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第十九章

Main-01.心锁

雨水打湿枝杈上的绿意，摇落了一簇簇金色的花雨。

娇弱的花瓣缀满庭院，零零落落的色彩如被抽离般渗入大地，在跃动的水花中氤氲成无数鲜艳的涟漪。

在清冷的季节里饱含着希冀，又在无瑕的静谧中凋零。

和每个雨天一样，她趴在窗台边，透过玻璃上汇注流淌的雨痕望着窗外的景象。视线的远端像风筝一样在半空中飘荡，用力俯瞰着雨幕下的一切。

尽管攀不上风吹不散的阴云，也穿不过她走不出的窗棂，但她的微笑从始至终。

饱满又安静，全然没有为那些消逝的色彩感到悲伤或遗憾的情绪。

直到她也感到疲惫，像一片花瓣那样落回床上，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默默说服自己放弃去写上新的内容。

塔琳娜 就不要再贪心了吧……

和过去每天一样，晴天雨天来回交替，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落。她躺下，房间里只剩时钟短促的滴答。

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声音。时间的声音，像是世界的呼吸，节律的心跳，让她有活着的实感。

？？？ 今天气色不错，塔琳娜。

塔琳娜 格罗娅医生，午安。

朝走进房门的女士礼貌地笑了笑，塔琳娜坐直身体，偷偷看了眼床边的鞋子。鞋面边缘踩出的褶皱还没恢复原状。

格罗娅 刚躺上床就不用下来了。今天只做全身扫描。

塔琳娜 「气色不错」也要检查吗？

格罗娅 哪次不是稳定几天，突然又发病了……手给我。

塔琳娜 总会有治好的一天。也许就是今天呢？

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塔琳娜，格罗娅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一枚腕带模样的装置戴在少女的左手上，然后打开终端开始执行体征扫描。

格罗娅 你的新邻居要是能有你一半乐观就好了。

塔琳娜 我倒希望自己能有她一半坚强……她最近怎么样？

格罗娅 虽然没你严重，但也是非常罕见的病症。还没找到办法。

塔琳娜 您也偶尔说一次谎，安慰一下病人嘛……

格罗娅 没有亲属时对病人隐瞒病情，可是医护人员的重大失职。她的病情是我该考虑的事，你别有太多顾虑。

塔琳娜 我也认真考虑过呀，其实小院长说的办法——

格罗娅 塔琳娜。小院长没有那样的意思。我们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康复。

塔琳娜 我也不喜欢去想坏的结果嘛，但是……

代表体检完成的提示音中断了两人的对话，格罗娅取下腕带，帮塔琳娜整理好歪斜的袖口，然后开始翻看体检报告。

塔琳娜 还好吗？

格罗娅 指标很正常，和平时一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塔琳娜 没有。就是房间里有点闷，想出门走走。

格罗娅 别说傻话。外面没有这样的护理环境，你的身体受不了。

塔琳娜 生日那天也不行吗？

格罗娅 康复以前都不行。

塔琳娜 好吧……不到一个月，看来是没机会了。

像是在预料之中地眨了眨眼，塔琳娜抿起嘴唇，目光微微下坠，在神情变得失落之前扭头望向窗外。

墙壁上时钟仍在滴答滴答地跳动。雨声将时钟上的数字洗得澄净，远近连绵成片，仿佛琴弦上共鸣的泛音，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徘徊。

塔琳娜 看来只能希望病能早点好了。

塔琳娜 也许就是今天呢……

雨似乎小了些，天光一点点渗过愈发稀薄的阴云，浅映出玻璃上塔琳娜的倒影。

落满庭院的桂花像是铺到窗边的金色地毯。塔琳娜微微张嘴，有些出神地望着它的尽头。

塔琳娜 ……你是？

庭院尽头的高墙和墙外的树林挡住了更远处的风景，但塔琳娜视线的焦距并不在它们身上。

一丛花瓣被风吹散，像是有谁的脚步轻轻掠过。她看着玻璃上朦胧的倒影，倒影也看着她。

伸出手吧。

迈出那一步。

如你过去辗转奔行。

【视频预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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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08.恋战

干净的街区雾蒙蒙一片，路面和建筑表面布满形状怪异的创痕。这景象就像是被大口径机炮均匀地扫射过后，又有人把所有碎屑清扫干净一样。

直到一队人马从豁然打开的空间通道里冲出来，这片街区空无一人的寂静才被打破，终于有了一点「城市」的气氛。

拉斐尔 全部撤离！

托特 赶紧把通道关上！

洛肯 哈哈~着急什么？反正这里没有人，让视骸进来玩玩不好吗？

薇儿丹蒂 都已经追出来啦！

乱哄哄的声音与严明有序的分散动作对比鲜明，只有一个人大大咧咧地站在通道正下方，满脸兴奋。

然后就像是朝倒塌过程中的沙堆浇了一桶水，蔓延出空间通道的骸能瞬间令整片街区变得混沌起来。

托特 视骸根本没发现我们，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洛肯 诶？可是看见了却不打招呼不是很不礼貌吗？

洛肯 组长要是觉得麻烦的话，在旁边看着就行。对付这些家伙，我一个人就够了。

托特 开什么玩笑？

薇儿丹蒂 她怎么一个人冲进去了？得去帮她才行——

托特 不用，她就喜欢这样……

托特 保持阵形，别被洛肯带偏了！向内推进，赶紧把通道关上。

洛肯 组长，这边就是我的地盘了！

洛肯 先提醒一下，不想被误伤的话就站远一些。

洛肯 不要来抢——我的玩具啊！

薇儿丹蒂 好强……

托特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托特 拉斐尔，稳住防线！我去关闭通道。

这不是遥遥领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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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14.特工行动

手表上的「数据平层」重新恢复到平静状态，代表境界清除者的入侵中止。

薇儿捏了几下自己恢复了些力气的拳头，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却看到托特眉头微皱，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托特 「完全保护」还是太困难了吗……

薇儿丹蒂 保护什么呀？

托特 当然是超空间。 你看这座建筑。

托特抬起手，指着不远处路边的一幢平房——或者说一块灰白色如同混凝土的堆积物。

堆积物的边缘缺了一个口子，似乎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波及。碎片像是不受重力影响般地缓慢上升飘向远方，像是旷远荒原上扬起的第一抹尘土。

托特 「数据基底」的坚固程度不如预期……或者说战斗的烈度比预想中要大，很难保证基底不会被破坏。

薇儿丹蒂 不能多叫一些人来帮忙吗？科尔盖有不少厉害的前辈吧？

托特 我们也想……技术问题。

薇儿丹蒂 技术问题？

托特 造一个「平行世界」，再把人从外面送进来。听上去应该不像是简单的事吧？

托特 光是维持这条世界线的存在就很麻烦了，算力调度、数据还原、偏移监测和稳定性维护……还要从外部尽量屏蔽盖亚的观测。

托特 每个不该出现在「2305年墨兰德市」的人都在干扰超空间的稳定，要不是现在信息工程部三班倒，连我们两个都进不来。

薇儿丹蒂 诶？可进来的不止我们吧？你说过还有几个人。

托特 几个「人」。

托特 修正者要频繁调用盖亚的算力，在数据平层就像灯泡一样显眼，屏蔽难度也更高。

托特 顺便提醒你一下，这块手表绝对不要摘下来，绝对不要，听明白了吗？

薇儿丹蒂 哦……明白，手表不摘下来。

托特 我们就是靠它才能骗过盖亚，否则一进平层，整个超空间可能都要崩溃了。

托特 所以，现在的屏蔽技术不支持我们带太多修正者进来，这次只有我和你。

托特 其他都是骸震对策部的特工，子弹可不好对付这些东西。而且他们还有别的任务。

薇儿丹蒂 好吧……你不说我总是想不起来这里是平行世界，看上去太真实了，总觉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托特 世上的事情大多是这样的，越让人习以为常，背后的牵扯就越多。

托特 特工和我们戴着一样的手表，你要是在路上看到，认识就行，不要随便和他们打招呼。

薇儿丹蒂 明白明白，特工嘛，要有神秘感。

托特 ……这么说也没错。

托特 回去吧。 平层真冷啊。

薇儿点点头，转身往书店的方向走去。

可就像是在书店里转移到数据平层的时候一样，一阵重力变化和景象拉伸之后，属于城市的喧闹在迷幻的眩晕感中逐渐清晰起来。

庚辰 嗯。

薇儿丹蒂 没事吧，托特？

托特 被蹭到而已，不碍事。

托特 比想象中麻烦呢，对付这东西的经验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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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19.临时支援

薇儿丹蒂 数据平层……大概就是这样。

宁希达 唔，好像有点懂了。就是说，不把那些东西消灭掉的话，世界就会毁灭吗？

薇儿丹蒂 差不多吧。

宁希达 差不多？

薇儿丹蒂 没有「差不多」，就是这样，嗯，就是这样。

薇儿丹蒂 还有，不要把手表摘下来，也不要弄丢了，不然可能就出不去了。

薇儿心虚地偏开目光。好在宁希达并没有起疑，跟在薇儿身后赶往警报传来的地方。

托特说过的关于数据平层的情况，薇儿基本都告诉了宁希达，除了一件事——这个世界只是科尔盖的实验产物，这个世界终将毁灭。

薇儿丹蒂 （可这样下去，到了超空间撑不住的时候，该怎么告诉她……）

薇儿丹蒂 （假如有人告诉我，艾因索菲、深空之眼、我遇到的管理员、大家……全都是假的。）

薇儿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光是想象就有种难以抑制的恐惧感，又觉得这种实验太残酷了些。

宁希达 我还经常会想呢，科尔盖招了这么多人，还有修正者，平时都在做什么。

宁希达 谢谢你们啦，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保护我们。就是没想到原来盖亚这么危险，还有数据平层这种地方……

宁希达 哎，诺伦，那边有人在了……那不是托特组长吗？

人就算在走神的时候也会关注到一些不得了的话。薇儿将注意力收回到视觉上，果然看到有个人站在地图标记的街口。

薇儿丹蒂 还真的是。 我就觉得她不会不管的嘛。

托特 嗯？

远远看到跑过来的薇儿和宁希达，托特露出了费解的表情，低头确认了一下境界清除者降临的时间，一边迎向两人。

薇儿丹蒂 托特，我还以为你有事没回来呢。呼，这下放心了。

听到薇儿的话，托特好像愣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微微皱着眉头看向宁希达。

托特 怎么回事……宁希达，你是怎么进来的？

宁希达 呃，勉强，应该，可以算是误会吧……虽然说是我自己闯进来的也没错啦……

宁希达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绝对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请不要清除我的记忆啊，我好不容易才记住诺伦说的……

托特 诺伦？

看到托特迷惑的表情，薇儿忽然意识到对方还不知道这个假名，但凡托特喊她一声「薇儿丹蒂」，自己在医疗中心的说法就全露馅了。

薇儿丹蒂 啊——对，宁希达是不小心才进来的，我把这里的情况都告诉她了，多一个人帮忙也算好事。

薇儿一边说着，一边暗戳戳指着自己。托特注意到薇儿的动作，好像明白过来，朝薇儿微微点头。

托特 先别想什么清除记忆的事了，等你活下来再说。

宁希达 ……不要说鬼故事啊，托特组长。

薇儿丹蒂 说起来，原来你们认识吗？

托特 我是北城封锁区的指挥官，她被深空之眼派到北城支援，我当然认识。

薇儿丹蒂 哦……

薇儿丹蒂 （十年前的事情还记得这么清楚，反应也快……好厉害。）

托特 三个人确实会轻松一些……要来了。

宁希达 呃，真的要算上我吗，我只是个医生……

三块手表一同发出敌人降临的示警，境界清除者坠落的流光出现在天空之中，薇儿和托特一同亮出兵刃，宁希达本能地躲到一边。

宁希达 医、医生一定会好好支援你们的！

托特 你躲那么远，真不怕落单？

宁希达 宁希达在后面保护你们！

宁希达 我自己没问题的……在这里就可以了。

宁希达 不管是需要治疗还是防护，告诉我就行……

托特 你自己判断吧……

薇儿丹蒂 帮大忙了，宁希达！

宁希达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薇儿丹蒂 ……没有东西在打你啦。

宁希达 战地急救——赶上了吗？

宁希达 身体变得轻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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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24.梦的彼方

薇儿丹蒂 ……嗯？这里是北城？

像是睡眠不足就被叫醒的晕眩感慢慢褪去。薇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揉着眼睛抬起头。

记忆中上一秒眼前的画面还是圣索菲娅医疗中心，下一秒就变成了这片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街区。

前方除了稍显残破的建筑以外空无一物，倒是身后远远传来含混的喧闹声。薇儿茫然地回过头，却吓了个激灵。

薇儿丹蒂 呜哇！

高能光束几乎擦着薇儿的发带横扫过来，薇儿慌忙取出权钥，终于看清了喧闹的来源。

休 别愣着了，薇儿，归队！

管理员 到我这边来！

薇儿丹蒂 是……是！

虽然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但在训练中已经习惯了休和管理员的指挥，薇儿听到命令后没有任何犹豫，起身跑了过去。

薇儿丹蒂 休老师，管理员，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薇儿丹蒂 这不是境界清除者吗？它们怎么会到北城……

管理员 消灭它们。

休 消灭它们。

像是没有听见薇儿的一连串疑问，往日熟悉的同伴们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怪异的智械。

零散的智械动作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接收到统一的指令，朝薇儿扑了过来。

薇儿丹蒂 明白了……

薇儿试着调动神力，惊喜地发觉感觉身体里涌起无穷的力量。

虽然感觉休和管理员的态度都有些奇怪，但境界清除者不会有假。和身边的同伴一起，又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薇儿迎向了她的敌人。

薇儿丹蒂 这些东西居然入侵到表层了。

？？？ 薇儿丹蒂。

薇儿丹蒂 ……谁？在叫我吗？

？？？ 还在做噩梦吗？

薇儿丹蒂 噩梦？

？？？ 放心吧，这里没有敌人，也没有那些可怕的东西……

？？？ ……可能会有点痛，但它也许能让你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知道的办法。

？？？ 你是坚强的孩子，薇儿，能一遍遍地站起来，你已经是最棒的奇迹了。

？？？ 抱歉，我这样自私地选择相信你，相信你能把属于你的奇迹延续下去。

薇儿丹蒂 你……你是，那时候的……

薇儿丹蒂 千万不能让它们破坏建筑，否则——

？？？ ……抱歉，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了。

薇儿丹蒂 等等，请不要走！

？？？ 快点，醒过来吧……

薇儿丹蒂 休老师？管理员？

薇儿丹蒂 怎么……大家都不见了？

休 诺伦。

薇儿丹蒂 已经够了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薇儿丹蒂 分不清楚了……这些东西……

薇儿丹蒂 它们是敌人……它们是敌人……

薇儿丹蒂 这里是……大家原来都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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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28.如潮之影

离开餐馆，托特一刻也没回头，带着两人七拐八绕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才停下。

宁希达 刚才吓死我了……「智种视骸」，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托特 先别管她了。智骸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类，他们一直隐匿身份没被发觉，可以说谨慎到极点，现在没理由动手。

薇儿丹蒂 可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试探她？要是她觉得自己暴露了，会不会改变想法？

托特 我也不想冒险。可你们觉得她为什么要进那家餐馆，又为什么会坐在宁希达对面？

托特 诺伦，你还记得麟钰的事吗？

薇儿丹蒂 ……你是说，宁希达和麟钰那时候一样，被格莫瑞盯上了？

宁希达 你们怎么说得这么吓人……她要干什么？

托特 格莫瑞有临时依附在修正者的身体上、控制目标行动的能力，如果没有防备，还可能被读取记忆。

托特 宁希达，你原本会在后天有一次擅自离开岗位的记录。据我所知，你很在意考勤，这不是你的作风。

听明白了托特的意思，宁希达害怕地缩起脖子，紧紧抱着薇儿的手臂。

宁希达 我我我我我我可不想被附身。

薇儿丹蒂 不会的啦。她好像要先伤到你才能附身，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托特 我也不想让她钻进你的小脑袋，看到那些关于超空间实验的事。所以必须警告她放弃。

托特 至于为什么被盯上的是你……

宁希达 为什么？

托特 实在想不到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许和封锁区有关系。又或者……只是单纯比较好骗？

宁希达 ……

宁希达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薇儿丹蒂 别当真啊，宁希达，托特开玩笑的。

薇儿丹蒂 我们还是赶紧回书店吧，要是去晚了，消失的可能就不是一块屋顶了……

托特 不用。我带你们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躲着格莫瑞。

托特亮起手表，一圈环形的进度条即将加载完毕。

托特 我应该没说过，只有在书店里才能去平层吧？

手表 指令执行，转移开始。

听到手表的提示音，宁希达没由来打了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已经变得白蒙蒙一片。

进入数据平层的过程并没有多少意外，可到了地图指示的地点，三人却都觉得有些古怪。

托特 这地方，你们有没有觉得眼熟？

薇儿丹蒂 ……这不是圣索菲娅吗？！

宁希达 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抬头看到天空中极速坠落的光点，薇儿慌了，再次看了眼身后熟悉的建筑轮廓，她握紧了剑盾。

