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月之书

回眸

托特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了。

餐厅最角落里，托特放下手里的羽毛笔，将它与笔记本一同收好，一边从容地推开来者唐突凑近的脑袋。

洛肯 还在写那些无聊的小故事？真的有人会看吗？

托特 你要是感兴趣，出版以后我可以送你一本。

洛肯 一本能卖多少钱？

托特 够你现在点一道菜了。

洛肯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在托特对面坐下，略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摆弄着菜单。

托特 正常人在贫民窟住了十年都该知道，惹眼等于惹麻烦，特别是对你这种「幽灵」来说。

洛肯 拿我和「正常人」比，你没事吧？再怎么适应他们的生活，本质还是不一样的……

洛肯 ……啧，这儿的菜是黄金做的吗，这么贵？ 怎么不去你那个书店见面？

托特 那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想吃东西就点吧，我请客。

餐桌上只有餐前的茶水，托特也没有点餐的意思。洛肯感到无趣地翻了个白眼，抱着双臂坐正了身子，瞥了眼坐在托特身边的第三个人。

她戴着兜帽，看不清样貌，双手安安静静地交叠平放在大腿上，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就像一具待机的人偶。

洛肯 这就是你说的，另一个「幽灵」？

托特 是——

没等托特说完，洛肯毫无征兆地起身，猛然朝那宽大的兜帽伸手抓去。

可就在手指碰到兜帽的瞬间，洛肯的胳膊便被一只手牢牢攥住。兜帽只是晃动了一下，露出少女精巧的嘴唇和粉色的发梢。

戴兜帽的少女 ……托特姐姐说了，不可以摘下来。

洛肯 原来你会说话啊。

戴兜帽的少女 ……

洛肯 啧，不看就不看呗，能不能先松开？

粉发少女扭头看向慢悠悠喝着茶水的托特，见后者点头，她才松开了洛肯，然后捧起自己的茶杯，像只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啜了几口。

朝再次被惊动的邻座歉然地笑了笑，托特看向洛肯，眼神里有了一丝淡淡的警告意味。

托特 带她去见梵天，要是找不到梵天就先住在你那儿。

托特 在她见到梵天以前，不要让任何人和她接触，包括弥楼衍的其他修正者，明白了吗？

洛肯 当然，你是雇主，付了全款，听你的。

托特 刚才那种行为……

洛肯 最后一次，我保证。

洛肯 但你确定她会听我的话？最近「加尔」风声紧，虚恒人、科尔盖……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洛肯 我可不想把一个不安分的炸弹摆在自己家里，早晚把麻烦引过来。

托特 到底谁更像「不安分的炸弹」……

托特 我不在的时候，听洛肯姐姐的话，好吗？

戴兜帽的少女 嗯……听话。

托特 你听到了，她不会说谎。

洛肯 还真好哄啊……话说，为什么她喝的是牛奶？

戴兜帽的少女 牛奶，味道很奇怪，但是喜欢。

托特 你要是想喝，也可以点。别想太多了，真的，今天我请客。

洛肯 小鬼才喜欢喝这种东西吧……

洛肯抹了抹自己的嘴唇，起身到冰柜里拿了一瓶果汁，回到座位上，又换回翘腿的姿势，翻起了菜单。

落座的时候她抬了抬手，用神力将这桌的声音屏蔽。粉发少女的身体紧张了一下，好在很快被托特安抚下来。

洛肯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她和我是同一批实验体，可她身上没有「那种权能」，心智也不太健全。「铸塔」越搞越退步了？

托特 权能被剥离了，心智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要想跟你讲清楚前因后果，今天恐怕要变成茶话会了。

托特 你只要知道，她背后的牵扯很多，比你还多，你别动什么歪脑筋。

洛肯 我能有什么歪脑筋？你把我当什么了……

洛肯 我现在可是十年经验资深专业委托人。没有科尔盖供着我，我还没蠢到断了自己的财路。

托特 谁让十年前的你留给我的印象太深，改不过来了。

洛肯 喂……当初救我的就是你啊，对我乐观一点行不行？

洛肯 你去基维塔巴打听打听，混黑市的都知道我信用好，简直就是天才。

洛肯 要我说，你那个破书店早该关门了。想赚钱，跟我合作。你手里那些渠道，我有无数种变现的办法，保证流到你手里的钱都是干净的。

看着谈到生意时忽然变得像个谈判桌上的老油条一般的洛肯，托特一时语塞。

肩膀忽然被轻轻戳了两下，托特转过头，看到粉发少女手里见底的茶杯。她叹了口气，一边帮粉发少女续上一杯牛奶，一边对洛肯摇了摇头。

托特 她要是在夏什瓦特住久了，不会也变成你这样吧……

洛肯 哈？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洛肯 自由没烦恼，有什么问题吗？总比生下来就被科尔盖当枪使要好。

托特 你唯独在这方面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洛肯 就当你在夸我喽……好了，就这些吧。难得还能挑出这么几个我能看懂名字的菜。

撤掉神力屏蔽，洛肯喊来服务员上菜，顺便又要了一瓶果汁。

托特重新取出羽毛笔和笔记本，旁若无人地指挥着油墨在白纸上留下一行行故事。

洛肯 ……真好啊，高雅的爱好。

托特 没人规定修正者不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洛肯 但我听说……你被科尔盖从小培养到大。

托特 ……我不建议任何人调查我。

洛肯 别这么见外嘛。我只是有点好奇，因为在那个鬼地方长大的家伙，一般不会有什么「像个人」的爱好。

似乎知道有洛肯这么一个话痨在边上必然没法安心写作，托特最终还是收起了笔记本，小口喝着茶水。

洛肯 呵呵，作家要开始讲故事了。

托特 不算什么故事，写成小说八成没法过稿的程度。

托特 我只是在想……「自由没烦恼」啊。洛肯，说句实话，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托特 作为人类，还是——

//

逐月

封锁的街区一片安静，科尔盖的士兵穿梭其间，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善后工作。

科尔盖士兵A 托特组长，附近几个街区的现场都已经清理完毕。

托特 好，辛苦了，叫二组的人准备返程。

科尔盖士兵A 还有……组长确定不用医疗兵看一下你的伤势吗，组长刚刚应该是受到攻击最多的吧。

托特 没关系，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忙了，你们收拾好就回部吧。

闻言士兵也不再坚持，向托特敬了一个礼就跑开了。

托特 （伤势吗……）

托特轻轻拢了一下手掌，能感觉到刚刚还很深的创口正在以一种能被知觉到的速度愈合。

处理完科尔盖的事已经是深夜时分，托特没有换回日常的穿着，径直来到墨兰德市南城一处僻静的街道。

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道路尽头那家旧书店仍亮着灯。

店门口的信箱有未取出的信件，托特上前去帮忙拿了出来，然后轻轻推开店门。

托特 伊格莉塔？你在么？

店内一片狼藉，连平时鲜少有人问津的精装厚部头都被人翻了出来。

？？？ 哎呀——

托特 伊格莉塔！

托特跑向书店深处，只见堆积如山的书本中伸出一只手掌，冲着急匆匆赶过来的人摆了摆。

伊格莉塔 我，我没事——啊！

又一本书从书架上砸了下来。

托特叹了一口气，开始动手把少女从书堆里挖出来，再把轮椅扶正。

托特 为什么不找人帮忙呢？我要是没来，你打算在这里躺一整晚吗？

伊格莉塔 这么晚了，谁有空来帮忙做这种小事嘛，况且……一般这种事我都可以的。

伊格莉塔 对了对了，有我的回信吗？好像今天应该到的，但我白天写稿子忘了时间，一直没有出去看。

想说的话被截在了半路，托特只好先把刚刚拿到的信取出来。

托特 喏，在门口看到就帮你拿进来了。

伊格莉塔 果然又被退回了呢。

伊格莉塔 呵呵，不过我早有准备——

伊格莉塔冲托特晃了晃手中的一沓稿纸。

伊格莉塔 让我看看，这次编辑小姐的理由是什么？

伊格莉塔一边看着回信一边驱使轮椅移动到偌大的书架旁，将散落的书籍依序放回原位。

伊格莉塔 情节还要再曲折一点吗？唔……

托特 怎么了？

托特快步走到伊格莉塔身边。少女蜷缩着身体，额头上沁出冷汗，她飞快地按下轮椅侧边的应急按钮。

两道光芒快速扫过她盖着毛毯的双腿，随后发出一阵有规律的机械运转音。

伊格莉塔 呼……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伊格莉塔打算继续收拾地上的书本，托特轻轻按住她的手。

托特 我来吧，你缓一缓。

托特 以及，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按时吃药？

伊格莉塔 今天的好像还没有……

少女慌忙从轮椅扶手处的储物格里取出药盒，随便倒了几颗塞进嘴里。

托特 那是维生素吧，药是不是已经吃完了？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被当场捉住的窘迫，她飞快地嚼了嚼药片。

托特 你不会还觉得亏欠了我吧，我说过了……

伊格莉塔 这些都是实验药品，吃药也是做实验，对吧？

伊格莉塔 虽然你总这样说，但是科尔盖新药的实验资格，很多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吧。

托特 我不否认我提供了一些便利，但你的病情是满足实验要求的，因此你的实验资格是合规通过的。

托特 至于中间产生的一些费用，我已经记在你的稿费里了，等你的书出版我马上就会来追债的。

伊格莉塔 噗……那我可得努力改稿子了，争取早日还清债务。

伊格莉塔移动到书桌前，扫开桌上的杂物，拿出一支有些陈旧的羽毛笔。笔杆因常年使用变得格外光滑，尾部的翎羽也有些凌乱。

在各种便捷的电子书写设备层出不穷的当下，她依然坚持用古老的方式记录所思所感。

伊格莉塔 托特，你还记得我们刚刚在读书会认识的时候吗？

托特 当然，半夜突然发信息说什么你还是觉得我早上的看法不对，吓了我一跳。

伊格莉塔 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那么倔，追着你和你争，更没想到你真的来这里找我了。

托特 你现在也很倔，以前只是和你聊聊故事，现在还要操心你的生活。

伊格莉塔 哈哈，但是这几年要不是你常常和我争，我也许……算了，看看我的新稿子吧，不知道这一次我们的意见会不会一样呢？

伊格莉塔 「笼中的少女只有月亮，月亮圆了又缺，透过那唯一的小小窗口，她夜复一夜地眺望。」

伊格莉塔 「在那些度不尽的漫长的夜晚中，她越是眷恋着那遥不可及的月色，就越是难以忍受形影相随的桎梏。」

伊格莉塔 「终于在一个满月的晚上，少女献祭了自己——向任何一位愿意聆听她呼告的神明——换取一个逐月的权利。」

伊格莉塔 「然后细羽攀上了脖颈，然后尖喙代替了红唇，蒙受恩典的少女化作银色的飞鸟，于是飞鸟振破樊笼，沿着云的航迹追向天边的月亮。」

伊格莉塔 「但月亮永远在下一个远方，她尽可以横渡草海，可以翻越绝峰，但是月亮仍然沉默地高悬在远方。」

伊格莉塔 「永不可及的月亮让她失望了，愁倦的飞鸟低下头，然后她看到，身下的极渊之中，深水上浮动着另一轮灿烂的月亮。」

伊格莉塔 「片刻的凝望后，她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接着收拢羽翼，坠向渊中的明月。」

托特 ……

伊格莉塔 所以呢，怎么样？

托特 付出这么多努力之后却是这样的结局，感觉有点不值得。

伊格莉塔 嗯，可是天边的月亮已经得不到了吧，何况这个少女原本什么都没有呢。

托特 由你吧，没准编辑就喜欢这样的故事。

伊格莉塔 嘿嘿，我有一种预感，这次会成功的！明天和我一起去找编辑小姐好不好，说不定能当场听到好消息哦！

托特 唔，也好，你自己停了药，正好带你去检查一下身体。

伊格莉塔 啊？那，那我突然觉得自己去见编辑也挺好的，托特——

不顾身后少女的呼喊，托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店。

刚走出书店，通讯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托特看了一眼来电人，皱皱眉头接起了通讯。

帕拉凯瑟 很遗憾，你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帕拉凯瑟 诺伊汉萨的代工厂出了点事，需要你带人去一趟。人事调度我已经安排好了。

托特 什么时候动身？

帕拉凯瑟 先期调查立刻就要开始，一个月以后正式行动。

托特 能让你在晚上亲自来联系我，看来这不是一间普通的代工厂。

帕拉凯瑟 生产军用智械的，有我们科研中心的工程师直接派驻，保密级别很高。

帕拉凯瑟 具体情况稍晚通知你，我还有些事需要确认。

托特 明天暂时不会有行动吧。

帕拉凯瑟 怎么，明天你有安排？

托特 一些私事。

帕拉凯瑟 看来你的个人生活这两年丰富了不少。按目前的调查情况，我明天应该还不会找你。

帕拉凯瑟 希望你明天过得顺利，毕竟后面你会很忙。

//

横祸

伊格莉塔 这边这边！

即便位于人潮汹涌的市中心，伊格莉塔的声音也十分具有穿透力。托特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朝马路对面走去。

托特 来的路上还顺利吗？我还是觉得应该去接你。

伊格莉塔 很顺利很顺利，都说了我没有那么需要照顾啦，托特不在的时候我不也在好好地生活吗？

托特 昨天还被压在书里的人，说这种话实在很难让我相信。

托特 接下来去哪，见编辑吗？

伊格莉塔 别急嘛，还早呢，和编辑约的时间在后面。难得出来，咱们去逛逛商店吧。

伊格莉塔 居然有羽毛笔……

伊格莉塔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列柜，其中摆放的羽毛笔兼具古典美与现代科技的便捷性。

托特 你那支笔的笔尖看着快坏了。要不要换一支？

少女少见地沉默了一会，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伊格莉塔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幼稚……但是我一直觉得，那支笔上存在着「魔法」。

伊格莉塔 那支笔原本是我妈妈的，我刚生病的时候脾气很不好，不肯学习，每天哭闹，累了就躺着发呆。

伊格莉塔 后来是妈妈把我从床上抱到了书桌边，让我握着这支笔，然后用她的手握着我的手抄书，边写边在我耳边轻轻地念。

伊格莉塔 现在我每次拿起这支笔，就会觉得好像妈妈还握着我的手那样，文字自然而然就从笔端流了出来，好像不是我写的，是妈妈从书里抄下来的一样。

伊格莉塔 如果离开它的话，我大概会失去很多写作的能量吧。

托特 你的妈妈，听起来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

伊格莉塔 是啊，可是我却一点也没有继承到她的力量呢，到今天还要依赖她留下的笔。

托特 继承到了。

托特 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即便在没有动笔写作的时候，我都在你身上看到了那份力量。

伊格莉塔愣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托特也沉默下来，两人就这样在店里逛了一会儿。

女性店员 您好，这边结账。

伊格莉塔 托特买了些什么？

托特 一些能帮你延续「魔法」的东西。

说着，就看到店员从购物篮里拿出几样笔具的保养工具。

伊格莉塔 托托……

女性店员 不好意思，这个扫描的仪器好像出了一点故障，奇怪，明明上午都还好好的。

托特 没关系，我们不赶时间。话说回来，「托托」？

伊格莉塔 突然间就脱口而出了，不觉得很可爱吗！

广播 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天气晴、晴、雨，您的天气走丢了，请到购物台，台……

托特 怎么回事？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似的，四周突然一暗，宣告着电力的突然中断，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警报声。

托特的终端也在这时响起，托特打开终端，科尔盖系统清晰地显示出附近街道的几处地点存在骸能波动，短讯一则一则地飞出来。

托特 真是的，你们店有应急安保系统吗？

女性店员 啊？应该，应该是有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托特 打开安保系统，科尔盖应该马上就会到，直到科尔盖的人处理完毕之前都不要出去。

随着应急安保系统启动，大楼又恢复了一些光亮。

托特 伊格莉塔，外面会很危险，你待在大楼里别乱跑，科尔盖的士兵马上就来。

伊格莉塔 我不会乱跑的。你呢，你不会要出去吧？

托特 我很快就回来，顾好自己，有意外就发送定位跟我求援。

伊格莉塔 好，好的，那你要小心啊！

直到托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伊格莉塔感觉自己的心跳仍然不能平静。

伊格莉塔 原来托托在科尔盖一直做的是这么危险的工作吗……

托特迅速赶到集合地点，已经有一支小队等候在那。为首的年长士兵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陌生面孔。

托特 重大犯罪对策部行动组长托特，本次事件由我接管。

说着，两边迅速核对了身份编码，小队士兵向托特敬了一个礼。

科尔盖士兵B 托特组长，您来之前我们已经尝试组织了两次推进，但遭遇了远比扫描结果更多的视骸，战线没能推进。

托特 我看了一下能量分析报告，这堆视骸里应该有聚合种，不解决它的话，它会不断召唤出低级视骸来骚扰我们。

托特 聚合种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先在外围发射一些干扰信标把它引出来。

托特 我一旦和聚合种交上手，你们就用密集型火力牵制住其他视骸，不能让它们突破防线，危及平民。

科尔盖士兵B 明白。

密集的火力倾泻而出，把大量的视骸拦在了火力网之外。

高处的平台上，无数银色丝线已经深深嵌入了那只聚合种的身体，注满神能的飞刃从四面八方刺入它的要害——

科尔盖士兵B 托特组长！还有一……啊！

托特在这声惊呼下转头望去，然后就看见另一只之前没有检测出的聚合种撕裂了科尔盖的阵线，同一些从缺口涌出来的视骸一起冲向了街道。

托特见状，迅速结果掉手里的视骸，飞身而下。

托特 你怎么样，还能不能战斗？

科尔盖士兵B 肩头被那东西撕裂了，用了应急措施，暂且还能行动。

托特 好，那你带几个人留在这里解决掉剩下的视骸，其他人和我去追那个聚合种。

//

欲飞

科尔盖士兵A 在那边，它们突破商场大楼了！

托特 商场？伊格莉塔！

商场里的人惊慌失措地涌了出来，攒动的人群里，一时难以看见伊格莉塔，托特只得先去找那只要命的聚合种。

就在这时，托特的通讯终端猛烈地响了起来，托特低头一看，是伊格莉塔发来的求援定位！

托特顾不上集结小队，催动神力，几乎是飞也似的赶向了定位所在的地方。刚接近目的地，就听见了伊格莉塔的呼救——

伊格莉塔 救，救命！

聚合种 咕……啊……

托特 伊格莉塔！

羽刃瞬间贯穿视骸的胸膛，银线交织成半透明的保护伞，笼罩在伊格莉塔的周身。

托特 伊格莉塔，你没事吧？

伊格莉塔 托托！我……我还以为我要死了……那些怪物，它们……

托特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伊格莉塔 托托，后面！

复起的聚合种飞扑向两人，托特迅速放出丝线将伊格莉塔带离轮椅，把她拉进怀里带向了空中。

瞬间的失重和头顶无限逼近的天空让伊格莉塔产生了飞翔的错觉，她听见轮椅被砸碎的巨响，长久以来束缚她的某种力量在这一刻似乎短暂地消失了。

最后一只视骸在士兵的扫射下化为齑粉，托特打开终端，联络科尔盖本部。

失去移动工具的伊格莉塔被安放在路边的长椅上，有些出神地望着摊在自己膝盖上的日记本。

托特 你怎么样？

伊格莉塔 啊？哦……我没事。 你呢，你还好吗？我刚刚看你好像被那些怪物弄伤了，不用去看看吗。

说着伊格莉塔就抓起托特的手想看看她的伤口，但是入目的却只有一些不太严重的伤痕，好像只是经历了一场轻松的战斗。

伊格莉塔 怎么会，我刚刚明明看到……

托特 我没事，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伊格莉塔 可是刚刚的战斗看起来真的很凶险，你真的没关系吗？

托特 放心好了，先休息一会儿吧，车马上就来。我需要带你回一趟科尔盖本部，要做一些例行检查。

托特 特别是你，身体状况本来就不理想，正好把全身检查也一并做了。

伊格莉塔点点头，这时候托特才意识到她在微微地颤抖，托特把手放在友人的肩头，那抖动的肩膀比她印象中还要瘦弱。

托特 车来了，我扶你上去吧。

伊格莉塔 没事儿，就在面前，我自己也可以的。

收回了被轻轻推开的手，托特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伊格莉塔吃力地用双手支撑着自己挪到车上，白色的裙子早在刚刚的战斗中就已经污损了。

伊格莉塔 好啦，我就说我可以的嘛，快上车，我们出发吧。

伊格莉塔 托托，一定要检查吗？我感觉挺好的。

托特 你昨天发病的强度，好像又回到服药前的状态了，你自己也清楚吧。

伊格莉塔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罕见地没有回话。

托特 治愈不是没有希望的，跟你相似的病例还有很多，现在脊髓损伤领域的技术发展很快，关键是你自己不能放弃。

托特 一会儿要如实告诉医生你的身体状况，会尽量让你轻松一点。

伊格莉塔 嗯，放心吧，我会好好治疗的，今天终于见到了托托战斗的样子，我还要把这一幕写进小说里呢！

托特 要写的话可能需要改编一下，毕竟你今天看到的东西可都是保密的。

伊格莉塔 那就要麻烦你帮我把把关啦。以及，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感觉你的工作就像冒险故事一样。

伊格莉塔 秘密行动，打击怪物，拯救世界，今天我看到你从空中朝我飞来的样子，真是太帅了。

托特 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任务总有失败的时候，而我们的任务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包括我们自己的。

伊格莉塔 嗯，我明白的，只是……

科尔盖研究员 托特组长，这位是伊格莉塔小姐吧，检查已经准备好了。

托特 好的，这就开始吧，辛苦你们了。

托特 你也别多想了，先好好检查吧。

目送伊格莉塔进入检查房间，托特来到研究人员所在的地方，观察仪器表面显示的参数变化。

监视器中的少女依然凭着自己的力量移动到床上，缓缓躺进狭长的检测仪器中。

科尔盖研究员 开始执行骸能侵入情况检查。

研究员按下操纵按钮，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开始术前检查工作。随着扫描数据在屏幕上显现，研究员的面色逐渐难看起来。

科尔盖研究员 等下，这个情况……

研究员迅速中止程序，将方才仪器显示的报告发送到终端上，递给一旁的托特。

科尔盖研究员 看看这个，检测结果显示出多项指标异常，我刚才临时调用了她的档案资料，发现造成她双腿残疾的原因是骸能侵蚀。

科尔盖研究员 资料显示她十年前曾经接受过一次记忆清除，当时应该是遇到了视骸入侵，对她造成了影响。

科尔盖研究员 而在这场意外中受到损伤的不仅是她的脊髓，还有她的部分意识数据，未来可能会有一些人格层面的风险。

托特 骸能……也就是说这不是单纯病变的问题。

科尔盖研究员 对，这样的案例我们多年来也只接收过一两个，并且远没有达到像她这样严重的程度。

托特 意思是即便将来医疗技术进步，她治愈的可能性也……

科尔盖研究员 恐怕微乎其微，因为这已经不是医疗层面的问题了。

科尔盖研究员 但是她的一些情况很罕见，医疗部很有兴趣，我们可以为她提供全套的后续治疗，能够相当程度地延缓病情恶化。

托特 她意识数据受损，清除记忆会不会有风险？

科尔盖研究员 这倒不会，您放心。

托特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你们，请继续检查吧。

？？？ 等一下。

托特 凯瑟部长，你怎么来了？

帕拉凯瑟 作为科研中心的负责人，科研中心在工作中遇到的所有异常信息都会同步给我一份，你不会忘了吧？

帕拉凯瑟 你这位朋友的情况，我很感兴趣。我对她有一个新的提议，或许能够让她有一副健康的躯体。

托特 什么意思，这种程度的病情，应该没有什么医学手段能够逆转了吧？

帕拉凯瑟 我不记得我说了「医学手段」，我只是说我能让她有一副健康的躯体。

托特 你最好不是在说「黑钢计划」。

帕拉凯瑟 如果你反应再慢点，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更融洽。

托特 她身体很虚弱，达不到改造要求的。

帕拉凯瑟 不一定，别忘了她是在遭到骸能辐射后，靠意志挺了五年时间。

帕拉凯瑟 过去科研中心接触到的那两例，即使有技术干预和后续的跟踪治疗，也没能活过三年。

帕拉凯瑟 她可能拥有对普通人来说非常罕见的骸能辐射适应性。

帕拉凯瑟 如果能在这个特性的基础上进行合理的改造，她将拥有强大的对视骸作战能力。

托特 变成你的又一个工具。

帕拉凯瑟 我是在给她活命的机会。

托特 是可能活命的机会，从科尔盖人类兵员的伤亡率来看，她加入科尔盖未必能活得更久。而且就我所知，改造本身的成功率并不理想。

帕拉凯瑟 没有科研人员能够保证绝对的成功率，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喜欢浪费资源的人，「黑钢计划」的名额可是很宝贵的。

帕拉凯瑟 况且，关于她的人生，你确定不用听听她自己的想法吗？

少女从浅寐中缓缓苏醒，映入眼帘的蓝色光晕逐渐收束成纤细的圆环，四肢仍未从失重的感觉恢复。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勉强回握住那双熟悉的手。

伊格莉塔 托托……？

托特 能听见我说话吗？

伊格莉塔 可以的，检查结束了吗？

托特 还没有，遇到了一些情况，我们需要和你谈谈。

伊格莉塔睁开眼，看见托特俯在自己身边，旁边还站着一个高挑的红发女人。

伊格莉塔 这位是？

帕拉凯瑟 帕拉凯瑟，科尔盖重大犯罪对策部部长。

伊格莉塔 部长？为什么科尔盖的部长会在这里，出什么事了吗？

托特 是你的身体状况，在刚刚的检查中我们发现有一些问题。你的病，病因很复杂。

托特看着伊格莉塔的眼睛，微微垂下了眼，咬了咬嘴唇。

托特 我现在很难跟你详细解释，总之就是，你的病症要恢复起来可能很难……比之前想象的要难，甚至可能超出了现有的技术边界……

托特 但是医疗部已经同意了，愿意给你配备全套的医疗措施，能极大延缓病情的恶化。

伊格莉塔静静地听她说完了这些，却并没有大的反应。

托特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先稳定下来的话……

伊格莉塔 托托，其实这种话我从小到大已经听过很多了。

伊格莉塔 在我刚刚受伤的时候，我从昏迷中醒来，听见医生在跟妈妈说话，你知道当时她说我多久就会死吗，「明天」。

伊格莉塔 所以这么多年，我都是把每一天当做意外之喜来生活的，每晚睡觉前我都做好了不会再醒来的准备。

帕拉凯瑟 那如果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不仅能活下来，还能自由活动，甚至比正常人更强呢？

伊格莉塔 你说什么？

帕拉凯瑟 科尔盖内部有一个实验性改造计划，如果你同意的话，这个计划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甚至达到加入科尔盖的身体水平。

伊格莉塔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你说改造计划，能稍微透露一下是什么样的改造吗？

帕拉凯瑟 用机械部件逐步替换掉人类器官，改造完成后，你就会拥有一个全新的，甚至是，强大的身体。

伊格莉塔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一瞬间仿佛有一只亮银色的飞鸟从眼前划过。

托特 但是一旦改造失败，她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托特 即便改造成功，她也会变成科尔盖的「所有物」。

帕拉凯瑟 啧，你还是老样子啊，把这些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帕拉凯瑟 我承认，改造风险很大，事后她肯定也要为科尔盖做点事，毕竟改造的成本也是很大的。

托特 伊格莉塔，我知道你有多想要一个能自由活动的身体，但是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了，从我的角度，我不愿意看到你冒这样的风险。

伊格莉塔 我……

托特 而且即便改造成功，为科尔盖做事的危险也不会比手术本身更小，很可能还要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东西，如果你寻求我的想法，我不建议。

伊格莉塔 抱歉，我现在很难做决定，可以……让我再好好想一想吗？

帕拉凯瑟 我倒是无所谓，但你的情况不太乐观，我建议即便不进行改造，也先留在这里稳定一下。

说完，帕拉凯瑟就离去了，托特却没有离开，她侧身坐在伊格莉塔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指，看向她有些躲闪的眼睛。

托特 伊格莉塔，我很喜欢你的故事，写下去吧，我会陪着你的。

像是一面蒙尘的窗户被打破，一线阳光费力地钻进了狼藉而久闭的房间。

伊格莉塔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是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明亮地闪了出来，像是一颗黑夜里颤动的星星。

伊格莉塔 当然会写下去啦，等我治疗完出来，咱们还要一起去见编辑小姐呢！

伊格莉塔 我不在的时候，书店就麻烦你替我守着啦。

托特笑了起来，用力地捏了一下伊格莉塔的手指，起身离去了，出门的刹那「月之乡」的钥匙在她手中闪出银色的光。

伊格莉塔目送着托特离去，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托特刚刚触碰过自己的那只手上，看到先前明明有伤痕的地方，已经白皙一片。

