么会有这种不讲道理的屏障……

阿尔忒弥斯 真的只能放弃了吗?都已经知道了它的防御手段,多试几次的话说不定……

就在这时,很久没有声音的通讯频道突然传出了熟悉的声音,止住了想要进一步动作的骑士。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莉莉丝的身上有屏障,我想再……你说什么?!

阿尔忒弥斯 ……我不同意!这根本不能算一种计划,任何计划不能以……

阿尔忒弥斯 这才是你提议守岛的原因,是吗。

阿尔忒弥斯 ……你想清楚了吗,一旦这样做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挂断通讯,阿尔忒弥斯攥起拳头犹豫了几秒,再看了眼山峰一样的莉莉丝,像是抛开什么顾虑似的微微摇着头,按下了对船内的通讯。

阿尔忒弥斯 全体注意,计划有变,把莉莉丝引到港口附近!

阿波罗收回弓箭,从灯塔边缘几乎是飞奔回了室内,正好看到赫利俄斯挂断了通讯。

阿波罗 这样根本不可能击败莉莉丝,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老姐她……

赫利俄斯 会有办法的。骑士团也好克里特岛也好,这一次,我不会再留下遗憾。

赫利俄斯大踏步来到了阿波罗放箭的窗边。阿波罗沿着赫利俄斯的视线往下看去,骑士团主舰已经撤回了岸边。

阿波罗 他们返航了?团长,你们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计划?

船只泊稳,船头的阿尔忒弥斯回过头来,与灯塔上的两人遥遥对视。

赫利俄斯看着她,轻缓而坚决地点了点头,随后抬起头看向那个不断接近的庞然大物。

赫利俄斯 再等等吧,还要再近一点才行。

//

以闪耀之姿

阿波罗 团长,你们到底计划了什么?

赫利俄斯难得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唤出了自己的权钥。直剑浮现在手中,赫利俄斯珍惜地拂过它光亮如新的剑身。

手指所过之处,铭刻其上的神格渐次亮起,又逐一熄灭,像是被黎明驱逐的星星。

赫利俄斯 莉莉丝和那些白噬体是一样的东西,舰载炮能清除白噬体,为什么对付不了莉莉丝?

阿波罗 这……不是因为她有屏障吗?

赫利俄斯 对,是阿尔忒弥斯发现的。莉莉丝周围的雾气就像是一层屏障,会挡住所有靠近她的攻击。

赫利俄斯 但没有什么屏障是打不穿的,即便是这种大家伙也不会例外。

赫利俄斯 打不穿,就说明用的力量不够大。两倍不行就四倍,四倍不行就八倍……只要力量超出它能承受的范围,哪怕只有一下,也一定能击穿它。

赫利俄斯 到那时,不管是舰载炮还是咱们骑士团的佩剑,都能拿来好好招待它了。

阿波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现在就我们几个,要到哪里去找这么强的力量?

赫利俄斯 这里不就有吗?

赫利俄斯握住自己的权钥,随着一丝神能流入,温暖的金红色光芒泛出剑身,整柄剑在与神能的共鸣中颤动起来。

阿波罗 ……团长,这种事还开玩笑,要出人命的。

赫利俄斯 你说得还真委婉啊。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比你姐姐强太多,她做不到的事我也做不到。

阿波罗 重点不是这个吧?

赫利俄斯 就算你真这么想我也不会怪你……但是,小菠萝,这次真的不是开玩笑了。

赫利俄斯 真让人激动啊,感觉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毕竟可能是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的绝招,要是提前说出来就不够惊艳……

阿波罗 等等……等等啊团长,什么「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你在说什么?

赫利俄斯 当然是每天都在说的、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去成为那束大家都期待的耀眼光芒啊。

赫利俄斯大笑着拍了拍阿波罗的肩膀。只是与平时不同,这次提到光芒,他的语气格外坚定。

赫利俄斯 看在你一直想要超越我的份上,就提前告诉你吧。

赫利俄斯 我的权钥和你们的不太一样,可以短暂调用超量的神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超量」的上限。

赫利俄斯 嗯……凭我的毅力,应该能有个一千倍吧。不愧是我独一无二的能力!

阿波罗 可身体和权钥能承受的神能是有限的啊,你要怎么——

看着赫利俄斯含着张扬笑意的眼神,阿波罗的质问戛然而止。

赫利俄斯 如果连大小姐的剑都拿莉莉丝没办法,这恐怕就是我们这支队伍最后的底牌了。

赫利俄斯 要是还行不通,那就通知星虹议会收拾收拾睡觉吧,欧莫菲斯完蛋啦。

阿波罗 老姐说得挺对的……团长你就没有一分钟正经的时候。

赫利俄斯 哈哈哈哈,这就是太阳存在的意义啊。越是黑暗的时候就越需要阳光,不是吗?

大概是感觉到阿波罗的情绪逐渐平复,赫利俄斯收敛了神色,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莉莉丝。

赫利俄斯 伊蕾娜加入骑士团的时候,我也刚当上团长不久。

赫利俄斯 她那时候和你有点像,在团里的考核成绩经常都不太好。

赫利俄斯 不过伊蕾娜从来不在意,每天都乐呵呵地忙前忙后。她的制服永远是骑士团里最干净的。

阿波罗 团长……

赫利俄斯 阿波罗,你觉得克里特岛的人对灯塔骑士团态度怎么样?