薇儿丹蒂 这次，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它们破坏这里。

薇儿丹蒂 拜托了，托特，宁希达……帮我一起守住我的家。

薇儿丹蒂 糟了！

托特 别紧张，受损不严重，这片建筑在平层的强度高得有些异常了……

托特 守好外墙，别让它们闯进去！

薇儿丹蒂 托特，快要拦不住它们了！

托特 你越分心漏掉的越多。

托特 受损不算严重，剩下的敌人不多了。

薇儿丹蒂 不会再放它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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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35.往日泡影

小薇儿 ……到了吗？

小院长 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小薇儿 ……水声，好多水声。

小院长 还有吗？

小薇儿 空气咸咸的……风很大，好像站在很高的地方。

小薇儿 小院长，你捂着我的眼睛好久了，我有点害怕。

小院长 这是你第一次看海，当然要挑一个合适的位置。

小院长 ……好了，睁眼吧。

掌心的温度从眼前离开。夜风一阵阵拨动着她的睫毛，湿润的、比起病房里稍显浑浊的空气让她有些不适应，但她还是慢慢地、慢慢地在无意识中睁大了眼睛。

从幽闭的「福利院」，到圣索菲娅干净整洁的病房，再到墨兰德别具风情的街巷，尽头之后没有了尽头，高墙之外也不再有高墙。

就像是她与世界之间的所有阻隔在眼前冰释，化为在月光下荡漾的、无边无际的波浪。那些徘徊在围墙之间压抑的回声，也消融成了水花的喧响。

小薇儿 这就是……大海。

小院长 这就是，这个世界。

沿着海岸线向北望去，西岸核心城不夜的灯火在天空中交映烂漫，更将墨兰德旁边的这一湾海滨衬托得宁静。

小院长 世界是活着的。除了我们，还有无数生命。天空与大地，城市与文明，整片原质区，都有自己的心跳。

小院长 感受它们，接受它们，去看到它们与你相互喜欢的一切，你才会知道，你和它们一样，正在活着。

小薇儿 活着……

小院长 是啊，活着……生命最艰难也最崇高的追求。人类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

小院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身边的人现在还不需要知道那些复杂的事情。

小院长 要下去走走吗？

小薇儿 沙滩。

小院长 嗯，沙滩。脱掉鞋子，踩在上面很舒服的。

小薇儿 ……有点凉。

小院长 要是白天来就烫脚了。

小院长 走吧，来海边玩，总要碰一碰海水。

两行浅浅的脚印从海边的公路慢慢延伸到被潮水浸湿的浅滩。

两人牵着手，并排站着。小薇儿有些紧张地低着头，看到不远处海浪涨起，紧紧闭上眼睛。

小院长 ……没事吧？

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道浪已经退了下去，拖着一线白色的泡沫，像是在对小薇儿道别。

她细嫩的脚踝被海水浸湿，双脚往温润的沙子里微微陷进去一点，却有种被大地托住的踏实感。

小薇儿 很舒服……这是什么？

小院长弯腰把薇儿看到的东西捡起来，放到她手里。

小院长 贝壳。喜欢吗？

小薇儿 嗯。

小院长 那就当成纪念品带回去吧。跟我来，再找找还有没有。

小镇的夜晚并没有太多人到海边游玩。海浪涨落的轨迹成为了两人独享的道路。

海面上闪烁的磷光仿佛星辉的倒影，没有天际霓虹的夺目，只是在虚与实的交界上轻盈地跟随他们的脚步一同蜿蜒。

小院长 ……咦，这个不错。

小院长捡起一块红色的贝壳，在海水里荡了荡，洗掉上面的沙子，递给薇儿。

小院长 给。多看看颜色鲜艳的东西，心情会变好。

小薇儿 可这是你捡到的……你不用吗？

小院长 红色的对我来说有点太显眼了。 那你也送一个给我？

薇儿点点头，把手里握着的一把贝壳送到小院长面前，她好像根本不挑剔，连缺边少角的都捡了起来。

小院长 我们不是来拾荒的啊……那我就要这个吧。

将红色贝壳放到薇儿手里，小院长拿走了一块只剩半边的白色贝壳，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小薇儿 小院长喜欢白色吗？

小院长 和喜好倒没有太大关系……想不想听我说个故事？

小薇儿 想听。

小院长 那就只说给你听，可不要告诉其他人。

小院长 在我的家乡，也有一片这样的海，包围着陆地，更大，也更深……「海洋」。

小院长 那时候我和你一样，只在书上见过这个词语。因为临海的城市和交通线，全是敌人。

小院长 后来，有个朋友跟我说，「我们溜过去吧，去看看海」。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就稀里糊涂跟她去了。

小院长 但最后没去成，被我们导师抓回来，说我们不要命了。我们一起在禁闭室里蹲了三天。我问她，你就这么想去看海吗？

小院长 她不说话。 过了几天，她送给我一块贝壳，大概就长这样。

小院长 她说，她想捡一块完整的，她没见过……

小薇儿 那……也送一块好看的贝壳给那位姐姐吧。

小院长 不用。现在她一定已经见过很多次海，捡到过很多贝壳了。

小薇儿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小院长的脸上却露出了洒脱的微笑。

小院长 薇儿，你和她、和我，都不一样，我希望你不会再有那样的遗憾。

小院长 我希望……能带你看看这个完整的世界。

远处的海面上亮起几点指示灯模样的光源，薇儿好像见过，大概是什么海事部门水面作业的载具。

薇儿站在岸边，望着两人在沙滩上漫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又好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可惜这一天捡到的贝壳，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粗心大意的毛病，真是从小就让她困扰……

小薇儿 小院长，那是什么？

小院长 ……怎么可能？！

小院长的失声高呼让薇儿从遐想中回过神来。她并不记得当初管理员有过这样的反应。

海面上的那几个光源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薇儿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薇儿丹蒂 境界清除者？可这里不是平层啊！

检查了一下手表，手表并没有发出警报，只是超空间崩溃预警的量表又往前走了一截，但薇儿已经顾不上追究原因了，召唤出权钥冲向沙滩。

薇儿丹蒂 快过来！

小薇儿 诺伦姐姐！

小院长看着迫近的智械，又看了看薇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倍感荒唐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在这个紧要关头说什么，拉着小薇儿跑向海滨公路。

薇儿丹蒂 ……希望没有清除者去追他们吧。

薇儿丹蒂 绝对不会让你们进入闹市的。

小薇儿 那边还有。

薇儿丹蒂 果然追过来了。

薇儿丹蒂 你们先进去，我在外面拦住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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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40.搜索

托特 「新兵，别和你不该碰的事情扯上关系。」

托特 「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薇儿丹蒂 噗——

刚刚进入源层，托特没由来蹦出这么两句，憋了一路的特工们再也忍不住，爆笑出来，只有拉斐尔龇牙咧嘴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拉斐尔 组长，这不是你让我讲的吗？

托特 没说你不行。表演很成功，我也该学习一下。

拉斐尔 就别拿我开心了，我说完以后自己都快绷不住了。感觉只要回头看那兄弟一眼，肯定忍不住笑出来。

托特 那样就只能拿他的闪照枪给他来一下了。

托特 行了。干正事吧……诺伦，有感应到什么吗？

茫然地挠着头东张西望，薇儿有些尴尬地看着特工们。

托特 别着急，四处走走吧。可以跟我们描述一下那片空间的特征，或者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从那里出来的位置。

托特 拉斐尔，带大家布置好监测节点……希望十年以后的空间技术，能找到十年前没发现的东西吧。

薇儿丹蒂 还是没有感觉到。

薇儿丹蒂 上次来的时候晕头转向的，不记得去过哪里了。

薇儿丹蒂 这里好像有点熟悉。

薇儿丹蒂 看到了，前面就是我掉出来的地方。

托特 走，过去看看。

薇儿丹蒂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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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42.胜负游戏

薇儿第一次见到洛肯的时候，还没有「诺伦」这个名字。所以被洛肯叫出真名，她倒并不觉得奇怪。

让她奇怪的是洛肯的态度和出现的时机，好像早就堵在研究所出口，准备和她打一架了。

洛肯 口袋里带着什么？准备去哪儿？

薇儿丹蒂 奥贝里克的任务，我不能告诉你。

洛肯 「奥贝里克」……说谎太久，连你自己都信了？实验借给你的身份而已。

洛肯 真是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让深空之眼的人来凑什么热闹。

薇儿丹蒂 ……你为什么会知道？！

洛肯 很奇怪么？所以才说外行不该扯上关系啊……

洛肯 托特组长没告诉你吧？在科尔盖，有这样一条律令：时刻做好准备，为「依托比尔轴」牺牲。

洛肯 就算知道大家都是最终要被回收的复制品，还是会忠心耿耿地扮演自己啊……就算知道了真相，科尔盖的白痴们也不会说出来。

薇儿丹蒂 所以，你也知道自己最后会被盖亚……

洛肯 当然。可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工具就要有工具的自觉，用什么方式被毁掉都不奇怪。

薇儿丹蒂 那……你先让一让好吗？我真的在办托特交给我的任务。

洛肯 怎么又开始说任务了？

洛肯走下一级台阶，整座研究所像是瞬间活了过来，机械运转能量涌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排排智械从四面八方的通道汇聚过来，转眼包围了薇儿。

洛肯 到我家里偷东西，还这么没礼貌……你觉得，什么样的惩罚游戏比较好呢？

洛肯 躲得再快一点啊。

洛肯 要是你受伤了，托特组长又要教训我了。

洛肯 不错不错，越来越投入了。

洛肯 是不是很有意思啊，薇儿丹蒂。

洛肯 果然要两个人一起玩才有意思嘛。

洛肯 把这些玩具全都拆掉都没关系，反正部长还会送新的过来。

洛肯 这么快就坚持不住了？

洛肯 想要休息一下的话，快点说「我认输」，就算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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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光》

薇儿丹蒂 洛肯……我真的不想和你动手。

洛肯 才这么一会儿就撑不住了？

薇儿丹蒂 不要再继续了，洛肯……

洛肯 像你这样弱小的家伙，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洛肯 既然你这么想消灭视骸，就带着你的信念去死吧，我会替你完成它的。

薇儿丹蒂 你要干什么？

薇儿丹蒂 到底为了什么？大家都是修正者，都想消灭视骸——

洛肯 不要再一口一个「修正者」了！

洛肯 没人承认过我，我只是个残破的容器而已。

薇儿丹蒂 这种说法太奇怪了吧？

薇儿丹蒂 你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问题，我们一起去找托特。

洛肯 还不明白吗？就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所以才选了这里啊。

洛肯 你不用理解为什么，我也不理解，但我接受了……

洛肯 我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杀死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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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53.康复训练

薇儿丹蒂 这不是深空之眼的模拟训练室吗？

推开书店地下室的大门，薇儿仿佛刹那间穿越回了深空之眼第九部门的训练场，没有一位作战科成员会认错这个地方。

薇儿丹蒂 书店下面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宁希达 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地下室，昨天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些特工过来装修的。

薇儿丹蒂 特工，装修……这是不是太偏门了？

宁希达 好像有远程指导吧，看着说明书拼家具的感觉。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明白，你肯定是非常重要的战斗力，得早点把你治好才行。

薇儿丹蒂 一般的训练科目我倒是都做过，应该不能拿来治病吧？真的有用吗？

宁希达 这个嘛……已经开始治疗了，就相信医生吧。

宁希达 你先去中间，我们先来试一试。

薇儿丹蒂 可是这地方，不会吵到邻居吗？

宁希达 不会，材料都是隔音的。我测试过了，只有楼上书店里能听到一点动静。

宁希达 所以我才让你早起，早上还没营业的时候来训练，就不会被人听到了。

薇儿丹蒂 其实根本没有正常营业的时候吧……

按照宁希达的指示站到场地中央。宁希达抱着一块战术平板，绞尽脑汁的样子让薇儿有些怀疑她到底会不会用这东西。

薇儿丹蒂 开始了吗？

宁希达 再等一下下……说明书好长……

薇儿丹蒂 不着急的，慢慢来吧。

宁希达 呜，就快了……模型库、战斗参数设置、投影位置与拟真力场校准……

宁希达 ……那个，诺伦？

薇儿丹蒂 嗯？

宁希达 要是这里的托特组长过来了，我们要不要跟她说世界毁灭的事呀？

薇儿丹蒂 她应该知道吧？托特说不用对她保密，而且她都和我们一起行动了两天了。

宁希达 不算今天，总共才四天。那是哪两天呢？

薇儿丹蒂 不知道诶。

两位少女茫然地对视，最后一同放弃了思考。

奥利海姆 啊。

那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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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56.所谓决心

薇儿丹蒂 洛肯，你没事吗？

洛肯 你才看完录像，居然还问我有没有事？ 这可是我受伤最重的一次，换个人来早就死了。

洛肯走进房间，带上门，拖了条凳子，翘着腿靠坐在角落里。薇儿迷惑地看着她，好像「受伤最重」说得根本就不是她自己。

洛肯 别看了，我跟你们不一样，一点小伤，修修补补就好了。

薇儿丹蒂 愈合得再快也不能说修修补补吧……你为什么也来了？

洛肯 什么叫我为什么也来了？没人告诉过你，我就住在这里吗？

洛肯 昨天你闯进来的时候，不会连这里还有人住都不知道吧？

薇儿丹蒂 你……你住在这里？！

薇儿诧异地看着洛肯，毕竟这座地下设施没有哪怕一点生活气息，说是一座大型实验室都不为过。

洛肯 上次邀请你来玩，你不愿意。 很遗憾，现在只能在这种场合见到你。

洛肯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能保证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薇儿丹蒂 ……你要干什么？

洛肯 我？放心，我对你这样的怪物可没兴趣，昨天差点被你的骸能侵蚀，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洛肯 再说，部长已经把实验的事告诉我了，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薇儿丹蒂 凯瑟部长，你为什么……

帕拉凯瑟 作为对她的惩罚。也是给她的新任务。

帕拉凯瑟 在我们那条时间线的2305年，洛肯在关闭空间裂缝的行动中牺牲了。这回她没死，吸收她成为实验助力对稳定世界线最有利。

薇儿丹蒂 牺牲了？

帕拉凯瑟的说法和托特并不一样，但仔细一想，托特说的「离开科尔盖」似乎也可以理解成牺牲的意思。

洛肯 又看我干什么？我无所谓。

薇儿丹蒂 好吧……

帕拉凯瑟 托特应该告诉过你，我们希望你能在这里接受治疗，没人想要伤害你。

帕拉凯瑟 我们只需要你留在这间研究所里接受观察和治疗，避免与外界接触，只要确认你对自己有控制能力，我们会让你离开。

薇儿丹蒂 意思是要把我关在这里？

帕拉凯瑟 看护，不是监禁。

薇儿丹蒂 不行不行，我和宁希达说好了要每天早上训练的，而且还有别的事要做……

帕拉凯瑟 薇儿丹蒂。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帕拉凯瑟 超空间是我的试验场，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

随着凯瑟的措辞逐渐尖锐，审讯室里的气氛也紧张起来。

想到托特和宁希达，想到圣索菲娅，想到治病和出门的约定，薇儿实在没办法接受帕拉凯瑟的要求。

薇儿丹蒂 不行，有些事我还是会坚持的……如果非要让我留下，那还是请把我送回「现实」吧。

薇儿丹蒂 抱歉，我要走了。

不再去管凯瑟的投影，薇儿起身走向门外。洛肯靠在椅子上，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可当她离开审讯室，看到眼前成群的智械和士兵，她终于明白了凯瑟和洛肯的态度。

薇儿丹蒂 ……我也是会生气的。

科尔盖士兵B 请退回审讯室。

无数漆黑的枪管对准了薇儿，她抿着嘴，双手微微颤抖着，最后右脚后退了一步——

然后召出权钥，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薇儿丹蒂 这边人太多了……换一条路。

薇儿丹蒂 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薇儿丹蒂 要没力气了……怎么这么快……

薇儿丹蒂 坚持住啊，薇儿丹蒂……坚持住，不要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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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60.认知差异

小院长 ……不会真有人觉得我会说吧。

小院长慢慢摊开手，看到旁边薇儿露出落差巨大的失望表情，虽然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但终究没有改口。

小院长 不管你们那里的我惹上了什么麻烦，把自己弄到失忆，就已经失败一半了。

小院长 但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背叛自己。

薇儿丹蒂 怎么能叫背叛呢？我只想帮管理员想起以前的事。

小院长 ……你说的「管理员」，是我？

薇儿丹蒂 ……嗯。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小院长扭开头，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小院长 无论你们是敌是友，我都不能说。我不确定那时候的我有没有做好准备……好吧，看你们的反应，应该没有。