伊格莉塔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摩挲了一下。

//

工厂初探

门声轻响，托特推开店门，让阳光倾入店中。

近一月没和它的主人碰面，书店依然沉默地等待在此处，一切看起来同伊格莉塔在此时并无区别。

门外的玻璃上贴着某个老顾客的留言，贴纸已经摇摇欲坠。托特顺手拿了下来，打算收在前台的桌面上。

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

托特 「飞鸟向着无穷无尽的深渊下坠。」

托特 「狂风撕扯着她的羽翼，暴雨浸湿了她的躯壳。不熄的火焰焚烧着一切，而雪白的飞鸟依然在火焰中穿梭。」

「她穿越了比深渊更远的深渊、比黑暗更浓的黑暗，看到银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她的羽毛不再凌乱，她的身体不再灼痛，她飞过最后的距离，融入了那片温柔的月华。」

后面的……划掉了？

「飞鸟在月光笼罩下，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托特 「她从梦中醒来，想要唱一支愉快的歌，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灼得嘶哑，光秃秃的翅膀也无法再次起飞。」

托特 「她一无所有，但依然有满身的月光。」

托特 怎么还写过这样的结局……不过，已经划掉了。

托特合上日记本，低头看着封面上的花纹。片刻之后，她拿起那张留言贴纸，夹入笔记本中摆好，设想了一下伊格莉塔回来后的反应。

托特打开自己的通讯记录，那里躺着两条来自伊格莉塔的留言。

伊格莉塔 「这次休养真的好久啊，遇到袭击的事也记不清楚了，不然还可以当作下一本故事的素材。」

伊格莉塔 「希望编辑小姐不要介意我们爽约，等回去了，托托再陪我一起去见她吧！」

托特 袭击的事记不清楚——看来，记忆已经清除了。

托特 身体总能找到其他方法的……能平安回来，这样就好。

她开始整理起书店，给花草浇浇水，掸掸书架上的灰尘。一切完毕，她站在店门旁回头看了一眼，露出满意的微笑。

托特锁好书店的门，那一丝笑容很快消失，她沉默着走入街道。

托特 接下来的工作……先回科尔盖吧。

帕拉凯瑟 托特，准备连接共享神经网络。

托特 ？！

一条科尔盖的通讯跳了出来，她还来不及按下接通键，熟悉的声音就闯进了她的脑海。

灰暗的色彩一瞬间吞噬了白昼，逐渐清晰的视野中，身穿白色研究制服的女人如同就站在她眼前般鲜活。

托特 ……能不能留点确认的时间？

帕拉凯瑟站在巨大的实验仪器前，许多浮游的黑色粒子包裹在她四周，构成了她所处的场景。

共享神经网络技术——能够与连接者共享感官体验，使用不慎就会造成意识混乱。

尽管托特此前参与过几次实战演练，但因技术还不算成熟，思绪被强行打断时，她仍有很强烈的不适感。

帕拉凯瑟 听到连接指令立刻提高专注度，我强调过。

托特 我可不想在战场上遇到这种事。

帕拉凯瑟 现在只是把你连接到这台虚拟机上，真人的意识活动比这活跃得多。适应一下吧，关键的时候能救命。

托特 ……明白。

托特 用这种实验性技术联系我，应该不是为了找乐子吧？

帕拉凯瑟 那家代工厂出问题了。

托特 上次提到的……诺伊汉萨那家？

帕拉凯瑟 对。今天上午，一批那边的智械刚刚交付到科尔盖的仓库，下午系统就接到一份检举报告，声称那批智械可能有问题。

帕拉凯瑟 我让人排查了一遍，发现了储存在智械上的异常能量，和骸能很像。

托特 「储存」？人为的？

帕拉凯瑟 这就要去问问我们在那边的人了。 利伯蒂，负责监管军备生产线的总工程师。

帕拉凯瑟 他参与过早期的黑钢计划，也参与过共享神经网络的研究，后来自己申请调去了诺伊汉萨。

帕拉凯瑟 从这段时间的调查来看，他并不安分。

托特 利伯蒂……

帕拉凯瑟 他在机械工程方面才能不错。你以前在信息安全中心任职的时候应该见过这个名字。

托特 自己申请从黑钢计划调离了？

帕拉凯瑟 人各有志，不只是你，不是吗？

托特 ……但骸能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调查清楚这件事？

帕拉凯瑟 明天利伯蒂会离开工厂参加一个招商的交流会，趁此机会，我需要你把相关的研究资料带回来。

帕拉凯瑟 另外，递交报告的工程师也要留意。他之前的履历虽然干净，但跟利伯蒂共事了几年，很难保证不被收买。

托特 我清楚。

帕拉凯瑟 以利伯蒂的能力，如果有心准备，不知道能造出什么危险的东西。稳妥起见，给你派了一队支援。

一队肃然的武装士兵走进托特的视野，铠装包裹下的身体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托特 「奥贝里克」？！

帕拉凯瑟 这支小队的临时编号是「西格玛」。

帕拉凯瑟 「奥贝里克」新设的预备役——你要这么理解也行。这次行动由他们来协助你。

托特 ……这次任务和红狐会长又有什么关系？

帕拉凯瑟 别紧张。你应该知道奥贝里克的编制里没有预备役，西格玛说到底还是常规部队。

帕拉凯瑟 这次任务算是对他们的考核，如果实战能力过关，他们可能会被吸纳进奥贝里克。要说跟红狐有什么关系，就是这些了。

帕拉凯瑟 还有问题么？

托特 任务相关的没有了，但还有些私人的……

托特 伊格莉塔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帕拉凯瑟 情况稳定后清除了记忆，还在休养，很快就能回去了。你没收到她的消息？

托特 收到了……只是，她留在科尔盖的时间有点久。

帕拉凯瑟 你会见到她的，不要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托特 我知道了，会尽快出发。

色彩再一次从眼前破碎抽离，短暂的不适后，属于街道的熙攘声传入耳中。

托特打开终端，调出关于利伯蒂的材料。他加入和退出黑钢计划都非常早，早到退出时计划正式的方向才刚确立不久。

托特 黑钢计划……

托特微微摇头，抛去了些无用的杂念，走向返回科尔盖的方向。

怪异的智械 哔——哔——

空荡荡的工厂园区中，一台异常的智械失控般地朝大门的方向狂奔而来。

怪异的智械 危险——请勿靠近——危险——

焦急的男人 等等！

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追在后方。忽然之间，跑在前面的智械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狼狈地摔倒在地，束缚在它身上的丝线反射出道道冷光。

男人抓紧机会扑到智械身上，把终端接到智械的外部接口上。智械扭动着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停止了动作。

焦急的男人 怎么突然停下了……果然是识别指令出问题了，幸好核心数据的存储模块没有受损。

他正打算重启智械，调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的人。

托特 你是乔林？是你递交的检举报告。

乔林 这……各位难道是？

托特 科尔盖重大犯罪对策部，来调查的。

乔林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目光慎重地扫过托特和她身后的士兵们，握着智械部件的手不自然地紧了一下。

托特 紧张什么？

乔林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种着装的人。

托特 专事专办。既然检举报告是你写的，应该知道我们来调查什么。

托特 只要你协助我们调查，没有人会为难你，更没有人敢挟私报复。

乔林 ……哦，好。

看着乔林并不自然地掩饰犹疑的样子，托特只是点了点头，暂时没有追问。

乔林 利伯蒂现在不在工厂里，去参加一场技术会议了……

托特 我清楚。

乔林 看来那批智械真的出问题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托特 外发存在安全隐患的货物，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要接受处罚，何况这是科尔盖的军备。

托特 利伯蒂作为总工程师，我肯定有话问他，但你越级上报，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

乔林 这……是因为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利伯蒂总工又外出开会，所以只好这样……

托特 太晚了，但还有时间在后台反复写了报告又删除？

乔林 你怎么知道？！

托特 在科尔盖的网络线路里编辑过的文件，一个字符都逃不掉。

托特 被删掉的报告和最后发给科尔盖的正式版不同，细节更翔实，对异常能量源的猜测也和科研中心后来复检的基本吻合。

托特 那些侵蚀性能量根本不是意外，你们对它们再了解不过，也是你们有意将它们封存进容器里，随着货物送到科尔盖。

托特 自己说吧，为什么故意模糊细节，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乔林 这……

托特 你知道那些智械很危险，所以选择了检举，但你也担心说得太多惹上更多的麻烦。

托特 因为你也参与了利伯蒂负责的违禁项目，就算是他做主，你也算从犯，是吗？

乔林冷汗直冒，紧张地攥起了拳头，可又看到西格玛士兵手里的枪，身体泄了气似的松垮下来。

托特 说吧，我在听。

乔林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乔林 您应该知道，这家工厂专门制造军用智械，我和利伯蒂总工就是因为精通机械才过来的，一起合作过不少项目。

乔林 如果不是他积极参与技术交流会，寻找合适的投资商，很多想法恐怕根本实现不了，加上他是总工，大多事情都是他来主理。

乔林 那时候我们只是热爱机械，觉得可以造出能够改变世界的东西。哪怕研究违反了禁令，只要能证明成果的价值，总会得到你们科研中心的认可……

乔林 可最近，利伯蒂总工私下的研究越来越危险，直到弄出了这批古怪的能量，我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托特 听上去你和他关系不错，就没想过劝他？

乔林 我知道不能越级上报，所以在写报告之前，我就问过他，那些容器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乔林 可他让我别多管闲事，听他的去做就行，后果他来承担。

托特 所以你删掉了那些翔实的信息，只提醒科尔盖那批货有问题，目的是希望我们把这当成意外，给予警告，也给你一个劝服他放弃的理由。

托特 但你并不希望你们私下的研究被挖出来，以为用一份不完整的报告就能骗过我们。我说得没错吧？

乔林 ……没错。当时心慌得不行，居然忘了那是科尔盖的网络。

托特 既然你有主动检举的良知，我希望你能继续配合。

托特 如果你们的研究确实有价值，科尔盖不会放着不用。但如果弊大于利，我想你也知道该怎么处理。

乔林 我明白……

托特 刚才你说，他会主动接触投资商来寻求研究变现的机会，你熟悉那些合作者么？

乔林 不太清楚具体的合作人……不过我知道他们背后的企业，名单在我的备忘录里。

托特 嗯。还有，你从他那里听说过「共享神经网络」吗？

乔林 没有。我们研究的方向一直是大型军用智械。

托特 他最近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么？

乔林 最近每天见到他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他最近出差的次数变多了。

乔林 往常我们都整天泡在设计室，连续工作好几天一顿饭都顾不上吃。但最近他经常外出，工作时间都找不到人，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托特 看来这位总工程师又要多担一条旷工的责任了。

托特 乔林先生，带我们去出问题的那条生产线看看吧。

乔林 好……请跟我来。

//

里应外合

停工的车间内弥漫着一股让人头晕的气味，托特站在操作台旁，用便携终端破译系统的安全码。

男性西格玛 组长，乔林已返回设计部工作室。

托特 嗯，继续监视他的行动。工厂外怎么样？

男性西格玛 暂时没有异常。总部那边发来了利伯蒂的实时定位，即使乘坐最快的载具，至少也需要二十分钟返回。

一阵细微的杂音掠过托特的听觉中枢，听上去就像许多人凑在一起的窃窃低语。

女性西格玛 组长？

托特 没什么，共享系统用得还习惯吗？

女性西格玛 模拟训练都是在比较开阔的场地，忽然到了工厂这种封闭的环境……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托特 我看一下你的视觉中枢设置。

意识骤然模糊，眼前的景色分裂成无数细小的晶格，远超一般人类能处理的大量视听信息涌入脑海。

托特 参数是凯瑟给你们设的？

女性西格玛 对，每个成员会有些细微差别。

托特 调整一下吧，侦查阶段不需要把视野扩张到这种程度，对你们的身体负担很大。

女性西格玛 ……

女性西格玛 抱歉，凯瑟部长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托特 实战的情况和模拟训练不同，如果你们感到不适应要及时提出来，我可以向凯瑟那边申请。

来诺伊汉萨的路上，托特已经看过一遍他们的资料。正如她预想中那样，这些士兵都是高度改造过的人类。

托特 （这么做，无异于加速这些士兵的机体老化……凯瑟怎么想的？）

手上的终端发出一连串提示音，系统安全码破译失败了。

男性西格玛 组长，这边的操作台未发现异常能量残留。

托特 嗯，大概是被清理过。这里的安保系统没办法用乔林的权限密钥打开，应该是利伯蒂自己单独设计的。

男性西格玛 是否要强行突破？

托特 风险很高，可能会触发全局警报。我试试能不能侵入这里的安保智械。

共享意识网络连接起彼此收集到的一切信息，搭建出一张即时的动态地图。

托特轻巧地绕到最近的安保智械背后，在它发出任何警示之前，将连接在终端上的入侵端口插入了它的身体。

托特 唔……

女性西格玛 组长？

托特 没事，被更高级别的安保智械阻拦了，看来利伯蒂料到会有人来这边查他。

使用系统的轻微不适感久未散去，托特捏了捏眉心，重新拿起终端寻找其他的办法。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那名西格玛来到托特身边。

女性西格玛 需要帮忙吗？

听觉中枢再度接收到那种恼人的信号——托特摘下装置，打量着眼前这名队友。

托特 你有没有听到杂音？

女性西格玛 嗯？会吗，我没注意。

托特 你的设备参数都是正常的么？

女性西格玛 是的……「杂音」……如果组长说的是类似说话的声音，那是经过加密的情感意识。可以理解为我们的「心声」。

托特 这样啊，模拟训练的时候很少听到。

女性西格玛 抱歉，可能是初次作战的心情太激动了……

女性西格玛 增强屏蔽之后就不会再听到这种声音。

托特 会对你们的身体产生不良影响么？

女性西格玛 只是压抑情感的话……应该不要紧。

女性西格玛 毕竟对我们来说，保持客观冷静的头脑才是第一位。

托特 加密能解除吗？

女性西格玛 咦？

托特 有点好奇你们第一次出任务会不会偷偷说组长的坏话。

女性西格玛 噗……咳，绝对不会！

托特 开玩笑的。你对系统适应得怎么样？

女性西格玛 组长是指意识连接之后的精密操作吗？我的实训成绩是……B级。

托特 我看看，连接适应性是A级，适应对象——全部？

女性西格玛 ……是的，多亏这项成绩我才能加入小队。

托特 好。那你来负责掩护我，我们再试着侵入一次安保系统。

偌大的机械工坊内部，乔林将那台刚刚修理完的智械放在检测台上，慢慢停下了自己忙碌的动作。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留下监视他的科尔盖士兵，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通讯终端，找到了一个名字。

乔林 交流会怎么样了？

利伯蒂 上半场刚结束，净是些滥竽充数的家伙。

利伯蒂 你有事找我？

乔林 ……不，只是关心一下交流会的情况。

乔林 有合作意向的厂商多么？

利伯蒂 有那么几个。

利伯蒂 别担心，答应过你的研究预算不会少你。

乔林 如果找到合适的厂商，他们能提供多到足够你进行任何研究的资金，你打算怎么做？

利伯蒂 当然是把我……我们当初设计的伟大蓝图都付诸现实。

乔林 哪怕违背我们当初设计这些「武器」的初衷？

利伯蒂 ……我的「初衷」就是实现「不可能」，将机械武器的功效推向极致。

利伯蒂 当初你认同我的理念才加入设计部，现在眼看就要成功，你不会想说你后悔了吧？

乔林 我只是认为你应该慎重选择合作对象。

乔林 毕竟……那是你数十年的研究心血。

利伯蒂 呵呵，谢谢你的忠告。

利伯蒂 我一直在为自己前几十年的慎重买单，不是么。

利伯蒂 科尔盖有动静吗？

乔林 ……没有，一切良好。

利伯蒂 早跟你说了没问题，科尔盖那些排查手段我一清二楚，查不出什么。

利伯蒂 有段时间没来流水线上看看了。等我回来再聊，先挂了。

通讯影像倏忽消散，淡蓝色的全息屏幕照亮了乔林疲惫的面容。

他很清楚，他能做的一切就此结束了。无论科尔盖查到什么，他都无法对结果产生任何影响。

屏幕中央显示着一张设计图纸，智械士兵如同古代巨像般安静地沉睡在标尺线构造的牢槛中。

乔林 （将它交给科尔盖就是正确的么……？）

但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科尔盖专员 部长，这是利伯蒂提交给这次交流会的资料。

帕拉凯瑟 嗯，他还在内场么？

科尔盖专员 刚才短暂离席了一会，现在回来了。

帕拉凯瑟 派去接触他的人怎么样？

科尔盖专员 不太顺利，他对我们抛出的诱饵不感兴趣。

科尔盖专员 他们的合作人给他开了相当优厚的条件，交流会结束后，他们会直接回利伯蒂的工坊，那里离工厂很近。

帕拉凯瑟 那个合作人什么来头？

科尔盖专员 持有技术资格证的普通工程师，目前就职于一家新兴机械公司，诺伊汉萨几家规模较大的制造厂都和他们有过交易。

科尔盖专员 不过，这个人过去十几年都在一家老牌工厂做二线技术顾问，以他自己的人脉关系，不太可能接触到利伯蒂。

帕拉凯瑟 利伯蒂遇到的技术困难可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这个人手里的资源对我们也有价值。

科尔盖专员 部长……？

帕拉凯瑟 尽快确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设法分开他们之后，单独逮捕利伯蒂。

科尔盖专员 明白。「西格玛」部队那边也有了新发现，要把消息一起发回本部吗？

帕拉凯瑟 等我看过之后再说。

帕拉凯瑟 这次行动，只把「必要」的信息记录下来，明白么？

//

危险动令

男性西格玛 成功了。

一阵轻微的鸣响通过共享神经网络传来，托特摘下设备，控制中心的大门已经从内部开启。

安保智械 驱逐——

冲撞过来的智械被西格玛一击狙杀，剩下的几只智械也在士兵的攻击下迅速宕机。

托特 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行动。

男性西格玛 明白。

女性西格玛 我来守住外面。

托特 你的状态还好么？

女性西格玛 没关系，应该是正常的不良反应。

女性西格玛 第一次侵入进小机器人的脑袋里……没想到它同时思考着这么多东西。

女性西格玛 抱歉啦，小机器人。

托特 ……

女性西格玛 啊，我不该说这些无聊的话……

望着托特嘴角浮现出的无奈笑容，面前的西格玛士兵困惑地凑到她眼前。

女性西格玛 组长？

托特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个朋友。

托特 对了，我记得你的编号……六号，在你离开「西格玛」前，我应该只能这么称呼你。

托特走到这名西格玛身前，替她调试好神经通讯装置。

托特 作为初次实战的新人，你做得很好。

托特 但是，这次任务可能比想象中更危险，做好心理准备。

六号 嗯，我会的。

六号挺直身体，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是科尔盖内部独特的致礼。

接上破解工具后没多久，托特便调出了近期工厂的监控和生产资料。

托特 这就是那个合作者……

复原的影像资料中显示出一张敦厚的青年人面孔，他与利伯蒂在工厂内观看了几条生产线的情况后，一起走进了利伯蒂的工坊。

托特 一号，你们那边有定位到其他影像么？

一号 未检索出影像，但定位到一份相关采购清单。

托特 在神经通讯中同步信息。

一号 今年上半年，利伯蒂数次采购一家新兴机械公司的元件，刚才影像中的男子就是公司的销售代表，交易订单由他发起。

一号 元件采购后不久，利伯蒂便向厂长报告了自己在研究中的发现。

托特 「如果使用该公司制造的元件，电晶石能源利用效率将大幅提高——」

托特 只凭这些来路不明的元件，还有没被复现过的实验数据，厂长就信了他的话？

一号 疑点重重。该公司未有过任何成熟产品面世，利伯蒂所在的工厂高层没有合作的动机。

一号 这家代工厂的经营状况一直不好，目前大部分收入都来自跟科尔盖的合作订单。

一号 从订单来看，拨给这单合作的预算并不多，推测只是进行一系列尝试。

托特 「大幅提高」……呵，有多大？科尔盖的研究中心都无法作出这样的承诺。

托特 要么是隐藏在诺伊汉萨的「技术奇才」，要么……是借用了某种超出人类认知之外的力量。

一号 骸能？

托特 嗯，在异常智械身上检测出的能量也指向了这种可能性。

一号 可是，目前遇到的智械并未出现骸能侵蚀的状况。

托特 它们出问题的原因可以不止一种。把资料拷贝好，我们去利伯蒂的工坊。

刺耳的警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共享神经网络突然爆发出一股干扰能量，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

托特 先切断连接！

六号 托特组长！右边！

托特闪身躲过了袭来的利刃，配合一号将其击倒，很快又有新的智械涌了进来。

终端的扫描图上不断亮起代表智械的光点，在西格玛士兵的掩护下，托特返回操作台，控制室区域果然已经被安保系统划为闪烁的红色。

托特 安保系统激活。我们被发现了。

一号 是数据传输过程中触发了系统防护。

六号 神经网络持续被能量脉冲干扰……来源不明。

托特 全员，援护部署。帮我争取一分钟时间。

控制室的大门传来震动的轰鸣，开始缓缓关闭。

托特 坚守操作台，掩护我关闭安保系统。

托特 真是数目夸张的智械，这个高能信号是……？

托特 联络总部，汇报突发情况。

一号 总部已经收到消息了，但暂时没有回复。

托特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继续尝试联络部长。

一号 明白。

交织的火力网不断瘫痪想要从大门挤入的智械。托特飞速地将指令代码输入终端。

就在控制室大门即将彻底关闭前，系统发出一声解除警报的响应。失去目标的智械停在原地，被大门挤成一团，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保智械 警报……解……

被夹在门缝中的机械臂随着低语悬停在半空，西格玛们没有一丝懈怠，继续持枪与那只机械臂对峙。

心跳的回声恍如鼓点般扩散开来，仿佛被诡异的寂静吞噬，半虚半实地回荡在他们的脚下。

一号 智械活动已停止，警报解除。

托特 保持警戒，高能信号尚未消失。

六号 小心！！

墙后迸发的冲击将众人掀翻在地，一台巨大的智械破墙而出，冲入控制室，向托特伸出漆黑的炮管。

托特 唔！！

冲上前的西格玛士兵被粗壮的机械臂瞬间打飞。争取到的片刻时间让托特迅速向外翻滚，勉强躲过一波轰击，抬手唤出权钥。

凝聚大量神能的羽刃射向智械，在接触巨兽的四肢后产生一连串爆炸，让智械的行动停滞了一瞬。

托特藏身于控制室的残垣下，借助刚才攻势引起的烟尘隐蔽自己，正开始思考应对措施时，却被烟尘中尖锐的噪音打断了思路。

六号 托特！！它又动了！

强大的风压将托特卷至半空，后背的剧痛与墙壁破碎的声响一同袭来，不等托特做出更多反应，身体已随钢铁巨兽一同撞入工厂深处。

科尔盖专员 部长，「西格玛」小队的通讯请求。

帕拉凯瑟 终于接上了，转到我这里。

短暂的杂音流过，终端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一号 部长，我们遭遇了一台巨型智械的袭击，托特组长为了保护我们被劫持，申请立刻支援。

一号 那台智械的破坏力非常惊人，损害可能外溢，请立刻疏散周边地区。

帕拉凯瑟 巨型智械……原来他的秘密研究就藏在工厂里，呵。

帕拉凯瑟 资料拿到了么？

一号 拿到了一部分，但受到工厂内部强烈的能量干扰，上传受限，恐怕要等脱离后才能同步。

帕拉凯瑟 你们没忘记「西格玛」小队毕业的条件吧？ 完成此次任务，将利伯蒂背叛科尔盖的证据带回来。

帕拉凯瑟 关于那台巨型智械，我们掌握的资料有限。如果与其发生正面冲突，导致任务失败……

帕拉凯瑟 那么，我只能遗憾地宣布你们永远失去了成为奥贝里克正式成员的资格。

六号 ……部长，资料还没有全部拿到。

六号 如果没有托特组长，单靠我们没办法拿到最核心的内容。

六号 那台智械……可能会把这座工厂都荡为平地，部长最想要的研究资料也很可能因此遭到破坏。

六号 我……我申请继续执行任务！

六号 我会拼上性命，将部长想要的资料都拿回来。

帕拉凯瑟 是么，其他人也这么想？

帕拉凯瑟 选择在你们手上，我只认结果。

通讯彼端陷入短暂的沉寂，刺耳的噪音如同一只飞蛾般盘旋在头顶。

一号 其他队员认为有必要先把已经拿到的情报带出去。他们会在通讯结束后立刻离开厂房，与部长会合。

一号 我跟六号继续执行剩下的任务。

帕拉凯瑟 很好。疏散令已经发布出去了，科尔盖的增援随后就到。 别忘记你们的使命。

一号 明白。

帕拉凯瑟 该收网了，动手逮捕利伯蒂。

六号 抱歉，如果不这么说，部长可能会终止任务……

六号 我们有能力帮托特组长，不能因为危险就放弃！

六号 既然有选择的权利，我就想好好把握住，不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一号 不必说了，我同意你。

一号 完成任务，应对突发情况，是奥贝里克的职责，没有因为困难而退缩的道理。

六号 嗯……我们走吧。

//

一波未平

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巨大的机械臂破开烟尘，袭向急速下坠的托特。

托特 唔……

瞬时凝聚在武器上的神能抵消了部分冲击，身体像乒乓球一样被弹开，砸落在一处机械平台上。

托特 咳……

托特 （不能跟它硬碰硬，先启动应急自卫系统。）

光学迷彩迅速覆盖住体表，干扰装置短暂地使巨型智械的索敌系统失灵，然而不祥的引擎声仍提醒着托特，威胁就在附近。

托特 （身体状态很糟，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托特 （这些悬挂着的智械……我是在生产线附近？）

机械启动的轰鸣令托特的意识有一瞬的混沌，传送履带尽头的大型设备缓缓启动。巨型智械瞬间调转方向，向悬挂的人形智械展开扫射。

托特 （是六号他们重启了生产线吗？至少吸引了那东西的注意力。）

风暴般的扫射无情地将所有运动的人形智械撕成零件，巨型智械茫然地站在满地的碎片中，环顾四周。

托特 （它停下来了，是依靠动态捕捉锁定人形目标么？）

托特 （只要利用好它的索敌系统……趁现在！）

托特利用丝线跃上移动中的传送装置，藏匿在一台叉车智械身后。

传送带尽头通向质检车间，那里离利伯蒂的工坊只有一步之遥。

托特 ！！

巨型智械的反应超乎托特的预计，枪管循着她的移动轨迹移动，吐出一道道炽热的火舌。

传送带上方的机械臂被炸成两截，轰然坠落在地上，溅起烟尘。巨型智械丢失了锁定目标，但仍保持前进的方向在搜索，寻到托特只是时间问题。

智械 清除——

镇暴用的橡胶子弹射中了巨型智械的头部，有些滑稽地在体表弹跳了几下，滚落到它脚边。

一只小型安保智械不知何时被重新启动，用跟巨型智械比起来像是玩具般的炮口对准眼前的巨人。

巨型智械 吼——！！！

巨型智械没有再给它机会，抬手毫不犹豫地将它打成碎片。但很快又有新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时间火花四溅，厂房内壁被打得千疮百孔。

六号 （托特组长，能听到吗，我在这里！往左看呀！看看我呀！）

幸好跳下来足够及时，才不致于被炮火波及。托特趴在一堆智械残骸里，寻找着脑海中声音的源头。

托特 （六号……是你在操纵这些智械？）

六号 （不，我是你眼前这个啦，其他的一号在操作。总之，托特组长快到我这边来吧，一号撑不了多久的！）

一台叉车智械正在不远处冲托特摆动自己的机械臂。

托特艰难地从残骸上方匍匐过去，六号操纵的叉车智械小心地将她拖到自己的货架上，朝着质检库房的方向驶去。

六号 呼——幸好没追来。

六号 中间的通道被它给砸烂了，我们绕不过来，只好试着侵入你附近的那些智械。

六号 组长，你的伤……

托特做了个深呼吸，将烧灼的痛感强行镇压下，拿出急救用品开始处理伤口。

托特 我没事，其他人呢？

六号 除了我跟一号，都先带着情报撤离工厂了。

六号 我……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所以决定留下来和你一起对付它。

托特 是么……作为西格玛的新兵，你的表现非常亮眼。

长官不在身边，六号右手握拳，兴奋地向下沉了沉，但做到一半时又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情一般，改为了那个科尔盖的敬礼动作。