阿波罗 感觉不是很友好。

赫利俄斯 大胆点,何止是不友好,简直是避之不及。

赫利俄斯 但是当年并不是这样的,在当年,成为灯塔骑士对岛上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赫利俄斯 伊蕾娜当上灯塔骑士的时候,镇民们还为她举行了庆祝仪式。

阿波罗回忆起上岛以来的遭遇,有点难以想象骑士团在岛上受欢迎的情景。

直到现在,还有镇民不服从骑士团的管理,觉得骑士团是在阻止他们被神拯救。

赫利俄斯 那段时间骑士团正驻扎在克里特岛,伊蕾娜总是第一个到岗。

赫利俄斯 执勤的时候,她会跟每一个镇民打招呼。她经常说,能保护家乡是她最自豪的事情。

赫利俄斯 你之前不是问我那一天在海上发生了什么吗?

阿波罗 团长,不用在现在……

赫利俄斯 那时候我还没觉醒,队伍里也没有修正者,却意外撞上了视骸。

赫利俄斯 当时谁见过那种怪物呢,所有武器对它们都没什么用……

阿波罗 团长,这不是你的错。

赫利俄斯 不,是我的错,同意她出海的是我,没能保护好她的也是我。

赫利俄斯 如果我当时能做出更好的战术安排,如果我那时能更强一点,如果那时冲上去的人是我……

好像有很多声音同时在耳边吵嚷着。怪物的嘶吼,枪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好像还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爸爸吗?不对,不是,那是……

赫利俄斯 伊蕾娜!!!

好像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伊蕾娜的意识从混沌边缘被拽了回来。然后就是钻心的疼。

伊蕾娜 (流血了,好疼啊。)

伊蕾娜努力想思考什么,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好像被吹散了,总是无法集中。

于是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赫利俄斯正奋力劈开拦路的视骸向自己跑来,还有很多团员都在向自己跑来。

伊蕾娜 (团员,对了,有团员遇到了危险……)

伊蕾娜环顾四周,终于在一片混乱中,看到那个自己努力推开的身影,正跌跌撞撞朝自己奔来。

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在鲜血不受抑制地从口中涌出时,一丝笑意爬上了伊蕾娜的嘴角。

伊蕾娜 (你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胸腔突然一空,那根贯穿她身体的利刃被抽了出去。像一片无风的落叶那样,伊蕾娜坠向了水面。

在视觉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一团金红色的烈焰闯入了眼帘。

伊蕾娜 (糟糕,没能好好告别的话,团长一定……会很自责吧。)

赫利俄斯 伊蕾娜——!

赫利俄斯 对伊蕾娜而言,那个视骸的强大,不亚于我们现在面对的莉莉丝。

赫利俄斯 但是她没有逃。准确地说,在她脑海里,没有救人之外的选项。

阿波罗 团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这么做?

赫利俄斯 我坚持正面和莉莉丝作战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用这一招。

赫利俄斯 因为我心里清楚,除了作战,其实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赫利俄斯 莉莉丝的背后还有什么「主母」。对方费尽力气隔绝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系,绝不会放我们平安出岛。

赫利俄斯 就算岛屿没有被封闭,我们也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护送这么多平民出岛。

赫利俄斯 再退一步说,我们也不可能放弃灯塔。幕后主使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旦灯塔失陷,她对封印再动手脚我们就会彻底陷入被动。

赫利俄斯 克里特岛就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防线。必须在这里击溃莉莉丝。

赫利俄斯 而且你看那个怪物的样子……

阿波罗跟着赫利俄斯的视线望去,那个妖异的巨物随着移动越来越清晰。

阿波罗 团长之前好像说过,它的外貌,有点像伊蕾娜。

赫利俄斯 伊蕾娜是为了保护队友战死的。如果她的灵魂数据真的在那个东西里,如果万一、万一她还有一点点知觉……

赫利俄斯 她看到这东西,顶着自己的脸,来侵犯自己深爱的家乡……

赫利俄斯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怒火压抑了下去。

赫利俄斯 作为她的团长,我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赫利俄斯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莉莉丝。

阿波罗看着赫利俄斯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这双总是散漫不羁的眼睛里竟藏着他看不透的深邃与沧桑。

而此时,在这双眼眸的深处,仿佛有一点火星被擦亮了。

阿波罗 ……我明白了团长,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响起的通讯声暂停了两人的谈话,阿尔忒弥斯的声音从终端内传出。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团长,莉莉丝即将再度进入炮击范围。请下达指令。

赫利俄斯 好,让舰载炮待命,我们来给莉莉丝开个洞。

赫利俄斯 还要辛苦你再跟它周旋一阵,记住,务必不能让它登岛。

阿尔忒弥斯 明白。

正当赫利俄斯打算挂断通讯时,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骑士团长,能与你共事,我很荣幸。

赫利俄斯 ……多谢。

通讯结束,赫利俄斯往灯塔下看去,莉莉丝已经无限逼近海岸。

一眼望去,仿佛另一座屹立在海中的灯塔,与岛上的灯塔遥遥相对。

赫利俄斯 阿波罗,记得早些时候在灯塔里我跟你说过,有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吗?

赫利俄斯斜执长剑,身边的空气微微扭曲起来,他的皮肤表面也开始渗出淡淡的红光。

阿波罗 记得,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赫利俄斯 权钥一旦过载,我未必能控制好那么庞大的能量,状态可能会不太稳定。

赫利俄斯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不容任何闪失,所以我不能分散精力去锁定目标。

赫利俄斯 阿波罗,我需要你的箭,来引导我的力量。

阿波罗 这,这太重要了,我真的可以吗?

赫利俄斯 我相信你,另外,我也相信你姐姐不会骗我。

阿波罗 老姐?

赫利俄斯 「阿波罗很有天分,他的箭法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所以我一直把他视作家族的希望。」

阿波罗 家族的希望……老姐她真的这么说过?