薇儿丹蒂 一句话都不行吗？或者一个地方，一个名字都行，能帮管理员想起来的办法……

小院长 不行，不管我说了什么，告诉谁，最后的结果都不可能是我想看到的。

小院长 如果你们相信我，就让我离开，当做今天没见过面。

托特 可如果有一天，「你」的记忆开始恢复，你不想留些有用的信息给自己吗？

小院长 也许吧。但还是那句话，结果不会是我想看到的。

小院长 所以，我们算是谈妥了？

托特 不把你装的警报器收起来再走吗？那些东西不该留在平层。

小院长困惑地皱了皱眉，打量了几眼两人的权钥和衣着。

小院长 屏蔽器的探头确实和几款警报器有点像，但应该不至于分不清。你们不是搞技术的？

托特 屏蔽器？屏蔽什么？

小院长 好吧，我猜拉取世界线分支的技术对你们来说还是黑箱。站在开发者的角度来说也不容易了。

小院长 但至少派个靠谱点的技术员进来啊……你是真不知道你们的「平层」有多少漏洞吗？

小院长 盖亚的监测哪有这么简单？要不是去海边那天晚上我过来装了这些屏蔽器，天知道还有多少清除者冲进表层？

薇儿丹蒂 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薇儿扭头看向托特，发现后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小院长 ……这是什么表情？ 你们不会当成警报器，拆掉了吧？

托特 ……一个。

小院长睁大了眼睛，抬起右手重重地捂着脑门，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表再一次响起了警报声。

小院长 可以，又来了。你们惹的祸，这些东西就交给你们。

小院长 我去把屏蔽器修好，记住，别再动了！

薇儿丹蒂 要去帮小院长吗？

托特 有办法一个人到平层来，肯定有自保的办法。

托特 清除者数量不少，先管好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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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64.与龙共舞

洛肯 ……

伤痕累累的魔龙在幽暗破败的遗迹上空盘旋，坠落的吐息被披着红色斗篷的卓尔精灵接连躲开。

在魔龙落地的瞬间，卓尔借助一根倒塌石柱的掩护规避了冲击波的伤害，然后跃到魔龙的背上，施展出了她最强的攻击。

足足三十二连段的秘剑技，第一式出手就没有了回头的可能。但只要其中一段攻击没连上，就会陷入长时间的僵直……

洛肯 啧。

在灰屏前放下游戏机，仍坐在台阶上的洛肯仰起头，看着半蹲在自己背后的薇儿。

夜幕已至，两人的神情在对方眼中都有些模糊。

洛肯 有事？

薇儿丹蒂 没有。我刚睡醒，要出趟门，看到你在玩游戏，就看看。

薇儿丹蒂 你背包里没有投掷武器吗？刚才它就剩一点血了，没必要冲上去吧？

洛肯 那么窝囊的赢法，我才不稀罕。

洛肯 ……你也玩过？

薇儿丹蒂 是啊，「骑士传说」系列改编的游戏，我小时候可火了。

洛肯 你小时候？哦……就是现在。

洛肯 可以啊，从小品味就不错。

薇儿丹蒂 一下子说到「品味」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不过，原来你也喜欢玩这类游戏？

洛肯 那你觉得我应该喜欢玩什么？

薇儿丹蒂 大概像是射击游戏啦，恐怖游戏啦，或者那种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把你打死的很恐怖的射击游戏啦……

洛肯 鬼才喜欢玩恐怖游戏。

薇儿丹蒂 恐怖游戏应该吓不到鬼吧……

洛肯 ……

洛肯 原来真的是笨蛋啊。

薇儿噘起嘴，却有些发不起脾气，看到洛肯低下头重新打开游戏存档，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蹲在房间角落里的女孩儿。

薇儿丹蒂 要不你还是进去吧？都在外面坐了一下午了。

洛肯 怕我把客人吓走了？

薇儿丹蒂 你玩游戏的时候其实还好，啊，也不是说你平时吓人……就有一点点吧……算了。

薇儿丹蒂 我是想说，你总不能一晚上都坐在这里吧？

洛肯 为什么不行？

洛肯 你自己都猜到了，我的任务就是监视你，待在能看到你的地方就够了。

薇儿丹蒂 这是两回事。不管你有什么任务，都要好好生活才行。

像是因为分神而出现了操作失误，洛肯在灰屏前按下暂停键，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费解地看向薇儿。

洛肯 你在搞笑吗？

薇儿丹蒂 没有啊，当然要让自己开心起来，才更有动力去干活。

洛肯 ……昨天跟你说了半天，你是一句都没听明白。

薇儿丹蒂 你还说昨天……不要再做那种莫名其妙的事了。

洛肯 是是是，你说的对。 有权力选择的家伙，不管怎么选都对……

洛肯 我问你，假如盖亚有一天让你消灭掉所有人类，你会不会照做？

薇儿丹蒂 当然不会了。

洛肯 你确定你能违抗盖亚的命令？

薇儿丹蒂 你这不就和「假如明天先升起来的是月亮」一样嘛？怎么可能有这种「假如」？

洛肯 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理所当然行不行？ 盖亚可不是神造的东西，监察者说到底也是普通人类。

洛肯 你知道人类是什么东西吗？就是一群早晚会忘记自己的悔恨有多虔诚，然后不停重复错误的家伙。

洛肯 所以他们才需要我们这些修正者啊。想想吧，我们是在为谁「修正」什么？

好像还有没说完的话，洛肯舔了一下嘴唇，微微眯起眼睛，扫了眼同样警惕的薇儿。

原本面对面的两人，随着拔出权钥的动作如同移形换影般出现在对方身后。神能散发的光芒照亮了黑暗中的袭击者，那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宁希达 诺伦！洛肯！

宁希达 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没叫我呢？

宁希达 我帮你们联系科尔盖了，应该很快有人来善后。

洛肯 行，帮大忙了，一般人就退一边去吧。

洛肯 哈？

薇儿丹蒂 宁希达？！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宁希达 怎么这样说……我也是修正者啊！

诺伦，诺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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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66.有效陪练

薇儿丹蒂 嗯……

薇儿丹蒂 ……什么动静？

地下室传上来的闷响就像是五点半的闹铃。薇儿打着哈欠爬下床，几乎是闭着眼睛来到了训练场。

薇儿丹蒂 ……早安，宁希达……你这是在干什么？

一进门就看到宁希达踩在三角梯上，手里提着一只小榔头，像只啄木鸟一样对着墙壁一顿猛捶，震得薇儿瞬间清醒过来。

训练场一夜大变样。墙上挂满了气球、彩带和贴画，地上散落着几个沙发垫，角落里还用桌椅围了一个休息区，饮料柜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漫画。

宁希达 装修呀。就算是训练场，好看点也更有动力嘛。

薇儿丹蒂 确实挺好的……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宁希达 是啊。嘿嘿，主要是我自己比较喜欢这样，鲜艳一点热闹一点。

宁希达 洛肯呢？她没过来吗？

薇儿丹蒂 不知道诶，昨天晚上她自己走掉了，可能找地方睡觉去了。

？？？ 天台上挺凉快，睡觉刚刚好。

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第二次驱散了薇儿的困意，她回过头，看到顶着一副黑眼圈的洛肯。

洛肯 你挡住门了，进不进去？

薇儿下意识地让开，看着洛肯走进训练场，只觉得各种角度的违和感混杂在一起。

薇儿丹蒂 你昨天睡在天台上？

洛肯 不行吗？那儿又没人。居高临下视野也好，我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

薇儿丹蒂 天台上怎么睡觉啊，你看你黑眼圈都这么重了。

洛肯 这个？玩游戏玩的。第一次没有作息要求，忘记时间了。

薇儿丹蒂 这么贪玩吗……

洛肯 所以，这个就是你们说的「复健」？

薇儿丹蒂 还没开始。你也要参加吗？

洛肯 我没伤没病的，复健什么？

像是回到家里一样，洛肯大大咧咧地在休息区坐下，随便拿了一瓶饮料，翻着桌上的杂志。

洛肯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宁希达和薇儿面面相觑，但又没理由赶她走，只好硬着头皮无视了她的存在开始训练。

训练内容和昨天差不多，洛肯起初对那些弱小的视骸投影并没有兴趣，可当薇儿进入消耗骸能的状态时，她放下了手里的书，身体慢慢前倾。

洛肯 喂，那个，小绿毛？

宁希达 啊？你在叫我吗？

洛肯 薇……诺伦这是怎么了？

宁希达不太想解释，但看到洛肯有些不耐的表情，只好缩着脖子靠近了一点，把薇儿的状况简单说了一遍。

洛肯 哦……这个我熟啊。

宁希达 你也被骸能侵蚀过吗？

洛肯耸耸肩，一句招呼都没打就跳上了训练台，三拳两脚打散了训练用的投影。

薇儿丹蒂 洛肯，你也想训练吗？

洛肯 我才用不上这种过家家的办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洛肯 要消耗你的力量，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别忘了我最擅长什么。

薇儿丹蒂 你说的不会是……

洛肯 看来你印象挺深的。 小绿毛，你看好神力抑制装置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洛肯 闲着也是闲着，我当你的陪练好了。

洛肯 怎么样？

薇儿丹蒂 真的有用，你能感受到我神能的变化？

洛肯 谁还没点特长了？

洛肯 根据你神力的强弱调整抽取的量，小儿科的把戏。

洛肯 累了就说一声，别死撑，把自己撑坏了。

薇儿丹蒂 我没事，还怕你累了呢。

洛肯 我，我可以这样玩上一整天。

啊，我看看。

薇儿丹蒂 谁啊？

薇儿丹蒂 有急事吗？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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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70.攀登巅峰-后

宁希达 你还好吗，诺伦？感觉你动作乱糟糟的。

薇儿丹蒂 没事的，一下子没控制好。再让我适应一会儿……

金乌 哦，好。

十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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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73.踏入未知

薇儿丹蒂 来了来了来了！

风风火火地赶到平层的警报地点，托特的行动一如既往地迅速，奇怪的是没看见宁希达和洛肯。

薇儿丹蒂 她们两个呢？

托特 我看过你的训练记录，我们两个应该够了。现在表层也需要人，就怕有个万一。

薇儿丹蒂 担心视骸吗？

托特摇摇头，指着手表上的空间崩溃警戒系数。

量表不知不觉已经被填充了一大半。薇儿回想起刚看到它时不起眼的一小格，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托特 如果没有什么听漏的、或是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的信息，那么现在的结论就是，盖亚随时可能绕过平层，观测到表层并且攻击。

托特 超空间越来越不稳定，盖亚的排斥会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剧烈。现在表层也很脆弱了。

薇儿丹蒂 这样吗……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托特 不知道。超空间实验第一次持续到这个阶段，盖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都没办法预知了。

薇儿丹蒂 诶？我还以为科尔盖就是管理盖亚的，什么都知道。

托特 原本应该是这样……

托特 你那边怎么样？塔琳娜好点了吗？

薇儿丹蒂 嗯，有用的。虽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接到警报了，小院长同意我再过去多试几次。

托特 那就好。 专心战斗吧，会好起来的。

或许是因为清除者即将降临，听到塔琳娜状况转好的消息，托特的反应看上去并不是纯粹的喜悦。

薇儿倒也没有多想，或说眼下还有更让她在意的状况——地图上的清除者信号，反常地比上次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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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76.生者仍需前行

托特 百分之七十……

托特 来历不明的袭击、宁希达的死、图灵和格莫瑞露面，还有……塔琳娜活下来了。

解决掉所有清除者，托特立刻检查了一下量表。量表的进度比起半小时前在医疗中心并没有变化。

托特 主要还是外因吗？

薇儿丹蒂 在看什么？

托特 傍晚只有57.4。现在已经72了。 这么大幅度的偏离，就跟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有关。

托特 还记得我说过，这一年的墨兰德，科尔盖有两件事没搞明白吗？

托特 空间裂缝的成因已经确定。至于出现在这片街区的高能反应……虽然比记录中提前了几天，但我想就是这个了。

薇儿丹蒂 能查到它到底是什么吗？

托特 有些东西在隐瞒真相。想查清楚，我们需要时间。

托特 我直接回书店了。你呢？

薇儿丹蒂 我得去看看塔琳娜有没有醒过来。

像是猜到了薇儿会有这样的打算，托特没有劝阻，只是带着鼓励的目光笑了笑。

托特 虽然这么说没有根据，她会没事的。

薇儿丹蒂 嗯……

托特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虽然历史记录中的高能反应只有一次，但我们要经历的已经不是历史了。

托特 如果再遇到那样的攻击，我不希望你有哪怕一点去抵挡的想法，躲远一些。

托特 ……看着我，答应我。

薇儿丹蒂 ……你知道，这种事我没办法看着不管。

托特 那我宁可现在把你送出去。

薇儿丹蒂 ……

托特叹了口气，帮薇儿拨正了在战斗中有些凌乱的刘海。

托特 别做傻事，想想外面的人。

托特 在主轴世界，宁希达还好好地活着，管理员一定也在等你回去。

托特 但你要是死了，你想见到的人，你想为自己、为别人实现的心愿，就永远没有着落了。

托特 我记得，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要把一个完好无损的你送回去。

托特 现在，这就是我的心愿。

梵天 对不起。

还在想宁溪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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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80.重温历史

薇儿丹蒂 这样就能解释通了……为什么小时候我的病治好以后，塔琳娜就过世了。

薇儿丹蒂 原来是塔琳娜的心脏给了我。

与托特一同站在北城深处的街道中央，薇儿还没从刚才的消息中缓过来。

薇儿丹蒂 托托，为什么塔琳娜自己病得那么重，心脏反而可以治好我啊？

薇儿丹蒂 ……托托？

托特 嗯？

薇儿丹蒂 你在发呆吗？

托特 想到了一些别的事。

托特 塔琳娜的病是盖亚的问题，她本人的器官应该都是健康的，说不定受盖亚影响变得比较特殊。

薇儿丹蒂 真的吗？还是你猜的？

托特 算是猜的吧。其实……

薇儿丹蒂 其实？

托特 ……没事。我是想说，这应该是第一次表层和平层同时接到清除者降临的信号，还是专心一点比较好。

薇儿丹蒂 是不是在担心洛肯那边？她要是自己把平层打坏了就糟了。

薇儿丹蒂 昨天晚上我还和她吵架了，早上出门也没见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

托特 她不是经常说自己是「工具」吗？工具可不会有「愤怒」这种情绪。

薇儿丹蒂 你不会也这么看她吧？

托特 当然不会，她也是人。

托特 这里离科尔盖研究所不远，我已经通知他们戒严了。附近有不少科尔盖的安保设备，利用好它们，别让清除者散开了。

托特 前面这条岔路就是运输通道了。

安保系统 验证失败，请重新尝试。

托特 观察一下验证区，要将所有区域激活且只激活一次，该怎么走呢……

薇儿丹蒂 哦。

薇儿丹蒂 诶，门怎么关上了？

托特 没事，常规的安保手段。

托特 按照正确的路线走过前面的验证区，门就会开了。

跟进我。

薇儿丹蒂 成功了。

薇儿丹蒂 这么偏僻？

托特 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误入才设在这里的。

托特 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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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91.一起触碰的愿望

塔琳娜 嗯……街上好像没什么人呢。

薇儿丹蒂 你感觉怎么样？

塔琳娜 我没事，诺伦姐姐，你休息一下吧，不用一直牵着我。

薇儿丹蒂 不行不行，带你出来已经很冒险了。

握紧了塔琳娜的手，生怕她在人群中走散。但其实街道上根本没有多少人。

远方的天空、城市的边缘、街道上零星的建筑……褪去的颜色越来越多，留下的居民越来越少。

科尔盖的警戒线、当地的治安武装、迷茫而愤怒的游行集会……预报的晴天却成了多云，小镇上空一片压抑。

塔琳娜 好像跟书上和电视上的样子不太一样啊……

薇儿丹蒂 就像托特说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薇儿丹蒂 托特有没有说过，她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塔琳娜 这个嘛，她说……

塔琳娜忽然少见地忸怩起来，笑容变得有点尴尬。

薇儿丹蒂 是什么要保密的事吗？

塔琳娜 ……不是。她说怕你纠结要不要告诉我，还说怕你讲不清楚。

薇儿丹蒂 当我没问吧。

薇儿丹蒂 口渴了吗？要不要喝点饮料？

塔琳娜 白桃汁！

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饮料，薇儿仔细看了一遍杯子上的标签，把白桃汁递给塔琳娜。

然而薇儿刚伸出手，手表便响起了熟悉的警报。她连忙将警报掐掉，将果汁塞到了塔琳娜想要收回去的手里。

塔琳娜 不用管吗？上次你给我看病的时候，手表也是这么响的，你马上就走了。

薇儿丹蒂 不一样了，现在和我已经……

薇儿喝了一口手里的苹果汁，却莫名想到了茉莉花茶的味道，微微的苦涩让人清醒。

托特 与其放在心上却一直回避，不如趁早试一试。

洛肯 重要的东西可别再弄丢了。下次找不到，我可不管了。

塔琳娜 没关系。如果有要紧事的话，我一个人可以回去的。

塔琳娜 这次只有我们两个，本来也没打算走太远，下次还要叫上薇儿呢。

薇儿丹蒂 ……等我一下。

薇儿正要打开地图，却看到那根始终有一段空隙的量表已经接近了满值，同时她接到了托特的通讯。

托特 你在商业街干什么？

薇儿丹蒂 你这个定位也太可怕了吧……就陪塔琳娜出门走走。

托特 塔琳娜出门了？

薇儿丹蒂 她挺好的，也没遇到袭击。

托特 ……你们小心些。

托特 我不知道塔琳娜能不能听到。这么说可能有点残酷……信工部给了确切的结果，支配者会在今天下午降临超空间。

托特 量表你应该已经看到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如果你还没办法战斗，我去和凯瑟部长说……