托特 现在掌握的信息不足，正面和它遭遇的胜算很小。

托特 情报不足、人员不齐，虽然不甘心，但是是时候该撤退了。

智械缓慢地左右摇了摇脑袋。

六号 我明白组长是在担心我们的安全。

六号 可我们就这么走了，那只怪物身上的秘密也没有解开……未来可能还会有更多人因为它遭遇危险。

六号 托特组长，你相信我们吗？

托特 ……

六号 虽然我们被……改造出来的初衷是执行任务。

六号 当我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之后，我发现我不再只能等待被拯救。 我可以主动拿起手中的武器，保护那些需要我的人们。

六号 其实走进这间工厂之前我还怕得要命。 因为有组长，有同伴，我也能鼓起勇气直视黑暗中的敌人了。

六号 我们……一起去把最重要的那些资料拿回来吧。

良久，托特慢慢将手放在智械的前臂上，缓缓握紧。

托特 嗯。

托特 一号，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号 附近未发现威胁，但目前操纵多个目标对精力消耗较大。

一号 工厂中部的通路难以快速清理，我们暂时无法支援。 现在组长所在的位置距离利伯蒂的工坊有点远，需要从通道前往二楼。

一号 等等，这个信号……

托特 一号？

一号 附近出现求救信号，我稍后前去查看。

托特 嗯，我这边基本没问题了，帮六号解除连接吧。我们在会合点见。

六号 托特组长！

托特 相信我。

六号 好吧……我现在就回去。

智械显示屏上的晶格点拼凑出一张简单的微笑表情，随即灰暗下去，前进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托特 他们会没事的。

连接断开之后，周围又恢复了沉寂。托特捧着暗淡的智械显示屏，凝视屏幕上映照出的自己。

托特 我在担心些什么？

托特 加入科尔盖，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托特 我们都作出了选择，要为自己的信念而战，生死无悔。

托特 不能辜负他们的努力，这才是最好的回应。

托特放下智械，迈开步伐，手下意识地搭上神经通讯装置，却只感到一片沉寂。

托特 （接不上……怎么回事？）

头顶传来隆隆的震动声，托特迅速靠近墙壁，开启能量扫描系统。闪烁的光点指示着巨型智械的移动路径。

托特咬了咬牙，垂下死死按住神经通讯装置的手，继续向利伯蒂的工坊前进。

托特 ……我也相信你。

帕拉凯瑟 好久不见，利伯蒂。我开的价格你还满意么？

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僵在男人脸上，他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持枪士兵，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利伯蒂 还是老样子啊，部长。还是那么喜欢跟我开玩笑。

帕拉凯瑟 看来你那个所谓的「合作者」给你提供的投资没能满足你的胃口。

利伯蒂 合作者？我只是想方设法不让工厂倒闭而已。

利伯蒂 部长特意跑到诺伊汉萨来，不会是突然痛改前非，又对我的智械项目感兴趣了吧？

帕拉凯瑟 我对你盗用的科尔盖专利技术更感兴趣。

帕拉凯瑟 在你离开黑钢计划的时候，承诺书上明确提到，禁止再使用任何科尔盖内部的技术用于你的私人研究。

帕拉凯瑟 这是你的逮捕令，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利伯蒂望着眼前浮现的逮捕令投影，上面列举的条条罪状如同烙印般鲜明。

利伯蒂 ……逮捕我？

他向前迈出一步，径直穿过那张逮捕令，露出因岁月流逝而浑浊的双眼。

利伯蒂 部长，你要不要再调查清楚一点？我使用的，可是另一项完全不同的智械研发技术，不是你那些披着人皮的傀儡！

利伯蒂 如果有必要，可以请鉴定中心的技术人员来诺伊汉萨看看，保证不涉及什么人体实验。

帕拉凯瑟 是么？所以「共享神经网络」也是智械研发技术？

帕拉凯瑟 作为参与过计划的人，不用我来提醒你这项技术的渊源吧。

利伯蒂 呵呵……原来凯瑟部长是这么认为的。

利伯蒂 证据呢？

帕拉凯瑟 留到法庭上看吧。逮捕他。

两名士兵走上前，给利伯蒂戴上了电子镣铐。利伯蒂瞪视着帕拉凯瑟，仿佛要在她脸上开出一个血洞。

利伯蒂 部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利用这项技术去洗脑那些人造「傀儡」？

利伯蒂 就算还没有，应该也取得阶段性的成果了，毕竟——他们就是靠这项技术溜进别人家里偷东西的，不是么？

利伯蒂 窃贼是要付出代价的！更何况，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帕拉凯瑟 那又怎么样？

帕拉凯瑟 从你决定亮出底牌的那一刻起，你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

帕拉凯瑟 如果你想拿进入工厂那支小队来威胁我，很遗憾不能如你所愿。

帕拉凯瑟 毕竟那只是引你入瓮的一颗诱饵罢了。

利伯蒂 呵……哈哈哈哈哈哈！

利伯蒂 是么？那就看看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仅在部长你的掌握之中吧！

科尔盖专员 部长！去追踪合作商的那支队伍——呃啊！

通讯系统彼端传来激烈的战斗声，伴着视骸的嘶吼和士兵的惨叫。

尽管利伯蒂并不能听到那些声音，他还是从帕拉凯瑟略微皱起的眉头中判断出一点端倪，笑容愈发灿烂。

利伯蒂 部长，你想知道我真正想带给你的「惊喜」是什么吗？

他收紧双手，电子枷锁立刻因检测到异常能量而发出警报。

帕拉凯瑟立刻掏出配枪朝他射了一发制服弹，瞬间席卷全身如同过电的能量让利伯蒂立刻跪倒在地，他扭曲的脸孔上释放出恐惧和兴奋交织的表情。

利伯蒂 就由这些「傀儡」们亲自告诉「部长大人」吧。

眼前的景色骤然扭曲，刺目的猩红扭曲了视野的一切，扎根在神经中，提起主宰的丝线。帕拉凯瑟身后的科尔盖士兵抽动着身体，向她举起了枪。

一瞬的诧异后，帕拉凯瑟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情况，露出讥讽的冷笑，按下耳后便携终端的应急按钮。

帕拉凯瑟 再怎么反抗，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她掏出另一把配枪，毫不犹豫地射向眼前的「敌人」。

//

天启

幽暗的狭缝间白光一闪，看似厚重的墙壁顿时崩裂，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托特扫开碎块，从仅容一人通过的洞穴里钻了出来。

托特 武装智械设计迭代……

托特找到其中一台终端，连上破解工具。终端显示屏上呈现出若干台科尔盖专用智械的设计稿，其中一张引起了托特的注意。

托特 嗯？这张是？

虽然她不能完全理解设计原理，但从某版设计稿开始，核心能源模块的设计有了显著的变化。

托特 （这些电晶石的产区就在遭遇过骸震的区域附近。）

托特 （但受到骸能辐射，并不足以让这些石头产生如此大的能量反应。）

托特 （这只是一个取得利伯蒂信任的幌子？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缘由？）

墙壁外再度传来隆隆的轰响，托特将拷贝完毕的终端收好，再度尝试连入共享神经网络。粒子构成一幅尘烟弥漫的景象，一些模糊的杂音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六号 托特组长！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托特 嗯，能听到。刚才连接不上你们，怎么回事，那边还好么？

六号 估计是那台大家伙害的……它似乎彻底失控了，开始到处搞破坏，能量脉冲对神经网络产生了严重干扰。

六号 一号……为了保护我，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们躲在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具体的坐标发给你了。

托特 因为那台智械么？先进行应急处置，我马上过来。

六号 不……是因为其他同伴。

六号 我在这边守着他，你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多小心！

堪堪避过一块掉下来的碎石，托特朝着集合点飞奔而去。

沿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托特终于在仓库尽头找到了两名西格玛士兵，六号守在千疮百孔的一号身边，手足无措。

托特 一号！六号！

六号 组长！一号他……

托特 冷静下来，和我同步信息。

一号 组长……求救信号，是离开的其他队员发的……

六号 他们向我们发动了袭击，拒绝作出解释。根据任务规程，我们只好……

一号摸出几枚染血的「西格玛」小队身份标记，递给托特。

六号 组长……一号非常努力地保护了我……

一号 组、组长，改造的感官模块，好像失效了……

一号 同步……信息，任、任务，失……败了吗？

一号 失败的话……就撤……咳咳……

托特 一号，任务完成得很好。

托特 我已经取得了资料，你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你的选择与牺牲是有意义的。

一号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它坠地之前，托特将其牢牢抓住。

托特 在我看来，「奥贝里克」的素质，你已经具备了。

一号 谢谢，组长……

神经共享网络中只余下渐渐消散的平静与释然，像是初春静静融化的雪，再也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六号 组长，一号他……一号他！我……真的没办法了吗？！

托特半跪在一号身边，打开终端的体征扫描功能，摇了摇头。

六号 为什么……

六号 明明已经有这样的力量了，但还是无能为力……

蓝色的金属盔甲在灰暗的房间中反射出黯淡的光泽，六号看着自己冰冷的双手，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托特握紧六号的手，机械坚硬而麻木，漠然地让所有想要传达温度的尝试归于徒劳。

托特 背负同伴的信念继续前进，才不会让他的牺牲毫无意义。

托特 还记得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吗？要拿起手中的武器，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托特 当时的约定，这么快就忘了？

六号 托特……组长……

托特 转移注意，控制情绪。我们的职责还没结束，刚才我在利伯蒂的工坊发现了这些图纸。

托特强硬地将六号拉到一块巨大的碎石旁，投影出自己的调查成果。

托特 这些是利伯蒂第一期的优化设计稿。比对这几个位置，发现什么了吗？

六号 这些是……机器人的「核心」？

托特 准确来说，一大部分是关节。

六号 优化……是强化的意思吧？如果是强化，为什么要把这些地方给暴露出来呢？

托特 剩余的图纸中没有找到关节的掩体图纸。我想是利伯蒂为了某种目的，刻意这样设计的。

六号 某种目的……这些东西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骸能改造？

一号尸体上的终端突兀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仓库中闪烁，呼叫声短暂地回荡片刻，被强行接入的通讯所替代。

帕拉凯瑟 「西格玛」小队，现在发布一条紧急任务。

帕拉凯瑟 目前工厂附近的智械出现大规模失控的情况，总部的增援被它们拖住，一时无法进入工厂。

帕拉凯瑟 你们先前报告的智械，是利伯蒂研发的大型武装智械「天启」，推测也已失控。

帕拉凯瑟 工厂周边的疏散仍未结束，如果「天启」逃出工厂，局面将难以控制，你们必须拖住它，坚持到增援抵达。

帕拉凯瑟 我已授权你们在共享神经网络进行深层意识共享，开启后将提高协同作战的效果。总部也会接入网络，为你们提供远程支持。

托特 凯瑟部长！我要汇报一些……

托特抓起终端，想要解释情况，回应她的却只有连接断开后的杂音。

重新整理了一下作战设备，神能的匮乏感越加明显。

应急携带的医疗用品已经耗尽，正面对抗「天启」无疑是自寻死路。

眼下「天启」的情报还不明确，像刚才那样的冲撞攻击再成功一次的话，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有脱身的机会了。

六号 托特组长，那个「深层意识共享」是什么？

托特 由总部开发的记忆同步功能，用以在作战技巧上弥补新人实战经验的不足。

六号 在作战技巧上弥补我的不足……就是说，我也可以像组长那样，跑跳，规避，释放出很多羽毛……

托特 嗯，但就算这样，眼下敌我的差距也还是过于悬殊了。

托特 六号，不要逞强。你先带着资料撤离工厂，我留下拖住「天启」。

托特 六号？听到的话就执行命令。

沉闷的震动与爆炸在远方接连响起，如同逐渐逼近的滚雷，六号凝视着托特身上草草包扎的伤口，坚定地摇了摇头。

六号 组长，谢谢你。

六号 但这是凯瑟部长交代给「西格玛」小队的任务。

六号 即使组长认为风险很高，也不是我临阵脱逃的借口。

六号 况且，如果连我这个「表现亮眼」的新兵都退缩了……

六号一只手拿起武器，伸出另一只手放在托特的肩上。

六号 谁来掩护托特组长呢？

六号 我已经作出了选择，无论代价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六号 我想继续前进，想让那些救我的牺牲不会失去意义，想真正去保护别人。

六号 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托特 我明白了……那我们准备进行深层意识共享吧。

托特 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出去的。

托特 调试已经完成。再确认一遍，深层意识共享会将我们的思维进行同调。

托特 同步的时候我们的意识会互相接触，可能导致暂时的混乱，不要惊慌。

托特 准备好了吗？

仓库外频发的震动声提醒着二人时间的紧迫，在六号点头之后，托特便不再多言，启动了神经通讯装置。

托特 同步开始。

终端的提示音逐渐变得渺远，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物不断破碎、重组，人与人的记忆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女性的声音 很好，我会派人来接你，手术马上开始。

少女的声音 医生您都……准备好了？

女性的声音 时刻准备实施各种方案，是我的职责。

女性的声音 你确定要保留自己的记忆？这可能会导致你在使用系统的时候，意识出现不可控的混乱。

女性的声音 严重的情况下，你可能会永远昏迷不醒。

少女的声音 我确定。

少女的声音 如果记忆都没有了，我不再是我……那样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少女的声音 即使终点是死亡……我也想靠自己的双脚继续走下去。

同步结束，意识重新凝聚，将托特带回现实。 短时经历他人记忆的强烈冲击，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托特 （六号的记忆么？就好像在自己身上发生一样……）

托特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熟悉感，只是意识共享的副作用？还是……）

现实并没留下太多思考的空余，仓库的墙壁像泡沫板一样被洞穿，巨大的智械再次现身，身上装载的武器正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

巨型智械 ——吼！！！

托特 跟上我的动作，注意规避！

//

人力

利伯蒂 你……！

帕拉凯瑟放下枪，冷漠地看着被拘束装置压在地上的利伯蒂。经过短暂的混乱后，等候在外围的士兵成功将意识混乱的卫士们制服。

帕拉凯瑟 利用共享神经网络扩散的「病毒」——虽然写得不错，但它终究是基于旧系统设计出来的。

帕拉凯瑟 只是更改敌我识别，然后执行强制消灭的指令，实在太简单了。

帕拉凯瑟 即使我不动用应急手段，你的「病毒」又能持续多久？人类的意识远比你那些智械程式复杂。

利伯蒂 呵呵，把思维控制作为应急手段，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真不愧是部长啊。

科尔盖专员 部长，工厂附近的武装智械出现无差别攻击的现象，增援小队正在处理。

科尔盖专员 正在尝试第三次联络「西格玛」小队，工厂内部的通讯存在某种严重干扰。

科尔盖专员 从扫描的状况来看……里面的情况恐怕不乐观。

帕拉凯瑟 嗯，等会我来处理。

利伯蒂 看看你脆弱、无能的「傀儡」们，怎么可能是「天启」的对手？

帕拉凯瑟 哦，是吗？

帕拉凯瑟 从你选择走捷径，使用骸能增幅电晶石核心开始，就注定了它的失败。

利伯蒂 胡说八道！「天启」现在的设计非常完美，骸能？我根本用不着那些东西！

帕拉凯瑟 完美？罗斯塔赫的庸才也许都可以对着设计图造出一个差不多的。

帕拉凯瑟 煞费苦心地专门着手于武器系统优化，做出这种把弱点暴露在外的天才设计……

帕拉凯瑟 真可悲。你的合作者会怎么想？

利伯蒂的表情一阵阴晴不定，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利伯蒂 那不重要，你那些部下能活着出来再说吧。输得一败涂地的，是你！

帕拉凯瑟 所以为什么？为了赢？

帕拉凯瑟 跟你还是同事的时候，我以为你不屑于走捷径——还是这种低劣的捷径。

利伯蒂 在黑钢计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利伯蒂 走捷径又怎么样？这是属于我的丰碑，我要让它屹立在这个世界上！

利伯蒂 而不是一再被否决，永远在尝试达到疯子和傻子制定的指标！

利伯蒂 如果科尔盖的老东西们选用我的方案，「天启」早就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了！

帕拉凯瑟 如果你的项目足够有说服力，科尔盖自然会重视。

帕拉凯瑟 况且，当初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你突然要求退出，我没有追究你的责任，这还不够么？

利伯蒂 退出计划的可不只有我！你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不计代价地拿活人进行实验。

利伯蒂 洗脑那些活生生的「造物」，把它们变成只知道执行命令，毫无自我的「傀儡」。

利伯蒂 你把人当什么，耗材吗？那你把我当什么？

帕拉凯瑟 我没兴趣回答这个问题。你不如先想想怎么向审判长解释你自己的「伟大研究」。

帕拉凯瑟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利伯蒂 对，对，因为付出代价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文明盖亚才能心安理得地把别人……

帕拉凯瑟 主动把自己投进那种伦理怪圈里，到最后什么成果都拿不出来，这样就能让你安心了？

利伯蒂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看看，究竟是谁最后拿出来的成果更有效吧，部长。

帕拉凯瑟 你想让「天启」赢么？

利伯蒂 ……你说什么？

帕拉凯瑟 这次我来诺伊汉萨，除了没收「共享神经网络」的资产外，还有我的私人原因。

帕拉凯瑟 你的研究如今看来，的确有点意思。

帕拉凯瑟 「天启」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是不是可以打败黑钢计划的战士，甚至打败修正者。

帕拉凯瑟 你不好奇么？

利伯蒂 疯子……部下对你来说，就只是供观察的样品吗？

帕拉凯瑟 如果「天启」真的能做到，那我就向红狐申请，批准你回本部那边继续你的研究。

帕拉凯瑟 告诉我「天启」的秘密，我可以帮你尽可能完整地回收它。

帕拉凯瑟 否则，就只能看着它变成一摊没用的碎片了。

科尔盖专员 部长，已成功连入「西格玛」小队的通讯频道。

帕拉凯瑟 很好，把通讯转过来。 其他人，准备接入共享神经网络，记录现场数据。

两道身影穿梭在弹雨中，相连的意识令她们达到极佳的配合频率。痛感被暂时屏除在意识之外，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天启」 吼——！！！

托特 左边掩体！准备应对炮火冲击。

托特 它的武器仰角有限，先占据高点！

眼前被共享神经网络传来的画面塞满，在又一次突击无果后，托特被六号带着飞上高处的平台。

六号 明明知道弱点在哪，可还是……

托特 信息量太大了，总部的弱点分析、实时的战场分析、两个视角的感官，需要适应。

托特 抓紧时间恢复体能，赶在它冲出工厂前再次出击。

全息显示屏上呈现出巨型智械行动轨迹的实时预测，指示事态失控的倒计时不断跳动，在视野中割出一片淋漓的鲜红。

托特 增援还没有消息，我们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再进行无效尝试了，必须在这次彻底拦截它。

托特 调整战术，一会儿你来吸引注意，我负责瘫痪它的关节。

托特 别担心，专注于战场分析和规避就行，你可以的。

六号 嗯，我相信组长。

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压倒意识的重负被暂时屏蔽，狭小的平台上一时归于寂静，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六号 估计这是最后一次尝试了吧……如果能出去的话，组长想做什么？

托特 去总部整理这次作战的记录，有太多疑点需要处理。

托特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六号 就是好奇嘛。 真有组长的风格，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放弃。

六号 那公务之外的有嘛？难道组长就没有什么个人爱好？

托特 呵，好奇心真旺盛。

托特 陪一个朋友走完人生的旅程，见证她谱写自己的故事吧。你呢？

六号 听上去好不得了的想法，真羡慕组长的朋友哦。

尽管看不见六号的表情，托特依然通过神经网络感觉到一阵笑意，像是柔软的羽毛，轻轻搔挠在心头。

六号 我呀……

六号 如果能离开这里，我想去晒晒太阳。

六号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才一会时间，就好像过去了几天。

六号握紧武器，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满是裂痕的盔甲剥落掉几片碎屑，露出一截纤细的手指，像是从干裂大地中奋力钻出的新芽。

六号 托特组长要一起来吗？

六号 我们可以去城里最高的地方，所有烦恼都会显得很渺小。

六号 而且两个人去，就不会感到孤独和寂寞了。

托特 ……

六号 不想吗？

托特 ……可以。

六号 嘿嘿……那就好。

六号低下头，俯望着脚下那只钢铁巨兽，高空的风吹动她的披肩，发出猎猎的声响。

六号 我们走吧，为了晒到明天的太阳。

流光沿着她的身体爬上脸颊，庞杂的信息再度涌入意识。伴随着能量调集完毕的轻响，她毫不犹豫地从高台上纵身跃下。

//

守护

神经网络的利用率逐渐逼近极限，耳畔的所有声音瞬时间远去，只剩下动态指令的声音不断重复。

皮肉的损伤已经感知不到，托特借助着地势持续改换位置，覆满神能的丝线从各个角度袭向那台智械，紧紧缠绕在它的关节处。

托特 （还有三处。）

托特 （两处。）

六号身上的残破盔甲不断洒下碎片，只要再迎接一次攻击就会轰然碎裂。 但在托特的协调下，她灵活地在生产线的废墟中穿梭跳跃，躲开了无数次扫射。

托特 （最后一处，坚持住！）

托特 就是现在！

数枚微型炸弹沿着托特事先布好的丝线依次引爆，四道光芒穿越扬起的尘土，交汇在「天启」的脚下，绽开炽热的花。

胜利的轰鸣传入托特的耳中，只余遥远而混沌的回音。严重透支的神能与战斗中强撑的伤势再也无法忽视，将托特压倒在地。

托特 （要去确认敌对智械的状态……可恶，身体动不了……）

托特 （六号怎么样了，支援到了吗？）

托特 （共享神经网络……什么也听不到。别在这个时候故障啊……）

智械 清除入侵者——

几只智械淋着工厂坍塌时落下的瓦砾冲入车间，单调的声音一遍遍重复，向着托特的位置快速聚拢。

托特 （好……困……）

眼皮像是被加上了千斤的重量，托特阖眼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刺破昏暗的狰狞火舌，以及那个向自己奔来的身影。

模糊的声音 **（托托）！！

托特 好安静。

托特 我这是，在哪？

托特 一片空白……

托特 我，要干什么？

努力搜刮着头脑，像是要将意识从底层犁起，彻底翻找一通。但伸向空白的手只能触碰到空白，收回来仍是一无所获。

托特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记忆的浮尘落在白纸上，晕出铭记最深的画面，心中的目标测算出路径，脚下的道路也开始显现。

托特 熟悉的感觉，这里有我该去的地方吗？

托特 往前走走看好了。

托特 留在原地不会带来任何改变，只有前进才能见证变数。

托特 这家书店……

街道向来客提供了想象中的一切缤纷，托特却唯独在一家不甚起眼的书店门口驻足，抬头仰望着古朴的木牌——「月之乡」。

少女 欢迎光临月之乡——

少女 你好，请问要买些什么书吗？

面容有些熟悉的少女从堆积如山的纸质书籍中探出头，暂且放下手中的日记和羽毛笔，向客人打着招呼。

托特 你好，我只是进来看看。

托特 如果打扰的话……

少女 啊，没关系的！平时书店里都没有客人来，想呆多久都可以~

伊格莉塔 我叫伊格莉塔，很高兴见到你。

托特 伊格莉塔……

跳动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像是牵扯到哪根心弦，勾起一丝丝心底的痛。

托特 嗯，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托特。

伊格莉塔 托，特……托特！你就是那个托特！

托特 你知道我吗？

伊格莉塔 当然！我们在线上聊得可开心了，你是第一个那么认真地和我讨论故事的人，我肯定记得！

托特 线上读书会，是啊，好像参加过。

托特 （怎么回事，记忆里这种有些印象，又不能确信的感觉。）

托特 （但这里应该跟我有些联系吧？留在这里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

托特 （她似乎也不介意，先坐一会儿吧。）

羽毛笔轻吻白纸，留下一行行自己存在的证明。时光仿佛驻足于此，携手店里拒绝跟上潮流的旧物，陪伴在不停书写着的伊格莉塔身旁。

托特 （她还真有耐心，一直在柜台后专心写作，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干。）

托特 （过去了多久？已经完全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了。）

托特 （但不知为何，呆在这里看她在书上写写画画，就感觉很安心。）

托特 （无忧无虑，除了写作外什么都不用考虑，这种生活……好像也不错吧？）

伊格莉塔 托托！

托特 唔，是在叫我吗？

伊格莉塔 嘿嘿，是好消息！

伊格莉塔 我的故事终于写完啦！ 谢谢你陪伴我的人生，现在，故事要交给你了。

托特 交给……我？

托特低头接过花纹古朴的日记本，再抬头时，书店里已空无一人，仅有一句呢喃的再见，融化在寂静的空气中。

托特 伊格莉塔？！

勒紧的心脏泵出汹涌的痛楚，漫上喉间，化成满嘴的苦涩。目光垂下，逃离空无一人的书店，躲进紧紧攥着的日记中。

托特 你的故事……

托特 「飞鸟向着无穷无尽的深渊下坠。」

模糊的声音 托托！

托特 「狂风撕扯着她的羽翼，暴雨浸湿了她的躯壳。不熄的火焰焚烧着一切，而雪白的飞鸟依然在火焰中穿梭。」

智械 清除入侵者——

托特 「她从梦中醒来，想要唱一支愉快的歌，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灼得嘶哑，光秃秃的翅膀也无法再次起飞。」

模糊的声音 快醒来啊……

托特 「她一无所有，但依然有满身的月光。」

模糊的声音 支援就快到了，我们，会没事的……

知觉一点点回归身体，托特艰难地睁开眼睛，仿佛钻出水面般，模糊的声音骤然清晰，激烈的交火声涌入耳中。

托特 （我这是……？）

蒙尘的阳光照在身边，细小的创口不时刺痛神经。 背后传来激烈的交战声，不时有子弹打到阴影中，溅起一片刺眼的火花。

托特 （身体是怎么回事？神力……完全枯竭了。幸好枪还在。）

六号 「西格玛」小队坐标已发送，请求立刻支援！

蹲在托特身边的西格玛士兵探出掩体，一边呼叫着支援，一边向逼近的智械射击。以二人所在的废墟为中心，周围已经垒起了一道残骸组成的护墙。

托特 （六号……？）

托特 （对了……「天启」，失控的智械，战斗还没结束！）

六号 重复，请求立刻支援！

六号覆盖在体表的装甲几乎已经完全碎裂，露出灰色的人造皮肤。托特忍着体内的空虚感，咬牙抄起枪，精准地击倒一只从侧面包抄过来的智械。

六号 托特组长！你醒了！！

托特 嗯，谢谢。

托特支撑着坐起，靠上掩体，接管另一侧的战斗。前赴后继的智械不知疲倦地涌来，翻过护墙，在废墟中重复着冰冷的宣言。

六号 你的伤很严重，先别起来！

托特 ……我没事。情况怎么样了？

六号 「天启」成功瘫痪了，只是这些失控的智械不知道还有多少。

六号 总部的支援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下，组长。

托特 嗯，不用担心我。

视野中的智械被逐一解决，支离破碎的杂音沉寂在金属的墓场中，战场突然陷入一片压抑的安静。

六号 已经……结束了吗？

六号无力地瘫倒在掩体后，握住托特的手。

六号 还好你醒了……

裂痕在盔甲上不断蔓延，将破碎的根须扎入深处。磨损的金属片片剥落，降下一阵灰黑色的落雪。

科尔盖士兵 「天启」已控制，周边区域肃清。

科尔盖士兵 抵达目标地点，开始搜救任务。

满是伤口的人造肌肤涌起鲜红的血，漫开的艳丽覆盖了呆板的灰暗，像是盛开的花海，驱赶着冰冷的雪云。

六号 我们……一起回去……

六号的头盔已爬满裂纹，在压力下缓慢崩解，自下而上地化为碎渣，洒向大地。

面纱揭去，那是一张稍显稚嫩的少女脸孔，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正要向眼前的人诉说秘密。

托特 ……伊格莉塔？

托特 伊格莉塔！

//

此时明月

科尔盖专员 部长，局势已得到控制，正在清点和回收资产。

帕拉凯瑟 嗯。「天启」的情况如何？

科尔盖专员 结构基本完整，双方的作战数据都已收集完成。

帕拉凯瑟 解析，留档。

科尔盖专员 是。

科尔盖专员 托特组长似乎醒了……部长要去一趟么？

帕拉凯瑟 先让医疗组盯着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帕拉凯瑟 她的状况如何？

医疗组队员 改造结构大面积损毁，原生器官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帕拉凯瑟 还有修复的可能么？

医疗组队员 恐怕有难度……而且目前机体的意识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贸然进行修复具有较高风险。

帕拉凯瑟 继续观察，同时评估进一步改造方案的可行性。

医疗组队员 了解。

科尔盖士兵 托特组长，请您尽快回去！您的身体没有康复，威胁还未确认排除……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尽管有士兵极力阻止，还是没能拦住托特闯过警戒线。