看着阿波罗瞬间燃烧起来的眼神,赫利俄斯默默把阿尔忒弥斯恨铁不成钢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赫利俄斯 当然,你知道阿尔忒弥斯不会随便夸人的,所以你一定能做到。

阿波罗 知道了团长!我会竭尽全力的!

天上的星光和月光都渐渐淡了,那是长夜即将过去的标志。

赫利俄斯身上的红光已经变成了火焰的形状。像是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手中的权钥剧烈地震动着,仿佛战斗前激昂的战栗。

阿波罗单膝跪地,拉满弓弦。金色的神力从全身流出,一直汇集到箭的最尖端,变成一点耀眼的辉芒。

赫利俄斯 阿波罗,所谓灯塔骑士,就是要成为太阳一样永不熄灭的光,守望着大家的归程和远方。

赫利俄斯 现在,像灯塔那样,用你的箭为我引航吧。

突然被照亮了身形,就连正在暗夜庇护下翻食的老鼠都吃了一惊,与镇民们一同扭头望向那光源的来处——

镇民A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天亮了?

镇民A 那是……太阳?

镇民A 不对,是灯塔!灯塔又亮了!

仿佛被骤然亮起的光芒晃了神,莉莉丝第一次完全顿住了动作。

只见它缓缓扭转「头颅」,终于对准了矗立在海岸上的灯塔。在那里,一轮照彻云天的耀日熊熊燃烧着。

海岸边本来疯狂攀爬的白噬体像是被那烈光所慑,竟然一时畏缩着停止了行动。

赫利俄斯 这就害怕了吗,真正痛的时候可还没来呢。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

箭矢率先飞出,在夜色下驶出一道灿金的航迹。

赫利俄斯 阿波罗你看,天快亮了。

火线紧随着箭矢的痕迹燎过海面,在夜幕下撕出一道红色的星河。

赫利俄斯 伊蕾娜,当年的你,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情呢?

阿波罗 团长!抓住我——

赫利俄斯 小子,接好咯。

阿波罗冲到窗边,却只来得及抓住了被赫利俄斯抛上来的,残损的长剑。

赫利俄斯咧着嘴,看了眼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阿波罗,仰过头去,望向了荡漾起粼粼晨曦的海面。

赫利俄斯 小菠萝,不要哭鼻子啊。

一线微光浮出天边,升起的朝阳追不上他在坠落中熄灭的双眼。

//

以灯塔之名·前

阿尔忒弥斯切断通讯,站在甲板上静了一会儿,才再次对舰队下达了命令。

阿尔忒弥斯 主炮继续攻击莉莉丝。其他人待在船舱里,没有命令不许擅动。

灯塔骑士C 但是舰载炮伤不到它啊长官,离克里特岛已经这么近了……

阿尔忒弥斯 没关系,只要拖住它一会儿就行,增援马上就来了。

灯塔骑士C 增援?可是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岸上防卫,而且即便来了人……

阿尔忒弥斯 放心吧,会有增援的。

阿尔忒弥斯 现在我们只需要尽力争取时间。

莉莉丝再度从雾里现出身形,如之前一样无视了面前的舰船,打算直奔岛屿而去。

阿尔忒弥斯 截住它,把它拦在这一片区域。

灯塔骑士C 收到,调转船身拦住莉莉丝!

灯塔骑士C 长官,舰载炮装填完毕。

阿尔忒弥斯 开炮,即便不能伤到它也要让它无法前进。

能量炮在莉莉丝身周激起层层涟漪,被阻拦的莉莉丝又一次注意到了面前螳臂当车的舰船。

那少女模样的东西张开双臂,白噬体暴雨一般倾泻到舰船上。

阿尔忒弥斯 白噬体我来对付,你们注意控制炮台就好,不要上甲板。

白噬体接连倒下,但是敌人总是在不断地涌出,直至整个甲板都变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白。

阿尔忒弥斯 撑住,一定要等到赫利俄斯他们……

仿佛箭镝声撕裂黑暗,阿尔忒弥斯回头望向灯塔,轻轻闭了闭眼。

直到流火归于沉寂,夜空重回黑暗,她才回过头,慢慢睁开眼睛。

阿尔忒弥斯 真的做到了吗……

阿尔忒弥斯 既然这样,接下来,就没有输的理由了。

灯塔骑士A 从刚刚开始,登岛的怪物好像没有那么暴躁了?

塞勒涅 怪物的数量在减少。

灯塔骑士A 评议员阁下!您的脸色……

塞勒涅 略有消耗,无妨。

灯塔骑士A 是。您刚刚说白噬体数量减少了,这么说不是我的错觉。

塞勒涅 多半是前方取得突破了。

塞勒涅 莉莉丝应该受了重创。

灯塔骑士A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快赢了!

塞勒涅 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应该快要击败莉莉丝了。

塞勒涅 胜利在望,不要松懈。

灯塔骑士A 明白,我们一定不会让它们突破防线!

看着骑士们打了鸡血一样再度投入战场,塞勒涅转向灯塔的方向,塔顶的余光犹未散尽,和晨曦交织在一起。

塞勒涅 大概宙斯也没有想过,灯塔会以这样的方式亮起吧。

塞勒涅 凯歌以你为序,赫利俄斯团长。

阿波罗 团长!