薇儿丹蒂 已经答应过的事，就让我试试吧。

薇儿丹蒂 托托，我看地图，好像有一支清除者会落在商业街附近，可以交给我吗？

托特 伤好了？

薇儿丹蒂 我也是修正者，这点伤好得还是挺快的。

托特 ……别做傻事。

薇儿丹蒂 嗯……

结束通讯，薇儿一口气把苹果汁喝完，丢掉空杯子，回到塔琳娜身边。

薇儿丹蒂 我要去执行任务了。你说的没错，还有需要我的地方。

塔琳娜 我跟你一起去吧。

薇儿丹蒂 啊？这可不行，战斗太危险了。

塔琳娜 还真的是战斗啊。难道薇儿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是精灵骑士？

薇儿丹蒂 呃……大概是她听错了。

塔琳娜 就算承认也没关系吧？都到这个时候了，不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就太可惜了。

塔琳娜 诺伦姐姐，可以让我看一看你战斗的样子吗？听薇儿说，可帅气了。

塔琳娜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全部封起来？

薇儿丹蒂 别过来……你快回去。别过来……

薇儿丹蒂 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薇儿丹蒂 （这样就好了，一个人就好……不会伤害谁。）

薇儿丹蒂 （往前走……不要难过，不要害怕，不要屈服……）

薇儿丹蒂 （往前走，会到哪里呢……没有人的地方……）

塔琳娜 加油啊，诺伦姐姐！

结束了吗？

薇儿丹蒂 它们很快就要来了。

蚂蚁部落也要搬家了吗？

你也喜欢看蚂蚁吗？

诺伦姐姐以前也是个普通人吗？

薇儿丹蒂 等一下打起来的时候，你到边上躲好，我会保护好你的。

现在吗？

霍德尔 因为。

还是不行吗？

塔琳娜 嗯，塔琳娜队员，绝对不会干扰到诺伦队长！

塔琳娜 居然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薇儿丹蒂 别看啦，快躲好。

薇儿丹蒂 呃……还是不行吗……

塔琳娜 诺伦姐姐，你怎么了？！

//

Main-94.违令加班

托特 ……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我记得我命令你们回去了。

托特和薇儿刚收拾好私人物品从书店出来，就看到特工们整整齐齐地在门口列好了队，全副武装，一个个脸上挂着油盐不进的笑容。

拉斐尔 可您说到一半就挂断了，没有二次确认，算无效命令。

拉斐尔 根据执行任务的经验，我们判断，您需要帮助。

托特 你的主意？

拉斐尔 是。由我提议，经过大家的一致同意，民主决议，不搞一言堂。

托特抬手揉了揉眉心，用手臂挡住了嘴角快忍不住的笑意。

托特 ……拉斐尔，出列。

拉斐尔 到！

托特 俯卧撑，二十个。

拉斐尔 是！

拉斐尔把枪递给贝尼尼，原地卧倒，捣蒜一样做了二十个俯卧撑，然后迅速起身立正。

拉斐尔 报告，做完了！

托特打开战术地图，密密麻麻的入侵预警遍布小镇。最后的警报被托特静了音，天上的两轮太阳已经不需要提醒。

朝身后的薇儿点了点头，托特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目光扫过自己的下属，取出了自己的权钥。

托特 喜欢加班就让你们加。

托特 归队，出发。

托特 这些清除者的个体强度，比超空间刚成型的时候高太多了。

托特 正面对抗盖亚的排斥，真的是个可行的方案吗……

拉斐尔 技术问题就留给凯瑟部长头疼吧，我们管好子弹往哪里飞就行了。

托特 ……说的也是。

贝尼尼 薇儿丹蒂小姐，你的病已经好了吗？

薇儿丹蒂 诶？什么病……

托特 私人问题就别多问了……她没事，支配者还要交给她处理。

//

致过去的我们

薇儿丹蒂 修正模式被打断了？！

薇儿丹蒂 不对……感觉像是被抵消了？都是在借用盖亚的力量吗……

薇儿丹蒂 ……就算这样，也不会输的。

//

Main-02.觉梦陷空

薇儿丹蒂 ……嗯？

纤细的金色辉光缠绕着如火焰般涌动的黑暗，仿佛一支在虚空中静默巡弋的箭矢。

又像是机械钟表上的指针以缓慢而恒定的速度旋转，那轨迹用律令般严明的精密裁定了时间的度量，从此成为凌驾于时空运行之上的定规。

薇儿丹蒂 这是……什么？

薇儿慢慢朝金色的辉光伸出手，却又感受到身体对那黑色火焰的抗拒，怕疼似的收回了手。

然后，一只手从无色的虚空中探出，握住了这根指针的尾端。金辉与黑焰交融，在那只手中熔铸成一柄长剑。

？？？ ……

薇儿丹蒂 ……你是？

「她」举起那柄剑，指针回到原点，齿轮在最后一次啮合后停转，时间随之静止。

薇儿无法动弹，出不了声，只能看着那柄剑一点点没入自己的胸口，唯独锥心的痛感以缓慢但确乎存在的痕迹在体内扩散，逐渐吞没了她的视界……

薇儿丹蒂 ……

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薇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甩掉视觉中残留的虚影，确信自己没有忘掉什么事情。

记忆中上一秒，眼前的画面还是虚恒的大地，下一秒就变成了这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奇特空间，面前还矗立着一座巨大残破的古怪建筑。

薇儿丹蒂 刚才那是怎么了……

薇儿丹蒂 这是……什么地方……管理员？

胸口残留着隐痛，手臂上似乎还留有那个人身体的重量和温度，仔细感受却只是幻觉而已。薇儿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眼前的残破的建筑散发着某种奇特的能量波动，不是神能也不是骸能，似乎吸引着薇儿去触碰它。但现在薇儿并没有心思去关注这种异样。

薇儿丹蒂 大家都去哪儿了？玉京怎么样了……图灵呢？

薇儿丹蒂 唔……是在做梦吗？

用力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皮肤上的红印和酸痛的感觉扩散开来，无比真实。这样的真实反倒更让人觉得不安。

低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胸口，白净的一片，在玉京与格莫瑞战斗时，体表浮现的绯红纹路已经消失了。

薇儿丹蒂 难道和管理员一起去虚恒才是做梦吗……不会吧……

薇儿丹蒂 有人吗？

薇儿丹蒂 有——人——吗——

幽暗寂静的环境加重了陌生感，薇儿觉得自己的心率在缓慢攀升。

犹豫一阵后，她抿紧嘴唇，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薇儿丹蒂 （你好，还在吗？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薇儿丹蒂 （战斗好像已经结束了，但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们得去找管理员才行，可以帮帮我吗？）

依旧没有应答。

当初那个神秘的声音消失得很彻底，仿佛根本没存在过一般。

薇儿打开终端，急切地翻到那几个最熟悉的联系人。余光注意到时间显示的是「2315年8月3日」，距离玉京骸震已经过去约莫十天了。

管理员……无法接通。 第九部门服务中心……无法接通。

休老师……无法接通。 奥西里斯……无法接通。

薇儿丹蒂 没信号吗？

薇儿捧着终端四处走动，寻找着各种角度希望能有人应答，但耳机中传出的始终只有忙音……等等，耳机？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佩戴的耳机与平时不同。手腕上还多了一块黢黑的手表，表盘像是一块显示屏，却找不到启动的按钮。

薇儿丹蒂 这不是我的东西吧？

薇儿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表摘下来，然而表带上根本没有卡扣，整块手表就像只镯子一样浑然一体。

薇儿丹蒂 呜……到底怎么回事……

薇儿丹蒂 算了，还是不要乱拆。万一是谁借给我用的就不好了……

就在薇儿低头琢磨着这块奇怪手表的时候，周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警觉地停下脚步，听着响动越来越近，薇儿的神情逐渐严肃。她本能地召唤出权钥，动用神力的瞬间却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薇儿丹蒂 伤还没好吗？

薇儿丹蒂 怎么这里也会有——

视骸 （威吓）

虽然完全没搞懂眼前的情况，但手中权钥传来的冲击不会作假。

没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薇儿握紧权钥，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

Main-04.绝处逢生

急于脱身不代表薇儿有办法。再无畏的士兵也不可能用一把普通手枪击毁一台军用机甲。

此时薇儿能够调用的神力极其有限，光是唤出权钥就十分吃力。她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薇儿丹蒂 观察战场，观察战场……根本没有出口嘛。

薇儿丹蒂 唯一看不到的地方就只有——

这片空间并不大，四周都是如出一辙，诡异又单调的景象。更外围开阔的空间中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存在。

唯一还没窥见全貌的，就只有她身后这座让视骸不敢靠近的建筑。虽然站在旁边会感到莫名不适，但薇儿至少有机会喘口气观察四周。

薇儿丹蒂 难道出口在这里面吗？

残缺的建筑，断面上辐射状扩散的裂痕似乎是某种内爆留下的痕迹。薇儿在它表面找不到任何关于「出口」的线索，可现在并没有别的选择。

随着薇儿逐渐接近那座建筑，苏醒之初面对它时那种被呼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呼唤在薇儿心中不停放大她的猜测，驱使她朝建筑漆黑的外壁伸出手——

薇儿丹蒂 「出口就在这里面。」

？？？ 喂！别碰！

一声断喝有力而急迫地穿透空间，把薇儿吓了个激灵。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虽然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薇儿还是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回过头，却看到一道中学生体态的模糊身影朝自己快步走来——字面意义上的模糊，全身都像是被某种光学屏障包裹着，声音也含混不清。

薇儿丹蒂 你是……等等，别过来啊，那些视骸——

面对忽然转换目标的视骸，来人脚步不停，抬起右手，挂在中指上的一枚冰蓝色垂饰晃动了一下。

视骸 嘶——！

薇儿丹蒂 ……诶？怎么跑了？

愣愣望着仓皇逃窜最后跌出平台边缘的视骸，薇儿觉得大脑一片混乱，想要再看看那枚神秘的垂饰，对方却已经把它收了起来。

？？？ 你站得离它那么近，没问题吗？

薇儿丹蒂 哦，确实有点头晕，不过还好……

最后看了眼这座诡异的建筑残骸，薇儿快步离开了它的影响范围，走向那位神秘的「救星」。

？？？ 别再走近了。

薇儿丹蒂 哦哦，明白。你不让人看清面貌，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吧？我懂的。

薇儿丹蒂 刚才真是谢谢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让视……

？？？ 视？

薇儿丹蒂 ……实力那么强的怪物逃跑的人呢！

现在想起规避似乎也晚了，刚才在急迫中已经讲出了「视骸」的名字。薇儿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对方没有记起自己的话。

？？？ 「不允许对人类透露关于修正者和视骸的任何情报」。

薇儿丹蒂 咦，原来你都知道？

薇儿丹蒂 也对，能赶跑视骸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你也是修正者吗？

？？？ ……就当我是吧。你受伤了？神能似乎不太稳定。

薇儿丹蒂 有这么明显吗？没有受伤，可能就是太累了。

？？？ 那就好……科尔盖的人？

薇儿丹蒂 不不不，我是深空之眼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薇儿丹蒂 我叫薇儿丹蒂，请问你是？

？？？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 没事的话赶紧离开。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 尤其是那座……遗迹，不想死就不要碰它。

薇儿丹蒂 这么危险吗？可是它刚刚明明帮我对付视骸……

对方摇了摇头，似乎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转身就走。薇儿连忙追上去。

薇儿丹蒂 请等一下——

？？？ 还有什么事？

薇儿丹蒂 除了我，你还见过其他人吗？我们刚才还在一起……呜，不对，好像都已经过去十天了……

说出这句话时，薇儿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对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抬手示意薇儿保持距离。

？？？ 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要找的人。最好不要跟着我。

薇儿丹蒂 好吧……可是要怎么出去啊？

？？？ 跳下去。

薇儿一愣，只见那人走向平台的边缘，然后在她惊诧茫然的注视中朝着虚空一跃而下。

她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朝外面探出脑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一片深邃的蓝紫色抹除了距离感，刚刚跳下去的人像是消失了一般。

薇儿丹蒂 真的假的？

//

Main-05.无名之人

如同入水般的受压感，随后又像在出水瞬间，听清了岸边的喧嚣。

利刃如梭，穿透视骸濒死的躯体，紧接着神能子弹密集的扫射将它轰成了一摊飞散的骸能碎片。

科尔盖特工 骸能反应消失，解除战斗状态。

科尔盖特工 小队清点完毕，托特组长，没有伤亡。

托特 不要大意，这里已经挺深了，尽快把那家伙找回来。

科尔盖特工 是。

士兵发现长官并没有看着自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手持剑盾的少女仍旧出神地站在一旁。

科尔盖特工 组长，数据库里没有她的资料。但她手里的确是权钥，应该不是敌人。

托特 你看到她是怎么出现的吗？

科尔盖特工 这……战斗的时候没注意，是我失职。

托特 没事，我也没看到。

科尔盖特工 连组长都……咳。那要不要和她接触？

托特 大家检查一下反数据化装置，等到身体开始被源层干涉就晚了。

托特 这应该是你们第一次到源层执行任务，都谨慎一些。

薇儿并不认识这群士兵，但她认识科尔盖的制服，认识艾因索菲的源层，也认识他们击杀的那几只视骸。

正因为认识，她才更不知道该怎样理解眼前看到的景象。以至于当对方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她本能地做出了一下防御的架势，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托特 别紧张，我们是科尔盖重大犯罪对策部的外勤行动组，我是组长托特。

薇儿丹蒂 呃，您好，我是薇儿丹蒂。嗯……谢谢。

托特 ……谢谢什么？

薇儿丹蒂 就是刚才那些视骸，追了我好久。没想到能遇上你们，但为什么会在源层……

薇儿丹蒂 对了，你们知道虚恒怎么样了吗？管理员去哪儿了？我好像昏迷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大家都不见了。

托特 虚恒？没听说出过什么大事。「管理员」又是谁？

薇儿丹蒂 第九部门的管理员，管理员。你不认识吗？

托特 「第九部门」……设置过这个部门的，我只知道深空之眼，但没听过这个人。

薇儿丹蒂 是深空之眼没错。唔，我还以为管理员已经很有名了，好像谁都认识的样子。

薇儿丹蒂 奇怪，我明明和管理员一起掉下来的，为什么只有我到这个地方了……

薇儿丹蒂 哦我懂了！肯定是那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源层，大家都没找到我。得快点回去才行！

用力一拍脑袋，薇儿后退几步，举剑朝着空气用力劈下。 剑刃破风的声音很有气势，但仅限于此了。

薇儿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毫无变化的空间，没好意思去看面面相觑的科尔盖士兵们，憋足力气又挥了一剑。

场面安静得让人尴尬。

薇儿丹蒂 为什么没反应，是我力气变小了吗……

托特 ……你在做什么？

薇儿丹蒂 打开回表层的通道呀。

托特 是不是……神力不太够？

薇儿丹蒂 呜，就是感觉用不出力气。

托特 开启源层通道不是一般修正者可以做到的……

托特 你也是深空之眼第九部门的？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

薇儿丹蒂 你们没看到吗？

薇儿抬起头，士兵们也跟着她抬起头。头顶是源层错综复杂又千篇一律的景象，实在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士兵们疑惑地看向薇儿，薇儿挠了挠头，开始比划起一些抽象的手势。

薇儿丹蒂 本来应该有一块平台在上面。平台中间有好多大大小小的三角形转来转去，会发出光波打视骸。

薇儿丹蒂 还有个小孩子也上去过，手里拿着一串吊坠，晃了一下，视骸就逃跑了……

薇儿说不下去了。连起来讲一遍，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更没法指望科尔盖士兵们接受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又不讲逻辑常识的说法。

托特 我们在这附近有一段时间了，并没有看到你说的平台，也没见过孩子。

薇儿丹蒂 我想也是……

托特 一般我们会判断这种印象是幻觉，尤其在源层这种怪异的地方。

托特 你还记得自己最近受过什么刺激吗？

薇儿丹蒂 算……有吧。

科尔盖特工 组长，又有视骸靠过来了。

托特 ……嗯，准备出发。

托特 薇儿丹蒂，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你看到的是不是幻觉……如果你要回表层，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

薇儿丹蒂 可以吗？

托特 当然。深空之眼和科尔盖是合作关系，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托特 不过我们有人在源层失散了，要先找到她才能回去。 保护好自己，没问题吧？

薇儿丹蒂 哦好，放心吧，我也可以帮忙的。

托特 帮忙就不用勉强了……别像刚才那样在边上发三分钟呆就行。

看了眼地图上快速逼近的骸能信号，又打量了薇儿几眼，托特叹了口气，开始布置战局和前进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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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07.奥贝里克

性格古怪的修正者并不少见。毕竟就算是氛围比较轻松的深空之眼，也存在喜欢用武器打招呼的前辈。

所以和洛肯的见面虽然谈不上友善，但看到她在托特的警告后放下了武器，薇儿也就没放在心上。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薇儿丹蒂 托特前辈，还有其他事要做吗？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托特 是该回去了。 拉斐尔，搜一下附近的跃迁锚点，我们回北城。