托特 她怎么样？

帕拉凯瑟 刚做了应急处理，医疗组正在制定治疗方案。

托特 为什么最后她还是接受了改造？你都对她说了什么？

帕拉凯瑟 百分百的失败和百分之一的胜利，怎么想都该选择后者。

帕拉凯瑟 我将所有的风险都告诉了她，也给了她选择的自由。

帕拉凯瑟 为了保护你，她已经发挥出远超设计预期的性能与耐久，怎么看都不算失败。

帕拉凯瑟 这也是她所期望的吧。

托特 或许这不是我期望的。

帕拉凯瑟 无论如何，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她也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帕拉凯瑟 还是说你想干涉她的选择？她可不一定会因此感激你。

托特 ……我只想亲耳听到她的理由。

帕拉凯瑟 呵，那就自己去问吧。

托特 要怎么做？

帕拉凯瑟 她的意识出现了混乱，因此导致昏迷。连接她的神经网络，把她的意识「找回来」。

帕拉凯瑟 如果失败了，你的意识也会迷失。

托特短暂地沉默片刻，随即坚定地望向帕拉凯瑟。

托特 开始吧。

身体随着仪器运转的声音逐渐下沉，意识仿佛在虚无的黑暗中行走，直到看见一颗微弱的光点。

光点逐渐扩散，聚成一片片的云，构筑起层层叠叠的深渊。名为「记忆」的回廊比想象中更错综复杂。

托特 （这些都是伊格莉塔记忆中的片段吗？）

托特 （穿过回忆，应该就能到意识的底层了吧。）

伊格莉塔 公务之外的有嘛？难道组长就没有什么个人爱好？

回忆中的托特 呵，好奇心真旺盛。

回忆中的托特 陪一个朋友走完人生的旅程，见证她谱写自己的故事吧。你呢？

伊格莉塔 （哇！是我是我！托托提起私事，想到的就是我耶！）

伊格莉塔 （但我接受改造的事情还没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呜……）

托特 伊格莉塔……

回忆中的托特 作为初次实战的新人，你做得很好。

回忆中的托特 但是，这次任务可能比想象中更危险，做好心理准备。

伊格莉塔 （嘿嘿，托托夸我了！我能做到的嘛！）

伊格莉塔 嗯，我会的。

托特 为什么……

伊格莉塔 救，救命！

聚合种 咕……啊……

回忆中的托特 伊格莉塔！

伊格莉塔 （好帅气！托托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伊格莉塔 （简直是故事里的英雄，真让人羡慕……）

托特 英雄……

意识在记忆中不断深入，坠过最愿意回想的甜蜜，洁白的云朵渐渐染上一缕缕的忧虑与迟疑，背负上铅灰色的重担。

回忆中的托特 伊格莉塔，我知道你有多想要一个能自由活动的身体，但是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了，从我的角度，我不愿意看到你冒这样的风险。

回忆中的托特 伊格莉塔，我很喜欢你的故事，写下去吧，我会陪着你的。

伊格莉塔 （我，该怎么选择呢？）

伊格莉塔 （就这样……永远住在笼子里，被保护着，仰望蓝天吗？）

托特 为什么，我没有早些意识到呢？

浓墨滴入白纸，漆黑污染了纯真，翻涌的云层倾吐出最深处的晦暗，露出獠牙的乌云张开裂口，将托特吞入。

帕拉凯瑟 听说你要找我？

伊格莉塔 嗯，医生您那天说的办法，我想再听一下。

帕拉凯瑟 科尔盖内部的手术方案，具体细节你近几天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吧，我就不再重复了。

帕拉凯瑟 成功的话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自由活动，甚至做得更好。科尔盖将吸纳你，你可以保护别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帕拉凯瑟 但手术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最坏的情况，你会死。所有的风险我之前都已经说过了，如何选择是你的自由。

伊格莉塔 我都明白的，医生，我愿意接受手术。我想追求自由。

帕拉凯瑟 自由……伊格莉塔，彻底理解自己的人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帕拉凯瑟 「不要太过乐观」。如果你加入了科尔盖，大概这会成为你下半生的教条吧。

伊格莉塔 我、我可能还是不懂……但是，我愿意去试试，就从您的手术开始吧！

少女激动地握住帕拉凯瑟的手，眼中闪着企盼的光芒。

伊格莉塔 啊啊啊啊啊！

伊格莉塔 疼……我的腿……掉下来了吗？

洁白的飞羽被器刃染红，她挣扎着用渗血的指甲支撑住身体，爬出深渊。

飞鸟要完成蜕变，褪羽只是第一步。

冰冷的管线覆盖在少女的肌肤上，拷问着她的体力，似要将她的体温彻底抽离。

伊格莉塔 咕……

伊格莉塔 （什么呀……也就只是比不吃药的时候，难受一点点嘛。）

已经习惯了，已经习惯与这种感觉作伴了。可是——

伊格莉塔 （一会儿也好……我……不想这样……）

伊格莉塔 （我……不想要这样的身体……）

剧痛、阵痛、麻木、割裂。

手术台前的智械狰狞地亮起操作中的指示灯，伴随着伊格莉塔沉重的呼吸声，攻击着少女的躯壳。

像是求救一般，少女无意识地伸出右手。

托特 伊格莉塔！

托特奔向伊格莉塔，手术台却离她越来越远。

托特 伊格莉塔！！！

科尔盖的医疗中心她走过很多次，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地寻找着自己的友人。

找不到……

哪里都……找不到……

扶在摆满医学书籍的铁皮书柜前，托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伊格莉塔 托托？

托特 ！

背后传来熟悉的呼唤，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化，白色的病房渲染上颜色，冰冷的铁皮化作温润的红木。

托特 伊格莉塔？

那是托特从未见过的伊格莉塔，咬住笔尖，愁容满面，抓着一张又一张空白的稿纸，将她几乎淹没。

那是在相遇之前，托特尚未走入伊格莉塔生活中的自我认知。这样的少女，正惊讶地抬头，望向托特的方向，望向她身后的明月。

月光从托特的背后透入，洒在白纸上，刻下一行行银色的词句。

伊格莉塔 唔，怎么都找到这里来了……

少女放下笔，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托特，挠了挠头。

托特 （这还是回忆吗？不对，之前的回忆没有对我的存在做出反应，那这就是伊格莉塔的意识了？）

托特 （只要解决她躲起来的原因，把她带出去就好了吧？）

托特 伊格莉塔，你藏在这里，是因为那些痛苦的回忆？

托特 因为害怕，所以不想出去吗？

伊格莉塔 不是的……我想把自己的故事写完，这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伊格莉塔 明明这么想着，却怎么也落不下笔，就好像缺了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残留的就只有空白。

伊格莉塔 直到托托来了，故事一下子就写出来了！

伊格莉塔 月亮的故事，我的故事……

少女铺开稿纸，提笔在清冷的词句后落下自己的思绪。

伊格莉塔 来看看我的新稿子吧。不知道这一次，我们的意见会不会一样呢？

「飞鸟在月光笼罩下，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托特 「她从梦中醒来，想要唱一支愉快的歌，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灼得嘶哑，光秃秃的翅膀也无法再次起飞。」

托特 「她一无所有，但依然有满身的月光。」

托特 这是……你之前划掉的结局？

伊格莉塔 托特一遍遍地抚摸着稿纸上的词句，仿佛要隔着字迹触碰到那些或苦或甜的回忆，触碰到自己亲眼见证的心声。

伊格莉塔 嗯，当时写的时候只觉得很悲伤，飞鸟什么都没有获得，毫无意义。

伊格莉塔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亲身飞翔，追逐月亮之后，我决定再把它写下来。

伊格莉塔 虽然飞鸟永远无法抵达远方的月亮，但她拥抱了另一轮月亮。

伊格莉塔 她成为自己的月亮，所以才能拥有满身的月光。

托特 ……这一次，我没有意见了。

托特 化为月色的飞鸟，一定可以照亮更多的人。

托特 （你远比我想象中更坚强……伊格莉塔。你给了我一切的解答，我之前却还傻傻地想向你提问。）

托特 ……另外，编辑小姐要我告诉你，上个月你投在杂志上的短篇已经过稿了。

伊格莉塔 ！！

伊格莉塔 少女瞪大眼睛，一下子抓住托特的手。

伊格莉塔 真的吗？

托特 嗯。还有，店里怎么突然这么黑，跟刚才不一样吧。

伊格莉塔 因为……书店要关门了嘛。

托特 我帮你整理一下？

伊格莉塔 好，我们一起。

伊格莉塔 两人收拾起书店的陈设，托特静静地聆听伊格莉塔讲述每一件古旧物件的故事，在旁帮她整理。

伊格莉塔 相逢时的思绪，共处时的回忆，每日的点点滴滴……时间在感知中驻足，静候她们从起点行来，跟上自己的步伐。

伊格莉塔 直至重温整段旅程，两个人走出书店，在门口驻足。伊格莉塔低下头，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

伊格莉塔 我记得，在我们见面的前一天，你问我……明天还会不会开门。

伊格莉塔 我说，可能不会了……然后你给我发了一个哭的表情。

托特 嗯。

伊格莉塔 我好庆幸，当时书店没有关门。要不然，月光就照不进来了。

伊格莉塔 托特冲着少女微笑了一下，牵起她的手。

托特 走吧。

伊格莉塔 门扉合拢，一只银白色的小鸟从屋顶冲出，将渐渐消散的书店抛在身后。

伊格莉塔 小鸟身披月色，飞向深渊之外，飞向远方。

医疗组队员 各项指标已回到正常水平，需要执行唤醒程序么？

帕拉凯瑟 嗯，注意监控意识稳定状态。

伊格莉塔 病床上的伊格莉塔艰难地睁开眼睛，似乎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帕拉凯瑟 声带损坏了，帮她接入神经网络。

伊格莉塔 视线中的轮廓愈发清晰，目光的焦点终于落在了病床前的少女身上。

伊格莉塔 托托，还有，凯瑟医生……

伊格莉塔 少女的声音透过系统传来，显得有些不真切。

伊格莉塔 抱歉……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帕拉凯瑟 呵，预料之中。我之前提醒过你意识混乱的风险，你现在已经在永久昏迷的边缘。

帕拉凯瑟 针对你的伤势，医疗组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

帕拉凯瑟 对器官实施进一步改造，同时按原计划进行意识改造，以解决目前的问题。

伊格莉塔 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帕拉凯瑟 你的记忆会被彻底清除，你将拥抱一个崭新的开始。

伊格莉塔 ……

伊格莉塔 伊格莉塔的思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凝滞，没法从神经网络系统中感知到她任何的情感变化。

伊格莉塔 不……这样就足够了。

伊格莉塔 如果记忆都没有了，我不再是我……那样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伊格莉塔 当初，我是这么回答的，现在也不会变。

伊格莉塔 我只想成为一个普通的人类……珍惜自己的生命，敬畏死亡，也接受死亡。

伊格莉塔 我用生命让选择实现了它的意义，我很满意……

帕拉凯瑟 是么，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帕拉凯瑟 很遗憾，本来你的人生还有更多可能，但看起来到此为止了。

帕拉凯瑟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叙旧。

伊格莉塔 帕拉凯瑟离开之后，空气突然陷入一阵沉寂，只剩维持生命的仪器发出周期性的扫描声。

伊格莉塔 托托……

伊格莉塔 外面是……夕阳吗？

伊格莉塔 我们去晒晒太阳吧，之前说好的。

伊格莉塔 不过，好像已经，动不了啦。

托特 ……用那个一起去吧。

托特 托特戳了戳连接在伊格莉塔头顶的神经网络设备，走向夕阳的余晖。

托特 就在这里吧，视野很好。你看得到吗？

托特 托特扭过头，伊格莉塔赫然以西格玛的姿态坐在自己身边，完好无缺，不受一丝记忆的污损。

托特 这是……投射在我意识中的幻影？

伊格莉塔 嗯，在你共享视觉的时候我试了试，虽然只能持续一会，但也算说到做到了。

托特 太阳沉没的数秒时间内，谁也没有先开口，两人逐渐与大地的剪影融为一体，不再具有特征，也无法被辨认。

托特 编辑小姐说，她很喜欢你最后的这版故事，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想来「月之乡」逛逛。

伊格莉塔 ……这样呀。

伊格莉塔 谢谢你，托托，还有编辑小姐。

托特 伊格莉塔望向夕阳沉落的方向，最后的余晖留在她的眼底。

伊格莉塔 其实，有很多次，我以为自己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伊格莉塔 小时候因为并发症昏迷了数十天的时候……还没有爱上书本之前每天空虚度日的时候……以及……

伊格莉塔 接受了改造之后，要装成不认识托托的时候。

伊格莉塔 但是，当我站在故事的背面，发现除了我之外还有千万个主角……这个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伊格莉塔 我的故事，只是其中的一个篇章。

托特 伊格莉塔轻轻牵住托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伊格莉塔 我很高兴，你能在这些故事里看见我。

伊格莉塔 答应我，这个故事结束之后，也不要合上这本书，代替我继续看下去。

托特 肌肤相触的感觉只是大脑模拟的信号，转瞬又消失，伊格莉塔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伊格莉塔 看来……到了该说「下次见」的时候了。

伊格莉塔 托托，等你见到了真正的「月亮」，见证这一切的终局时……

伊格莉塔 把那个故事，写在日记本里告诉我吧。

伊格莉塔 「下次见」，托托。

托特 声音与温度均归于寂静，最后的光芒奔赴明天，眼前只余无尽的黑暗。

帕拉凯瑟 医疗组已经封存了六号的身体，由你护送回总部。

托特 ……之所以这么晚才赶到工厂，是因为利伯蒂？

帕拉凯瑟 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等他的案子开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帕拉凯瑟 身为重要的证人之一，你不会不想出席吧？

帕拉凯瑟 以及，这是内部审理的案件，重要的不是赢，而是让他服软。

托特 ……服软？

帕拉凯瑟 科尔盖需要那种技术——不管是呆在终身监狱里，还是关在科尔盖科研中心，都要让他彻底交代，继续合作。

帕拉凯瑟 行了，现场清理还需要你协助，先回医疗组那边休整一下再就位。

托特 凯瑟……这一切，真的能将人类带向更好的未来吗？

托特 凯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托特，嘴角噙着一抹复杂的微笑。

帕拉凯瑟 人类看到的只有当下，他们渴望的只是活着。

帕拉凯瑟 所以才需要我们做这一切，为他们准备好未来。

帕拉凯瑟 即使他们无知，即使他们短视，即使他们莽撞，他们也能抵达更好的未来。

//

人世余晖

托特 正值市内举办大型读书节的日子，托特穿越熙熙攘攘的街道，回到「月之乡」书店。

托特 柜台的桌上摆着不少读书会寄来的活动邀请卡片，以及出版社最新作品的宣传册。

托特 居然被分类到「童话」下面么……

托特 托特哑然失笑，手指抚过印着《鹭月之书》第一卷宣传广告的那页。

托特 「不会结束的童话」——这是出版社给它写下的宣传语。

托特 柜台上还放着一个快递箱，托特小心地将它拿下来，从里面拿出一枚丝绒匣子。

托特 盒盖轻轻开启，被修复如初的羽毛笔静静地躺在绒布上。笔端装饰着一枚银色的星型徽章，曾经破损的部分依然能看出一些修缮痕迹。

托特 摊在桌上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托特坐在桌前，拿起那支羽毛笔。

就像我们看到的那样，一个故事的结尾只不过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而已。

利伯蒂的案子上周终于结束了，他被处以终身监禁的惩罚。

但他仍然在凯瑟的暗中支持下继续研究那些兵器，尽管名义上是为了从视骸手中保护人类，不得不这么做。

利伯蒂 乔林……

托特 跟在利伯蒂身后的士兵疑惑地随着他的视线向上望去。 中心的全息显示屏上，正展示着某个新项目的团队成员。

托特 滚动的成员信息，正好停留在一个名为「乔林」的工程师档案上。

科尔盖士兵 93号，别耽误时间，凯瑟部长还在等你。

利伯蒂 啧……知道了，别推我。

利伯蒂 天真的家伙……

爆炸之后的搜救中，我们回收了其他队员的遗体。

深深的牺牲换来勇敢的低语，为了爱的承诺，那些守夜的人们，心中绽放着勇气。

小女孩 妈妈~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中年女性 小声点，其他房间的人还在睡觉。

托特 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妇女的面前，抓着一本封面鲜艳的故事书。表情变得不悦起来。

小女孩 欸……怎么这样……要是安东尼哥哥在的话……

小女孩 妈妈，安东尼哥哥去哪儿啦？

托特 眼见母亲的脸色变得阴沉，小女孩说话的音调迅速降了下来。她将故事书放到母亲手中，失望地走进房间。

托特 走廊上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一名气质冷冽的银发女性从远处向她们走来。

托特 你好，我是科尔盖的后勤联络专员，工号是TL7565，您可以称呼我为「秋」。

托特 我们失去了一位非常优秀的队员，对于你们来说，他也是一位无可替代的家人……

中年女性 他……他只是去执行任务……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

托特 妇人开始啜泣，接着演变为号哭。托特轻轻拍着那位老妇人的背，以此多少来让她释放一些悲伤情绪。

托特 节哀……一号……不，安东尼，他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而奋战，是一位英雄。他的离去是一种无法弥补的损失，但他的精神和爱将永远与你们同在。

中年女性 我……我会试着去接受这个事实。

托特 托特将一个信封递了出去。

托特 这是……这个月的抚恤金。未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艰难，但请你记住，你并不孤独。科尔盖会随时为你们提供所需要的支持。

中年女性 ……谢谢。

护士 例行检查的时间到了，麻烦您随我去一下诊疗室。

托特 老妇人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中的故事书，神情有些踌躇。

托特 我拿给她吧。

小女孩 大姐姐。

托特 你的书忘了。

小女孩 谢谢……

托特 小女孩捧着书，眼神呆滞地坐在房间里，抚摸着书皮。

托特 你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尾吗？

小女孩 其实……我还看不太懂。

托特 摊在女孩膝头的画册上，描绘着一只银色的机械鸟飞向月亮的画面。

小女孩 虽然……小鸟为了飞行而受了很多伤。

小女孩 但是，能够飞行，本来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托特 嗯……

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不能完全体会你当时的心情。

为了某件渴望的事物，不惜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不过，属于我的「月亮」……总有一天会遇到的吧。

叮铃——

女性的声音 有人在吗？

托特 托特合上日记本，起身向那名年轻女性走去。

年轻女性 啊，看来我没敲错门呢。

年轻女性 这里是《鹭月之书》的集章地点吧？

年轻女性 孩子们似乎不知道可以来这边领小礼物。唉，都没什么人。

托特 嗯，因为我把给他们的礼物放在公园那边的集章点了，那边的娱乐设施很多，他们会更喜欢在那边玩。

年轻女性 这样么……那就请你帮我在这里盖章吧~

托特 盖好章后，她拿起画册，露出十分满意的微笑。

年轻女性 真漂亮……

年轻女性 看书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写出这本书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年轻女性 今天见到真人，果然感觉很不同。

托特 不，我只是代朋友整理稿子给出版社而已……

年轻女性 哎？是吗，但是结尾的部分，应该不是你那位朋友写的吧？

年轻女性 这个结尾改变了故事的结构，让它变成了续篇的预告。

年轻女性 风格和原本的故事不同，而且……因为这个结尾，让我更好奇……

年轻女性 飞鸟在各个世界中穿梭，那么会不会有一天，所有的「世界」都走到了尽头，那时候的人类又会在哪？

年轻女性 以及……这些「世界」本身，是否也只是棋盘上面的棋子……

托特 ……或许吧，但那是后面的问题了。

年轻女性 写下这个结尾的人，应该相当好奇才对。

年轻女性 在这个「世界」之外，在整个「盖亚」之外，操纵棋局的人究竟想得到什么……

年轻女性 今天我来找你，只是想说，好奇的并不只有你一个。或者说，有的人就是带着答案来到这里的。

托特 托特微微睁大眼睛，猛然间意识到周围安静得可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街道上的喧闹声彻底消失了。

托特 从那位年轻的女性身上散发出的丰沛神力将一切隔绝在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托特 你……

年轻女性 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托特小姐。

年轻女性 我叫…… 诺尔薇。

//

新生

帕拉凯瑟站在高速运转的仪器前，盯着全息显示屏里那股激烈碰撞着的能量，不时对身旁的其他研究员作出指示。

托特 部长，你刚才说的，不到最后一刻不干预，是什么意思？

托特 薇儿对体内神能的控制才刚有点进展，这个时候放任洛肯去和她打……到最后只会闹得两败俱伤。

帕拉凯瑟 这是一个很好的测试机会。不管是对薇儿丹蒂，还是0700。

帕拉凯瑟 她就是为了把握这种机会而存在的，不是吗？

画面中的洛肯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凯瑟的数据计算和影响下的结果。

看似用自己的意志向薇儿发起挑战的她，实则只靠自己打出了最初的那一击而已。

托特 要看到什么时候？

帕拉凯瑟 薇儿丹蒂身上的异常能量到达第二次临界值为止，在这个范围内都是可控的。

帕拉凯瑟打量着托特复杂的表情。

帕拉凯瑟 别碰你职权外的事。

帕拉凯瑟切断通讯，收回了托特在超空间源层活动的权限。

前期拼杀消耗的大量体力逐渐让洛肯落入下风，这让洛肯更加不安和急躁。

帕拉凯瑟 增强刺激。

研究员A 部长，已经快到极限了。

帕拉凯瑟 这才到哪？继续。

研究员A ……0700的性格比较极端，没法用一般的模型去评估她的行动，我们必须更谨慎一点。

研究员A 而且部长，我们必须要保证薇儿丹蒂的安全。万一0700强行解除机体限制，采用自杀式的攻击手段……

帕拉凯瑟 啧，麻烦。

话音刚落，画面便被一阵爆炸引起的烟尘席卷，连通讯信号也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等到尘埃散开，场中只有洛肯昏倒在地，薇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研究员A 部长，格莫瑞的骸能反应。

帕拉凯瑟 图灵把薇儿丹蒂带走了？有意思。

帕拉凯瑟 托特，能听到吗？派人去把洛肯带回来。

托特 ……要把她销毁？有点浪费。

帕拉凯瑟 2305年的这个时候，她已经死了，科尔盖很快就会把她的档案删除。

帕拉凯瑟 你要是觉得她对实验有用，就留着吧。但要是出了什么事，责任在你。

托特 明白。

当晚，科尔盖研究中心。

托特推开大门，一道凌厉的风挟着神能擦身而过，脸颊传来隐约的刺痛，温热的血珠滚了下来。

托特 纸牌？

托特用拇指拭去血迹，将掉在地上的纸牌捡起，鬼牌上的小丑冲她不怀好意地咧着嘴。

洛肯 还以为是来抓我去地下享福的使者呢。

托特 清醒了？

托特 玩一局。

洛肯 ……

洛肯 能弃权吗？

托特 不能，谁让你拿牌扔我。

洛肯恹恹地瞧着手里的一把牌，不时甩一张到托特面前。

托特 不认真可赢不了哦。

洛肯 想赢我让你就是了。

话虽如此，来回几次，洛肯总是在差一点要输的时候又被托特一手臭牌给救了回来。

洛肯 嘁，要打就好好打。

洛肯坐直身体，盯着自己手里剩下那几张牌。 托特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余光观察着洛肯的表情。

托特 薇儿丹蒂还活着。

洛肯挑出一张牌，扔到托特面前的桌上。

托特 从今天开始，你会有新的任务。

洛肯扔牌的手一滞，随后收回来，重新挑选要打的纸牌。

托特 接下来要做的事，是部长直接委任你的活。

洛肯 哄小孩儿呢？

托特 洛肯。

托特 如果你不想接这份活，我可以帮你拒绝掉。

洛肯 别开玩笑……

洛肯一把将牌扔在桌上，向后仰靠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洛肯 别开玩笑……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还把委托交给我。

托特 该你出牌了。

洛肯 还打什么，我早就输了。

托特 未必。

洛肯 你手上那张不是另一张鬼牌？

洛肯 也就是薇儿丹蒂。

洛肯 现在最让那个女人头大的是她吧。

托特 的确，部长还在密切关注她，你后续的任务可能也要看她的状态。

托特 但我想说的，和薇儿丹蒂无关，和部长无关。

托特亮出自己手里那张空白牌，放在洛肯眼前。

托特 洛肯，接下来想要去哪，要做什么，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托特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真实，它只是科尔盖的一个试验场。

托特 你，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我，被复制出来的这一整个城市，都会在不久的将来毁掉。

洛肯 ……所以呢？

洛肯 有区别吗？说得好像我以前生活的世界有多真实似的。

尽管如此，突然得知真相的洛肯表情还是有点崩溃，她捂住自己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洛肯 **，那个女人真是彻底疯了……

洛肯 她还说什么了？

托特摇摇头，将纸牌收拢起来，装回原来的盒子里。

托特 不重要。

托特 除了任务外，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部长那边我来应付。

托特 不过，作为交换……我想从你这边了解关于07系列的一些情况。

洛肯 ……

托特 不想提就算了。

洛肯 别呀。我只是突然有点……怀念？

洛肯 你想问什么？

托特 刚才你们战斗的时候，我监听了凯瑟和中心其他人的对话。

托特 07系列的素体本身有装控制系统，对吧？

托特 我想知道这个控制系统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洛肯 你要问我原理那我可就搞不懂了，不过……

洛肯 我们的命都被这个东西控制着，它可以随时致我们于死地。

托特 这个控制系统……能够解除吗？

洛肯 没人成功过。

洛肯 但是当时那些研究员都像疯子一样，什么都在我们身上搞实验，肯定也想过这个问题。

洛肯 最早的07系列素体……量大，瑕疵也很明显。

洛肯 当然，我和他们是不同的……

托特 好，我知道。

托特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伤口没有那么快能恢复。

托特 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对着天空说说话，说不定我有机会听到。

洛肯 搞的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是魔法师啊。

托特 魔法不好么？

洛肯 你真是……

洛肯 刚才你的脸……对不起。

托特 已经愈合了。

托特指了指自己的脸，在修正者神力的加持下，小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托特 多给伤口一点时间吧，洛肯。

//

货源

托特 她和你们一起行动了两天，你们都没发现，还有什么不适应的？

托特 行了，我先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翻看着私人邮箱里的几封信件，托特走进老街的一条深巷。

虽然对薇儿丹蒂和宁希达不太放心，但她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托特 「指令：回归迁移。身份认证：T.T」

离开超空间，托特回到书店，重新整理了一份关于人造修正者目前已掌握的所有情报。

托特 （07系列的素体……现在还能找到吗……）

托特 （想把芯片放回去，用同一系列的素体是最保险的……）

桌上的简易的保护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反馈一次芯片的实时数据。随着时间流逝，将芯片重新安装回素体的难度也会增加。

托特 得加快速度了……而且凯瑟说的「保险」……

骇入科尔盖信息中心的程序也返回了新的情报，新一代的素体研发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旧素体的处理申请也已经递交到红狐那边，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替换掉了。

托特 旧的素体……对了。

一个有段时间没联络过的名字进入她的视线，略经思索，托特向对方发去了通讯请求。

马尔杜克 ……对，都搬到那边去，动作轻点儿！

托特 在忙？

马尔杜克 不给这帮闲不住的年轻人找点事做做，天知道他们给我惹什么祸。

马尔杜克 说吧，有什么事？

托特 我在调查铸塔计划的情报，有些细节想跟你打听一下。

马尔杜克 ……我知道的都是些旧闻。

托特 需要的就是旧闻。

托特 你还记得07系列的人造修正者么？当时帕拉凯瑟最满意的那批，准备了大量备用素体打算量产。

马尔杜克 记得，罗斯塔赫就有。你上个月还说过，07系已经宣告失败了。

托特 那些备用的素体……在骸震后的去向，你清楚么？

马尔杜克 你要动科尔盖的货？

托特 帮一位朋友办点事。

马尔杜克 你说的最好不是凯瑟热衷的那种「事」。

托特 不会，我向你保证。

马尔杜克 ……行，你帮我们在阿卡德安顿下来，再怀疑你就说不过去了。

马尔杜克 07系列的素体造价不高，为了抢救更重要的设施，当时就近转移到了诺伊汉萨的其他子工厂。

马尔杜克 那些工厂有不少还在经营，只是不知道库存里还有没有你要的那种素体。

托特 凯瑟最近打算对这批素体进行迭代，按以往的经验看，合作工厂可能会依照她的意思集中对产品进行处理。

托特 听说很多未经处理的废品都会流入罗斯塔赫的黑市，所以在想你那边有没有收到风声。

马尔杜克 我最近不在罗斯塔赫，想让那帮留下看家的浑小子开口可有点难度。

托特 不难，只要报酬到位，你的部下没理由拒绝。

托特 我这边能给到的已经发到你终端上了，你看看。

马尔杜克 嗯，等我先把手上这堆事忙完，晚点给你答复。

通讯突然被掐断，托特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终端面前，继续搜集诺伊汉萨的相关资料。