阿波罗 我得下去,下去找找……

阿波罗 要下去的话,应该走……

阿波罗把赫利俄斯的剑捏得不停作响,浑身颤抖着,想要转身往灯塔下走去。

直到一声炮击在海上炸响,才定住了阿波罗的身形。阿波罗回头望向海面舰船的方向,庞大的莉莉丝第一次在炮击下被轰出了空洞的缺口。

赫利俄斯 阿波罗,所谓灯塔骑士,就是要成为太阳一样永不熄灭的光,守望着大家的归程和远方。

赫利俄斯 现在,像灯塔那样,用你的箭为我引航吧。

阿波罗 ……战斗还没有结束,姐姐他们还需要帮助。

把剑放到一旁,阿波罗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光。再抬眸时,眼中只剩下明亮的坚决。他走回窗边,张弓瞄准了莉莉丝。

阿波罗 团长……不,大哥,我会和大家一起,把胜利带回给你。

剑光掠过,又一条触手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下来。莉莉丝剧烈地摇动起来。

阿尔忒弥斯 动作慢了很多,只要再进攻几轮,就能彻底击溃它。

灯塔骑士C 长官,有异常,它好像正在主动回收白噬体。

无数的触手不要命似的在甲板上狂乱地拍击起来,阿尔忒弥斯一时竟然不能靠近莉莉丝。

从大雾里,从海岸边,千万条白线齐齐飞起,像一场从大地回归穹顶的,反向的流星雨。

阿尔忒弥斯 负隅顽抗,这就是你的最后底牌了吧。

莉莉丝的创口如针织般急速弥合了,它的身体甚至比之前更大了几分。

阿尔忒弥斯 收回了所有白噬体吗,那也就是说,只要一击击倒你,一切就结束了吧。

阿尔忒弥斯 那这一剑,我会非常,非常认真的。

阿尔忒弥斯 吞噬外物获得的力量是很强,但你面对的,是无数信念交织成的乐章。

阿尔忒弥斯 所以接下来向你挥出这一剑的,不是我,而是名为骑士的「我们」。

淡而纯净的金色光辉从权钥漫向阿尔忒弥斯全身,把她满身的污浊和血迹映得格外显眼。

阿尔忒弥斯 好好见证吧,无论是你,还是放出你的人——这名为「守护」的锋芒。

好像暂时脱离了引力的牵制,阿尔忒弥斯的身影化作一道金线,无数的攻击追逐其后,却都只触到了破碎的残影。

阿尔忒弥斯 你的拙劣表演,到此为止了。

像是在与莉莉丝的攻击合乐起舞,少女的鞋尖在船沿踏出一声清响,如初飞之鹰直上天穹。

阿尔忒弥斯 力量还不够强,还要……

白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正面刺来,试图一举穿透凌空而起的小小身影。

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

名字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冲口而出,连阿尔忒弥斯自己都没想到。

耀目的金光却在她开口之前就迎面射来,直刺向阿尔忒弥斯的触手瞬间炸成了灰烬

阿波罗 姐姐,防御就交给我吧,你只管向它进攻。

阿波罗 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阿尔忒弥斯举头望向灯塔,初升的朝阳已经跳出了地平线,灯塔背后,黑夜在不断退去。

远远地看不清阿波罗的脸,只能看见悬浮在他身周的箭矢,点点金光似乎能与朝阳争辉。

阿波罗 让我们一起,把它粉碎在这里!

阿尔忒弥斯 这小子怎么也学会说这种耍帅的话了。

阿尔忒弥斯 不过来得正是时候,接下来,就该换我演奏了。

神能染透了锋刃,少女的身形与将黯的淡月重叠在了一起,阿尔忒弥斯悬停在了空中,直至一声铮然的琴音响彻云空。

阿尔忒弥斯 在灯塔的注视下,被埋葬吧!

世界似乎静止在了这个瞬间,游云、舰船、风声,全都停了下来。天地间只有那道剑光,从头顶开始,劈开了莉莉丝的身躯。

像是纸屑遇到了狂风,无尽的白色残烬在渐亮的天光下爆散飞逝。世界才重新开始运动。

灯塔骑士C ……我们居然把这种怪物给……我们赢了!

灯塔骑士C 长官!你能听见吗,你太厉害了!

甲板上的欢呼声传入耳中,阿尔忒弥斯无力地牵了牵嘴角。

阿尔忒弥斯 咳咳,有空夸我……倒是来个人接住我啊,这样下去,要落到海里了。

失去了全部的力气,阿尔忒弥斯看着飘散漫天的白色,笔直地掉向大海。

阿尔忒弥斯 (算了,就等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来捞我吧。)

阿尔忒弥斯 (总算是,没有辜负大家……)

阿波罗 姐姐小心!

阿尔忒弥斯 (小心……什么?)

仿佛被什么引力牵引着,溃散的白液再度聚在一起,像一张血盆大口就要把阿尔忒弥斯包裹其中。

阿尔忒弥斯 (可恶,已经力竭了。)

阿尔忒弥斯 (如果被它吞下,是不是会变成另一个莉莉丝……与其这样,不如……)

塞勒涅 擅自做傻事的话,会让老师伤心的。

冰凉但温柔的月光先一步包裹住了正在下坠的阿尔忒弥斯,塞勒涅的身影在残夜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塞勒涅 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完美。

堪堪聚拢的白色浆液在光流中完全消散,看着塞勒涅的背影,阿尔忒弥斯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阿尔忒弥斯 (太好了,总算没有辜负……)

就在黑暗行将淹没全部视野时,阿尔忒弥斯的耳边仿佛传来了一声微弱的低语。

??? 谢谢你们。

??? 保护了我的故乡。

阿尔忒弥斯 (你是……)

//

归程与远方

欧申纳斯 你想好了,要常驻克里特岛?

塞勒涅 封印牵涉太多秘密,有必要查清。

塞勒涅 克里特岛也需要职权足够高的人驻守。

欧申纳斯 你在海底遇见的那个人,能确定是修正者吗?