科尔盖特工 明白。

洛肯 诶——这么快吗？好不容易来一次源层，我还没玩儿尽兴呢。

洛肯 现在才刚找到「玩具」——

托特 你想听凯瑟再跟你讲一遍今天发生的事吗？

洛肯 ……嘁，扫兴。

洛肯 「那玩意儿」出现的原因找到了？

托特 因为要找某个擅自离队的人花费了本来就有限的时间，所以，没有。

洛肯 这也怪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找东西这种事怎么想都是分散开更快吧？

薇儿丹蒂 你们要找什么？

洛肯 当然是——

托特 洛肯……机密。

洛肯 哦。我以为修正者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呢。

洛肯 要守这么多规矩真的很无聊啊，托特组长。无聊的人才能当组长吗？

洛肯 这里还有这么多视骸，为什么不把它们杀光了再回去？

洛肯 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响啊？吵死了。

随着洛肯停止嚷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微弱的、警报般的蜂鸣声吸引过去，声源是一块手表，不甚起眼地挂在薇儿的手腕上。

洛肯 是你定的闹钟？

薇儿低头摆弄着手表，只见表盘亮了起来，深红的警示符号在黑色的显示屏上格外醒目。

表盘底部还有一条故意做得不太显眼的量表，一旁标注着意义不明的「空间崩溃警戒系数」。

回想起刚才被洛肯袭击电光石火的瞬间，让薇儿提前做出反应动作的正是手表发出的警报声。

薇儿丹蒂 要怎么关掉？一个按钮都没有。

手表 未检测到预激活认证，无权更改设置。

忽然出现的语音提示吓了薇儿一跳。她戳了戳表盘上闪烁的「认证中」和一个取代了警示符号的不知名徽记，手表却没再给出回应。

洛肯 你怎么连自己的东西都不会用？是不是偷来的？

薇儿丹蒂 别乱说。我才不会偷东西。

洛肯 很可疑啊……托特组长，偷东西的事，科尔盖能管吗？

薇儿丹蒂 都说了不是偷的。醒过来的时候就戴在我手上了。

薇儿丹蒂 我记得科尔盖的物联系统什么都可以查到吧？你们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

托特 ……「奥贝里克」？

薇儿丹蒂 啊？那是谁？

手表 认证成功。

手表 士官长「OB2024」，任务进行中，权限已激活。

薇儿丹蒂 什么任务？ 喂？听得清吗？

没有回答薇儿下意识的疑问，手表表盘电量不足似的闪灭，不管薇儿怎么呼叫都不再出声了。

薇儿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托特。托特却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疑惑和犹豫之中，向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

托特 也对，出了这么大的事，会长不可能没有安排。

洛肯 喂喂喂，你说「奥贝里克」是认真的吗？她是奥贝里克？

托特 认证不会有假。

薇儿丹蒂 到底什么是奥贝里克？不会在说我吧？

洛肯 是啊，你不会在说她吧？会长的近卫军怎么会收这种笨蛋？我看像是冒充的。

薇儿丹蒂 笨……

托特 洛肯，越界了。

托特 「配合但不接触」，三令五申的规矩。会长直属的办事处，我们没有质疑的权力。

洛肯 啧，特权。

薇儿丹蒂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感觉搞不明白的事越来越多了……

薇儿丹蒂 要不还是早点回表层吧？管理员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托特 ……好的。 拉斐尔，找到锚点了吗？

拉斐尔 哦，找到了，有一处离我们不远，但附近的视骸可能跟过来。

托特 没事，现在北城全域封锁，就算追出来几只，原地消灭就行。

与脑袋已经转不过弯的薇儿对视片刻，托特忍住了质疑的冲动，扭头看向洛肯。

托特 别再捣乱了，听到了吗？

洛肯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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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09.墨兰德

直到空间通道完全闭合，士兵们才终于松了口气，虽然没说什么，但都忍不住看向这场战斗的罪魁祸首。

洛肯 很开心吧？今天消灭了这么多视骸。不用感谢我。

拉斐尔 ……

洛肯 都不想说话吗？和托特组长一样无聊啊。

洛肯 喂，你呢？「士官长」。你一看就比较有趣，战斗的时候还有闲心保护这些士兵……

薇儿丹蒂 ……

拄着剑的手动了一下，薇儿坐在路边，重重喘着气。眼前的地面仿佛笼着一层蒙白的滤镜。

她没有抬头去看洛肯，说不清自己是没有抬头的力气还是在回避他们的目光。

洛肯 ……又怎么了？才打了一会儿就累成这样？

薇儿丹蒂 ……我没事。

洛肯 既然是修正者，就不要这么没用行不行？

薇儿丹蒂 ……我没事。

洛肯 没事？那我们再去源层逛逛？

洛肯 现在溜掉的话，组长肯定又会来找我们，多有趣。

薇儿丹蒂 我不明白……

勉强抬起头看向洛肯，脑海里不停重复着初次见面时她攻击自己的场面，薇儿勉强用理性压下想要攻击她的莫名冲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肯忽然全身绷紧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把武器重新取了出来，直到确定薇儿没有别的动作，才慢慢恢复了自然的姿势。

薇儿丹蒂 为什么你把视骸吸引过来，让大家遇到危险，还能这么开心？

洛肯 哪里有危险？不是一个人都没死吗？

薇儿丹蒂 怎么可以这样说……

洛肯 放心啦，科尔盖的大家都是我的伙伴，我怎么会看着他们被视骸杀掉呢？

洛肯 虽然他们很弱，但视骸也很弱，所以有我在就不会有事。

洛肯 我和你一样，也在保护他们啊。

洛肯将手伸向薇儿，薇儿本能地想要避开，可对方的手就像一只精密而沉重的钳子，牢牢按住了她的肩膀。

洛肯 不想去源层的话，你想去哪儿？带我一起怎么样？

薇儿丹蒂 不行不行。你太危险了，不能让你去见管理员。

洛肯 什么管理员？不认识，没兴趣。

薇儿丹蒂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洛肯 当然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洛肯 托特组长相信你是奥贝里克，你把我带走，她不敢追上来，这样我就能去外面玩了。

薇儿丹蒂 你要翘班吗？！

洛肯 嘘——

托特 我听到了。

薇儿惊讶的反问成功吸引到了旁边的托特。她上传完任务简报，抬头就看到洛肯捂着脑袋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托特 任务结束，过会儿我带你回去。

洛肯 不用送了。

薇儿丹蒂 托特前辈，刚才我就想问了……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战斗的时候忙得晕头转向，现在缓过气来才发觉这片街区不太正常。薇儿收起武器，环顾四周， 果然一个人都没看到。

托特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薇儿的手表，最后还是没有多问什么。

托特 墨兰德市。

托特 那道「裂隙」出现以后这一带就被封锁了，伤亡不少，空间结构都出现了问题，以后可能也没法住人了……

薇儿丹蒂 ……

从听到「墨兰德市」这个词开始，薇儿的呼吸忽然像是被扼住，她再次茫然地扫视四周破败的街景，眼神急剧地闪烁着。

托特 怎么了？

薇儿丹蒂 对不起，我得去看看……

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拳头，薇儿背向科尔盖的队伍向前走，一步一步，速度越来越快，然后解除了旧誓沉重的装甲，开始奔跑。

托特沉默地望着薇儿的身影在街道尽头消失，依旧没有阻拦。那是南方，是正确的方向。

洛肯 真好啊。

托特 很少看到你羡慕别人。

洛肯 毕竟除了你们这些科尔盖的无聊家伙，我见过的人都凑不够一局「棱镜三号」。

托特 ……游戏？

洛肯 一看你就没玩过。所以才跟你说不上话啊。

洛肯 不过你没说「她也是科尔盖的人」……果然你也不相信她是奥贝里克呢。

托特 相不相信她不重要，重要的是认证不会作假。

洛肯 认证是真的有什么用？你就不担心她冒名顶替？

托特 不担心，就算是也不需要我来管。

洛肯 这么肯定？

托特 科尔盖支持监察者议会的授权。

托特 不是「应该相信」，也不是「选择接受」。这是科尔盖的根本。

洛肯 ……那些连张照片都没有的老大们啊。

托特没有接话，两人都明白，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下去了。

战场清理干净，队伍集结完毕，名叫拉斐尔的副官看托特还没动，打了个手势示意士兵们原地待命。

托特 洛肯，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出来吗？

洛肯 可不可以少问点要动脑子的问题？懒得想了。

托特 懒得想，还是懒得说？

洛肯 都有。

托特 那我就当你有答案了。

洛肯 可以，毕竟我是天才。

洛肯 ……有些东西本就不该活着，死不足惜。

洛肯 比如视骸之类的……

洛肯看了看自己被手环拘禁着、修长有力的双手，又抬头瞥了眼托特，却发现托特同样正侧目看着她。

托特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洛肯 怎么会？

洛肯 我开玩笑的。

//

Main-10.「2305」

老人 呵呵呵，咱们墨兰德虽然比不上核心城那种大城市发达，但该有的都有，够用了。

老人 儿孙喜欢热闹的，让他们去城里折腾。像我这种上了岁数的老家伙，生活慢一点才好。

老人 一代一代人，想法不一样喽。年轻人总说工作忙，没空回来，其实我都懂，那是怕回来了跟老家伙说不上话，多尴尬，哈哈哈。

老人 小姑娘，你是回来探亲的吗？在哪上学啊？

薇儿丹蒂 ……就在核心城。

老人 哦，那肯定是很好的学校，我看你就像个聪明的孩子。

老人 早些回家吧，老头子接着散步了。

「战船越过茫茫冰河，回到我的牧场和农庄。」 「晚宴打开整桶蜜酒，分给同伴和我爱的姑娘。」

「故乡免受战争之殇，伤疤封存染血的荣光。」 「古老符文已经褪色，仍称颂英勇传奇的过往。」

老人背着手，陶醉地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船歌，薇儿没听过，也许是他年轻时流行的音乐。充满激情的幻想，但又有生活的感觉。

印象中墨兰德最常有的就是这种和煦的早晨，像是老人怀旧的歌声，熟悉又亲近，与北边那片空城废墟犹如两个世界。

浅黄色的阳光熏暖了街道和广场，视觉与听觉感知到的都是恰到好处的热闹和年代感。小镇就像一条停泊在湖面上的舢板，泛着自然而轻盈的悠闲。

前不久才下过雨，地面上还留有一洼洼湿润的痕迹，踩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初秋时节湿润的凉意沁入足底。

薇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路上攥紧的双手终于逐渐放松下来。

薇儿丹蒂 这么巧，居然真的是墨兰德。

薇儿丹蒂 才一年没回来吧，变化怎么这么大……也不知道老爸老妈怎么样了。

左右张望了一阵，薇儿走向老城区的方向，可没走两步就被一股香气止住了脚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薇儿丹蒂 ……这就是十天没吃东西的感觉吗？

薇儿丹蒂 虽然饿不死，但是饿死了。

修正者不依赖食物维持身体机能，但延续了觉醒前作为人类的感知，依然会有食欲和空腹感。

香气的来源是一家面包房。薇儿还记得它，许多年前就在这里了，小时候路过的时候也总是像现在这样，门前排着长队，经常能在队伍里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薇儿丹蒂 艾莉卡老师？

听到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排在队伍前面的女士回过头，看到薇儿，愣了一下。

艾莉卡 您好，是我。

薇儿丹蒂 这可真是太巧了，刚回墨兰德就见到您，感觉您年轻了十岁呢。

艾莉卡 谢谢……

薇儿丹蒂 这里生意还是这么好啊，现在开始排队的话大概要十五分钟吧……

薇儿丹蒂 老师，学校现在怎么样啦？霍利校长身体还好吗？

艾莉卡 他挺好的。

像是不太适应薇儿的自来熟，名叫艾莉卡的女士低头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但最终还是犹豫地摇了摇头。

艾莉卡 您看上去有些面生……请问是哪位学生的亲属吗？

薇儿丹蒂 诶？！是我啊，薇儿丹蒂。

艾莉卡 薇儿……丹蒂？

薇儿丹蒂 是啊，三班的薇儿丹蒂。我变化应该没有那么大吧？

艾莉卡 抱歉，我实在没有印象。

艾莉卡 我是叫艾莉卡没错，不过……有没有可能认错人了？

看着眼前歉然苦笑的中学老师，薇儿感觉被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冷水，愣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薇儿丹蒂 老师，我毕业才两年您就不记得我了吗？是不是因为我成绩不好……

艾莉卡 两年？你是03届三班的学生吗？那我应该没教过你，是不是记错了？

薇儿丹蒂 啊？老师您是不是说错了，我是13届的。

艾莉卡 这……您可真爱开玩笑。我真的不认识你，我带过的每位学生我都记得很清楚。

艾莉卡 这是什么整蛊节目吗？是不是「超感互娱」刚出的那个节目？能不能让你们的导演出来聊一聊……

艾莉卡小心地左右张望，并没有看到什么跟拍的摄影无人机，正要转身继续排队，却看到薇儿失落迷茫的表情。

薇儿丹蒂 ……好奇怪，为什么老师会不记得我了？

薇儿丹蒂 我真的没说谎。拍毕业照那天您就坐在我前面，拍完照您还让我有空多回墨兰德看看。

薇儿丹蒂 我还记得那天我睡过头了，跑到学校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还好您带了梳子帮我梳好。

薇儿丹蒂 我还记得辛克莉黛耍酷，戴着一顶大兜帽站在霍利校长后面，把校长吓了一跳，最后被赶到角落里……

面包房前的队伍缓慢移动着，艾莉卡不理解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薇儿眼中的期盼也一点点消退着，直到明白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薇儿丹蒂 ……对不起，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看到薇儿这副样子，艾莉卡没忍心直接丢下她，和排在后面的顾客换了个位置，安慰地拍了拍薇儿的后背。

艾莉卡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说自己是2313届的毕业生，如果是记错了什么事，或许可以找别人问问看。

艾莉卡 不是我不愿意相信。首先您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

艾莉卡打开她的终端，放大时钟，摆到薇儿面前。

艾莉卡 ……现在才2305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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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11.支线时空

薇儿丹蒂 提问！今年是哪一年？

路人A 我知道！2305年！

路人B 你这么一问我反而不确定了，让我看一眼……是2305年没错啊……

路人C 哈？小妹妹你是不是睡迷糊了？2305年啊。

薇儿丹蒂 你也这么说……可我终端上显示的是2315年。你看。

大叔翻了个白眼，解除了终端时钟的联网校准，将自己终端上的年份调到「2325」，摊到薇儿面前。

路人C 行，刚才我骗你的，现在已经2325年了。

路人C 叔叔再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哎！你看，现在已经9999年了。

问了一条街的人，得到的答案完全一致，连薇儿都慢慢觉得自己像个整蛊节目的艺人了。

她站在街口，低头看着自己终端上的「2315」，以及「联网校准启用中」的标识。

薇儿丹蒂 我们联的是同一个网吗……难道真的穿越了？

薇儿丹蒂 ……得回深空之眼看看才行。

老街的空轨站离薇儿所在的街区不远。薇儿买了一张直达核心城的车票，忐忑不安地登上了空轨列车。

列车平稳地攀上四十多米高的轨道，开始缓缓加速朝北边驶去。透过车窗向下望，整片北城区都被一层似虚似实的光幕笼罩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薇儿实在没有看风景的心情，打开终端翻出与管理员的通讯记录，再次发出了通讯请求。

「呼叫对象不在服务区」。

薇儿丹蒂 ……也对，管理员这台终端是见面以后我买的，现在还没有。

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薇儿翻出第九部门值班中心的号码。

深空之眼修正者 您好，这里是深空之眼。

薇儿丹蒂 您好……我是2314年加入作战科的修正者薇儿丹蒂。

深空之眼修正者 抱歉……您是说希望能在2314年加入我们吗？

薇儿丹蒂 不是不是。我是从2315年穿越回来的。

薇儿丹蒂 我可以证明我的身份，能不能麻烦你们想想办法把我送回去？

深空之眼修正者 穿越……好的，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可以麻烦你到深空之眼来向我们说明情况吗？

薇儿丹蒂 你愿意相信我吗？！

深空之眼修正者 盖亚毕竟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嘛……前提是你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拿这种事开玩笑，我们也会严肃处理的。

深空之眼修正者 请你再确认一下，你是从2315年穿越回来的吗？

薇儿丹蒂 我……

列车驶出镇中心以后开始逐步加速，很快接近了小镇边缘。薇儿一边说着话，一边恍惚地望着窗外。

可就像播放中的影像被暂停，薇儿眼前的景物忽然停止了后退。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前方。