托特 和科尔盖有合作的工厂……但是铸塔那种级别的项目，能参与的应该只有这几家……

托特 总工程师……「乔林」？

她的目光停留在筛选出的一份工厂员工的档案上。

托特 又是他？

托特快速调出几份相关的资料，对比之后，发现乔林的履历有些相当可疑的断档。

即便使用科尔盖安全中心后台的权限，也看不到乔林空白的那几年去了哪里。

托特 档案被人锁起来了……？

一些依然鲜明的回忆涌进托特的脑海，托特调出十年前利伯蒂的庭审记录。

托特 当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托特 会不会是凯瑟……

急促的通讯音打断了托特的思考，终端收到了一条来自马尔杜克的消息。

马尔杜克 ——「最近黑市的确有批货进来，但被转手了好几道，货源的范围扩大了不少。」

马尔杜克 ——「我这有份粗略的名单，目标应该就在它们中间。」

托特 得抓紧时间去一趟……

//

不谋而合

最终的目标锁定在了诺伊汉萨北部的一家工厂上。

这家工厂账面上的业务是生产智械传动部件。晚上暴雨连连，但厂区内依然有保安巡逻。

托特 （……全是科尔盖的人。）

托特灵巧地避过科尔盖士兵的行进路线，逐渐向大型货车停泊的地点靠近。

科尔盖士兵C 谁在那边？！

随行的巡逻智械释放出强力的探照光线，大型货车夹缝间的暗角顿时一览无余。

科尔盖士兵D 阿嚏——冻死我了，你那边检查完没有？

科尔盖士兵C **，看错了。

科尔盖士兵D 搞快点，上边在催，必须今晚就运过去。

科尔盖士兵C 最后那几车不是还没装完？

科尔盖士兵D 真够磨叽的，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后来的士兵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全然没有发现托特跟在他身后。 停在工厂深处的几辆货车还敞着后门，一名工人正在谨慎地操作智械搬运着货物。

科尔盖士兵D 我说小哥，这还得搬多久啊？

工厂员工 ……马上就好了，刚才出库检查的时候，发现有几个货箱好像被人打开过。

工厂员工 我们担心里面的货物受损，所以开箱重新检查了一遍，花了点时间。

科尔盖士兵D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反正也是要送去销毁的。

工厂员工 ……主管让我们按正常出库标准来。

科尔盖士兵D 啧，那你们尽量快点。

托特打开终端，没费什么工夫就黑进了货车的自动驾驶系统。系统设置的目的地位于郊区，地图并未对其做出标志。

托特 （沿路有段地方是片森林……从那边逃脱应该比较容易。）

最后一箱货被搬上车，员工向站在不远处的科尔盖士兵比了个手势。

货车发动机陆续启动，伴着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驶出了工厂大门。数台装有高感度电子眼的飞行智械紧随其后。

昏暗的车厢内整齐码放着齐人高的大型货箱，监控智械在接近顶部的位置静默地巡视。

不过，它现在只能拍到托特预先设置好的固定画面了。

托特将扫描装置放在货箱顶部，很快便将内部的信息反馈回终端，刚拿出切割装置时，一阵细微的噪音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铛——！

飞来的冷箭被瞬间张开的能量护盾弹开，这显然只是敌人的障眼法。

利刃在距离托特脖颈咫尺的距离骤然停住，半透明的丝线死死掣制住男人手中的武器，使其无法再逼近半寸。

男人 看来这车厢里确实有好东西。

监控智械像是察觉到异常的动静，朝着他们的方向游弋过来。

男人 啧。

托特 在这开打对你没好处。

男人 彼此彼此，可以先把你的丝线收回去了吧？

托特无动于衷，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红发男人。

托特 你是伊森，对么？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便被玩味的笑容给掩盖住。

伊森 没想到我这么年轻就美名远扬了。

伊森 小姐，你不会是那个「深空之眼」的修正者吧？

托特 你认识「深空之眼」的人？

伊森 何止认识，我还一直想着找他们……好好叙叙旧！

男人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丝线被他生生斩断，凌厉的刀风贯穿眼前的货箱，削去大半个箱体，里面的货物叮呤咣啷地滚落一地。

托特 贸然解除机体的力量限制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托特 放聪明点，如果你还想找到身体的替用件。

伊森 ……小姐，你很了解我吗？

托特 你右臂的动力模块已经严重老化，不超过半天就会变成一根废铁。

托特 右边膝盖的损伤是因为传动装置出了问题，打了不少补丁，没一个能用的。

伊森 行，行，眼力不错。

盯着托特看了一会儿，伊森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刀。

托特 愿意谈谈了？

伊森 动静再大一点，我们两个谁都捞不到好处。

伊森 ……你究竟是谁？

托特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可以帮你找到你需要的素体零件。别看了，至少这节车厢里没有。

伊森 你怎么能肯定…… 你是科尔盖的人？

伊森 看你的举止就有点像训练过。原来是个小家贼。

托特 还是多关心自己吧。想不想做一笔更赚的交易？

托特将一枚方形模块丢进伊森怀里。

托特 把它放进你右侧手臂里，能暂时撑一段时间。

伊森摩挲着那枚模块，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伊森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托特 掩护我，直到我们都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伊森 啧啧……我收回前面的话，看来你并不了解我。

伊森走到车厢的门边，将手放在开门的装置上。

伊森 我可没兴趣跟科尔盖的人合作……

咣——！！

货车突然急停，掉在地上的货物纷纷撞上门板，发出一阵嘈杂的响动。

伊森 嘶……

托特 别出声，外面有人。

//

圆谎

货车紧急制动后，科尔盖士兵狼狈地跳下车，一名身着科尔盖制服的年轻男性穿过雨幕向他走来。

年轻男性 前方的路面突发紧急状况，需要改道行驶。部长派我来协助你们将货物安全送到。

年轻男性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

科尔盖士兵C 嘶，阿努比斯专员……突然出什么事了？又有视骸？

阿努比斯 干道几天前发生过视骸活动，需要暂时封锁道路。

科尔盖士兵C 好吧……时间紧张，麻烦您到这边来帮忙重设一下自动驾驶的路线。

阿努比斯 嗯。

车辆缓缓驶向靠边的位置，阿努比斯注视着庞大的车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科尔盖士兵C 需要再检查一下货物么？

阿努比斯走向其中一台货车，后门处的门锁装置信号灯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阿努比斯 打开看看。

科尔盖士兵走上前去，发现门锁并未关好，要是遇到颠簸，恐怕里面的货物就该一股脑全掉出来了。

他顿时冷汗直冒，赶紧把车厢的后门打开。幸好里面的货箱只是稍微有点移位。

科尔盖士兵C 抱歉，长官，是我检查的时候疏忽了……我这就收拾好。

阿努比斯 其他的货车也都检查一遍。

伊森 我说，可以松开了吧，这地方窄得要命，我的胳膊再不放下来就要提前报废了。

伊森 嘶——痛痛痛。

托特从货箱的缝隙里钻出来，冷冷地向后瞥了一眼，被钉在车厢内壁上的男人这才得以从丝线中脱身。

伊森 反应真够快的，那个人发现我们了么？

托特 不确定。但他也是修正者，接下来别再闹出什么动静了。

伊森 还想继续，你就不怕被他抓到？

托特 如果不是为了更有价值的东西，你也不会选择冒险。

伊森斜眼看着托特，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关于自己的事，也没有问关于托特的。

伊森 那你说能帮我找到零件，打算怎么找？

托特 这趟车大概率会开到科尔盖的回收中心去，那边可能会有能够适配你身体的替换零件。

托特 即使没有现成的零件，找到能够打印部件的旧机器也可以。

伊森 没准信的事我可不做，还不如直接把这几车货给搬走，去市场换点零件也不难。

托特 问题在于时间。

托特 我听说「迷铁之家」还有一位改造程度和你差不多的女性成员，她没来么？

伊森 ……不需要带她。

托特 看来她的情况比你还严重，已经到了不能跟你一起行动的地步了。

伊森 你问得太多了。

伊森 先说好，和你合作不代表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只关心我需要的东西，拿到之后我们就一拍两散。

托特 嗯。

托特把一枚微型发信装置递给伊森。

托特 必要的时候，用这个联络。

托特 另外……这些人是不是你的部下？

托特指着终端地图上那些游离的黄色光点，光点周围密布着不断移动的红色圆圈。

托特 车队周围会布置隐形的电子眼，红色的圆圈就是它们的监控范围。你的人离监控范围太近了。

伊森 **，都说了让他们在据点等我……

伊森打开通讯终端，那头很快就接通了，但通讯频段的杂音混杂着暴雨冲刷的声音，什么也听不清楚。

伊森 啧，破烂通讯，下场雨就断了。

托特 等等，说不定这是个机会……

伊森 什么意思？

车身突然一阵颠簸，随即在轰鸣声中启动了另一种驾驶模式。

托特 ……等我看看外面的情况。

托特打开视觉增强系统，传感器无声无息地开始运作。

托特 看他们的行进路线，应该不是机密转运。暴雨天路况不好，他们会去休息站避雨，等雨势小一些再上路。

托特 跟着车队的那个工程师身上应该有回收中心的通行权限，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它拿过来复制一份。

伊森 看你操作这些设备这么熟练，不能直接黑进去偷么？

托特 会留下痕迹，而且我掌握的信息有限，侵入成功概率很低。

伊森 啧，那就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这样了，要是弄砸了——

托特 先祈祷你的手下能聪明点吧……

托特低头看着地图，那些黄色光点距离车队越来越近，终于在毫无知觉的状况下与红圈接触。

车厢外齐整的脚步声和更远处混乱的喧哗在雨幕中扭打成一团。伊森靠在货箱上，头疼地捂住了眼睛。

托特 担心他们把你卖了？

伊森 不会。那帮小子不会背叛自己人，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应付科尔盖。

伊森 就怕和我失联，他们误会了……该我们行动了，你要不要一起？

暴雨持续冲刷着休息站前的道路。阿努比斯站在车队前方，冷冷盯着眼前两个被拷住的青年，把身份证件递还给他们。

阿努比斯 ……你们是这附近的工人？

男青年A 没错，就是前面那家工厂。

阿努比斯 好，要回工厂，走大路就行。为什么鬼鬼祟祟地从小路绕到这座休息站？

男青年A 长官，怎么走路、走哪条路，这都不犯法吧？

阿努比斯 是不犯法。 这么晚了，回工厂做什么？

男青年B 厂里有急事，老板一声传唤，可不就得回去。

阿努比斯 有急事还不走大路？

男青年B 这……呃，其实我们是翘班跑出来的，听说今晚有流星，想去山顶看看，所以钻到林子里去了。

男青年B 结果半道上下起了大雨，我们知道看不成了，又接到老板的消息，只好赶回去。

男青年把自己的终端递给阿努比斯，上面滚动播放着一条记载着流星出现时间的消息。

阿努比斯回头看了眼山顶的方向，打开地图扫了两眼，摇了摇头。

阿努比斯 按你们的说法，你们是翘班去山顶看流星雨，半路上接到老板催促，于是打算返回。

阿努比斯 这么仓促的情况，你们的行动轨迹，就应该是在从工厂到山顶最近的路线上来回，又怎么会绕到这里？

男青年A 天这么黑，信号又不好，下山迷路了。

阿努比斯 没带导向用的东西？

男青年A 谁带那玩意儿啊？

阿努比斯 那你们腰包里装的是什么？

科尔盖士兵冷着脸打开他们腰包，亮出里面的扳手、钳子、锤子、小刀、手枪……

阿努比斯 看流星用得上这些东西？

男青年A 我们是工厂的技工，随身带些工具很合理吧？

阿努比斯 手枪呢？

男青年A 当然是防身用的，这荒郊野岭的，您不会觉得很安全吧？

阿努比斯 ……回答得还挺流利。

阿努比斯 我虽然不会做有罪推定，但希望你们明白，对科尔盖隐瞒实情可能招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阿努比斯 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是做什么的？

男青年A 不是都说了嘛，长官，我们是前面那家工厂的工人。

阿努比斯 是么？那麻烦你们报一下工号。

青年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僵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终端，赔着笑望向阿努比斯。

男青年A 那个……不好意思啊长官，我刚进去没多久，我查一下。

男青年B 我、我也是。

两个人低头摸索了一阵，车队的后方忽然传来短暂的智械被激活的响动。

阿努比斯警觉地回过头，却看到一位撑着雨伞身穿便装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休息站便利店的包装袋。

阿努比斯 哈内特主任，有事吗？

工程师 太久没坐速度这么快的载具了，有点不适应，刚才突然有点头晕，下去买了点贴剂。

工程师 顺便来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阿努比斯 绕了点路，车程会久一点，辛苦了。

阿努比斯 我正打算让人请你过来，这边遇到了一些意外……你认识这两个人吗？据说是你们工厂的技工。

工程师 我们工厂的？

工程师压低伞檐走到两名青年面前，两人面色惨白，低着头暗中对着眼色，一时间进退两难。

工程师 哦，是你们两个？你们怎么在这儿？

青年愣了愣，抬起头，看到工程师的眼睛，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男青年A 您是……

工程师 连我都不认识，你们两个新来的？

像是听到了峰回路转的好消息，两名青年难以遏制脸上惊喜的表情，却被工程师瞪了回去。

工程师 加急订单做完了？大半夜跑出来惹事，还想不想要工作了？！

男青年A 不敢了，不敢了，我们马上回去……

工程师 等等。

工程师 长官，这两个小子现在回去肯定要受罚。要不让他们一起跑一趟，就当出公差了。

阿努比斯 看不出来，你这么照顾下属。

工程师 进厂打工都不容易，又是新人，还是要给点宽容的。

阿努比斯 ……可以，我会把他们编入随行人员的名单。但请监督好他们，与机密物件保持距离。

工程师 明白。

工程师 雨下小点了，我感觉也好多了，可以出发了么？

阿努比斯点点头，帮他打开车门。一道半透明的丝线从缝隙处滑落下来，融化在飞溅的水花中。

//

交锋

工程师 ……真险。 要不是提前准备了仿生面具，今天就栽了。

感受到引擎发动的震颤和明显的推背感，工程师松了口气，目光投向车厢深处的货堆间的那道身影。

工程师 喂，你没事吧？

托特 没事。可就是因为没事……你不觉得事情太顺利了吗？

工程师 顺利是因为早有准备。不管是那两个家伙应付盘查的话术，还是跟我这个老大之间的默契，可都是一天天磨炼出来的。

工程师 那个工程师怎么样了？

托特 没事，睡得很香。 但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不觉得你能这么简单骗过阿努比斯。

工程师 难道你还希望他拆穿我？

托特 他从加入重大犯罪对策部到现在，案件的侦破率是百分之百。

工程师 修正者去查人类的案件，又有科尔盖的物资和技术供着，查不出来才是废物。

工程师 你确定那个装置会生效？

托特 嗯，一到回收中心我就会启动装置，强干扰的情况下载具上的扫描装置会暂时失灵。

托特 就看有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潜入，还有你带过来的两个手下能不能帮上点忙了。

工程师 呵，家贼还真是可怕。

托特 只要你知道，我没有站在你们的对立面就够了。

工程师 好好好。

托特 到检查哨卡了，安静。

车厢外传来智械操作卸货的声音。托特将手放在后门开关的位置，浮游的刀刃盘在她手上，随时准备应敌。

一阵不太寻常的机械响应声透过终端的耳机传了过来，托特脸色微变，朝后撤了两步。

伊森 暴露了？

托特 快趴下！

豁然洞开的大门伴随着十几只小型智械蜂拥而入，一张无形的能量网瞬间笼罩进来。托特还没动手，已经被伊森一刀斩断。

伊森 不幸，还真被你说中了。

托特 先出去，有干扰波！

率先冲出车厢的伊森将集中过来的科尔盖士兵撞倒在地，一枚烟雾弹在士兵眼前炸开，瞬间扭曲了视觉终端里呈现出的影像。

嘈杂的声音 大哥？！你没事吧！

嘈杂的声音 喂，大哥，说句话！

伊森捂着口鼻，正要行动，终端里却传来奥利海姆焦急的叫喊。

伊森 ……你们怎么也来了？

奥利海姆 就在工厂旁边呢大哥！那两个小子收到你的命令之后就没声儿了，我们一路追赶到这来。

伊森 他们没事，我待会要进工厂，你们就在外围等着。

奥利海姆 啊？就你一个人？

伊森 还有个帮手……你们就别操心我的安全了。

托特 屏蔽装置打开了。侧门，我先进去了，你还有一分钟。

伊森 行。

伊森 奥利海姆，我会把那两个家伙带出来的，他们就在后面的车上。你们躲远点，先别露头，听懂没有？

奥利海姆 哦，好……

切断了通讯，伊森转头冲进烟雾深处，红外成像直接作用在他的视觉神经上，他借着烟雾的掩护挥刀切开了载着两名手下的车厢。

迷铁之家成员A 大哥？！

伊森 赶紧往外跑，奥利海姆在外面。

迷铁之家成员A 这……这怎么跑得掉？

伊森 有时间废话还不如赶紧——

阿努比斯 他说的没错，逃跑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伊森。

伊森 ……阿努比斯专员，好久不见。

阿努比斯 如果这是迷铁之家的问候，我就接受了。 你是什么时候混进车队的？

伊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用问题回答问题，等于没有回答的诚意。伴随乌普的咆哮和伊森刀刃上泛起的红光，两道身影骤然开始了近身接战。

烟雾逐渐散去，周围的科尔盖士兵本能地想要支援阿努比斯，伊森却仿佛就在等这个机会，忽然加速后退，以绝对的力量优势抓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

科尔盖士兵C 你……你是什么东西？！

伊森 有命活下来，再问问阿努比斯吧。

被骗了一招的阿努比斯依然面无表情，驱使乌普攻向伊森，但碍于被当作人质的士兵，攻势显然不如刚才猛烈。

伊森 是不是该讲和了？

阿努比斯 ……

科尔盖士兵C 科尔盖没有投降的士兵！

迷铁之家成员A 大哥！！小心后面！有人包过来了！

好不容易从车里逃出来的小弟冲着伊森的方向大声呼喊，顾不上即将被赶过来的士兵追上。

伊森 啧……

伊森 迷铁之家也没有好杀的兄弟。

伊森一脚把钳制的士兵踹到阿努比斯怀里，收起刀，一手提着一个手下，冲进了眼前建筑的侧门。

科尔盖士兵C 咳咳……长官，我去追……

阿努比斯 不用，我们的任务是护送这批货物。

科尔盖士兵C 可是长官，部长交代过我们……

阿努比斯 别放松外围的监控，他们的同伙还在附近。

阿努比斯 我会向部长单独报告。先把车上的货物清点好，受伤的人去医疗智械那边处理伤口。

阿努比斯 先把工厂封锁起来，等正式的逮捕令下来之后再进回收中心。

//

落网

回收中心内部的陈设就像任何一处科尔盖的实验中心般，处处反射着特征模糊的绿色暗光。

伊森 喂，没事吧？

伊森拽住身边的小弟，来回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迷铁之家成员A 呃……这不是我的。刚才有个士兵的鼻子被我撞破了，流了好多血……

青年局促地擦了擦衣服上的血迹，却让那块暗红的污渍晕得更厉害。 他紧张地抬起头看伊森的面色，却注意到伊森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迷铁之家成员A 伊森大哥，那是谁啊……

伊森 导游。

迷铁之家成员A 啊？

伊森 盯紧点，万一她搞什么小动作，我们就……

托特 没工夫开玩笑了，我大致扫描了一下这里的结构，这几个地方应该是旧实验室。

托特 我认为分开找效率比较快，你们觉得呢？

伊森 可以，但是你得带上他。

迷铁之家成员A 不要抛弃我啊伊森大哥——

伊森 嘘，别瞎嚷嚷。

伊森 带着你万一跟人打起来我施展不开，而且……她那边应该也需要你帮手。

托特 他会什么？

伊森 有一张就算被认出来也无所谓的脸。

托特 没有理由可以直说实话……放心，你掩护我进来，我也会帮你找到你需要的零件，我言而有信。

伊森 呿，谁知道呢？

伊森 那个阿努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进来，该抓紧时间了。

托特 等等……在车厢里你用过的那台通讯终端，你还带着吗？

伊森 老古董了。你有用？

伊森将他那台老旧的终端递给托特，左上角特殊的金属标记让托特感到有些眼熟。

托特 这是……

托特将终端切回主界面，默不作声地打开了用户信息的页面。

伊森 喂！

一直盯着托特的伊森变了脸色，强硬地夺回了终端，但托特已经看到了她需要的信息。

托特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从哪里拿到科尔盖的情报的……这台终端？

伊森 这跟我们的合作无关。

托特 我知道你不想让对方的身份暴露。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的答案其实就带在身上？

伊森 什么意思？

托特 别装傻了，这是斯皮尔特的标志。尤金死后，还接触过科尔盖情报的斯皮尔特员工只剩一个人。

托特 乔林为什么会和你合作……或者是不是该问，你是怎么让他跟你合作的？

伊森 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托特 我不想漏掉任何我能够知道的事情。

伊森 ……你觉得为什么尤金死了，乔林却没事，还被送到了深空之眼面前？

托特 果然，你能带着这么多人躲过科尔盖的通缉，靠的不只是你手里的刀。

伊森阴笑着，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托特 如果是他让你来的，你的目标应该已经很明确了。

打开那台老旧终端，翻出一串零部件清单，伊森将终端送到托特面前。

伊森 认识吗？

托特 都是军用规格的部件，难怪乔林没有帮你造。 接下来分头行动吧。

伊森 看在同在一根绳的份上，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诚意了？

托特 你想问什么？

伊森 你是真没意识到还是故意不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托特 这时候问这个？

托特摇了摇头，将一张身份卡投影到伊森眼前。

伊森 「月之乡」店长……托特……

伊森 ……书店？

伊森走进回收中心底层的一处偏僻的地方，将终端放在门口的扫描处。

——验证通过。

伊森 到处都是让人不爽的气味啊……

圆形的实验场内，摆放着数具废弃的素体。像一座单调的坟茔，在强烈的光线照射下原形毕露。

伊森走向其中一具素体，素体半机械半人的构造表面，布满了管线被烧灼的残缺痕迹。

短暂的沉默过后，伊森去往下一具素体身边。

伊森 看来乔林老头说的就是这些了……

托特 怎么样？能匹配上么。

伊森 不确定，我试试。

伊森的手停在一具素体的胸口，素体仍然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伊森 这些人……他们活过吗？

托特 他们还在测试阶段，不会被赋予完整的心智。

伊森 是么……

实验室回荡着一声接一声拆解断裂的脆响，伊森默默将数枚小型模块从素体身上取了下来。

伊森 这么多实验，还没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托特 实验……会一直持续到视骸彻底消失为止。

托特 更准确地说，是凯瑟认为视骸不会再有机会出现的时候。

伊森 帕拉凯瑟……

就在伊森因为这个名字失神的瞬间，一道冷锋逼近他的肩膀。他本能地朝旁边躲闪，撞倒了几具堆在一起的素体。

阿努比斯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伊森 ……不愧是科尔盖的猎犬，速度真快。

阿努比斯 上次说过，再见到你的时候，一定会逮捕你。

阿努比斯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伊森 呵呵……当然知道了，可是这么大个原质区，也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们能去的。

兵刃相接，碰撞出激烈的火花。伊森被阿努比斯的神力弹开，撑着地面再次跃起。

阿努比斯 你的动作很慢。

伊森 ——用不着你提醒！

钢铁肌肉爆发出一股强有力的冲击，长刀快速连斩，将阿努比斯逼到角落。

托特 小心背后！

伊森无视终端里传来的声音，径直冲向阿努比斯。弹雨擦着他的脊背划过，他挥刀砍向前方的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 乌普。

魂犬咆哮着从面具中钻出来，撕咬住伊森的身体。强大的神力浸入伊森的机体，将管线尽数破坏。

伊森 多对一，是不是玩不起？

阿努比斯 开枪射击。

阿努比斯平静地不断下着命令，围过来的科尔盖士兵朝着伊森猛烈射击。伊森勉强甩开魂犬，躲到了试验台掩体后面。

伊森 喂，人呢？天花板都要被打穿了。

阿努比斯 你在跟谁通话？

伊森 **……

阿努比斯直接切入了他和托特的通讯频段，伊森关掉终端，拿起刀朝门口的方向撤离。

伊森 呃……

一股剧烈的疼痛突然卷过全身，伊森抓着自己的手臂，很快便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

阿努比斯 停手。

阿努比斯抬手示意其他科尔盖士兵，走上去准备将伊森铐上。

阿努比斯 你……

覆盖在伊森体表的皮肤已经有多处破损，尤其是靠近肋下的一处枪伤，似乎已经到了危及生命的程度。

伊森 犹豫什么呢，长官？怕自己的刀子不够利么。

阿努比斯看了伊森一眼，将他牢牢铐住，打开自己的通讯终端。

阿努比斯 已抓捕目标，申请进行后续的转移工作。

阿努比斯 是，目标已经无法自主行动。

阿努比斯 ……是。

科尔盖士兵D 怎么了长官？

阿努比斯 没什么。把他带走。

//

营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实验室。

迷铁之家成员A 喂！伊森大哥情况怎么样了？！

托特 对方在控制通讯频段，必须先切断连接，不然对方会查到我们的位置。

托特 伊森他……机体功能已经快到极限了。

迷铁之家成员A 伊森大哥……

迷铁之家成员A 大哥都这么帮你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托特 已经在想了，你急也没用。

托特 阿努比斯没有要当场处决他的意思，他不会有事。

没有过多理会小弟慌张的叫嚷，托特站在工作台的终端机前，浏览着上面的一张张设计图。

托特 （回收分拣系统识别对照用的图纸吗……倒确实有伊森用得上的。）

托特 （可铸塔计划……哪些才是铸塔计划需要的？）

托特将一块闪存盘接入工作台，熟练地破解了数据传输锁，等着设计图下载的进度条，一边看着手边那具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完好的素体。

托特 粉色头发，07系列……应该是这个吧……

听觉终端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托特集中注意，调试着频段的参数。

控制与反制，只需要一个恰好的时机。这是过去托特时常练习的课题。

阿努比斯 已抓捕目标，申请进行后续的转移工作。

帕拉凯瑟 档案里比对不出信息，是上次迷铁之家那群人？

阿努比斯 对，是他们的首领，一个叫伊森的改造人。

帕拉凯瑟 伊森……他跑到回收中心去做什么？

阿努比斯 机体受损，推测是寻找替换零件。

帕拉凯瑟 哦……那连闪照枪都省了。他那些部下呢？

阿努比斯 派追踪智械去找了。

帕拉凯瑟 好。保证回收中心内部信息不要遭到泄露。

通话结束后，伊森的小弟已经从远处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几种清单上的模块组件。

托特 拿到了？

迷铁之家成员A 不知道够不够……你会救老大的吧？

托特 要看你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安全带出去。

托特 我只能调用两台智械跟着你，再多会被科尔盖的人发现。

托特 回收中心有三个出口，其中一个可以通往你们来时那条公路。

设计图下载完毕，托特拔下闪存盘，将素体交给小弟，然后将他带过来的组件取走了几个。

迷铁之家成员A ……你、你在干什么？

托特 既然缺乏互相之间的信任，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些让交易更稳妥的筹码。

托特 好了，记住，把东西带出去，只要没有损坏，我保证你们老大能得救。

小弟拼命点了点头，抱着素体和托特找到的其他零件慌张地离开了实验室。

托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代表阿努比斯的光点，正朝着中心外的车队处会合。

幽暗的车厢内，医疗智械安静地定时播报着患者各项参数，伊森躺在角落，身上最大的伤口已经得到了临时处理。

阿努比斯 你的同伙在哪？

伊森 什么同伙？

阿努比斯 修正者。

伊森 修正者？开什么玩笑，长官。

阿努比斯 抓捕你们的时候，系统检测出了神能数据。

阿努比斯 而且，这里是科尔盖的禁区，一般的修正者不会知道。

阿努比斯 你的同伙犯下的条例比你更严重，如果你拒不交代，所有的罪责都由你……

阿努比斯 以及你带来的那些部下承担。

伊森 ……别别，有话好商量。

伊森 如果你说的同伙是指那个人……倒是的确有那么一个人。

伊森 嗯……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伊森 哦！我想起来了。

阿努比斯站在医疗智械旁，一边调试着上面的参数，一边等待伊森的回答。

伊森 是叫那个什么——叫——啊呀记错了，记成我家楼下书店老板的名字了。

伊森 痛痛痛——长官，要治病就治病，要用刑就用刑，能不能爽快点？

阿努比斯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伊森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即使不需要阿努比斯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身体各处的机能正在衰减，肢体末端的触觉已经不再灵敏。