塞勒涅 她使用的力量本质上是神能不会错,修正者的可能性很大。

哈迪斯 比起那个,你从封印里感受到的气息更令我在意呢,你确定没有出错吗?毕竟她已经消失一百多年了。

塞勒涅 只有一个瞬间,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塞勒涅 但是关于她的消息,即便是蛛丝马迹也有追查的必要。

欧申纳斯 如果宙斯一直都在那个未知的原质区,那我们长久以来对那里的重视程度就太低了。

哈迪斯 至少是抓到一点她的线索了,虽然这根线的尽头牵着的,不像什么好消息。

塞勒涅 即使是坏事,由我们发现总比等着它爆发要好。

哈迪斯 这项工作看起来可不轻松,你的神能损耗成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塞勒涅 损耗也是没办法的事,慢慢修复吧。

哈迪斯 诶呀,坚强得我都有些怜惜了呢。不如换我驻守克里特岛,你回千星市休养如何?

塞勒涅 不用了,我对议会的烂摊子没有兴趣。

塞勒涅 没有那些杂事打扰,我或许还能恢复得更快。

哈迪斯 好心被曲解真是让人伤心,难得我这么愿意关心一下你。

塞勒涅 随你怎么说都好,盛典的筹备事宜就移交给你了。

塞勒涅 另外,既然你们来了,善后工作也劳烦你们去和灯塔骑士团对接吧。

灯塔骑士C 长官,设备折损情况的统计……

灯塔骑士B 长官,科尔盖那边有些情况想要和咱们对接一下……

灯塔骑士A 长官,关于岛上新的驻防规划……

大战结束了,但是对于阿尔忒弥斯来说,新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不像战时可以集中调度,战后事务极其繁多琐碎。而此刻一切事务都压到了暂代团长之职的阿尔忒弥斯身上。

阿尔忒弥斯 岛上的银暮协会要调查清楚……正好几位评议员在,火耗和资金问题就劳烦他们转达回去好了。

大致梳理完眼前的几件事,久坐一天的阿尔忒弥斯挺了挺腰,想起了不久前的一场谈话。

赫利俄斯 别太紧张了,小菠萝不会有事的。

阿尔忒弥斯 他从没有独自执行过这么危险的任务。

赫利俄斯 只有经历磨练,才能成长为我这样优秀的骑士嘛,一直待在姐姐的羽翼下是长不大的。

阿尔忒弥斯 说得轻松,那你自己呢,不也一直让骑士团待在自己的羽翼下吗?

赫利俄斯 我哪有,作为温暖的太阳,我可是最大限度给予了大家自由和宽容的。

阿尔忒弥斯 与其说是宽容,更像是溺爱,这也是一种保护欲过度。

赫利俄斯 我什么时候……好吧,或许有一点,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阿尔忒弥斯 无论是我对阿波罗,还是你对骑士团,或许我们都该学着放手了。

赫利俄斯 既然说到放手,阿尔忒弥斯副团长,跟你商量个事怎么样?

阿尔忒弥斯 有话请直说,赫利俄斯团长。但别把杯子拿出来,我不会喝的。

赫利俄斯 喂,你是怎么想到那边去的?我在你眼里难道一直这么不正经吗?

笑了一声后,赫利俄斯微微敛起神色,把视线投向前方黑沉沉的大海。

赫利俄斯 阿尔忒弥斯,你加入铃兰骑士团的时间应该也不算长吧?

赫利俄斯 这么年轻就做到副团长,真的很优秀。更可怕的是,我听说铃兰骑士团里还有能与你比肩的新人。

阿尔忒弥斯 怎么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起这些……

赫利俄斯 尽管我很为我的团员骄傲,但你看看现在的灯塔骑士团,有让我放手的可能吗?

赫利俄斯 我们每个季度都在向铃兰团提交伤亡情况和减员报告,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回音了。

赫利俄斯 新人一来就要马上投入任务,根本没有余力组建像样的培养体系,我们的工作方式,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

阿尔忒弥斯 ……抱歉,凯琳团长去世后,铃兰团其实没有表面那么风平浪静,很多事情……

赫利俄斯 不是要你道歉。虽然我不大懂那些上层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一个年轻副官能做的事很有限。

赫利俄斯 灯塔骑士团的困境不是这两年才有的,有的问题我知道单凭我解决不了。

阿尔忒弥斯 在这次任务以前,我对灯塔骑士团有很多误解。不只是我,铃兰团里很多人都和我一样。

阿尔忒弥斯 ……有些事情确实要亲眼见过才能分辨,回去以后我会试着改变大家的看法。

赫利俄斯 噢?态度转变这么大,我可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生怕我带坏阿波罗呢。

阿尔忒弥斯 那个是!都说了最开始有误解了!反正……我以后会尽力帮助灯塔骑士团的。

阿尔忒弥斯 而且谁让你大白天拉着团员不务正业,关于这点我会一直持反对意见。

赫利俄斯 哈哈那恐怕改起来很艰难了。

赫利俄斯 阿尔忒弥斯副团长,如果让你现在重新评价灯塔骑士团,你的答案是什么?

阿尔忒弥斯 ……之前在岸上的时候,很多团员尽管实力有限,但是面对那样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阿尔忒弥斯 我想,如果有足够的空间,灯塔骑士团会成为一支极其杰出的队伍。

赫利俄斯 评价意外的高嘛,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会多说几句坏话呢。

阿尔忒弥斯 什么叫以我的性格……我是什么很恶劣的人吗?

赫利俄斯 别误会,灯塔骑士团能得到你的赞扬,我惊喜都来不及。

阿尔忒弥斯 咳,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别说得我多不近人情似的。

赫利俄斯 总之有了你这句评价,我就有点信心跟你商量刚刚说的事了。

预感到对方要说什么重要的话,阿尔忒弥斯看向赫利俄斯,但赫利俄斯仍然只是望着大海。

赫利俄斯 留在灯塔骑士团,将来接任我的团长职务,怎么样?