列车仿佛穿过了一道虚实转换的边界，而她本人像是被拦在了那条边界后面，身后的车厢却像是全息影像一样从她身体里穿过，然后在驶向远方的过程中恢复实体。

薇儿丹蒂 ……怎么回事？

车尾很快在薇儿的视线中远去，仍保持着坐姿的薇儿重新感受到重力的拉扯，悬在近五十米空中的身体开始自由下坠。

她心头一沉，本能地蜷起身体，想要召出命运之盾垫在身体下面，这才想起盾牌被格莫瑞击碎以后还没修好，而且连番战斗之后调用神力也感觉很勉强。

五十米，自由落体用不了四秒，眼看着地面在视野中迅速放大，薇儿的双眼忽然变得茫然。

薇儿丹蒂 ……

体内一股难名的力量仿佛代替了她的思想，支配着她的身体在空中直立舒展，毫无防护地贯入地面。

路面在坠落的冲击中剧烈震荡了一下，扬起的碎石和烟尘吸引来周围的警戒智械，将半跪在地上的薇儿包围在当中。

可还没等智械发出任何警告或提示，一圈赤红色的能量波仿佛坠落的余震扩散开来，眨眼间扫过智械的躯体。

所有智械瞬间陷入短暂的静默，随后一起朝薇儿举起了它们搭载的镇爆武器。

薇儿丹蒂 诶……骸能侵蚀？！

头昏脑涨的薇儿捂着脑袋站起身，看到这些智械的瞬间就明白了它们的状态。

她想要召出权钥消灭这些被侵蚀的智械，可发现不远处的街道上有几个人好奇地朝她举起了相机。

虽然在小镇边缘，但毕竟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她很清楚，只要有一个镜头对准了她，这场事故很快就会在网上传开。

薇儿丹蒂 （怎么办……引到其他地方去？）

来不及多想，薇儿转身朝远离镇中心的方向跑去——也是空轨驶往核心城的方向。

于是，再一次地，她像是撞到一堵海绵墙里往后跌了两步，捂着脑袋望向前方，却看不到任何阻拦。

薇儿丹蒂 刚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吧？

薇儿小心地伸手前探，果然感受到了指尖传回的压力。

与此同时，半透明的晶蓝色六边形格点以她的指尖为圆心向外渐衰显影，显影的部分随着她手掌的移动而移动着，仿佛一堵不触碰就无影无踪的墙。

薇儿丹蒂 数据隔离？这不是科尔盖用来封锁灾区的东西吗？！

手表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薇儿没心思理它，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到，掏出卢恩之刃对着这堵无形壁障一顿猛戳。

没有什么火星四溅如同施工现场的动静，壁障与权钥之间的互动就像是理想条件下的物理实验那样纯粹，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动能与势能的互相转化……

薇儿丹蒂 ……这个数据隔离带，怎么感觉比行动手册上说的还要硬？

眼看智械已经逼近到身后，薇儿正准备还击，忽然看到一道流光以常人难以辨识的速度精准地穿透了那些智械的核心。

她睁大了眼睛，还没看清那击破智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隐约觉得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缠住，然后猛然被拉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 还好找到你了……

薇儿丹蒂 啊！

后背被人托住，薇儿吓了一跳，可抬头看清对方的面容后，却惊喜地松了口气。

薇儿丹蒂 托特前辈，你也过来了？

托特 你认识我？

薇儿丹蒂 就换了身衣服我还是能认出来的啦。

薇儿丹蒂 你们在北边的任务结束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终端上写的是2315年，为什么大家都说现在是2305年？

托特 北边……你先和「她」见过面了吗？这样也好。

薇儿丹蒂 嗯？你在说谁呀？洛肯吗？

托特 我说的是「我」，2305年的我。

薇儿丹蒂 ……？

茫然的沉默之中，手表细弱的蜂鸣声变得更加清晰，托特和薇儿互相看向对方的手腕，两人的左手都戴着一模一样的手表。

薇儿丹蒂 托特前辈，你怎么也有？这是你的东西吗？

托特 先跟我走，边走边说。

薇儿丹蒂 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是要回去吗？

托特 回哪里？

薇儿丹蒂 当然是深空之眼。也不知道管理员怎么样了，还得向奥丁前辈和休老师汇报才行。

托特 ……

脚步骤然顿住，托特看着呆呆等待答案的薇儿，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像一位老师看着全然没有预习的学生。

托特 本来还觉得眼见为实，想让你自己适应这里的环境……好像是我做了多余的事了。

薇儿丹蒂 ……诶？又是我没弄懂吗？

托特 那位管理员没事——

薇儿丹蒂 你见过管理员吗？

托特 能不能先等我说完……你在虚恒被骸能侵蚀，晕过去了。我把你带回到科尔盖治疗，直到今天你才醒过来。算算时间，已经有十天了。

托特 管理员来探望过你，在你病房外面守了四天，怎么劝都不肯走。

薇儿丹蒂 管理员……

托特 后来休来了一趟，让管理员带着几个你们的人去了笹波。

托特 和科尔盖的联合行动，我听过一点。到现在还算顺利。

薇儿丹蒂 哦……那就好。谢谢前辈。

托特 一口一个「前辈」不嫌累吗……叫我托特就行了。

薇儿丹蒂 哦……

托特 奥丁和休知道你在这里，她们留你在这里养病，等你康复再回去，她们的话你总要听吧？

薇儿丹蒂 养病？我吗？

薇儿又一次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红色纹路确实已经消失了，现在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托特 别告诉我你没事。刚才那些智械你也看到了。

薇儿丹蒂 它们，被骸能……

托特 你应该很清楚它们为什么会被侵蚀——

托特 那些骸能就在你身上。

薇儿丹蒂 ……诶？

托特 你在虚恒和格莫瑞打了一场，身体被骸能侵蚀非常严重，这十天科尔盖勉强帮你稳定住了体内的能量，但没办法清除它们。

托特 是不是感觉战斗的时候神能不受控制，调不起来也压不下去？

薇儿丹蒂 呜……

托特 科尔盖所有给你做过检查的医生都想知道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像是骸能侵蚀，又找不到骸能的痕迹。要不要自己分享一下？

薇儿丹蒂 我也不知道。当时就想着要打败格莫瑞，管理员有危险，试着努力了一下就……

托特 就？

薇儿丹蒂 ……就晕过去了。

手表还在不停地发出警报，托特看着目光闪躲的薇儿，叹了口气，放弃了在这种时候做无谓的追问，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托特 这次带你进超空间就是为了解决你身体的问题。骸能在你身体里似乎处于某种深度平衡的状态，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爆发，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战斗。

托特 现在看起来对你的干扰比想象中严重……万一骸能爆发，很容易伤到身边的人。

薇儿丹蒂 这么危险……那确实要等康复再回去。 你这样拉着我没问题吗？

托特 那就只能希望你没问题了……

托特 你身体的事过会儿再说。先告诉你现在的状况。

托特 你看到的这个墨兰德市，和里面的所有人，包括你刚才见到的「托特」和洛肯，都是2305年的状态，这没有错。

托特 只有我们是从2315年「迁移」过来的，暂时停留在十年前的这条世界线里。

薇儿丹蒂 那不还是穿越吗……要怎么回去？

托特 和穿越不一样。不管你看过什么奇怪的小说，别代入太深了。

托特 终端显示2315年，是因为它连接了科尔盖专门为「超空间」搭建的网络中继层，只要信号通畅，我们随时都可以回去。

托特 因为这只是一场实验。「轴外分支空间演算实验」。

//

Main-12.月隐前线

薇儿丹蒂 哇，这是……

跟随托特在一家不甚起眼的书店前驻足，古旧的木牌上像是手工刷上去了「月之乡」三个字。

托特取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在薇儿诧异的目光中轻轻一转便推开了门。

薇儿丹蒂 这里是什么伪装成书店的安全屋吗？

托特 是书店，正经经营的书店。

托特 理解成安全屋倒也没错，毕竟是我开的。

托特回身神秘地笑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拉着薇儿的手走进书店。

与这稍显复古的开门方式一样，摆满纸质书籍的店铺内部没有太多高科技设施装点，屋内萦绕着淡淡的麝香味，看上去就像是家上了年纪的老铺子。

书架的材质都是实木，前台用的终端也是上世纪的型号。桌角甚至摆了一支羽毛笔，很难分清究竟是不是装饰品。

薇儿丹蒂 原来墨兰德还有这样一家书店……

托特 因为我还有科尔盖的工作，书店平时营业的时间不长，知道这儿的人也不多。

薇儿丹蒂 诶？这样不会赔钱吗？一般都会雇个店长帮忙看店吧？

托特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这家店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留下来的。

托特 赔钱就赔钱吧，至少到2315年还没倒闭。 先把警报关掉。

见薇儿像是没有听懂的样子，托特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握住薇儿的右手，抬到两人中间。

托特 指令：C05，代行。

手表 权限认证——认证通过。 指挥官「T.T」已接管。

托特 指令：S06，静默。

托特 指令：I10，指南。并行：C05X，代行解除。

手表蜂鸣声停止，同时自动接入薇儿的终端并弹出一份带有详细图文的说明书。

托特 手表的用法都写在上面了，念出来是示范给你看，如果熟悉指令，在心里默念就行。

托特 另外战斗的时候小心一些，可不要拿手表当护具用。这是科尔盖的资产，虽然不至于让你赔，但弄坏了还是会很麻烦。

薇儿丹蒂 战斗？哪里有视骸？

托特 不是视骸……唉，凯瑟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让一个外行协助实验……

薇儿丹蒂 呃，我姑且也是修正者吧，说我是外行是不是有点……

薇儿丹蒂 不是视骸的话……难道是神力对付不了的东西吗？到底是什么呀？

托特 盖亚。

薇儿丹蒂 盖亚？

托特没有多解释，脱掉便装，换上权钥适配的作战服，然后锁好书店大门，拉上窗帘，低头看了眼时间。

托特 最后确认一次，如果你平时的力量是一百分，现在能给自己打几分？

薇儿丹蒂 五十……六十……大概吧。

托特 不及格呢。

薇儿丹蒂 我不会拖后腿的！

托特 知道你很有精神……但「决心」可代替不了说服力。不然从空轨上掉下来的时候你也不会差点失控了。

托特 所以别勉强自己，要是坚持不住了，站到我后面。

薇儿丹蒂 哦……

托特 明白了就出发吧。 记住这个指令，可能你也会经常用到。

托特 「指令： 框架 - 平层 - 转移开始」。

就像是重力的方向和脚下的地面一起开始旋转，书店内的一切被拉伸成四维视角下的三维线条，晃得薇儿睁不开眼睛。

好在这异样的重力变化很快消失，知觉也随之恢复正常。托特若无其事地走向房门，晕头转向的薇儿也揉着眼睛跟了上去。

手表不知被什么东西唤醒，表盘上闪烁着一个橙黄色的、仿佛带有某种示警意味的词语。

薇儿丹蒂 「数据平层」？

托特 或者，你也可以叫它「前线」。

权钥蓄势待发，托特拉开房门。

就像在大雪过后走出炉火温暖的小屋，纯色的灰白从门前的阶梯铺向天空。

没有温度，没有颜色，没有时间留下的痕迹，也没有生机或死亡。

似光非光，开阔的视野里交融着黯淡与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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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13.笼中飞鸟

托特 ……数据平层就是盖亚创造世界的「原型」。常理上的世界，或者说我们生活的一个个原质区，都是基于这片空间搭建起来的。

托特 这里没有人类，也没有视骸。要不是红狐借给我们的奥贝里克权限，我们这些修正者也进不来。就当观光，也算难得的体验了。

托特 你眼前的这座城市，建筑、街道……就是那座墨兰德市的「原型」。除了人类，超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它们的映射。

托特 所以盖亚对超空间的排斥会从这里开始，毕竟这里离人类很远，却离盖亚很近。没人打扰，搞破坏事半功倍。

托特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阻拦盖亚的「清道夫」，让超空间能维持到各方找到想要的东西为止……这里不许拍照，把照片删了。

回头看到薇儿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举着终端四处张望，托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停下脚步等了她一会儿。

托特 刚才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薇儿丹蒂 听到了，我不拍照了。

托特 不是……前面那些。

薇儿丹蒂 差不多吧……总之，这里就是我们要保护的、很重要的地方。

托特 你能理解这么多也够了。 怎么苦着脸？还有问题吗？

薇儿丹蒂 就是，你说的「清道夫」，听上去像是在帮盖亚的忙啊，它们不会也是修正者吧？那我们不就变成坏人了？

托特 想得太复杂了……那些东西叫做「境界清除者」，当它们是智械就行。

托特 再过十分钟，前面那片街区会降临第一批。等看到它们，你就不会有心理负担了。

薇儿丹蒂 哦，智械我确实打过不少……可这样不算违反盖亚的规定吗？真的没问题吗？

托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修正者有自己的职责，盖亚也没有给出过明确的规定，还用不着我们操心。

薇儿丹蒂 好吧……

又跟着托特往前走了一段，薇儿依旧观察着四周，虽然一切都像是大块积木搭起来的模子，但薇儿却像是真的在逛街一样连连低呼。

托特 发现什么了吗？

薇儿丹蒂 前面这片园区，是我读的中学。形状真的一模一样欸。

托特 这你都能认出来……等等，中学，你是墨兰德人？

薇儿丹蒂 是啊……咦？我以为科尔盖什么都调查清楚了。

托特 科尔盖怎么会管你没觉醒的时候在干什么……这么说，2305年的时候，你就住在墨兰德？

托特 你，和十年前的你，见过面吗？

薇儿慢慢张大了嘴，最后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懊悔于自己的迟钝，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既然她已经见过两个托特了，那这里为什么不能有另一个自己呢？

薇儿丹蒂 等等等等，让我想一想……现在好像是2305年9月8日。2305年，9月份，我记得那时候我应该是在——

好比是刚开始为进球欢呼就发现是乌龙，薇儿的声音戛然而止，泛着兴奋光芒的眼神也很快被如同远山云霭般的迷茫笼罩。

托特 ……如果想起不好的事情，就当我没问好了。

薇儿丹蒂 没有什么不好的事啦。

薇儿回过神，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静，但似乎比平时的她更多了一些成熟的思虑。

薇儿丹蒂 不如说这段时间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时候。 托特前……呃，托特，你知道「圣索菲娅医护中心」吗？

托特 知道，城南新住宅区那边的那家对吧，没经营几年就关门了。

薇儿丹蒂 嗯，就是那里。 这个时候，我应该就住在那里。

托特 住院吗？你得什么病了？

薇儿丹蒂 那时候我还小，具体的记不清了，好像是心脏出了问题。

薇儿丹蒂 当时我病得很重，医生都说治不好了，我自己本来也觉得没希望……但后来做了一场手术，居然真的康复了。

薇儿丹蒂 我在那里认识了我的第一个朋友，第二个朋友，他们教会了我很多。出院以后被老爸老妈收养，他们对我一直很好……

薇儿丹蒂 就是不知道是谁把我送到圣索菲娅的。以前我以为是我的亲爸亲妈，后来才知道修正者没有亲爸亲妈。那就只能是哪个好心肠的陌生人了。

薇儿丹蒂 如果遇到那个人，一定要好好感谢才行。

托特 还有这种事？很少听说修正者小时候会得这么严重的病。

薇儿丹蒂 嘿嘿，如果不去想发病的时候有多痛，住院的几个月还是挺开心的。

薇儿丹蒂 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想去看看小时候的我了……应该是允许的吧？

托特 允许，但你不能改变太多她的生活轨迹，而且最好不要用真名。

托特 蝴蝶效应谁都说不准。万一世界线剧烈变动，我只能每天拉着你来数据平层加班了。

薇儿丹蒂 不会不会，我就去看看她，还有塔琳娜，不会乱来的。

托特 塔琳娜？

薇儿丹蒂 就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她住在我隔壁，病得也很重。我做完手术以后没多久就听说她去世了。

薇儿丹蒂 那是个很善良的小姐姐，就像太阳一样。要是能治好她的病就好了，这里可不可以——

托特 不可以。

薇儿丹蒂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托特 ……你最好真的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看到薇儿掩饰不住的失望表情，托特幽幽叹了口气，看到手表上的文字变成刺眼的红色，她抬头望向天空。

托特 盖亚不会承认超空间的存在。在它的逻辑中，这里的一切只是不应存在的冗余数据，诞生的意义就是消亡。

托特 就算被视骸侵蚀得千疮百孔，它依然像个神明那样，无悲无喜地注视着我们，注视着对它来说「有意义」的存在。

托特 没有感情的东西也就只能这样了。

薇儿丹蒂 你不喜欢盖亚吗？

托特 ……飞鸟会喜欢上铁笼吗？

没在意薇儿有没有听懂，托特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空如陨石般朝她们坠落而来的光点，亮出了刀刃。

托特 与其去想多余的事，不如看看怎么做会有更好的结果，还有——

托特 眼前有哪些麻烦。

//

Main-15.钥匙

回到书店的时候，托特又掏了一遍钥匙。虽然书店内饰在平层中依然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但房门开关的状态似乎并没有映射到超空间。