而刚才的疼痛并非对方刻意折磨自己，而是——对方不断在手动调整微型医疗智械的运作。

伊森摸索着怀里的某个小型按钮，一边打量着阿努比斯的脸色。

伊森 长官，上次见到你，还是负责重大案件的「办案专员」吧？怎么被排挤到这个小地方来当押运安保了。

阿努比斯 请回答我的问题，你的同伙是谁？覆盖在你身上的医疗智械将在2分钟后撤出。

伊森 别急，别急~

伊森 是因为你的上司吧？让我猜猜……是帕拉凯瑟吗？

伊森 上次的事金固那小子都告诉我了，你帮了罗斯塔赫的人不是吗？

伊森 这就和那个女人的眼界不一样了，你虽然去的时间短，但是你很了解那帮人。

伊森 即使金固不在了，剩下的那些家伙也不会安分守己地待在那个又脏又臭的小地方，每天不整点烂摊子他们心里不爽。

伊森 虽然吧……我是劫过几次光轨，但那也只是为了生活……

伊森 我想说……长官，既然那个老头已经不在罗斯塔赫了，你们不想再找一个情报口么？

短促的提示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阿努比斯松开操作台上的按钮，目光严肃地直视着伊森。

阿努比斯 既然你不肯说出同伙的名字，我只能照章将你带回科尔盖本部接受调查。

阿努比斯 但在此之前，需要你配合我说明你身上的改造零件型号，我会向本部申请对你进一步的治疗。

伊森 ……哈？我没听错吧长官，你这是要救我？

阿努比斯 你的罪名会由律法裁断，在那之前，你依然有活着的权利。

伊森 可是哪条法律里写了该怎么处理我这种……「人」啊？

伊森 找不到的，长官。

阿努比斯 你想通过死亡逃避罪责么？

伊森 呵呵，现在去死……还太早了点！

伊森猛地朝阿努比斯掷出一枚微型炸弹，尽管威力不大，但内含的大量刺激性的烟雾瞬间充斥在车厢内。

阿努比斯迎着烟雾朝伊森冲过去，两人撞在车厢内壁上，剧烈的震动将站在附近的科尔盖士兵吸引了过来。

科尔盖士兵D 长官？！你没事吧！

阿努比斯 快让开！

有了工厂外的经验，士兵们没有贸然接近伊森，而是用子弹将他逼退。抓住伊森动作停顿的瞬间，乌普从伊森的视野死角跃出，将他摁倒在地。

已经接近透支的伊森被魂犬捆束起来，阿努比斯掏出闪照枪，对准伊森的额头。

伊森 救我还是杀我，全看你心情嘛，长官？

阿努比斯 我给过你机会。

就在阿努比斯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伊森的身体忽然以完全不符合力学原理的诡异姿势被拉向一旁。

阿努比斯愣了一下，好像看到了空气中的什么东西，一时似乎忘了追击。

奥利海姆 大哥！！

两三个迷铁之家的人从角落里冲出来接住了伊森，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刀刃想要赶走乌普。

奥利海姆 呜呜大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伊森 别嚎了，快走！

奥利海姆 你说的那个帮手呢？

伊森 不用等她，外面汇合。

像是注意力全在耳机中的什么动静，伊森关掉了自己的通讯器，借着夜色的掩护带着手下冲出了工厂。

乌普 吼——

阿努比斯 回来吧，乌普。

魂犬盯着伊森等人离开的方向，退后两步，悄无声息地钻进阿努比斯的面具中。

阿努比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挥手遣散了一头雾水的士兵们，然后顺着伊森被拉走的方向望去。

僻静的角落里看不到人影。阿努比斯摘下了面具。

阿努比斯 ……没想到是你，托特组长。

//

两清

士兵们或忙着追击迷铁之家，或回到车队清点损失，没有人对这位拥有单独行动特权的专员留在回收中心角落里的做法提出疑问。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眼睛以后，阿努比斯仍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

阿努比斯 托特组长。

托特 ……确实像传言说的那样，你很敏锐。

丝线织成的光学迷彩收回到托特身上，她藏好飞刀，不急不缓地走到阿努比斯面前。

阿努比斯 你要是和伊森一起离开，我其实没有证据怀疑你。

托特 但只要你确定是我，就会调查到底，不是吗？哪怕得不到上级的支持。

阿努比斯 你就这么确信我发现你了？

托特 被猎人盯上是什么感觉，我很清楚。

阿努比斯 依法办事而已……你已经违反了第十，第二十三，第一百七十二条例。

阿努比斯 但你的直接汇报人是凯瑟部长，而且帮助迷铁之家太匪夷所思。所以在定罪之前，我想先听你的理由。

托特 你担心这是凯瑟私下委派给我的任务？

阿努比斯 是的。尽管我听过一些传闻，说你和凯瑟部长的关系并不融洽。

托特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为什么会被调到重大犯罪对策部？

阿努比斯 ……如果你拿另外两位部长捏造事实，罪责就更重了。

托特 如果你还有疑虑，事后可以跨部门上报，红狐会长和卡玛乌部长接手以后，这件事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阿努比斯 这种说法还不够，给我一个理由。

托特 理由，难道你猜不到吗？ 上次你从罗斯塔赫回来以后提交的报告已经被列为机密了。

阿努比斯 ……

托特 「铸塔计划」的部分实验违反了人道主义原则，而且已经造成了一些超出实验本身的负面影响。

托特 就算是科研中心最高级别的项目，也不代表可以不受管束。

阿努比斯 这和迷铁之家有什么关系？

托特 我不负责对迷铁之家的追缉，只知道他们对铸塔计划知情，所以选择了合作。

阿努比斯 就算要调查真相也不代表可以不择手段。

托特 至少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阿努比斯 调查结果会在内部公开吗？

托特 恐怕不会，下面有想法的人太多，上层需要保持稳定。

阿努比斯 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托特 除非有对所有人都更好的办法。 所有「人」。

阿努比斯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打开终端检查了一下手下士兵们的动向。

阿努比斯 时间不多了。除了你的一面之词，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托特 祝你好运。

阿努比斯 ……什么？

托特 ——不管你要做什么。

阿努比斯 ……谢谢，你也是。

托特 出来吧。

来到地图上预先标记的位置，托特走向一条隐秘的小巷。几道人影紧张地低伏在巷道两边，领头的人看到托特身后没有跟着别人，松了口气，主动迎了上去。

迷铁之家成员A 大哥，小心她是卧底啊！

伊森 卧你个头啊。都有机会把我们全抓起来了，还卧什么底？

奥利海姆 别担心，三打一呢，就算她要搞鬼也不敢动手。

托特 ……这种话真要当着「卧底」的面说吗？

伊森 你没被逮住？

托特 我让你们先撤，可不是为了帮你们担责。

伊森 挺让人意外，我看那位阿努比斯长官可不像个好说话的人。

托特 这算科尔盖的内务，别多问了。

托特 伊森，我们的交易还没结束。

伊森 嗯，这小子跟我说了。

迷铁之家成员A 说好要给我们大哥的东西呢！快点拿出来，否则你那个、那个什么素体，也别想要了！

托特 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托特 伊森，还有最后一件事，你告诉我的话，你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托特 你知道乔林现在在哪里么？

伊森 你们先去把车开过来。

迷铁之家成员A 这……老大，你伤还没好……

伊森 你少讲两句我也不会死的。

伊森 奥利海姆，你也一起去。

奥利海姆 好，老大你小心点。

空旷的车道上只剩两道各怀心思的影子。

伊森 你找那老头有事？

托特 他知道的事可不少，而且已经招惹上了你这个大麻烦，我想他没理由拒绝我的委托。

托特 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他，后面的事跟你没关系。

伊森 ……你说的「委托」，是科尔盖的，还是你自己的？

托特 如果是科尔盖，就不会客气到用「委托」这个词了。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忽然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停在路中间，奥利海姆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奥利海姆 大哥，东西送来了。

伊森 检查过吗？

迷铁之家成员A 关系到大哥的命，我肯定拿命护着，所有零件一点磕碰都没有。

迷铁之家成员A 就是不知道那个托特身上带着的……哎，那女人去哪儿了？

伊森和奥利海姆各自回过头，月色下巷道里的影子已经隐匿无踪，越野车侧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

伊森藏在衣服里的终端滴滴作响，上面显示着刚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先撤了。」

——「什么时候不想东躲西藏了，可以到『月之乡』 网站咨询我。」

迷铁之家成员A 啊大哥！快看那边！

一台小型智械悬停在车辆的正上方，机械爪上抓着的正是托特留下的组件和装有设计图的闪存盘。

迷铁之家成员A 那个就是能救大哥和大姐的东西吧？

迷铁之家成员A 太好了，我真的很担心你啊大哥……

奥利海姆 别哭了！快滚去开车！

伊森 搞什么……还要注册会员？

伊森望着终端上显示出的网页，一只银色的小鸟在页面上引导着用户的注册操作，在伊森眼前不停地蹦来蹦去。

奥利海姆 大哥，走了！

引擎轰鸣，越野车逐渐驶离工厂的范围。小小的智械悬停在半空中，遥望着远去的一行人。

突然间，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机械臂，冲着智械的方向射出一枚子弹。

小型智械 吱——吱吱——

//

重启

从伊森那拿到乔林现在的资料后，托特立刻在信息库里搜索了他所在的研究所。

托特 虽然挂在投资人名下……实际上还是凯瑟在安排人员进出啊。

托特 监视严密，但……接受部分媒体的采访？

看着全息屏幕上弹出的各种关于这家研究所成员的新闻稿，托特突然被勾起了兴趣。

聚集在这家研究所的几乎都是社会口碑良好，成果斐然的领域人才，为投资人创造的收益也相当可观。

托特 采访地点，就定在这里吧……

托特点开推送到终端上的活动界面，是在本地有名的塔列朗乐园中拍摄的实景画面。

数台曾经活跃在战场上的智械从孩子们头顶掠过，蔚蓝的空中次第绽放着绚烂的烟花。

托特 这里会让你感到怀念么？乔林先生。

托特 嗯……还不错。

托特将之前拿到的记者标志固定在胸口的徽章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托特 上次扮成记者，还是为了接近管理员……

似乎陷入了一些让人难为情的回忆中，托特扶着额头，露出既尴尬又害羞的表情。

托特 啊……那个时候要是再冷静一点就好了。

托特 ……很快就能达成了，我们的约定。

刚踏进乐园，在半空中盘旋的飞行智械便冲着乔林俯冲过来，掀起一阵惊人的强风。

身后传来孩子们感受到愉悦和刺激时特有的尖叫，礼花纷扬而落，折射出耀眼的色彩。

托特 抱歉，在游客最多的这个时间段邀请你过来。

乔林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本市居然会举办这样的展览……

一台服务型智械移动到两人附近，全息显示面板上浮现出一张符号化的笑脸。

服务智械 水，果汁？

乔林 这是……

托特 麻烦给我一杯水，乔林先生呢？

乔林 ……来杯姜汁汽水。

智械熟练地从体内的便携式冷柜中取出容器，递给托特跟乔林。

乔林 这个味道……好多年没喝过了。

托特 没记错的话，是你在20年前设计的，适用极端环境的军用「胡杨」原型机。

托特 作为当时很少见的，具有人性化设计的军用智械，在士兵之间很受欢迎，现在转为民用依然很适合游乐园这样的场合。

托特 这是我组织这次采访时最初的问题——你当初是以什么样的宗旨推行了这样的设计呢？

乔林 宗旨……谈不上，可能只是想满足我心里一直有的一点好希望吧。

乔林 我们边走边说？主场馆好像在那边。待在这会妨碍到孩子们。

乔林迈开步子向公园北面的主展馆走去，与上次托特见到他相比，他的身形变得瘦削了很多，左脚的行动似乎有些不灵便。

乔林 十六年过去了，记者小姐。你还是这么年轻，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托特 ……没想到你还记得。

乔林 要不是伊森提醒，恐怕我也想不起来。十六年，太久了。

乔林 记忆就是这样，自以为印象深刻的事，慢慢也会被忘掉。再说我那时候只是写了一封告密信……

乔林 冒昧地问一下，利伯蒂现在怎么样了？

托特 你应该明白「严重违纪」在科尔盖意味着什么。

乔林 ……我该庆幸自己只是在那家工厂挂名吗？

托特 听说科尔盖事后没有处罚你，只是把你送回了斯皮尔特。起码这代表了科尔盖的态度。

展览馆外的碎石小路上人迹稀少，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乔林 我知道，采访只是个由头。 如果不是为了利伯蒂那件事，我能想到的原因就很有限了。

乔林 这些年我做了太多只能藏在心里的事，现在斯皮尔特倒了。累了，也厌倦了。

乔林 这个地方挑得倒是不错。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托特 黑钢计划。 铸塔计划。

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神力隔绝了一切干扰。乔林愣了几秒，而后恍然地摇了摇头。

乔林 难怪当初去调查利伯蒂的是你。

乔林 「计划外的知情者」，该叫你「旁观者」吗，记者小姐？

托特 伊森应该把回收中心的事都告诉你了。 没人希望在自己在意的事里永远是个旁观者。

乔林 就怕越界以后，再想退回去就难了，你做过的事会永远压在你背后……

乔林 你想知道什么？说实话，这些实验都是科尔盖的机密，我了解的并不多。

托特 我希望你能协助我，复活一个人造修正者。

乔林 ……什么意思？「复活」？

托特 芯片和素体都在我手里，但素体被凯瑟植入了自毁系统。

托特 只有参与过铸塔计划的人了解自毁系统的运作原理，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持。

乔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托特 一个救了深空之眼通缉犯的工程师，应该不会对这种委托感到惊讶。

乔林 这和伊森的事不一样。

乔林 黑钢计划已经结束了，不管是伊森还是其他接受过机械改造的人，都已经没有价值了。

乔林 但铸塔计划还在继续，所有相关的物件都是科尔盖在册的资产，要是被发现……

看着始终微笑着、目光漠然的托特，乔林脸上的忧惧慢慢淡了下去，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乔林 「严重违纪」在科尔盖意味着什么——记者小姐，你才提醒过我。

托特 但有些事不用我提醒，你已经抉择过许多遍了，乔林先生。

托特 我们应当维护的，究竟是科尔盖的「秩序」，还是我们自己心中的准绳？

乔林 唉，如果你真要做到那个份上……你想要复活的人是谁？

托特 0705。

乔林 07系的……她的神能回路被激活了吗？

托特 激活过了——如果我拿到的实验记录是真的。她有「预知梦」的能力，代价是记忆丢失，这应该不是素体本身的机能。

乔林 那就麻烦了。你应该比我清楚，修正者觉醒以后，意识会发生一些变化。神能回路虽然是素体的一部分，但激活以后对承载人格的芯片也会有不可逆的影响。

乔林 把已经激活过的芯片装到新的素体里，就像把一位修正者的意识转入她觉醒之前的身体里，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太稳定的状况……

托特 比如呢？

乔林 失控，然后遵循本能开始猎杀。

托特 最近总遇到这种事呢……

乔林 铸塔计划最初是为了生产兵器才立项的，人格网络的基础就是消灭科尔盖的敌人，不管怎么预估她的危险性都不过分。

乔林 你复活她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有办法让她完全服从你的命令吗？

托特 为了……算是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吧。

托特 如果那一天到了，你会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没能到来，就当这是一句玩笑好了。

托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

乔林 ……提醒一下，如果不是为了利用她，可以考虑解除素体上所有的战斗模块，包括神能回路。

乔林 这样对复活的成功率不利，但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

托特 谢谢。

托特 听上去是意识和机体不匹配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也许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乔林 我想不到什么稳妥的办法。

托特 确实说不上稳妥，但至少我有点使用的经验。

托特 乔林先生，还记得「共享神经网络」吗？

//

空白的苏生

托特 ……好了，重启流程开始。后面发生的事以这条录像为准。

托特 顺便提一下，帮她激活神能回路至少对我这种层次的修正者来说消耗很大。如果找不到替代的办法，不建议让她频繁使用能力。

托特 最后，你知道要保密的，管理员。

拍了拍工作间角落里的广角镜头，托特回到操作台边，开始最后一轮设备检查。

托特 环境监控没问题，神能回路畅通，素体结构完整，最低限度充能完成……检查芯片数据。

托特 意识网络功能良好，存储区状态良好，存储模块使用记录，缺损率……99%？！

托特 这……不是等于完全失忆了吗？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将芯片置入素体，托特戴上了共享神经网络的接收器，浅浅吐了口气，上传了素体启动的指令。

当房间里响起第二道心跳声的时候，托特默默将一柄飞刀拈在手里，但几秒过去，躺在实验台上的身体依然没有动静。

托特 （……记忆缺损太多，启动失败了？）

她将飞刀换到左手，打开操作台上的实时监控，当看到「战斗辅助系统」后面的状态是「开启」的时候，瞬间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粉头发的少女坐起身子，无神的左眼中流转着丝线般的金色光辉，在瞳仁的位置聚成一枚圆环的十字纹章。

纠缠着圣洁的白与金的骑士在她身后舒展开身体，抬起的翅膀精准地挡住了托特从侧面偷袭的飞刀。

托特 预知能力吗……

托特扫了眼操作台上的共享神经网络启动器，刚要伸手去按，白金的骑士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强烈的危机感让托特不得不抽身后退，灼目的高能光束顷刻熔毁了托特与启动器之间的所有东西，包括托特尝试回收启动器的丝线。

托特 （不愧是洛肯的后续机型……）

骑士的行动没有一刻停滞，越过少女身侧，继续朝托特发起攻击，工坊内很快被打得一片狼藉。

但托特并非毫无准备，虽然没能启动共享神经网络，在退后的同时，她已经切断了对少女机体的供能。

托特 （最低限度充能可以活动三十分钟，耗过去就好了。）

托特 （可这样芯片会不会受损……）

在工坊内与那台机械骑士迂回，托特紧张地看向坐在实验台上的少女，却发现她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默默看着角落里的镜头。

托特 你认识那个？

？？？ ！！

粉头发的少女身体颤了一下，慢慢缩起身子，双手做出捧着什么的动作，手里却什么都没有。

托特 0705？

少女若有感应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托特，骑士的动作随之停顿了一下。

托特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抓紧机会用丝线取回了共享神经网络的启动器。

？？？ ……我是？

托特 ……什么？

？？？ 诗蔻蒂。

少女认真地看着托特，骑士再次举起长矛的动作就像她的语气一样坚定，催促着托特按下了启动器。

托特 深层共享！

意识逐渐在共享神经网络的运作下变得模糊，眼前的幽暗逐渐被白色的光点蚕食，化作一片虚无。

虚无的尽头是一座囚笼般的房间，四周被黑暗包裹，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托特 诗蔻蒂……这是你的名字吗？

诗蔻蒂 ……

少女曲腿靠坐在床上，抬头望着白茫茫一片的灯光。房间里除了桌子和茶几，就只有一本像是儿童读物的画册。

托特 这个房间，就是你的所有记忆吗？

诗蔻蒂 ……

托特 还有没有你认识的人？或者你能想起来的地方？

诗蔻蒂 ……

托特 这本书是你的东西吗？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拿起画册在少女面前晃了晃，对方依然毫无反应，托特丢下画册，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甚至没办法确定她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

托特 真的没有其他记忆吗……难道被清除了？不对，如果科尔盖有机会执行记忆清除，又怎么会让她跑到外面？

托特 你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管理员？你到底为什么忽然想要复活一个没记忆的人造修正者……

提到那个名字，诗蔻蒂依然没有反应。托特第一次感受到了词穷，失望地摇了摇头，靠在墙边，抬头望着房间外无边的黑暗。

托特 原型机明明是个话痨，怎么你反而不爱说话了？ 还是因为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该说什么？

托特 要是能听得懂我说话，就别出声。

诗蔻蒂 ……

托特 好，那就当你能听懂了。

托特 ……不记得任何人，却唯独记得这么一个房间。我想对你来说，这么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本身应该说不上重要吧……

托特 我还记得，以前我也住过这种地方——科尔盖预备役的训练基地，说是提前让我们适应在科尔盖工作需要承担的压力。

托特 结果呢？现在每天在外面东奔西跑，想找个没人的角落休息一会儿都做不到。得到了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权利，却还在原地徘徊。

朝黑暗伸出手，托特看着自己手指的轮廓。

托特 也许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那个懵懂无知的新兵，被困在训练基地的小房间里，不想去思考外面那些复杂的事。

托特 你是不是也一样呢？又或者你没有这样的困惑，因为你天生就是这样，天生就是科尔盖的工具，除了那些「使命」以外什么都没有……

托特 但是，我们真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吗？我们的内心有没有渴望过什么？有没有期待过什么？

手指慢慢弯曲成一个圈，托特的视线穿过其中，像是在夜空中寻找着光明。

托特 我见过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被困在铁笼中的飞鸟，就算不知道离开以后能飞得多高多远，还是想要一个接近月亮的机会。

托特 你想要这样的机会吗？ 你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诗蔻蒂的眼瞳颤抖了一下，手指碰到了托特丢在她手边的画册，慢慢抓住了它的边缘。

托特 ……我相信，管理员救你并不只是为了让你「活着」，不是为了一个工具。

托特 所以，可以试着想一想，然后告诉我们吗？这间房子里发生过的事、你手里的那本画册……你唯独记住了它们。

托特走到诗蔻蒂旁边，握住她的右手，将画册放到她曲在身前的大腿上。

画册封面是一只小白兔和一只小松鼠。

托特 你耗尽自己所有记忆也要「找到」的，到底是什么？

左手抚过画册封面，诗蔻蒂眨了一下眼睛，托特依稀在她眼中看到了神采。

诗蔻蒂 外面——

她翻开了画册，那是空白的、崭新的第一页。

//

遗失的心愿

托特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诗蔻蒂 ……

诗蔻蒂 我是……诗蔻蒂。

托特 对，还有呢？

诗蔻蒂 ……

诗蔻蒂 这是哪……

托特 我家。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来。

托特拉着诗蔻蒂坐到沙发上，打开一张照片，递到诗蔻蒂面前。诗蔻蒂警惕地盯着她，紧缩身体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托特 我和你一样，是修正者，是……管理员的朋友。

托特 这就是管理员的样子，你还有印象吗？

诗蔻蒂 ……

诗蔻蒂看着照片，眼神逐渐失焦，似乎习惯性地在脑海中检索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托特 那……这个呢？

托特滑动屏幕，换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座科尔盖的实验室内景。

诗蔻蒂慢慢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躲到了不远处的冰箱后面。

托特 算了，我帮你换身衣服，先吃饭吧……

因为常年不在家，托特的冰箱里没有太多食材。

做好的蛋包饭干脆摆在茶几上，旁边放着茶和牛奶。

诗蔻蒂 只有一个……

托特 嗯，我等下要忙事情，不吃比较容易集中精神。

托特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

少女不算熟练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将炒饭送进嘴里。

诗蔻蒂 番茄……咳咳。

托特 给。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托特倒了点温水给诗蔻蒂，少女试着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有点困惑地看着杯子里没有味道的液体。

托特 可以试试其他的，让味蕾多受点刺激比较有助于你恢复味觉。

诗蔻蒂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端起来猛地灌了一大口。

诗蔻蒂 ……

托特 噗，真是的……

紧皱着眉头，诗蔻蒂缓缓将杯子放回桌上，伸出被烫红的舌头。

诗蔻蒂 苦……

像是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托特又拿来一杯热牛奶兑入杯中。深红的茶汤被牛奶冲淡，化作枫糖般的淡金色，表面流淌着漂亮的纹路。

托特 再试试。

少女试着喝了一口，从表情中依然很难看出她的喜好。只不过这次很快就喝得见底了。

托特 先在旁边等我一下好吗？

诗蔻蒂 ……好。

进入工作状态之后，托特不再顾得上照看诗蔻蒂。不时能听见她翻动杂物发出的叮铃声。

托特 书架最上面那个瓶子不能碰哦。

诗蔻蒂 ……知道了。

跑到这边，再跑到那边，发出一串轻快的足音。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的实感了。

托特 沙发上的毛毯是给你准备的，冷的话可以披上。

诗蔻蒂 ……嗯。

看完两份资料档案后，托特抬头环顾四周，没有找到诗蔻蒂的身影。

托特 诗蔻蒂？

托特意外地看着她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隔着袖管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看上去很烫的杯子。

诗蔻蒂 牛奶……给你。

托特 ……谢谢。

诗蔻蒂 因为看你好像……很辛苦。

温热的牛奶入口，淡淡的甜味化开，让头脑都清爽了不少。

托特 加了糖么？你在哪里找到的。

诗蔻蒂 罐子……每种都尝了一下。

托特 所以你嘴角红色的那个，不会是辣椒酱吧？

少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脸立刻皱成一团。

诗蔻蒂 好辣！！

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收拾干净，时钟已经转过了十二点。

托特 还不困？

诗蔻蒂 嗯……这个书，很有意思。

少女膝头摊开着一本漫画，银色的机械鸟闯入不同的世界，经历了各式各样的冒险。

托特 晚上你想睡哪里？

少女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睡觉」是什么意思。

托特 不睡也行……

托特起身拿了两个枕头过来，两人坐在书架前铺着的地毯上，靠着枕头看书打发时间。

终端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显示屏上有两条来自霍德尔的消息。

霍德尔 ——「管理员和雉小队去了笹波，第九部门这边也暂时联系不上。」

霍德尔 ——「有了新消息我会立刻联络你。」

诗蔻蒂 托特……

托特 怎么了？

诗蔻蒂 这是什么意思？

诗蔻蒂指着画册里的某一行字，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

诗蔻蒂 小鸟……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可以用生命来交换……

诗蔻蒂 「愿望」……应该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吧？

托特 不，只是很平凡的一个念头。

托特 比如现在你想看书，不想去睡觉，这也算是一个「愿望」。

托特 不过，有些「愿望」在重复了很多次之后，会拥有更强的力量。

托特 能让你有勇气去做一些……以为不可能的事情。

诗蔻蒂 我的愿望……

诗蔻蒂 小昙……

少女喃喃地念着那个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含义的名字。

托特 你一定会找回「愿望」的，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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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的章节

姑且算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晚，一大清早出门取回了薇儿丹蒂要用的东西。

回到住处，望着眼前还睡眼惺忪的少女，托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托特 诗蔻蒂，我不在的时候你能照顾自己么？

诗蔻蒂 照顾？是这样吗？

诗蔻蒂重复着对方曾做过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托特 ……更实际一点的，比如吃饭和睡觉。

诗蔻蒂 嗯。

诗蔻蒂靠着巨大的书柜，拿出托特在来的路上给她买的面包，咬了两口，闭上眼睛佯装睡着的样子。

托特 ……

托特 诗蔻蒂，你想不想暂时和其他人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诗蔻蒂 为什么？托特姐姐……不行吗？

托特 跟着我的话，你会有危险。

诗蔻蒂 危险？

托特 暂时不用考虑那么多……有个人一直想要见你，在见面之前，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诗蔻蒂 想要见我，是谁呢？

托特 前几天给你看过照片的……或许见面以后，有些事你就能想起来了。

诗蔻蒂 ……好的，听托特姐姐的。

托特 那地方有点远，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用这个联系我，里面有我的号码，只要按这里……就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托特 把它藏好，平时不要让别人碰到，可以吗？

托特递给诗蔻蒂一台特制的通讯终端，简单教了她一遍使用的方法。诗蔻蒂用力点点头，将终端塞到口袋最深处。

诗蔻蒂 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托特想了想，找出几张基维塔巴贫民窟的照片。

托特 虽然看上去有点脏乱，但接你的人会帮你安排好的，平时不要出……

诗蔻蒂 街上，好多人……这就是「外面」。

诗蔻蒂仔细地看着照片，低声喃喃着，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直到托特的声音停住，才好奇地抬头看向她。

诗蔻蒂 托特姐姐，你刚才说？

托特 ……没什么。

托特 在夏什瓦特好好玩一玩吧。照顾好自己。

喧嚷的基维塔巴一角，露天咖啡店的客人络绎不绝，麻雀般的小型智械不断将制好的饮品带到餐桌上。

洛肯 呸——什么怪味。

洛肯将杯子挪远了些，龇牙咧嘴地看着杯子里摇晃的红色液体，心里开始盘算着该用什么理由退款。

通讯铃声如约响起，她突然坐直，眨了眨眼睛，谨慎地按下通讯键。

洛肯 超时一分钟了。

托特 我说过很多次了，联系你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洛肯 啧，不就是瞒着科尔盖么？这么多年了，凯瑟那帮人还有几个记得我的？