阿尔忒弥斯 接任……什么?

赫利俄斯 吓一跳吧。虽然听起来像是心血来潮,但我是认真考虑过的。

赫利俄斯 我知道你是为了阿波罗来的,但是面对这么危险的任务却依旧拼尽全力,我很敬佩。

赫利俄斯 而且你来了两天,骑士团里已经有不少人崇拜你了,让本团长都有点嫉妒啊。

阿尔忒弥斯 崇拜……我来之后明明批评了不少人,不会是你编的吧?

赫利俄斯 被你教训最多的那个女孩现在已经是你的头号粉丝了,可别小看我的团员们啊。

赫利俄斯 我没法给他们的东西,你能给他们,比如像你说的,足够的发展空间。

这大概是一份太过沉甸甸的邀请,阿尔忒弥斯一时有些哑然。

赫利俄斯 我知道你在铃兰团前途无量,所以这就当是我提着试试的请求吧。

赫利俄斯 就算最后拒绝也没关系,不用太有压力。

阿尔忒弥斯 ……多谢你的信任,赫利俄斯团长。我会认真考虑的。

赫利俄斯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赫利俄斯 当然,能答应最好了。再怎么说,我们灯塔骑士团也是铃兰团待遇第三好的地方嘛。

阿尔忒弥斯 灯塔骑士团的团长吗……

灯塔骑士C 长官,作战中的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

灯塔骑士C 情况……可能有点棘手。

阿尔忒弥斯 棘不棘手都得做了才知道。

灯塔骑士C 是。首先,岛民伤亡不轻,事后会有大量的安抚工作。

阿尔忒弥斯 办一场哀悼仪式吧,我去争取议会的支持,尽量规格高一点。还有呢?

灯塔骑士C 死者里有不少人是银暮协会的信徒,很多家属也是。

灯塔骑士C 他们被清除了记忆,都忘了那个怪物吞掉岛民的事。现在很多人在岛上四处散播阴谋论,说是我们的到来才招来了海难……

灯塔骑士C 还有人说,是我们敌视银暮协会,所以暗中动手……

作战时英勇无比的骑士此刻却咬住了下唇,连眼睛都红了一圈。

阿尔忒弥斯 这不属于伤亡情况。

没想到阿尔忒弥斯会给了这样一句回应,来报的灯塔骑士一时愣住了。

阿尔忒弥斯 这种事情应该放在舆情管控和社会风险报告里。

灯塔骑士C 长官,你都不生气吗?明明我们为了保护大家付出了这么多……

阿尔忒弥斯 生气啊,当然生气了,但是就算生气这个也确实不属于伤亡情况。

本来满腔委屈的灯塔骑士顿时噎住了,看着她扭曲的表情,阿尔忒弥斯无奈地轻笑了一下。

阿尔忒弥斯 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生气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阿尔忒弥斯 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与其难过,不如冷静地想想解决办法。

灯塔骑士C 我明白了长官。

阿尔忒弥斯 继续,骑士团的伤亡数据呢?

灯塔骑士C 名单已经统计完了,但有些人的遗体已经找不到了……包括「灰莺」上的所有阵亡者。

阿尔忒弥斯 ……把他们的遗物整理出来吧,每个人都不该被忘记。

灯塔骑士C 后续要按铃兰骑士团的礼仪给他们开追悼会吗?

阿尔忒弥斯 我记得灯塔骑士团没有这项传统。

灯塔骑士C 是的,但这次伤亡很严重,加上您是铃兰骑士团的副团长,所以我们猜您可能会按铃兰团的礼仪来做。

灯塔骑士C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马上准备。

阿尔忒弥斯 追悼会啊……我之前问起过赫利俄斯团长为什么灯塔骑士没有追悼。

阿尔忒弥斯 他说:「为保卫民众而死,是灯塔骑士的荣耀。荣耀不需要哀悼。」

阿尔忒弥斯 所以追悼会就不必了,他们从生到死,永远都是灯塔骑士。

阿尔忒弥斯 我听说附近的小岛上有灯塔骑士的陵园?

灯塔骑士C 是的,有些联系不到家人的骑士就会葬在陵园里。还有些是留下遗愿或者家属要求安葬在陵园的。

阿尔忒弥斯 那就按你们的老规矩来,好好安葬他们吧。

灯塔骑士C 好的,团……长官。

看着领命的灯塔骑士转身出去,阿尔忒弥斯伸手按住桌上的数据板,眼神慢慢变得锐利。

阿尔忒弥斯 银暮协会这帮愚蠢的邪教徒,我一定要……

没想到这时刚刚离开的灯塔骑士又把脑袋探进门,阿尔忒弥斯连忙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阿尔忒弥斯 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这是什么表情?有话就说。

灯塔骑士C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一直有一个传言……

阿尔忒弥斯 传言,什么传言,又是和银暮协会有关的?不用管他们,后面我会一并……

灯塔骑士C 不不不,不是的,是关于您的。

阿尔忒弥斯 关于我?

灯塔骑士C 大家都说,您会代替赫利俄斯团长做我们的新团长,是真的吗?

好像生怕阿尔忒弥斯误会或者生气,年轻的骑士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

灯塔骑士C 他们要我来问的!

阿尔忒弥斯扫了眼躲在门窗外一大群眼神闪躲的骑士,有些哭笑不得。

阿尔忒弥斯 这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灯塔骑士C 所以是真的吗?大家都非常期待您能做我们的新团长。

阿尔忒弥斯 嘴上说期待,我带队可是很严格的,风格跟赫利俄斯团长会很不一样。

灯塔骑士C 没关系,我们不怕严格!这次行动之后,大家都觉得您可强了!