店铺依然没有开张的意思，托特换回便装，看到薇儿盯着墙上的老钟表发呆。

薇儿丹蒂 ……才过去两个小时吗？感觉已经好久了。

托特 你刚刚苏醒，又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可能还没适应过来。

薇儿丹蒂 也不算没适应吧……

薇儿丹蒂 不知道管理员在笹波那边怎么样。每次去外面出任务都说是小事，结果每次都出大问题。

托特 科尔盖这次派去协助的家伙很强，你们的雉小队也在，加上笹波当地的修正者……就你现在的状态，还真不差你一个。

薇儿丹蒂 就怕又遇到虚恒那种情况……

托特 会这么想的可不只有你。你觉得要是管理员知道你还没恢复，会放心让你跟过去吗？

薇儿丹蒂 这样说也没错……

薇儿丹蒂 唔，你认识管理员吗？为什么感觉很了解管理员的样子？

托特 ……见过几面，算认识吧。

托特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今天只是第一天，我们可能要待半个月左右。

托特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里面那扇门进去就是卧室，当这里是自己家就行。

薇儿愣了愣，仔细一想，自己在2305年的墨兰德市确实无处可去，走在街上连一个认识自己的人都没有。

托特 把这间书店当成安全屋就好，技术员专门做了数据加固，这里应该是整个超空间最安全的地方。

托特 万一遇到预料之外的状况，我们可以直接从书店转移回「主轴世界」。比如数据损坏导致超空间解体、盖亚的排斥异常增强，或者骸震之类的……

薇儿丹蒂 这里也会有骸震吗？

托特 2305年确实没有骸震记录，但超空间可不是历史书。

托特 附近有视骸活动的痕迹，至少不排除骸震的风险，不然这时候的我就不会在北城了，你也见过。

薇儿丹蒂 北城……说起来，我和她——就是那个你，分开的时候，你说了什么「裂缝」，你们好像还在源层找什么东西，很紧张的样子。

托特 你怎么会知道源层的事？谁告诉你的？

薇儿丹蒂 我就是在源层遇到她的呀，跟着她从源层出来的。

像是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托特缓缓放下刚送到嘴边的茶水，神情逐渐严肃。

追问之下，薇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从在那片奇异空间苏醒起遭遇的所有事情讲了一遍。

托特 遗迹……小孩子……

薇儿丹蒂 你要相信我啊。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但应该是真的……最近碰到的梦境啦幻觉啦之类的东西太多了。

托特 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不如说，你可能帮大忙了。

托特说着，将手里的茶杯递给薇儿，转身走向门外。

托特 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就待在店里，不要乱跑，有客人敲门也别管，别惹麻烦，明白吗？

薇儿丹蒂 好吧。可是中饭怎么办？

托特脚步一顿，将书店钥匙放在桌上，打开门，最后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薇儿。

托特 既然小时候一直住在这里，总不至于迷路……

托特 这一带小餐馆很多，吃完饭就回来，记得锁门。

薇儿丹蒂 哦……

门窗紧闭的书店像个精巧的笼子，点缀在无人驻足的街角。晨光摇荡着一束束微尘，在成排的书架表面镂刻出窗户的轮廓，氤氲着纸与墨的香气。

那些明亮的光斑随着钟表指针跳动的节律移动，缓慢而均匀，悄无声息，一晃神的工夫就挪到了坐在书架下面发呆的薇儿身上。

薇儿丹蒂 两个小时还没回来……

她又一次站起来，在店内略显逼仄的走道间来来回回逛了几圈。

离书店正门只有一步之遥，门把手仿佛有魔力一般让薇儿挪不开视线。

她的脑海中不停飘过一幅幅遥远模糊的画面。两小时安静的独处中，那些画面里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像是来自房门外的呼唤，让她不要「不要乱跑」。

薇儿丹蒂 塔琳娜……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力把它压瘪，薇儿将托特留给她的钥匙揣进怀里，理直气壮地开了门。

薇儿丹蒂 饿了，吃饭！

//

Main-16.启封

安保智械 没有通行许可，禁止入内。

薇儿丹蒂 那……哪里可以拿到通行许可？

安保智械 没有通行许可，禁止入内。

薇儿丹蒂 可不可以让我见一下格罗娅医生？

安保智械 没有通行许可，禁止入内。

薇儿丹蒂 ……那我去吃饭了。

安保智械 没有通行许可，禁止入内。

……

出门当然不是为了吃饭。

「圣索菲娅综合医疗服务中心」。

与园区入口处气派的大理石门牌不相称的是极其稀疏的人流。唯独在门可罗雀这点上，月之乡和圣索菲娅比了个不相上下。

无奈地看着这台大概蹦不出第二句话的智械，薇儿咬着嘴唇退到它的警戒范围外，视线绕着园区的围墙游走，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 怎么样，你也觉得这里很奇怪吧？

陌生但又自来熟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薇儿回过头，差点被一撮浅绿色的头发戳到鼻子，吓得她一边后仰一边转身连连退了好几步。

？？？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

薇儿丹蒂 ……宁希达？

宁希达 呜哇？！你认识我吗？

薇儿丹蒂 当然了，五月份我去医疗中心检查的时候——

半句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薇儿慌忙捂住自己嘴，扫了眼宁希达的手腕，果然没有看到手表。

衣服上深空之眼医疗中心的标识不会作假，眼前确实是薇儿认识的宁希达，问题是2305年的深空之眼里根本没有「薇儿丹蒂」这个人。

一头冷汗地看着对方。短暂的沉默后，薇儿尴尬而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宁希达 ……五月份吗？嗯……没印象了，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薇儿丹蒂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路过医疗中心的时候看到过你的值班名片。

宁希达 是嘛？你记性真好，四个月以前这么小的事都还记得。

宁希达 像我就完全记不住呢，诶嘿嘿。

薇儿丹蒂 诶嘿嘿……

唯独在神经大条这点上，宁希达和薇儿丹蒂比了个不相上下。

宁希达 那我就不做自我介绍啦。 你呢？你是科尔盖的修正者吗？

薇儿丹蒂 是……是吧。

宁希达 在封锁线里没见过你呢。有别的任务吗？

薇儿丹蒂 是……算是吧……

宁希达 哦，那我就不问啦。

宁希达 诶，等等，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薇儿丹蒂 我……

托特 允许，但你不能改变太多她的生活轨迹，而且最好不要用真名。

薇儿丹蒂 不会不会，我就去看看她，还有塔琳娜，不会乱来的。

薇儿丹蒂 ……我叫「诺伦」。

宁希达 诺伦，诺伦……好，记住了。

绕过薇儿，宁希达一手叉腰，一手托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打量着这座豪华又冷清的医疗中心。

宁希达 智械不换岗吗？这样进不去呢。

薇儿丹蒂 智械为什么要换岗？

宁希达 没电啦，故障啦，例行保养啦……总要换班吧？

宁希达 我都在这儿等了一上午了。是不是应该晚上再来？可晚上又要戒严……

薇儿丹蒂 呃……你在这家医院里有认识的人吗？

宁希达 没有。

薇儿丹蒂 那你为什么要进去？

宁希达 找负责人帮忙啊。

宁希达气鼓鼓地噘着嘴，扭头望了一眼街道。表面安静平和的街头，似乎多了些与平日不一样的氛围。

宁希达 北城封锁，几乎所有人都搬到南城来了，包括住院的病人，还有不少伤患。这种时候所有医疗机构当然都要一起帮忙啊。

宁希达 南城能联系的医院我都联系过了，大家都很积极。只有这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还不让我进去。

宁希达 诶，你要进去做什么？不会是里面藏着什么罪犯阴谋，科尔盖要调查它吧？！

薇儿丹蒂 才没有呢！

宁希达 哦，好嘛……

薇儿丹蒂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大声的。

薇儿丹蒂 我……我有认识的人住在里面，想要进去看看她。

宁希达 认识的人，可以叫她出来带我们进去吗？

薇儿丹蒂 呃，不太方便，她身体不好，平时都不能离开房间的。

宁希达 这么严重？！那你还放心把她留在这里？接到科尔盖的医院不是更好吗？

宁希达 或者来我们深空之眼也行，我认识不少第七部门厉害的医生，不管是什么疑难杂症，肯定会有办法的。

薇儿丹蒂 ……是啊，肯定会有办法的。

宁希达笃信的表情和语气莫名有着巨大的说服力，带笑的眼瞳犹如璀璨绚丽的彩虹，足以让人忘记暴雨的泥泞压抑。

被托特否认的想法又开始动摇，从未忘记的回忆里不停涌出呼唤着某种可能性的冲动。

薇儿丹蒂 也许托特前辈说的不一定是……

宁希达 怎么了，诺伦？

薇儿丹蒂 没什么。我们再去问问看吧，试试能不能进去。

宁希达 可是智械只会说一句话，要怎么试——哎，等等我。

再次被安保智械拦在大门外，这次薇儿却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看到智械念叨着它唯一的台词同时举起镇爆武器，宁希达慌忙拦在薇儿身前。

宁希达 别冲动呀，万一被警察当成非法入侵抓走了怎么办？！

薇儿丹蒂 ……奥贝里克。

智械的动作随着薇儿强作冷静的声音戛然而止，传感器对准薇儿的手表，表盘上一行行代码快速滚动。

宁希达 ……咦？它怎么不动了？奥贝里克是什么？

薇儿丹蒂 大概是——

安保智械 认证通过，欢迎进入圣索菲娅医疗看护中心，请前往主楼会客室。

薇儿丹蒂 ——能让我们进去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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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17.前尘

宁希达 ……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薇儿丹蒂 才等了五分钟。现在是上班时间，人家也有别的事要忙。

宁希达 会很忙吗？可是我一个病人都没看到……

就和没有老师的自习课堂一样，少女间窸窸窣窣的交谈在反复试探中越来越「自由」。

直到发现教室后门外站了一个人，两人才一齐默契又心虚地闭上嘴端正了坐姿，只是心情各有不同。

格罗娅 两位，午安。

宁希达 您……您好……

端庄的衣着仪态、适当的社交距离、稳重的语速语调……眼前这位女士的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

宁希达不太适应地拨弄着自己的发梢，感觉一肚子抱怨完全说不出口，偷偷扫了旁边的薇儿一眼，却看到她嘴角抑制不住激动与怀念的笑意。

格罗娅 「薇儿丹蒂」是吗？小姐你——

？？？ 我没事的。 格罗娅，照顾好她。

格罗娅 明白。

格罗娅 醒了吗？你一整晚睡觉的时候都缩成一团，这种睡姿对脊椎……不对，看我又在说什么？

格罗娅 薇儿丹蒂，可以不用害怕了。如果你愿意，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格罗娅 ……什么是家？嗯……家，就是有关心彼此的人相互依靠、可以不用去想烦心事、每晚都能美美睡上一觉的地方。

格罗娅 如果睡不好，也许应该给你买一些毛绒玩具，抱着它们睡觉可以矫正习惯……

格罗娅 为什么又坐在院子里？饿了没有，该吃午饭了。

格罗娅 外面。你现在的健康状况不方便去外面生活。当然，这不是在否定你的好奇心和愿望。

格罗娅 等治好了病，要做什么都可以……我会想出办法的，我向你承诺。

格罗娅 薇儿丹蒂，向两位长辈问好。

格罗娅 从今天开始，他们会成为你的法定监护人，也就是爸爸和妈妈。

格罗娅 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从今天开始，你有真正的家了。

薇儿丹蒂 ……我回来了。

格罗娅 嗯？我没有听清您刚才说的话。

薇儿丹蒂 没什么，请不要在意……

格罗娅以细致而不失礼数的目光打量着两位少女，在薇儿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格罗娅 我是圣索菲娅医护中心的负责人格罗娅，这里一般不接待外宾，抱歉只能在这种地方会面了。

薇儿丹蒂 没关系的，格罗娅医生，这里就可以了。

格罗娅 医生……您就是科尔盖的——士官长「OB2024」。

薇儿丹蒂 代号好奇怪……叫我诺伦就行，我不是为了公事过来的。

格罗娅 明白了。那么，诺伦小姐，请问圣索菲娅能为您提供什么帮助吗？

薇儿丹蒂 我就是想见几个人，不算大事。说到帮助……宁希达？

宁希达 诶？！突然就到我了吗？

格罗娅 这位是？

宁希达 咳咳……那个，呃，我是宁希达，深空之眼的医学顾问。

格罗娅 深空之眼？原来你们和科尔盖有合作。

宁希达 毕竟是科尔盖的事情嘛，很多不方便公开……咳咳，对了对了，赶紧说正事。

宁希达 格罗娅医生，现在墨兰德的医疗资源非常紧张，如果贵院还有空置的药品、医护人员或者设施……

宁希达一边说着一边朝走廊深处张望了几眼，只有零星的医护智械在房间内外进出，甚至连医生都看不到一位。

格罗娅 不好意思，宁希达小姐。我们是地方部门特批专项经营的组织，专门提供私人医护服务。

宁希达 ……什么……劈砖？

格罗娅 公共卫生服务部。我们没有在业务范围外随意调配物资的权力，在这里供职的都是私人医生，园区也不能对外开放。

格罗娅 对于近期北城的变故，我深感遗憾。

宁希达 这样啊……

格罗娅 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那么，诺伦小姐，请问你想见谁？

薇儿丹蒂 啊？我吗？

虽然对格罗娅果断的拒绝感到意外，但看到宁希达似乎接受了格罗娅的说法，薇儿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在自己不了解的问题上随便插嘴。

薇儿丹蒂 我听说有两个人现在住在这里。一个是薇儿丹蒂，另一个是塔琳娜。

薇儿丹蒂 请问她们……

格罗娅 不允许。

忽然被格罗娅冷淡地打断，薇儿愣了愣，印象里完全没听到过对方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薇儿丹蒂 抱歉，我刚才说错话了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探望一下她们。

格罗娅 这里没有你认识的人。

薇儿丹蒂 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我记得可清楚了，就在重危病区……

格罗娅 士官长「OB2024」。

格罗娅 我不知道您对圣索菲娅的情况了解多少，但没有「院长」的许可，任何人都无权进入重危病区，哪怕您是奥贝里克。

薇儿丹蒂 院长？您不是院长吗？

格罗娅 你能拿到我们病人的姓名，却不知道这里的主事人？

薇儿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从来没见过什么院长，甚至记忆中在医疗中心就没见过除了格罗娅以外的大人。

格罗娅 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你进去。如果有异议，可以向你的上级申诉。

薇儿丹蒂 我只想看看她们过得怎么样……

格罗娅 规矩就是规矩。

薇儿丹蒂 ……

就像是满怀期待地回家却被拦在了家门外，薇儿手足无措地低着头，用力捏着自己的手指。

格罗娅看了眼薇儿，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做出请离的手势。

格罗娅 ……请回去吧。

宁希达 要不就算了吧，诺伦。

薇儿丹蒂 可是……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什么只能这样，就像陌生人一样。

宁希达 你以前住在墨兰德吗？

薇儿丹蒂 我小时候就是这里——

「也许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就好了」——薇儿只觉得胸口发堵，有话说不出来的感觉比失语更加难受。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容易冲动的自己，始终记得托特的嘱托和自己答应不会乱来的承诺。

像是有意帮薇儿解围，手表忽然响起了警报。薇儿吓了一跳，顺势打断了自己话，朝格罗娅微微躬身。

薇儿丹蒂 那个，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感谢您愿意见我，格罗娅医生。

薇儿丹蒂 但是宁希达说的，还请您再考虑一下，去帮助那些受灾的人，总是没有错的……

对宁希达表示道别地点了点头，薇儿快步走向门外。在迈出大门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了格罗娅的话。

格罗娅 ……她们没事。

薇儿丹蒂 诶？

格罗娅 至少现在还算稳定。

格罗娅 以医生的名义保证，我会想办法治好她们的。

//

Main-18.擅入

不太熟练地用复古的钥匙转开房门，薇儿急匆匆地钻进书店。

薇儿丹蒂 托特？托特前辈？

没人应答，薇儿懵了，刚刚确认小时候的自己平安无事的喜悦一下子淡了不少。

想要等托特回来，可手表一直叫个不停，薇儿想到那些名叫「境界清除者」的东西在数据平层四处破坏的情景，实在没法安心等着。

薇儿丹蒂 一个人应该也可以吧，只要小心一点，还是可以对付的。

薇儿丹蒂 我记得要拉上窗帘……好了。

模仿托特在进入数据平层前的「准备工作」，薇儿将窗帘一块块拉上，然后有模有样地念出了进入平层的指令。

薇儿丹蒂 「指令： 框架 - 平层」……「转移开始」？是这个吗？还是「转换」……

？？？ 那个——

刚看到手表发出转移警告就听见身后另一个人的声音，薇儿瞪大了眼睛回过头，明白事情搞砸了。

薇儿丹蒂 你怎么也过来了？

宁希达 我看你匆匆忙忙的样子，以为你遇到麻烦了，就跟过来看看……我是不是不该进来？

宁希达 哇！怎么了？！

熟悉的感觉，重力与地面开始一同旋转。薇儿一头冷汗左右张望，好巧在书架角落里看到几块手表。

薇儿丹蒂 还有这么多？不会是假货吧？

但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托特说过的「绝对不要摘下来」犹在耳边，薇儿抄起一块手表挂到宁希达的手腕上。

宁希达露出了像是收到礼物时的开心表情，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反转拉伸的景象晃得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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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20.拟造危巢

托特 宁希达呢？

薇儿丹蒂 在那里……好像被吓到了。

托特 深空之眼的修正者不用接受作战训练吗？

薇儿丹蒂 我不知道诶，这得问问管理员……不对，这个时候还没有管理员，那就得问休老师。

薇儿丹蒂 一般都会有训练吧。不过宁希达是医疗组的，平时不怎么出外勤，可能训练不是很多。

托特 要是新兵就能理解了。

战场肃清，警报解除。托特和薇儿走到抱头蹲在墙角，像是被石化了的宁希达边上，一人拎着一只胳膊把她提了起来。

托特 还不起来，想等到晚上睡在这里吗？

宁希达 ……打完了吗？

托特 该回去了。

宁希达 活下来了。

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托特愣了一下，想起刚才提到过「活下来」这件事，忽然明白了宁希达为什么蹲在这里。