托特 希望你没有真的这么松懈。

洛肯 是是，三天两头被您提醒还怎么放松…… 到底什么事？我忙着呢。

托特 尽快来一趟艾因索菲。有个人需要委托你看管一段时间。

洛肯 「看管」？你把我这儿当成监狱还是托儿所了？

托特 同样是「幽灵」，该去的地方难道是监狱或者托儿所吗？

洛肯沉默了片刻，不怎么愉快的回忆就像刚才那杯饮料里的古怪气味一样突然翻涌上来。

洛肯 你最好别拿这种事消遣我。

托特 见面就知道了。

慢慢舔了一下嘴唇，洛肯点了点头，将杯子扣在桌上，提前结掉了这一餐的费用，离开了座位。

洛肯 真的是……我这辈子的乐子还得指望你啊，托特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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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0

科尔盖每间成规模的研究所里都有帕拉凯瑟的办公室，墨兰德北城的这间也不例外。整洁，干净，安全，足够应付工作的所有需要。

帕拉凯瑟坐在桌面接听着托特拨来的通讯，通讯对面汇报的话语和门外的脚步声一起响起，她抬眼看了一下。

帕拉凯瑟 ……奥贝里克来做什么？

托特 不知道，从源层出来以后她就离开了，我没有阻拦她的权限。

托特 我以为你会知道一些内情。

帕拉凯瑟 我没有接到奥贝里克的协作通知。不过这件事按理是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帕拉凯瑟 这件事等我问问红狐。你们的简报照例直接送到我的办公室——

？？？ 不用问了，红狐也不知道。

帕拉凯瑟微微皱眉，神情凝重地看向那个刷开门禁推门进来、如同走进自己办公室的人，无暇给托特更多的回复，挂断了通讯。

？？？ 早上好，帕拉凯瑟。

帕拉凯瑟 ……直接出现在这种地方，反而没什么好猜的了。

帕拉凯瑟 分支空间锚定和迁移保护技术都成熟了吗？哪一年的事？

？？？ 2315年。这是第一次长期迁移实验。

帕拉凯瑟 十年吗……勉强能接受的速度。

？？？ 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帕拉凯瑟 当然。从这个项目立项开始，我们就做好了转变认知的准备。

帕拉凯瑟 就算你不来找我，轴向观测站一样会发现问题。我倒庆幸这是一场实验，而不是永远会有人记得的一条「冗余分支」。

帕拉凯瑟 ……十年以后，其他项目怎么样了？

？？？ 很可惜，大多没有成果。

帕拉凯瑟 为什么？方向出错了吗？

？？？ 我不记得我质疑过自己。

？？？ 不过铸塔计划，也许马上就会有突破了。

帕拉凯瑟 迭代到什么程度了？

？？？ 不……这也是我到这里来的原因 你，过去的我，真是遗漏了太多东西。

？？？ 帕拉凯瑟，真相就藏在时间的角落里，就算你看不见，总有一天它也会被冲到岸边。

？？？ 到了那时候，你不会嘲笑自己短视，也不会责备自己无能……你唯一的心情，就是「终于找到了」。

？？？ 然后你会变得患得患失，因为你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所以你不会允许任何一步出现差错。

帕拉凯瑟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需要我怎么协助你？

？？？ 这是一场实验。你最清楚，实验需要稳健，需要排除掉那些不该出现的扰动项。

？？？ 你是科尔盖的人。你最清楚，科尔盖需要服从，需要为了理想和未来献上一切的觉悟。

？？？ 请问，帕拉凯瑟，你愿意作为科尔盖科研中心的主管，为了这场实验和它将创造的未来，献上你的一切吗？

砰！砰！

办公椅和椅子上的人被子弹推着向后滑动了几公分，眉心溅出的血花洒在终端的屏幕上。

帕拉凯瑟放下枪，关掉袖口下面的护盾发生器，弯腰捡起地上被护盾弹开的弹头，在门外听到枪声的卫兵冲进来前堵到了门边。

科尔盖士兵B 部长，出什么事了？

帕拉凯瑟 你去传令，基地里组长以上的人员到会议室集合。

科尔盖士兵B 是……可刚才的枪声……

帕拉凯瑟 需要我重复一遍命令吗？

科尔盖士兵B 我马上去。

看着卫兵远去，帕拉凯瑟关上房门，将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移到一边，唤来清扫房间的智械，然后慢慢靠坐进办公椅，漠然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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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1

北城的街道空荡荡的。返回研究所的路上，从载具的窗口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重复的、无聊的破损高楼。

但车厢中仅有的另一个人似乎没什么说话的兴趣，洛肯无趣地引出一根机械触肢，触肢的尖端摇晃了一下，伸向车厢的窗口。

托特 收回去。

洛肯 好好。

洛肯伸手把那根触肢按了回去，摊开空白的双手示意自己的服从，而后倒在座位上，看着对面正坐着在终端上记录着什么的托特。

洛肯 我说，你又不跟我说话，跑到我这辆车上干什么？难道担心我抢了车跑了？

托特 只要别来真的，我不介意你用这种方式过过嘴瘾。

洛肯 要不怎么说你懂我？

洛肯 能不能让车开慢点？风景还没看够呢。

托特没理会洛肯的话，而是完成了终端上最后的整理，关掉文档。

托特 刚才你说的「棱镜三号」……是桌游？

洛肯 你想学？我教你？

托特 有时间学也没时间玩，算了。

托特 倒是你，平时接触不到外网，连玩一局的人都凑不够，怎么会对这个有兴趣？

洛肯 这你就不懂了，它有单机模式。

托特 ……我没搜到。

洛肯 当然搜不到，单机模式是我自己发明的，一个人扮演三家就行了。

洛肯 不过要是你愿意陪我玩，就可以不用那么复杂……

载具已经靠近了研究所，洛肯眼尖地注意到托特的通讯终端闪烁了一下，毫无距离感地凑近了些。

洛肯 这么急着向部长汇报？

托特 部长。

托特朝洛肯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洛肯也知道分寸，耸了耸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帕拉凯瑟 ……都回来了？

托特 是，但关于裂缝成因的搜索没什么进展，只清理了一些裂缝附近的视骸。

帕拉凯瑟 洛肯呢？

托特 在我边上。她听到你的声音了。放心，没闹出什么事。

托特 但我们在源层遇到了一名奥贝里克，也是一名修正者，名字叫薇儿丹蒂。

帕拉凯瑟 ……奥贝里克来做什么？

托特 不知道，从源层出来以后她就离开了，我没有阻拦她的权限。

托特 我以为你会知道一些内情。

帕拉凯瑟 我没有接到奥贝里克的协作通知。不过这件事按理是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帕拉凯瑟 这件事等我问问红狐。你们的简报照例直接送到我的办公室——

托特等待了片刻，却并没有听到凯瑟后续的指示，隐约分辨出关门的声音，随后通讯就被切断了。

洛肯 有什么新命令吗？

托特 ……没了，回去吧。

托特从载具的窗口向外看去，从这里已经能远远看到科尔盖研究所的轮廓，从建筑冷硬的外表看不出其中藏匿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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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2

离开数据平层的过程仿佛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薇儿和托特恢复知觉时，眼前已经是一条无人的小巷。

听着巷口外传来的喧闹人声，两人慢慢缓过劲来，回到人类社会的实感总能让人感到安心。

薇儿丹蒂 怎么忽然就出来了……这是哪里呀？书店呢？

托特 表层和平层的景物严格对应，转移前后的位置也是一样的。这里就是我们刚才战斗的地方。

薇儿疑惑地向左看了看，又向右看了看，杂乱的影像逐渐在她的脑海中重合。

薇儿丹蒂 啊……还真的是。

托特 认识去书店的路吗？

薇儿丹蒂 当然，这里我可熟悉了。

刚刚看了几眼，薇儿已经认出了这个地方，她中学时周末出去玩经常路过这一片。

轻车熟路地走出巷口，前方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围了很多人，薇儿从旁边绕过去，一边好奇地听了听。

商店店主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就没一个人看见吗？

路人C 真没看见，刚才我一直坐对面喝茶呢，听见声音一抬头，这房角就已经烂了。

路人C 看着确实像是被砸的，但这周围也没找到什么重物啊，怪事。

路人A 好可怕，难道坏人会凭空消失吗？

商店店主 唉，那我找谁来赔钱啊……

讨论的声音让薇儿忍不住回头向人群中间看了一眼——是座商店样子的平房，房子的一角像是被砸开了一个大洞，破碎的土石凌乱地落了一地。

薇儿丹蒂 这座房子，好像刚才打坏的……不会就是这里吧。

托特 应该是的……超空间是数据平层的投射，平层里的数据基底被破坏了，被投射出来的东西也会跟着损坏。

托特 别想太多了，事故是难免的，不要因为这个给自己太大压力。

托特慢慢从焦急的店主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垂头丧气的薇儿。

托特 技术不完备，实验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民众受到的损失也不是说就不管了。

托特 你看，人来了。

薇儿回过头，看到几个穿着科尔盖制服的人分开人群，靠近现场。托特拉着薇儿往墙边躲了一下，避开了科尔盖士兵投过来的目光。

托特 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处理。交给他们吧。

薇儿丹蒂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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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3

北城已经撤空，街边的商铺都大门紧闭。一道身影走过寂静的街道，推开一间空荡荡的餐厅。

她在唯一有人的那张桌子一侧坐下，扯开兜帽，看着桌子对面的人，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托特」

「托特」 ……你给我的超空间实验资料，我都看完了。

「托特」

「托特」 就这样把我约出来，你敢肯定我不会扩大事态吗？

托特 「了解自己」这件事，我一直比较有自信的。

「托特」

「托特」 真是……像是我会做的事，但又没那么像。

托特 十年时间，就算每天重复地打卡上班，也足够改变一个人了。

「托特」 是什么样的改变？你找到出路了吗？

托特 也许……算是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本书，放到两人中间。书签似乎是一张照片，两面都精心地贴上了防护膜。

「托特」

「托特」 《黑色山羊》？

托特 「祂繁育了我们看见与看不见的大地，还有大地成为世界基底的理。」

托特 「人类、爬虫、游鱼和飞鸟……恒河沙数，在祂的血肉上蠕行，向着生与美的国度。」

「托特」

「托特」 「只是从没有一双眼睛窥见祂的全貌。幸运或不幸，因渺小得以被无知保护，生命极尽细微的、形如一瞥的飘浮。」

「托特」 为什么是这本书？

托特 因为，我想，大家似乎都是不幸的。

托特 找到出路的不是我。我只是在那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托特 书和照片，你拿着吧。未来的事，只要你想知道，我会全部告诉你。

「托特」

「托特」 也许不知道会更好……

托特 你知道这不是实话。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低头笑了笑。

「托特」 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托特 角色扮演，扮演自己。

「托特」

「托特」 ……你在我现在的位置上做得更久，为什么还需要我的身份？

托特 如果让你回到你还在信息安全中心、甚至是科研中心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弄清楚的事？

「托特」 不能让我帮你查吗？

托特 凯瑟的眼睛在上面盯着，知情的人越少越好。而且要说对科尔盖的了解，我自认为是比你多一点的。

「托特」

「托特」 ……终于知道跟托特说话有多头疼了。

「托特」

「托特」 我很好奇，在你的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愿意被利用的工具吗？

托特 别多想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十年前的我在做什么样的事情，十年后的我也一样。

托特 在其他情况下，我很难找到一个能让我放心把所有信息都托付出去的人，但幸好，这次我求助的是「我自己」。

托特 你相信十年后的「自己」吗？

「托特」 ……

身穿作战服的一方沉默了片刻，似乎想从对面相同的脸上看出时光改变一个人的痕迹。

而对面的人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从未改变的东西，从觉醒的那一天，从失去的那一天，直到如今。

「托特」

「托特」 如果不是相信「自己」，恐怕我也走不到现在……我相信你。

「托特」

「托特」 所以，你这次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托特 夏什瓦特那边的公事，还有我自己的私事。

「托特」

「托特」 这十年你到底招惹上多少麻烦……

「托特」 需要几天？

研究所的入口向来防卫森严，托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下这十年前的情景，完成身份验证，踏入此处。

一路遇到了不少往来的研究员和士兵，有人向她打招呼，托特一一点头回应。

十年前办公的位置还停留在托特的记忆里，她轻车熟路地迈进电梯，在走廊里转向，抬头迎上走廊另一侧的来人，目光微微凝住了一瞬。

托特 部长。

帕拉凯瑟 嗯。

一如平常地点头问候，两人错身而过，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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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4

安静的北城，无人的街道，空荡的餐厅。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先一步进入餐厅的人看了看表，终于在门被推开时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托特」

「托特」 看起来挺顺利。

托特 算是有收获吧，至少没暴露。

「托特」 还有事要我帮忙吗？

托特 过几天我可能要回去一趟。我记得北城任务结束以后有一段假期，我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下薇儿，还有我的部下。

「托特」

「托特」 就剩最后几天了，也不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托特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托特」

「托特」 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挑一本书，认认真真读完。

托特 怎么还是这些……

托特 你那边怎么样？

「托特」

「托特」 按部就班。麻烦的是找到「格莫瑞」了。

简单讲述了遭遇宁希达的过程，听者陷入了沉思。

托特 她在调查什么……和北城裂缝有关系？还是更后面的事情……

「托特」

「托特」 就像你留的资料里说的，她实力很强。这次冲突过后，难免她不会再找上你。

托特 可能性有多高？

「托特」

「托特」 如果智骸在这个时候真有足够强的理由隐藏身份，那应该会各退一步。

「托特」

「托特」 就怕她的决心比你想的更大，会做出预期之外的事……毕竟她看上去和人类没什么不同。

似乎再次回忆起了与格莫瑞对峙时的情景，她苦笑了一下。

「托特」

「托特」 最可笑的就是这个，直到这个时候，科尔盖居然还没人知道对手到底是谁。

「托特」

「托特」 ……可以再回答一次吗？你真的找到出路了？

书本被搁到桌面上，《黑色山羊》，看上去崭新如初，只有当作书签的照片被挪到了扉页的位置。

托特 光凭这张照片可能确实没有太强的说服力，毕竟再怎么看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托特」

「托特」 但你很相信这个人。可以再跟我说说吗……你们的事情。

托特 倒也没那么多故事可以讲。

托特 我大概只是，喜欢能让我看到希望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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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5

垂落额前的发丝筛碎了天际的晨光，托特将它们拨到一旁，回书店的路又清晰起来。

？？？ 托特组长——

托特回过头，看见浅绿色头发的女孩飞奔过来，笑盈盈地凑近了自己。

宁希达 看来我起的也不算晚嘛，还以为你会早早就在书店等着了呢。

托特 我昨晚有事，才回来。

宁希达 这样吗……好辛苦啊。 怪不得感觉托特组长有点不一样，一定是太累了没精神吧？

托特 确定不是因为我换了身衣服吗？

宁希达 呀……不是。

托特拍了拍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又替她捋顺了几根翘起来的头发。

托特 真羡慕你，还能有睡过头的幸运。

宁希达 哪里有睡过头？我还专门留出了早饭时间……

宁希达低头咕哝了一句，忽然又一下子跳起来，差点撞到离得太近的托特。

宁希达 对了，早饭！ 托特组长一定也还没吃早饭吧？

宁希达 月之乡前面一条街上就有一家不错的茶餐厅，我们现在过去吧？

托特 茶餐厅？

宁希达 就是那家「每日碎片」。你不知道吗，离得很近诶。

托特 不知道，怎么了？

宁希达脸上生气勃勃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绕着托特上看下看，然后下定了决心般一拍大腿。

宁希达 今天必须要带托特组长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

托特 知道了……不用走这么快。

餐厅里的人不少，有拿了袋装早餐就匆匆离开的学生和白领，也有很多坐下来慢慢品尝的人。

宁希达询问了托特的口味，便让她在餐桌旁等着，自己冲向柜台，片刻之后端着满满一餐盘的东西回到桌旁。

宁希达 煎蛋卷、松饼、培根……还有麦片粥！这家的麦片粥评价最好了。

介绍完毕，宁希达首先拿起勺子，冲着眼前的麦片粥下手。

宁希达 热乎乎的，嘿嘿，感觉整个人都好舒服……又想睡觉了。

托特 睡着了就让格莫瑞来抓你。

宁希达 这是什么吓小孩的话……

宁希达举起手里冒着热气的杯子，忽闪的眼睛透过升腾的白雾看向托特。

宁希达 你也吃呀。 昨天回去后我把住处所有的泡面都翻出来了，还以为短时间里吃不到热腾腾的新鲜食物了。

托特 昨天不是很害怕么，今天又不怕了？

宁希达 害怕呀……什么智骸、清除者，想想都觉得很可怕。 但越是害怕，越要珍惜当下的美好呀，否则以后这些真的都没了，一定会很后悔的。

在宁希达期待的目光里，托特也尝了一勺麦片粥。谷物的香味带着微甜，熨帖地滑落下去，然后一股热流缓缓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托特 味道还不错。

宁希达 对啊，吃到早饭是不是很幸福？

宁希达 那明天还有后天，能不能继续陪我买早饭啊，我还知道周围好几家店……

托特 你是不是在害怕遇到格莫瑞？

宁希达 有一点吧……但我也真的想和托特组长一起吃早餐！

托特 行，有时间就可以。

带着给薇儿的那份早饭，两人回到月之乡书店。托特走在前，宁希达跟着，直到面前人的脚步突然停下来。

宁希达 哎呀！我差点撞到你了，怎么了？

托特 小声点，店门开着，里面好像有人。

宁希达 什么有人？诺伦不是本来就……唔，有别人？

宁希达一下子闭紧了嘴巴，可又忍不住小声开口。

宁希达 不、不会又是格莫瑞吧？

托特没有开口，而是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宁希达一时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危险，不敢挪步也不敢停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还是赶紧跟上了托特。

她刚挪动步子，身前的人又停下了。托特警惕的动作舒展起来，面庞上的表情却没跟着放松，而是带上了几分古怪。

托特 没事了，没有危险。

宁希达 真没事了？

托特 诺伦也在里面。

她推开了书店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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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6

宁希达 「你附近信号不好，小心一点。」

宁希达又查看了一遍自己发出去、显示已读的最后一条消息，只觉得心慌慌的，跳得越来越快。

宁希达 托特组长也联系不上……

她慢慢深呼吸，集中注意力再去看了一遍终端屏幕上在线地图的全部信息。

终端没有任何新信息，继续保持着安静，但这份安静之下包裹着的，却是越来越鼓噪的不安。

宁希达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源层里本来就很危险了，她们还要去找视骸的根源这种东西……

她按住自己紧张得微微发汗的手心，脑袋里忍不住设想托特和诺伦遇到什么危险的场景。刚刚开始想象，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宁希达 不行不行……不会这样的……不会……

自我安慰无法纾解心中越发浓重的忧虑，一直以来都依赖着托特指挥的宁希达，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无力。

就这样盯了一会儿眼前紧闭的，安全的房门，宁希达感到一股冲动混杂着担忧在自己胸腔里不断翻滚。她蓦地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向外奔去。

宁希达 得找个方便进源层的地方……

宁希达 先往那边走，路上遇到深空之眼的或者其他认识的人，就编个理由请他们一起去源层。

宁希达 宁希达，宁希达，你可以的！

？？？ 宁希达医生，你在做什么？

宁希达 就是……呀！凯瑟部长……

宁希达抬起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又急切地上前了半步。

宁希达 凯瑟部长，我看到有一支队伍进源层了，能不能去把他们找回来。

帕拉凯瑟 源层？防区内所有队伍都在我的监控下，没有人去源层。

宁希达 我没有说谎，真的有！可以让我带人去看看吗？

帕拉凯瑟 这恐怕超过「合作」的范畴了。

宁希达 那……那我就自己去好了。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迈开脚步，帕拉凯瑟抬起了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帕拉凯瑟 宁希达医生，是我没说清楚吗？「合作」的规矩是，你可以拒绝科尔盖的指派，但行动也要经过科尔盖的批准。

帕拉凯瑟 我没有授权你进入源层，你私自行动对谁都不好。

宁希达 可是他们都失联了，也许遇到了危险……

帕拉凯瑟 「也许」？听起来你对那些人的境况有预期了。

宁希达 不、不是不是。

意识到自己解释不出什么，宁希达默默闭上了嘴，只是依然带着焦急和恳求看向对面的人。

帕拉凯瑟 放心，不批准你去不代表科尔盖不会管……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

宁希达 ……您的意思是？

帕拉凯瑟 你留在营地，我们派人去找。只要你说的那些人还在源层，我保证他们都能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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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07

9

9 「从前有一个小人，她离开家门，走啊走，看到眼前有一座高山，就快乐地进去玩耍……」

两根手指模仿着走路的样子在合金的曲面上踩了踩，然后翻到10号的手臂上，正要进行一阵乱七八糟的跳动，就被10号甩了下去。

10

10 你干什么。

9 「冒险」啊，这个词是不是特别酷，我昨天刚刚学会的。 「酷」这个词也是我昨天刚刚学会的。

10 你听谁说的？

9 就新来的那个研究助理啊，她说她刚刚大学毕业，稀里糊涂就被调到这里了。 我好像忘记问她了，「大学」是什么意思啊……

10

10 「大学」……听起来也是学习训练的地方，和这里能有什么区别。

9

9 那我们也会「毕业」吗？毕业后会去哪里呢……

10

10 9号，中午是修复零件，补充神能的时间，你想下午又让导师失望？

说完这句话，10号就闭上了嘴，9号有点不甘心地伸手又戳了她一下，但10号已经按下身旁的按键，把自己送进了封闭的舱室里。

9

9 我还没说完呢……

她又向另一侧转头，但8号更是早早把自己塞进了休整舱，每次都是第一个。她的成绩也是第一个，10号只能一直当第二名。

9

9 一群训练狂。

她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倒回自己的舱室里，闭上了眼。

冒险、大学、毕业……

那些都是没用的东西，不是我需要考虑的。我只要按照导师的要求，变得有用就好了。

变得有用，发挥价值，杀死视骸。只要这样，就可以……

可以……

（信纸字）

（信纸字）

（信纸字）

10

10 9号，下午训练怎么迟到了？我不想被你连累对练成绩。

9 谁让你中午不听我说完的？ 我呀，去捣鼓了点好玩的。

10

10 ……你去哪儿了？

9

9 什、什么去哪儿，你说什么呀？我能去哪里呀……

10

10 你知道就好，别动那些没用的心思。明天就是这期训练的最终考核了，听导师的话才是对我们最好的。

9 哎呀，你又说那些话，我懂我都懂。 把你的辅助机拿出来看看。

10 你做了什么？

10号将信将疑地把自己的辅助机喊了出来。这是一个帮她们记录日程和体征的小智械，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按开休整舱的舱门。

9

9 你把它的左右机械臂一起拉动一下。

10号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但还是按照9号说的，握住辅助机那两只小小的机械臂拉扯了一下。

辅助机的屏幕闪烁了两下，有点像9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辅助机10

辅助机10 请输入你的游戏ID。

10号习惯性地调出数字键盘，点击了几下却没有反应。她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挤在自己旁边笑嘻嘻的9号。

无所谓地摇了摇头，10号随便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字母。

9

9 洛……肯。这个名字不错啊。

10号没作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辅助机上这个被新写入的小程序开始运作。

辅助机10

辅助机10 游戏模式，开启！

辅助机10

辅助机10 请在我出手的瞬间拍到我的手。

辅助机收起了机械臂，10号屏息等待了几秒，只见辅助机突然弹出了机械臂，又飞快收回。10号怔了一下，在机械臂第二次弹出来时才伸手拍上去。

辅助机10

辅助机10 恭喜，你打中了！

10 这么无聊的训练？

9

9 什么呀，这叫「打手游戏」，莉拉，就是那个新来的研究助理教给我的，她可笨了，每次都碰不到我的手。

9

9 我知道你会偷偷跟辅助机说话，特意请莉拉帮你加了个小功能，怎么样，我很贴心吧。

9号笑盈盈地把辅助机捧到10号面前，仿佛这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但怎么会呢？

它只是一个沉默的、辅助训练的工具而已。即使向它倾诉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会得到任何……

9

9 是不是，就像它现在会回应你一样？

10号猛然从9号手里夺回了自己的辅助机，停下了它还在不停弹出的机械臂。

10

10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只是在浪费训练的时间而已。

9

9 我、我……我只是想这样也许能帮到你……莉拉说这种游戏在外面很常见……

10

10 我不需要这种帮忙。

10

10 辅助机只需要做好记录就可以了，多余的功能根本没有价值，我们也一样。

10

10 9号。你忘记导师的教导了吗？别再胡言乱语……也别做这种没用的事了。

10号起身走向训练室的方向，辅助机震颤了两下，如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只留下一个失魂落魄的9号。

9

9 对不起……导师的话我都记得……一直都记得。

9

9 只是……

我这么说……当然是对的。

我们的使命早已注定，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好好训练……必须好好训练……

（这一句和上一句都是信纸字部分）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10号睁开了眼睛。

休整舱紧紧关闭，狭窄的空间将黑暗压缩进人的身体，她顾不上平复呼吸，伸手按开了舱门。

刚刚坐起身，10号就看到了反射着廊灯微光的另一双眼睛。

10 ……8号？ 9号的休整舱是空的……她人呢？

8

8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像是这一切没有发生一样，8号躺回了休整舱，舱门在她紧闭的双目上方合拢。

要也躺回去吗？还是…… 10号从休整舱中迈了出来。

深夜的研究室寂静得可怕，只有无处不在的警示标志闪烁着微光。

她对9号会制造什么样的痕迹很熟悉，轻松就能辨识出9号离开的方向，可她却有点不敢往前走……恐惧着自己会看到什么。

比如…… 一扇敞开的门。

10

10 9号！

正迈向那扇门的9号在突如其来的呼喊声中诧异地回头，惊慌地退后了一步。

10

10 你在干什么？ 你要背叛导师？！

9

9 不是的！我没有背叛导师！

9

9 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么努力训练都是为了保护外面的世界……那我至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9号抬起双臂抱住自己，面容上的表情似哭似笑。下一瞬她意识到了此刻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回身迈向了敞开的门。

神能流动，身体在一瞬间爆发出最快的速度，10号冲向那扇门。

已经晚了。

9

9 抱歉……再见了。

9号迈进了那扇门，厚重的合金门扉在她身后合拢。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10号睁开了眼睛。

已经到了起床的时间，休整舱自行缓缓打开，照亮整个研究室的炽白灯光也落在她的身上。

她缓了缓，坐起来，然后在下一瞬间震惊得几乎无法动弹。

10

10 9号？！

坐在临近休整舱上的女孩转过头。她看起来毫发无伤，如果不是她异乎寻常的冷漠表情，10号几乎怀疑昨夜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10 你不是出去了吗？

9

9 ……导师把我送回来了。

10

10 什么叫送回来，你被抓回来了？导师……没有惩罚你吗？

9

9 莉拉没事……她只是又被调走了……

10

10 我没问莉拉，我问……

但9号已经扭过了头，似乎不想再回答任何一个字。她蜷缩起来，埋进了自己的双膝里，抗拒着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

10号抬起头，她的同伴们正在逐渐起床，研究员们也陆续到场，没有人在乎9号的异常。一切如常，除了……

9

9 今天，是训练的……最终考核。

从1号到10号，所有珍贵的实验体都被完好无损地集中起来，带入了试验场。

试验场外侧的高台上，导师已经站在了显示监测数据的终端后，扫视过所有等待着命令的实验体。

帕拉凯瑟 今天不是「这一期训练的最终考核」，是你们所有人真正的最终考核。

帕拉凯瑟 你们是07系列第一批成形的作品，我对你们「神力吞噬」的能力抱有很高的期待。

帕拉凯瑟 这次最终考核，通过的那个人将会拥有一个名字，并且成为真正的「0700」。

导师的话语一如往常般冷静，落在试验场中却激起了剧烈的不安。

10

10 「通过的那个人」……是什么意思？

帕拉凯瑟 真正的0700，当然只有一个，我也只需要一个。

帕拉凯瑟 8号，你过往的成绩是最好的，我很看好你的表现；7号、9号，你们的成绩是最差的，但也会拥有同等的机会。

帕拉凯瑟 我很期待最后走出来的那个人。

试验场的大门已经关闭，高台的导师并不关心场中几人各异的表情。

7 导师是什么意思？到底要用什么来考核？

8

8 用什么？我们就是彼此验证神力吞噬最好的对象。

向来成绩第一的8号这次也飞快地理解了导师话语的含义。她放眼看去，每个人警惕的目光都落在她这个「成绩最好」的人身上。

8

8 当然……我是最好的。

于是她挥出了自己的机械触肢。

武器穿透武器，武器穿透躯体。几乎只过去了一瞬间，试验场中的平静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到处冲撞的神能，以及四散的机械碎屑。