灯塔骑士C 这么说是真的吗,您真的会留下来?

阿尔忒弥斯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专心去工作,少打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灯塔骑士C 哦,好吧。

但是走出去没两步,她的脑袋再次探了回来。

灯塔骑士C 留下来吧长官,我们会给你办一个超大的欢迎派对!

说完不等阿尔忒弥斯反应,年轻的骑士就一溜烟地消失了。

阿尔忒弥斯 真是的,我如果继任了团长,大派对可是第一件要制止的事……唔,就办一次好像也没问题。

大海终于再度清晰起来,有了一点度假胜地的样子。阿波罗在岸边缓缓走着,眺望着蔚蓝的海天。

阿尔忒弥斯 咳,小英雄,怎么一个人在这?

阿波罗 老姐,你开玩笑的表情真的很勉强。

阿尔忒弥斯 还不是因为你战后一直没精打采的。

阿波罗 啊,我没事啦。就是一下经历了太多事,还有点放松不下来。

阿尔忒弥斯 以后要遇到的风浪只会更多,不早点摆正心态可不行。我当团长可比赫利俄斯要严格,别在我面前没出息。

阿尔忒弥斯 给你,我在赫利俄斯办公桌上看到的。

阿波罗 退团申请书?大哥一直不当一回事,我还以为他早就扔掉了。

阿尔忒弥斯 我想你现在该把它收回去了,好好干吧,你会是个杰出的骑士的。

阿波罗 果然我在你心里一直都是很优秀的嘛。

阿尔忒弥斯 少嘚瑟,我是看你这几天进步很大才这样说的。

阿波罗 大哥都告诉我了,你对我的评价——「我一直把他视作家族的希望」。

阿尔忒弥斯 (赫利俄斯是这样跟他说的吗?)

阿尔忒弥斯 我说的是……算了,总之你把申请书拿回去,心情好点就来帮我,我都快忙死了。

阿波罗 退团申请书……你还是先留着吧姐姐。

阿尔忒弥斯 什么叫我先留着?你该不会真有心理阴影了吧?

阿波罗 我可是要成为太阳那样闪耀的人,怎么可能被一次战斗吓倒?

阿尔忒弥斯 别耍贫嘴,学点什么不好……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波罗 这一次牺牲这么大,连大哥也……我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波罗 我想申请一个特派任务,去查明这次事件的真相。

阿尔忒弥斯 该说你是一下子自信过头了吗?追查这件事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你是认真的?

阿波罗 当然是认真的。那个伤害了岛民,伤害了骑士团和大哥的真凶还没抓住,我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阿尔忒弥斯 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阻止你。

阿尔忒弥斯 不过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头绪……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阿波罗抿着嘴,扭头望向无边的大海。蓝色在海天的交界线上骤然变得深邃,像是极远处一片陆地的海岸线。

塞勒涅 马上要走了,不去道别一下吗?

赫利俄斯 有魅力的男人总要出去历练的,道别就免了吧。

塞勒涅 你呢,你真的就打算留在这里?

塞勒涅 以你的战功,回到千星市能过上很好的生活。

赫利俄斯 让我去过老爷一样的生活,我肯定会浑身痒痒的。

赫利俄斯 还是算了吧,这一身伤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恢复,对我来说,守着这座灯塔就是最好的生活。

赫利俄斯 未来变成一个住在灯塔里吓唬孩子的怪老头,不觉得很有我的风格吗?

塞勒涅 随你高兴吧,不过授勋还是要进行的。

赫利俄斯 唉这些仪式最麻烦了,与其给我勋章,还不如给我一桶好的颜料。

塞勒涅 颜料?

赫利俄斯 亲爱的剑兄弟都被烧成黑炭了,我得给它重新刷成红的。

赫利俄斯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闪耀啊!

奥丁 因为被大小姐追求没答应所以离开欧莫菲斯?

丢开眼前的简历,奥丁微微失笑,打量了几眼面前的金发青年。一旁的休好像提前感受到了困扰,默不作声地摘下眼镜揉起了眉心。

阿波罗 啊,这个吗,真的是一位很「大」的小姐……

奥丁 「莉莉丝」。 没想到你们欧莫菲斯也挺热闹。

阿波罗 所以,希望您可以帮我们查清这件事的真相。

奥丁 帮你们?如果你指的是深空之眼,我让情报科记一下。如果你指的是我,你最好再想想。

阿波罗 当、当然都可以,如果您很忙的话……

阿波罗 总之这次我过来就是这些事情,感谢两位,那我就先回去了。

奥丁 回去干什么?

阿波罗 诶?

奥丁 你来委托我们帮忙,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阿波罗 我想自己去调查……啊,不,我什么都没说。您的想法是?

奥丁 正好深空之眼在组建新的修正者小队,缺人,我看你实力还行,留在这里算了。

奥丁 至少在这里你能接触到隐科组和情报科的资料,科尔盖总部也在艾因索菲,总好过你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阿波罗 我?我……

奥丁 建议而已,不愿意的话没人逼你。

阿波罗 咳咳,倒也不是不愿意……该怎么说呢,太有魅力也不是好事啊。

阿波罗 总有人想要追逐太阳的光芒,我却不忍心把对方灼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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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灵之影

图灵 你刚刚想说什么?

诺维赫 图灵大人,是和「虚数笼」有关的事情。

诺维赫 我们可能快找到进入第十一区的那道「门」了。

图灵没有接话,只是用依旧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诺维赫 我们在克里特岛附近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诺维赫 她的神智似乎不太清醒,但是却对第十一区有一种特别的感应,而且非常想进去。

图灵 原因?