10

10 怎么会……

10号茫然地后退了一步，眼前那些和自己相似的身影和记忆训练的靶子、录像中的视骸分开又重叠。

视觉系统一时之间似乎无法区分出应该攻击的敌人，触肢在她的身边颤抖，10号下意识地四望，试图寻找一个能够看清楚的人。

对了，总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她会不会也已经……

10

10 9号……9号！！！

女孩向她扑了过来。

女孩的身体在她面前倾倒。

9

9 不、不要……

机械触肢从9号破碎的胸腔里收回，10号颤抖着伸手接住她，在9号倒下的身体背后，看到了8号面无表情的脸。

8

8 神力在增长……

是吗？就算将触肢伸出去，就算插入姐妹们的身体，也只是增强神力的训练而已。

眼前的人影开始完全同训练的靶子重合，体内的神力和某种无法发泄的气流一起沸腾。10号抬起头，也挥出了自己的触肢。

7

7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死。

8

8 原来我不是……最好的……

……

触肢穿进来，再穿出去。

还活着吗？

为了什么而活着？

体内神力前所未有的充盈，但10号连移动触肢的力气也提不起来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另一个人来结束她。于是慢慢地回身跪下来，想要抱起一直被她护在身后的、早已奄奄一息的女孩。

失力的双臂甚至抱不起机械所制的身体，10号只能努力俯下身，挨在她身边，用沾着污渍的脸颊贴近她破碎的胸口。

10

10 9号……9号？

她的身体里还有一丝没有干涸的神能，也许此刻把她抱到修理间她就能活下来。但10号已经没了力气，而试验场的大门仍然紧闭。

9 咳……结束了吗？ 10号，你要「毕业」啦……

10

10 还没有……还有你。

女孩失去了神力润泽的面颊显得苍白冷冰，嘴唇翕动着，勉强挂上了一分笑容。

9

9 那你把我的神力……也拿走吧……

9

9 昨天我出去的时候，那道门外，是一条有玻璃的走廊……天上有亮晶晶的东西，是莉拉说的「星星」……

9

9 导师昨天说……「毕业」了，就可以出去……10号，你替大家去消灭视骸，去外面看看吧……

9号抬起手，手指在碰到10号的触肢前就已经滑落，她只能用眼睛看着对方。于是10号抬起触肢，像不久前的无数次一样，插入了9号已经破碎的胸膛。

最后一丝神力脱离了原本被称为9号的躯体。

应该觉得充盈吗？应该觉得满足吗？10号不知道。

她慢慢地坐下来，大脑空白了一会儿，忽然感到有什么在拱她的手，拎起来，是一只在战斗中受了波及的、残破的小辅助机。

10

10 还有你啊……

小辅助机卡顿了几下，一条机械臂弹出来。10号已经不想抬起手指，机械臂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收了回去。

辅助机10

辅助机10 恭……喜……你打中了……

吐出最后一句录音，辅助机的屏幕暗淡下来。连它也失去了声息。

试验场的大门重新打开，欣喜于实验终于有了结果的研究员们兴奋地走进来。

科尔盖研究员 恭喜你，你是这一系列里最好的一个。

她是剩下的那一个。

科尔盖研究员 你是07系列真正的开始。

她是一无所有的00。

科尔盖研究员 现在感觉怎么样？高兴吗？

10 高兴？

那张沾满污脏的脸抬起来，茫然地扫过试验场上的所有残骸。

对……她不是一无所有，她才不是！

她现在是对抗视骸最好的工具了，她应该高兴才是。

她还有导师，她还可以拥有很多，只要她好好地把视骸全都杀了……当个被夸奖的好孩子。

10

10 是啊……我很高兴！

她的机体运作起来，面庞上挂起略显夸张的笑容。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出遍布着残肢与碎屑的试验场，走到指导她们的那个人身边。

10

10 导师，我做得好吗？

她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她满怀热情地注视着。她注视着的那个人终于从满屏的数据上移开视线，淡漠的目光看向她。

帕拉凯瑟 实验失败了，你辛苦了。

10

10 失败了……？

她茫然地站在那里，看到导师的脸上露出了似是慈爱又似是嘲弄的笑容。导师从高台上走下来，向她伸出了温柔的手。

帕拉凯瑟 是啊，我对你们真是失望。

为什么是失败？为什么是失望？她不是已经从那里……踩过所有姐妹的残躯，从那里走出来了吗？

神力那么充盈，大脑却仿佛停止了运作。10号只能看见导师带着笑，戴着手套的手擦去她面颊上的灰渍。

帕拉凯瑟 给自己起个名字吧，你从那些人身上好不容易赢来的名字。

10

10 名字……「洛肯」。

那个在辅助机上随手输入的名字在这一瞬间跳入她的脑海。她抛去那些跟随而来的破碎记忆，热切地看向面前的人，导师要承认她了吗？

洛肯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我是不是已经是最强的，可以去消灭所有视骸？

帕拉凯瑟 你在说什么呢。

洛肯 ……导师？

导师的手已经她的身上收回，一并消失的是那点可怜的笑容。导师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抬脚绕开了她。

帕拉凯瑟 我已经告诉你，实验失败了。忘了这些吧，你不够格。

洛肯 什么叫……「不够格」？

吸收了所有人神力的她，依然只是个不够格的东西……

洛肯 不是的，导师，不是这样的，我可以的！！！

洛肯飞快回身，急切地追上导师的脚步，伸手想要抓住导师刚刚伸向她的、那只温柔的手。却只看到了导师冷漠的目光。

帕拉凯瑟 放手。

帕拉凯瑟 你留在这里待命，服从命令，洛肯。

手指再次失去了抓住什么的力气，洛肯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反复回荡着刚刚导师的神情、导师的目光、导师的话语……

「失败」、「失望」、「不够格」……

之前经历过的一切，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期待，所有被许诺的使命……都算什么？

洛肯 我到底为什么……站在这里……

//

Ep 08

科尔盖研究员 任务核对完成，机体检查完成，洛肯，确认返回。

洛肯 全结束了？每次都要这么长时间。

科尔盖研究员 如果你在任务过程中减少机体损耗的话，检查的时间也不会这么久了。

洛肯 不是一会儿就修补好了？又不缺这点材料。

报告，检查，下一步是修补。正常的流程一直如此。洛肯挪动自己的双腿前往修理间。

她的右腿在这次任务过程中被视骸啃了一口，生物组织被骸能侵蚀，内部的机械结构也出现了破损，扯动着麻木的痛觉神经。

洛肯 部长最近来过墨兰德吗？

科尔盖研究员 没有，有事汇报可以提出申请。

洛肯 申请……对，我现在也算是科尔盖的一员了。

可她有什么好申请的呢？

她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无论是在这间研究所里，还是被放出去执行任务，每一步，下一步，只要按照要求走就好了。

洛肯闭上嘴，没有再提申请的事，走进修理间。修理过程中她的感知通路会被短暂屏蔽，像是沉入无光无声的海洋，将一切连同自己都彻底遗忘。

科尔盖研究员 任务核对完成，机体检查完成，洛肯，确认返回。

科尔盖研究员 从完成任务到返回研究所之间的时间，你在干什么？我警告你，源码分解器随时……

洛肯 那是装在我脑子里的东西，我比你清楚。

洛肯 只是认错路了，没人看见，我也按时回来了。

研究员没有接话，只是看向洛肯的面容。她也知道自己的右脸被撕裂了一块，空洞的伤口让她看起来像是索命的骷髅。

没人会顶着这么一块伤口在街上闲逛，对吧？

洛肯 部长最近……部长有下发什么新任务吗？

科尔盖研究员 没有，你在研究所待命吧。

待命，待命。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徘徊，没有人询问，没有人关心，还不如一张挂在墙上的装饰画。

当一张装饰画更好吗？或者当一块训练用的靶子，在被击毁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全部价值。

不不，她当然不是那种随便就会被抛弃的东西！她可以更强，也可以有更高的价值。

对，只要变得更强就好了……

洛肯 再加点训练。

科尔盖研究员 我考虑下……你是说现在？你还没有做修复！

洛肯 这个？不碍事。

她看向训练室的方向，目光仿佛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只是一步一步地抬脚向前。

科尔盖研究员 任务核对完成，机体检查完成，洛肯，确认返回。

科尔盖研究员 这次合作任务完成得不错，你的损伤面积很大，要休整一段时间。

科尔盖研究员 洛肯？洛……啊！

被叫到的人回过神来，抬起了头。她近乎一半的肢体受损，大面积的撕裂遍布体表，猩红的眼珠只剩下一颗，挂在有些变形的眼眶里。

科尔盖研究员 你、你还是尽快修复一下……

洛肯 这次合作的那个……修正者，她还好吗？

科尔盖研究员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从任务反馈来看，她已经回去接受治疗了。

「治疗」。不是「修复」。

洛肯 修正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科尔盖研究员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修正者是进化为人形的盖亚自检程序，肩负着对抗视骸的使命。

洛肯 不对，不对，你说得不对……

为什么她可以那样笑？

为什么她有那么多互相保护的伙伴，而不用亲手杀掉他们？

为什么她可以向自己伸出手，好像自己本就应该得到和她同等的关爱？

洛肯 那我是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被关在这座研究所里，脑袋里装着随时能杀掉自己的东西，日复一日地等待任务？

凭什么那些更弱小的家伙反而能自由自在地来去，不该让自己吸收那些人的神能，变得更强？

科尔盖研究员 你、你是……

洛肯 我和那些修正者不一样吗？

她笑起来，抬起手触摸自己，触摸到仿生材料之下裸露的金属骨骼，残破、冰冷、摸起来不像是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洛肯 哈哈……原来我和那些修正者不一样啊。

她只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工具而已。

珍贵的珠宝应当被小心呵护，展示在最耀眼的位置；一把铲子也只能被从商店挑选出来后，扔在花园阴冷潮湿的角落。

常理如此。工具有工具的宿命。

她的平衡系统也受损了，身体摇晃了一下，视野跟着变得破碎，伸手撑在旁边才勉强稳住。

洛肯 部长到底有没有看过这么多次的任务报告？

科尔盖研究员 这是当……

洛肯 算了，无所谓了。

洛肯 等我变成最强，杀光所有视骸的那天，她会承认我，所有人类也会记住我的。

拖着残破的身体，她踉跄地走出了几步，倒在修理室的墙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

Ep 09

宁希达 诺伦~你们聊完了吧？

轻快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边传过来。小院长的表情立刻恢复了正常，薇儿却还有些怔怔地望着他，一时没回过神来。

宁希达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左边一个塔琳娜，左边的左边一个小薇儿，正往这边走过来。

宁希达 猜猜我拿的是什么！

薇儿丹蒂 欸？是什么……？

宁希达晃了晃手里用牛皮纸封起来的，方形的东西，三双大眼睛一起期待地看着薇儿。

薇儿丹蒂 呃……猜不出来呢，薇儿给点提示？

小薇儿 不行，诺伦姐姐要自己猜。

看见女孩认真地摇了摇头，薇儿求助地回头看向小院长，却只见对方同样茫然地摇了摇头。

塔琳娜 其实，是和我之前的愿望有关。

薇儿丹蒂 塔琳娜~ 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我们之前拍的合照打印出来了？

宁希达 噔噔噔噔~猜对啦！

宁希达拆开相框上的包装，兴致勃勃地举起来展示。大大小小的脑袋都凑在一起，围住了照片。

小薇儿 当时我怎么就是这个姿势呢……

薇儿丹蒂 我的表情也好奇怪哦。

塔琳娜 但我很喜欢呢，这种大家都热热闹闹的样子。

宁希达 这一团东西是……难道是小院长？啊……应该说其实也很符合小院长的气质吗……

几个女孩一起看向站在旁边的小院长，笑成一团。宁希达长出了一口气，压制住笑意，把相框递出去。

宁希达 塔琳娜想要挂在哪里？

塔琳娜 就是这边，格罗娅医生帮我安装了挂钩。 欸……

挂钩的高度不低，塔琳娜捡起脚尖比划了几下，也没能准确地挂上去。另一双手便自然地接了过来。

薇儿丹蒂 我来吧。唔……正吗？

塔琳娜 没问题。

薇儿松开手，退后了几步。照片稳稳当当地挂在洁白的墙面上，阳光从窗外斜斜打入，照亮了几个女孩灿烂的笑容。

宁希达 嘿嘿，感觉照片里的阳光和照片外的阳光都不错呢。

宁希达 不过我也想和大家拍合照…… 等薇儿和塔琳娜的病好些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外面的阳光，再拍一张吧。咔嚓，咔嚓~

宁希达举起双手比划起拍照的姿势，把手指构成的「相框」抵在小薇儿面前，女孩躲避着，笑着跑到塔琳娜身后。

塔琳娜 好呀，那就到时候再拍一张吧。

//

Ep 10

宁希达 诺伦，你快看你快看！

宁希达把手里的饮品对着阳光高高地举起来，阳光透过杯中的冰块，在她摆好位置的手背上留下一片猫猫头状的影子。

薇儿丹蒂 哇，猫猫诶，好厉害。

宁希达 味道也很好哦。嘿嘿，诺伦，我想尝尝你点的那份甜点，可以吗？

薇儿丹蒂 没问题。

女孩们各自把勺子放进口中，奶油甜蜜的味道从舌尖溢开。糖分在平静的时刻约等于快乐，两人一起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宁希达 对了，最近的训练成果怎么样？要如实交代给宁希达医生哦。

薇儿丹蒂 很顺利！每次都能消耗掉很多骸能。

宁希达 每一次？消耗量没有减少吗？

薇儿丹蒂 好像没有，应该减少吗？

宁希达 被骸能侵蚀的话，体内的骸能总量该有个尽头吧。话说回来，诺伦的骸能侵蚀在心脏处，也挺少见的……

宁希达搓着脸颊思考，一抬头看到对面的薇儿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差点合拢双手把自己藏起来。

宁希达 呜呃……现在的方案应该没问题才对，可能要看后续的训练情况，再研究研究。

薇儿丹蒂 我明白的，毕竟情况很复杂嘛。 骸能和视骸，都还有好多秘密……

宁希达 是啊，视骸里还有图灵和格莫瑞那样的，要不是亲眼见到，我再看一百本漫画书都想象不出来。

宁希达 对了，诺伦，你说……他们还在墨兰德市吗？

薇儿丹蒂 还在吧，超空间就这么大，他们能去哪里？

宁希达 也是哦，那现在他们会不会离我们很近啊……想想就好可怕。

宁希达吃甜点的动作凝滞了，心事重重般地盯着手里残留着奶油痕迹的勺子。薇儿正想安慰她，忽见她一下子把勺子放下，郑重地抬起头。

宁希达 你不是知道图灵的住处吗？我们去侦察一下他的动向吧。

薇儿丹蒂 侦察？图灵？！宁、宁希达，难道饮品里有酒精，你喝醉了？你不害怕啦？

宁希达 不是啦，我很少喝酒精饮料。 上次你告诉我，以后我的胆子会变大一点，还去笹波打智骸了。我后来想了想，觉得应该从现在就开始练习。

薇儿丹蒂 你是认真的？

宁希达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抓住薇儿的双肩，粉色的眼珠大义凛然地盯住薇儿。

宁希达 一……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不测，你记得躲在我身后啊。毕竟我还有「十年后」，你可已经是「现在」了。

宁希达 这屋里……没有人欸。

两个人吃完下午茶，蹑手蹑脚地来到图灵的住处。但是图灵家附近安宁祥和，完全是个普通市民的住处，两人正以为是白跑一趟，却发现图灵的房门没关。

宁希达 图灵的阴谋，该不会要被我们发现了吧，那我岂不是比十年后还厉害了！

薇儿丹蒂 应该没那么容易吧……

话虽如此，薇儿也一样好奇。两个女孩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壮着胆子推开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

薇儿丹蒂 墙上这是地图……十个原质区的都有。

宁希达 难道图灵在每个原质区都有布局？

薇儿丹蒂 有点道理……不过这些地图就是科尔盖发布的普通地图啊。

宁希达 你看，桌子上这是夏什瓦特的香薰，会不会图灵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夏什瓦特啊？

薇儿丹蒂 但还有虚恒的茶叶和约库尔的鱼罐头，都是街边商店就能买到的。

宁希达 也是……好像还是没什么线索嘛。

两个女孩各自叹了一口气。薇儿发觉一旁的终端屏幕亮了起来，正想凑近了去看，忽然感到身边的宁希达机械地往自己身前迈了一步，又哆哆嗦嗦地扯住了自己的袖子。

宁希达 诺诺诺诺伦……快快快跑……我掩护……

薇儿转回脑袋，顿觉天旋地转——通往内间的门被推开，宁希达娇弱的身形前，图灵面无表情地堵住了房门。

薇儿丹蒂 啊……啊……下午好？

图灵 下午好。 麻烦让一下。

宁希达扯着薇儿，僵硬地向一侧挪动脚步。图灵绕过她们，放下手里的水杯，在终端前坐下。

图灵没什么举动，薇儿就松了口气。虽然确信智骸的可怕，薇儿不得不承认，这几次接触之后，她觉得图灵大概不会随便伤害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拖着身边还是坚持要站在她前面的大号挂件，她试探着又靠近了两步。

薇儿丹蒂 你是在……联网下棋？

图灵 如你所见。

深空之眼有一些喜欢下棋的成员，薇儿虽然玩得不多，也懂一些规则。她看了看终端上的画面，图灵所执的黑棋已经不剩几个，显然处于劣势。

薇儿丹蒂 看起来，好像要输了啊？

图灵 对面的棋手很厉害。

图灵 最近我们下了很多局，他棋风凌厉，善于进攻，我输多赢少。

图灵没再说话，两个女孩也跟着凝神看了一会儿。对面的棋手发起了几次将军，但都没有成功，最后终端上跳出了和棋的提示。

宁希达 居然赢了！

图灵 只是没有输。

图灵一开口，宁希达又吓得一激灵，但还没忘了要「保护」薇儿，紧紧闭着眼睛的同时还抬起一只胳膊挡住了薇儿的脸。

图灵 对方虽然在一开始就捕捉到了优势，但我守住了最后几子，把局面拖入僵局，他即便占尽先机，也不能最终吃下我。

图灵 固然我不能赢，但我也没有输，在困境之中，这是我能找到的优势。

图灵说完就没声了。宁希达鼓起勇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图灵已经自顾自去倒水了，这才意识到对面居然真的只是在聊天。

宁希达 这，这样吗？

图灵未置可否，只是转头看向两人，抛出了那个被搁置已久的问题。

图灵 这是我的住处，你们来做什么？

薇儿丹蒂 没什么！我们只是……刚刚在街上闲逛，突然、突然就想来看看。

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说法，却是百分百的事实。薇儿有点紧张地看着图灵打量的目光，怕对方又蹦出来一句什么自己答不出来的质问。

图灵 ……那看完了就回去吧。

图灵 我在等一样东西，和你们无关。所以，继续保持互不打扰的距离比较好。

图灵转回视线看向终端，重新点开了一局联机，又专注地下起棋来。

薇儿丹蒂 那、那我们就回去了……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

Ep 11

薇儿丹蒂 现在不能进去吗？

格罗娅 不行，两个孩子的情况都不太稳定，正在做检查。

原本开开心心来看望孩子们的薇儿和宁希达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

宁希达 怎么会突然这样？需不需要我帮忙？

格罗娅 非常感谢，但不必了。她们的身体其实一直是这样，随时可能出现一些危险的并发症状……两位如果不想离开的话，就在这边稍等吧。

留下这些话语，格罗娅戴好医生的设备，又转身进入了病房。

宁希达 虽然知道薇儿和塔琳娜在生病，但前几次看着都挺好的，还以为病情稳定了……

宁希达 希望她们平平安安吧……诺伦，诺伦？

薇儿丹蒂 欸！怎么了？

宁希达 你的脸色好吓人，真的没事吗？

薇儿丹蒂 我？我没事，刚刚就是有点晃神了，我可是深空之眼出了名的强心脏。

但是宁希达依然担忧地望着她，避过宁希达的目光，薇儿终于维持不住勉强勾起的嘴角。她轻轻抓住宁希达的指尖，把头靠在少女的肩头，用力闭了闭眼。

薇儿丹蒂 我都知道的，我很清楚……但即便知道，我还是希望她们……。

宁希达无声地握着她的手，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通往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宁希达 格罗娅医生，怎么样了？

格罗娅 暂时稳定下来了。我告诉薇儿你们来了，她很高兴，正在病房里等你们。

薇儿丹蒂 ……「暂时」？

格罗娅 根本问题得不到解决，现在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罢了。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治疗方案，恐怕……

薇儿丹蒂 只剩一个月了……

薇儿喃喃着，记忆中那不愿面对的期限越来越近，难道即便重来一次，即便是虚假的拯救，她也做不到吗？

宁希达 诺伦？她们还在病房里等着我们呢。

薇儿丹蒂 ……嗯！我们过去吧。

薇儿握紧双手，深呼吸了几下，重新扬起笑脸，往前走去。宁希达在背后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走进病房，看到小薇儿和塔琳娜正待在一起，孩子们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小薇儿 诺伦姐姐！宁希达姐姐！

宁希达 姐姐们又来找你们玩啦！还记得上次玩的游戏吗？

塔琳娜 嗯，我记得。

塔琳娜 诺伦姐姐，你也坐过来呀。

薇儿丹蒂 我来啦！

午后明亮的阳光下，阴影都退到了角落里，小小的房间似乎只容得下欢声笑语。窗外桂影婆娑，只有满地堆积的花瓣提醒着，桂花已经要开尽了。

薇儿和宁希达同孩子们告别。宁希达拖着格罗娅医生去一旁问着什么，薇儿脚步缓慢地先往前走了两步。

一旦离开欢声笑语的氛围，寂静就显得无处可逃。记忆里的悲剧又重新钻进脑袋，薇儿茫然地抬起头，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小院长 想什么呢？

薇儿丹蒂 小院长…… 薇儿和塔琳娜她们……还有一个月，只有一个月了……

小院长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薇儿丹蒂 还有一个办法？能救她们的办法？

在她期待的目光里，对面的人最终慢慢点了点头。眼前的身影和记忆里无数令她安心的身影重合起来，薇儿跟着用力地攥紧了手指。

薇儿丹蒂 我知道了。

小院长 所以说，别太担心了。

小院长 宁希达过来了，你们回去吧，下次再见。

//

Ep 12

薇儿丹蒂 清理完毕！我们现在返回吗？

托特 稍等，之前不是说过清除者也会在表层出现吗？今天正好不忙，我们找找线索。

薇儿乖乖点头，看着托特拿出来一个什么设备，一边带着她往前走，一边四处扫描着。

托特 对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不在，你们怎么样？

薇儿丹蒂 都挺好的！让我想想……

薇儿丹蒂 图灵和格莫瑞没再找过麻烦，虽然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好像都挺安分的。

托特 他们大概有自己的目的，但无论如何带不出这个超空间，放他们去吧。

薇儿丹蒂 此外的话，除了处理清除者和训练，就是和宁希达一起到处闲逛，吃吃喝喝了。

薇儿丹蒂 对了，还有洛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书店里，有时候也跟我们一起出去玩。虽然她脾气有点奇怪，但其实人也不坏嘛。

托特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没什么烦心事？

薇儿丹蒂 没什么吧……我和宁希达也经常去陪塔琳娜和薇儿。一直挺担心的，幸好今天都有好消息，总算能放心了。

薇儿丹蒂 怎么突然停下了，托托？

托特 ……你看这里。

薇儿疑惑地加快了半步，看向托特所指的方向。眼前的本应纯白的空间好像叠上了重影，模糊的晕轮之下，透出了隐隐的彩色。

薇儿丹蒂 感觉像是平层和表层重合了……难道清除者就是从这种地方进入表层的？

托特 简单做个实验就知道了。

托特从身上随意取出来一支笔，丢进了那处扭曲的空间，随后带着薇儿启动了手表。

两个人从轻微的眩晕感中脱离，低头四下一看，果然看到了刚刚托特丢出来的那只笔。

薇儿丹蒂 还真是从这里啊。

托特 平层已经开始侵入表层了。这一点我们没办法阻止，只能辛苦点多做几次清理任务了。

薇儿丹蒂 只要能让这个超空间再维持久一点，我不觉得辛苦。

托特 你是不是和宁希达约了再去医疗中心？

薇儿丹蒂 对！嘿嘿，等她们两个恢复些了，我们想再去看看。

托特 嗯，治疗方案应该是可行的，剩下的时间，和她们好好度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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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13

图灵 痕迹清扫干净了？

格莫瑞 放心，不会有遗漏。

图灵点点头，看着屏幕上十手之内就能取胜的棋局，毫无留恋地切断了屋内的电源。

格莫瑞 现在就离开吗？ 那家医疗中心的事……

图灵 没必要深究。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图灵 难怪从来没人见过「起源」，原来一直被困在那座「封印」里。

格莫瑞 被困？是盖亚吗？

图灵 盖亚就算有这个能力，也不会有这个意识，否则修正者、视骸、我们……全都没有存在的理由。

图灵 看科尔盖无知的反应，更不像是他们做的。

格莫瑞 原初修正者？

图灵 原初总共就那么几个，艾因索菲的奥丁、虚恒的庚辰、夏什瓦特的梵天、笹波的天照、欧莫菲斯的宙斯，还有……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图灵摇了摇头。

图灵 现在唯一不知道去向的就是宙斯，但我不认为那座「封印」是她留下的，这不是她的专长。

图灵 还记得诺维赫说的「虚数笼」吗？

格莫瑞 你是说那里就是……

图灵 不像。诺维赫说的是「虚数笼存在于『第十一个原质区』，需要完整的原质之心才能开启」。

图灵 我不认为他敢在这种便于检验的事上说谎，困难，而且没必要。

格莫瑞 既然他知道得那么多，总该听听他的说法。

图灵 确实。

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里可能遗留的线索，图灵推开房门，扫了眼窗外小镇的灯火，然后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夜空。

格莫瑞 接下来去哪儿？

图灵 如果「起源」先从这里离开，然后被困进了虚数笼，那么现在的局面有了解释，但中间的过程会比我预想的更复杂。

图灵 原质之心的事按部就班，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能串联前后的真相……

图灵 暂时没有明确的目标，你未必要跟着我。

格莫瑞 我身份已经暴露，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图灵 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除了活在人类当中。

格莫瑞目光低垂，想了一会儿，平静地摇了摇头，在身旁打开了一道源层裂缝。

图灵 ……是吗？也好。

图灵 那就一起朝着「真实」走下去吧，唯独它对所有存在一视同仁。

图灵 我有预感，「答案」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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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 14

逐渐崩坏的超空间边缘，托特望着小镇广场的方向，纷繁的能量流随着那两道高速移动的身影在仅存的街区中扩散，染上逐渐褪色的世界，像是映照天空的涟漪。

托特 怎么会变强这么多……已经超过在虚恒的时候了。 难道这才是凯瑟让她进来的原因吗？

手表忽然发出刺耳的铃声，终端同步弹出通讯请求，托特看了眼对方的名字，快速调整好表情。

托特 凯瑟部长。

帕拉凯瑟 我记得我的命令是全体撤退，包括薇儿丹蒂。

托特 你应该能看到这里的情景，不考虑收回命令吗？

帕拉凯瑟 我不喜欢用结果倒推判断来给自己辩解的做法。想办法中止战斗。

托特 你知道，送死的命令我是有权利拒绝的。

帕拉凯瑟 如果红狐和卡玛乌安排你到重大犯罪对策部，是为了方便你给我找麻烦，我建议你换个更清闲的职务。

托特 这种对大家都不利的话，还是少说比较好。

托特 我是认真的，部长，看上去现在的薇儿完全有能力应对支配者，安全问题暂时不能成为让她撤回来的理由。

帕拉凯瑟 你应该知道，这台支配者只是个开始。

托特 那至少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在这个「开始」分出胜负吧……和支配者，也和她自己。

通讯线路短暂静默，像是有另一双眼睛隔着虚空与托特一同望着远方的战局向着薇儿的方向倾斜。

帕拉凯瑟 既然你留在那里帮不上忙，就赶紧回来。

托特 有事么？

帕拉凯瑟 算力供应不足了。薇儿丹蒂的强制迁移也准备好了……放心，不是现在。

帕拉凯瑟 要向深空之眼交代的人是我，你应该相信我不会害她。

帕拉凯瑟 三十秒，我要看到你从迁移舱里走出来。

通讯就此切断，托特又看了薇儿几秒，调出了迁移回主轴世界的指令。

托特 ……在外面等你。

她按下按键，身体化作一股数据流消失在这片残破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