诺维赫 这……她不肯说,但是她确实知道很多关于那里面的信息。只是她暂时还没找到开门的方法。

图灵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差错。

诺维赫 是,我明白,那家伙只想进门,不会碍到我们的事的。

诺维赫 她在克里特岛上散播一些所谓的「教义」,身边聚集了一大群人,能帮我们做很多准备工作。

诺维赫 如果跟她合作,也许很快我们就能找到目的地了。

诺维赫 况且斯库拉现在就在克里特岛附近……

图灵冷冷地斜睨了诺维赫一眼,诺维赫讪笑着缩了缩身子。

笔尖在画布上游走着,远天、落日、沙滩都逐渐有了形状。但在这美丽的背景下,本该是视觉中心的地方,却是两摊依偎在一起的畸形肉堆。

接着就在这草图即将成型的时刻,绘画者好像突然烦躁起来,胡乱涂抹掉了图案。

斯库拉 没有颜色,没有形貌,都是肮脏的……

诺维赫 你还是喜欢花时间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

斯库拉 你来干什么?

图灵 是我要找你。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斯库拉 你自己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带上他?

诺维赫 我也不是很想看到你,但很可惜,这次的行动是我提议的。

斯库拉 离我远一点,你的样子,很难看。

诺维赫 脑子出了毛病的家伙……

图灵 我似乎没有允许你们打断我。

诺维赫 非常抱歉,图灵大人,我只是觉得她……

斯库拉 所以是什么事情?

图灵 我需要你进入第十一区定位「虚数笼」,用边界之海的那道「门」。

斯库拉 边界之海,那里的「门」似乎有原初的封印。

图灵 我知道,所以我会给你一把开门的钥匙。

斯库拉 第十一区吗……

图灵 怎么,你害怕了?

斯库拉 我还没有掌握到「害怕」这种情感。我只是在好奇那里面会有什么样的景观。

图灵 我想你不会失望的,对你来说,那里应该比这里要干净得多。

斯库拉 我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干净,只是除你以外的意识体都很丑陋。不过我不介意去看一点新的景色。

图灵 很好。记住,不要引起修正者的关注。

图灵 做好准备吧,克里特岛上会有你的帮手。

不等面前的女子再有所回应,两人转瞬间就在红光中消失了。

斯库拉 又走掉了,连同仅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斯库拉 图灵,为什么在你之外的一切,都如此黯淡?

诺维赫 大人,您真的要把「钥匙」直接交给她吗?

图灵 你有异议?

诺维赫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那毕竟是……

图灵 离开了使用者的权钥,即便曾经再强大也不过是空壳罢了。

图灵 现在它蕴含的原初权能正好能派上用场,就让它发挥一点余热吧。

诺维赫 是,您说得对。

诺维赫 另外,第十一区这件事还是挺危险的,其实可以让巴钦也一起去……啊!

强大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在了诺维赫身上,几乎让他原地跪下。

诺维赫 图灵大人,您这是……

图灵 收起你那些鬼祟的小心思,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

诺维赫 明……明白了,图灵大人,请您先……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身上的压力随着图灵的身形一起消散,诺维赫直起身来,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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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之隙

??? 万物都会归于伟大的「一」。

???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再度重逢,再也不分彼此。

广场上,大量的镇民把一个裹在袍服里的女人围在中间,神情痴迷地聆听着她的话语。

劳伦斯 归一……重逢……

劳伦斯 真的吗,我和伊蕾娜,还能有重逢的一天吗?

那插着伊蕾娜照片的怀表被他死死捏在手里,一滴眼泪顺着表盘边缘滑下,在阳光中折射出转瞬即逝的刺目金光。

斯库拉 为什么要落泪,在你眼中看到的是什么,你们眼中的世界,究竟是……

画布上,已经看不出形貌的巨型扭曲肢体,正要把佝偻在地的蠕虫吞入口中。

斯库拉 两个入口?还有一个在哪儿?

??? 别多想了,不在欧莫菲斯,在……呵呵,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只要知道「那里」有两个入口就够了。

斯库拉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额外的情报」,准备好去死了吗?

??? 如果有自信,你可以试试。但是,相信我,有一天你会为这条情报感谢我的。

斯库拉 跟你这种神经质说话真的很累……

斯库拉 只要进得去,入口这种东西有一个就足够了。你还需要多久?

??? 无需急迫,耐心是最高贵的美德……

??? 你来迟了,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还有祂的……

??? 如果,妨碍了降临的话……

斯库拉 星虹议会比你想象中警惕。

???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他们不用你关心。

斯库拉 是吗,可是总有些不安的图形在我眼前飘动。

斯库拉 无论怎样,你的身上,都有着和他们同源的味道。

斯库拉 仅仅是和你这样面对面坐着,我都已经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 如果你顾忌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近我。

??? 但是直到现在,你仍然坐在这里。

斯库拉 我只是因为相信图灵,才选择与你合作。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斯库拉开始用眼神慢慢扫过起眼前隐去面容的女人。

斯库拉 这样说来,你和他有点像。

斯库拉 虽然还是很难看,但是比那些家伙要好一点。

??? 别把我和你们中的任何人相提并论。

斯库拉 相提并论?你还远远不够格。

斯库拉 图灵非常纯粹,是那种用色完美的水彩。但是你,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对方显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斯库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斯库拉 如果你能看见我眼中的倒影,就会看到一只被寄生的虫子,虽然还勉强爬行着,但迟早……

??? 如果你把修辞的本领用到行动上,或许我们已经成功了。

??? 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