宁希达 是不是该清除记忆了？听说你们的闪照枪「咔嚓」一下就好了，不会有什么感觉。

宁希达 但记忆缺了一块到底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很难受，好像要想起来又想不起来，然后出现幻觉，变成精神病……

托特 你是医生，你觉得自己脑功能有问题吗？

宁希达 没有吧……啊，你是不是在说我笨？就像有些人骂人会说什么「大脑发育不健全」之类的。

托特 你都在想些什么……我是说，只要脑部没有病症，闪照枪就不会有风险。

宁希达 所以还是要给我拍一下。

托特 除非你和我们合作。

宁希达 合作，要经常到平层来做这种事吗？

托特 不完全是。首先你要知道一件事——我和诺伦，我们来自未来，十年后的未来。而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距离崩溃还有不到半年。

宁希达 ……诶？

薇儿丹蒂 等等，托特？！

薇儿惊愕地看向托特，自己有意隐瞒的真相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但好像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托特似乎隐瞒了「分支世界线」的事情。

托特 没事，如果接受不了，把这段记忆一起清除掉就好了。

宁希达 等等啊，「崩溃」的意思是……

托特 毁灭？消失？分解？类似的，字面意思。

托特 看到手表上那条量表了吗？等它涨满，就到了世界崩溃的时候。所以……你知道我们想要阻止什么了。

托特 我不想让消息扩散引发恐慌，但不得不承认现在确实需要人手。既然你已经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

托特 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你选择清除记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反而可以和其他人一样，无忧无虑地活到最后。

托特 选吧。

宁希达 世界要毁灭什么的，突然告诉我这个我也不懂啊……

托特 十年以后还活着的人都后悔当初没能早点察觉。当所有人都能意识到灾难发生就已经晚了。

托特 是的，世界会在半年后崩溃。接下来的十年，我们在满是视骸的废墟里挣扎求生，赌上全人类的命运回到现在，希望能挽救这一切。

托特 你以为北城的那道空间裂缝是什么？你以为刚才攻击平层的东西又是什么？我没有危言耸听。

托特 不管你怎么想，真相永远不会改变，至于它会不会反过来改变你，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薇儿愣愣地看着托特，也不知道她是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还是即兴发挥。但即便还有更残酷的真相没有说明，世界毁灭的宣告已经不是个容易接受的东西了。

薇儿丹蒂 宁希达，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宁希达 没有……

出乎薇儿的预料，宁希达用指尖捏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摇了摇头，虽然还是哭丧着脸，但好像强行将恐惧给压了下去。

宁希达 我毕竟也是修正者，不是没见过稀奇古怪的事情。

宁希达 托特组长，那要阻止世界毁灭……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托特 找到答案。

托特犹豫了一下，看到薇儿也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才继续说了下去。

托特 「盖亚的时间不多了」，科尔盖内部很早就有这样的共识。

托特 那些原初修正者也有这样的直觉，不……说「直觉」不太准确，见过盖亚这么多个纪元的变化，她们的判断其实更有说服力。

托特 道理很简单：视骸越来越强，修正者越来越弱。 等到我们除了应付视骸再也没有精力去做其他事情的时候，盖亚毁灭就只是时间问题。

宁希达 奥丁从来没说过这些……

托特 因为「知情」会变成负担。在需要你们承受这种负担以前，隐瞒是一种保护。

托特 但现在，如果你们要成为计划的参与者，就要做好跨出这一步的准备，成为知情者，并且承担它们的重量——

托特 科尔盖要在这里，寻找视骸来源的线索。 找到它，然后从源头上灭绝它们，让盖亚不再面临崩溃的威胁。

就像听到有人宣布明天的天空中将会有两个太阳，在盖亚当中合理但又不符合人类的常识。薇儿和宁希达都愣住了，甚至没办法分辨自己判断的结果。

她们都期待过没有视骸的和平盖亚，但这种期待本身就来自对视骸存在的过分适应，听到托特的话，她们才意识到自己从没想过彻底消灭视骸的实际可能。

宁希达 灭绝视骸……真的可以做到吗？

托特 时空穿越已经耗光了当时仅剩的能源，我们不会把机会浪费在没把握的事上。

托特 现在能确定的是，这段时间的墨兰德市确实存在某种与视骸起源有关的东西。

托特 其他特工会负责调查那东西的下落。我们的工作就是确保平层的稳定，给「真相」一点说话的时间，为了盖亚的未来。

超空间崩溃的量表往前走了一小段。托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心，然后郑重地看向两人。

托特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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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21.际会因缘

托特 复述一遍。

宁希达 一个字都不要告诉别人。 联络的时候要确定没人偷听偷看。 你们不叫我，我就不过来。

宁希达 我说对了吗？

托特 绝对保密、隐蔽联络、等候指令……倒也不能算你错。

宁希达 没错就好啦。太复杂的说法我记不住，宁希达有自己的「宁希达语」，自动翻译，滴滴滴——

面对像小孩子一样模仿机器人戳着自己脑袋的宁希达，托特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仿佛穿透了她强打精神的伪装，关注着实际上惴惴不安的内心。

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勉强，宁希达抿着嘴唇慢慢放下了手。

宁希达 真的不能告诉别人吗？要是原初修正者可以过来帮忙……

托特 我们对这个时空干涉得越多，来自依托比尔轴的排斥就越强。我和诺伦甚至不能离开墨兰德市，这就是代价。

托特 力量未必能解决问题，否则盖亚也不会走到我们那一步。

宁希达 好吧……那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以后怎么样了？

托特愣了一下，看着满脸期待的宁希达，失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托特 你没事，这也是我们选择和你沟通的原因。

托特 十年后的你，参与过很多紧急行动，无论后方还是前线，拯救过许多人的生命。

宁希达 我……吗？

托特 是的，那时候的你，将来的你，已经成为一名很出色的医生了。

薇儿丹蒂 那……我也可以作证！

送走了稍稍恢复一些精神的宁希达，托特关上书店大门，转过身，又看到像个犯错的学生一样坐在角落里的薇儿。

托特 ……想说什么？

薇儿丹蒂 我还是觉得不该告诉宁希达，虽然是我把她带进去的……

托特 你顺序弄反了。不是因为我在数据平层遇到她才请她帮忙，而是因为我请她帮忙的时候，她恰好在平层。

薇儿丹蒂 啊？这有区别吗？

托特 区别就是，我最开始就有找她协助的打算，所以准备了额外的手表。正确的人，错误的地方。

托特 她进入数据平层造成的影响是不可逆的。清除记忆其实没什么意义，不如趁这个机会谈拢，及时止损。

托特 我查过她这段时间的行动记录，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除了有一天擅离职守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托特 只要她安分一点，后面和我们一起行动，应该不会对世界线有太大的影响。

托特说着，低头看着手表上即将突破到两位的数字，叹了口气，靠在柜台边，开了一罐苏打水。

托特 如果她进入平层时戴着手表，盖亚对她的变化应该不至于这么敏感……

托特 我应该提醒过你，待在店里不要乱跑。跑去那家医疗中心，见到想见的人了？

薇儿丹蒂 你是怎么——手表上有定位器吗？

薇儿丹蒂 呃，好像早就应该想到了……没见到人，格罗娅医生不让我进去。

薇儿把在医疗中心遇到宁希达，以及两人一起进入医疗中心的过程对托特说了一遍。

托特 ……就这些？

薇儿丹蒂 就这些。

托特 圣索菲娅规模不算小了，里面就这么点人？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在里面还见过谁？

薇儿丹蒂 还有……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很怕生，偶尔见到的人也没有印象了。

托特点点头，手里把玩着苏打水的空罐子。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俯身将罐子放进垃圾桶，进屋换上了作战服。

薇儿丹蒂 你又要出门吗？

托特 ……其他特工姑且算我的下属，总得去看看他们的进展。

托特 给你的那把钥匙，你自己保管吧。

薇儿丹蒂 意思是，我还可以出去玩吗？

托特 别再把人带进平层就好了。还有，我联系你的时候，不管你在做什么，及时回来。

//

Main-22.再次初见

安保智械 没有通行许可，禁止入内。

薇儿丹蒂 我知道，我不进去……好吧好吧，我不站在这里了。

路过圣索菲娅门口，忍不住靠近大门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就遭到了智械警告，薇儿嘟着嘴走远了些。

——离大门远了一些，然后沿着围墙一路走到了一座小公园的树丛里。

薇儿丹蒂 我记得就是这里，管理员带我出去的地方……

薇儿踩着泥土和落叶钻进树丛，拨开枝杈，深处是一堵竖着栅栏的矮墙。

栅栏后面就是医疗中心的后院，墙角的杂物堆像一座小小的城堡一样围了一圈，那个常常躲在里面的人，现在却不在这里。

薇儿丹蒂 我一般都是晚上才会来吧……

薇儿丹蒂 管理员从外面看到我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吗？

趴在栅栏上朝后院里张望了一会儿，没见院子里有人走动，薇儿从怀里掏出纸笔，写了一张小纸条，放在矮墙上靠近杂物堆的位置。

薇儿丹蒂 再找块石头压一下……好了，希望能看到吧。

？？？ 你在这里干什么？

薇儿丹蒂 噫！

像是上课时开小差忽然被老师点名，薇儿打了个哆嗦，慌忙将纸条揣进口袋，却觉得身后的声音有些熟悉。

？？？ 这里姑且算私人属地。做可疑的事，我是可以报警的。

薇儿丹蒂 没有可疑的事，误会啦……

薇儿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转过身，可当对方的脸庞真的近在眼前时，她还是一时出神失语。

？？？ 这是什么表情？

薇儿丹蒂 ……对不起，发呆了。只是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 一百年前用来搭讪的话，真亏你能说出来啊。

？？？ 跟我很像的人，谁？

薇儿丹蒂 就是……一个朋友。

经过宁希达的「教训」，薇儿意识到如果继续这个话题，恐怕很快就会露馅了。

薇儿丹蒂 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 ……管理员。

薇儿丹蒂 哦，名字没有错……

？？？ 什么？

薇儿丹蒂 啊，没什么，自言自语。 你是来公园玩的吗？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 我是来……等等，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刚才在干什么？

薇儿丹蒂 这家医疗中心里面有我认识的人，我想进去看看，但里面的医生不让。

薇儿丹蒂 我认识的那个人，经常会一个人到后院来，我就想碰碰运气，看看她是不是在这里。

薇儿丹蒂 轮到你了。

？？？ ……哈？

薇儿丹蒂 轮到你说了。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你在附近上学吗？

？？？ 上学……真遥远的事。 我不是来玩的，报警也没跟你开玩笑。

？？？ 这家医疗中心是我的。

薇儿扬起眉头，慢慢歪过脑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 我听格罗娅说了，诺伦，你是科尔盖的特工。 说真的，我不喜欢和科尔盖有接触。

薇儿丹蒂 你和科尔盖有什么矛盾吗？

？？？ 当着你的面，你想让我说科尔盖的好话还是坏话？

薇儿丹蒂 我其实也不算……唔，不想讲的话就算了。

薇儿丹蒂 那你是格罗娅医生说的「院长」吗？她说只要「院长」同意，我就可以进去了。

？？？ 不是，院长出门了，不在这里。

薇儿丹蒂 这么不巧吗？

？？？ 就算你见到她，她也不会同意……除非你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知道我们病人的姓名的。

薇儿丹蒂 那……还是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这回你先说。

？？？ 问吧。

薇儿丹蒂 你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在艾因索菲？或者除了这家医疗中心，你还有什么经常去的地方或者认识你的人吗？

薇儿问得很小心，尽量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唐突。但她忘了这种问题加上她现在的另一重身份，听上去完全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 ……你对我很感兴趣？

薇儿丹蒂 ……

薇儿丹蒂 （怎么办，管理员？为什么你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啊？！）

就在薇儿以为自己将要在尴尬的沉默后遭到拒绝时，对方却向她招了招手，先一步轻车熟路地翻过了栏杆。

？？？ 说来话长。进来聊吧。

//

Main-23.变数

格罗娅 小院长，这……

？？？ 没事，我来处理。

十年前这位「还不是管理员的管理员」向格罗娅打了声招呼，或者说宣布了一项决定，并没有商量的意思，径直带着薇儿穿过前厅。

到了护理区，薇儿终于见到了其他人，不过数量不多，着装像是护工，对两人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比起中午只见到智械的情景，现在有人存在的安静反倒更加诡异了。薇儿没敢随便向他们搭话，现在紧紧跟在「导游」后面。

薇儿丹蒂 格罗娅医生为什么叫你「小院长」啊？

小院长 ……院长是我姐姐。

薇儿丹蒂 你还有个姐姐？

小院长 有姐姐是件很少见的事吗？

薇儿丹蒂 呃，那倒没有……所以你的这位……院长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院长 到了，这间屋子空着，进去说吧。

薇儿没想到目的地是一间办公室。壁橱里挂着着一排排复古的机械时钟和精装的纸质书籍，看上去不像是年轻人的陈设。

但其他地方就不是这样了。办公桌左边摆着一台咖啡机，一下让薇儿想到了休老师的办公室；右边角落里则放着一个足有一米高的零食箱，又让薇儿想到了自己的宿舍……

薇儿丹蒂 这里是……

小院长 院长办公室。

小院长关上门，却依然站在门口，没有邀请薇儿落座的意思。

小院长 「诺尔薇」，你听说过吗？

薇儿丹蒂 没有。好像有点耳熟……唔，可能是记错了。没有。

小院长 这里就是她的办公室。听格罗娅说，她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小院长 我最近一直在调查她的去向，可惜没有收获，所有原质区都找不到她。

小院长 ……我只知道她最后一次有记录的出行，目的地是科尔盖，现在你又找上门、跟我说你不认识她？

薇儿丹蒂 我真的不认识啊。她失踪了？

小院长 桌上那张照片，你看看。

回头看到办公桌上的相框，薇儿凑过去看了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拿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薇儿丹蒂 还是不认识，但有没有感觉我长得有点像她？

小院长 这也是我带你进来的原因之一。

小院长走过来，接过薇儿手里的相框，摆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与薇儿拉开了一些距离，神情逐渐变得冷漠。

薇儿丹蒂 突然怎么了？

小院长 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我也不想陪你演戏了。

小院长将手伸进口袋，房间的八个顶角陡然亮起，细密的数据流贴着墙壁织起一面面光幕，转眼笼罩了整个房间。

薇儿感觉有什么东西与自己的连接被切断了，体内的神力迅速衰退，与平时战斗中的消耗不同，完全感受不到恢复的迹象。

薇儿丹蒂 这是什么……

小院长 我知道你是修正者，但这样闯进来还不够格。

小院长 说吧，你和诺尔薇是什么关系？她去哪儿了？谁派你来调查我的？

薇儿丹蒂 等等……咳咳，管理员，我……好难受……

小院长 谁是管理员？别想求救了，我阻断了房间内外的数据干涉，不只神能，一般通讯也传不出去。

小院长 奥贝里克，红狐那个老家伙应该指挥不动这种事。监察者吗？你接到的命令到底是什么？

薇儿丹蒂 ……好难受。我真的不是……

神力很快完全枯竭，越来越强的晕眩感一阵阵涌上薇儿的知觉。她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胸口泛起一阵燥热感，有些熟悉，像是与格莫瑞战斗时的某种感觉被单独剥离了出来。她低下头，恍惚中看到一片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蔓延。

小院长 骸能？！开什么玩笑？

小院长 这个症状是……怎么可能……

薇儿丹蒂 不要……靠近我……

小院长 什么……喂，喂！别昏过去——

残存的意识还能分辨出声音，但已经完全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薇儿只觉得五感一点点消散，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

像是睡去，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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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25.情真语伪

薇儿丹蒂 ——！

猛然从病床上坐起来，薇儿眼睛里的血色慢慢消退，视线也逐渐恢复清晰。

病房里一片狼藉，像是被龙卷风扫荡了一圈。受损最重的是几台医疗和安保用的智械，除了断成几截的外壳还能勉强辨别原貌，其余部分几乎完全被拆成了零件。

小院长 早上好，瞌睡虫。

薇儿丹蒂 管……不对……早上？

薇儿茫然地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从下午跳转到了早上。墙上的挂钟记录着薇儿长达十六个小时的昏迷时间，这可不像是「瞌睡」。

小院长和格罗娅站在床边不远的地方，两人与房间墙壁同样安然无恙。格罗娅依旧神态矜持，小院长虽然黑着脸，但也完全没有恐惧慌乱的表现。

薇儿丹蒂 这些……是我弄的吗？

小院长 我就说她不记得了。喊着什么「管理员」、「休老师」，明显是做噩梦了。

格罗娅 明智的判断，小院长。

薇儿丹蒂 我这是……梦游还说梦话了？！

小院长 是吧？不像装的。

小院长 你还记得什么？

薇儿丹蒂 梦到了我认识的一些人，但样子都很奇怪……

薇儿丹蒂 还梦到自己在打智械。当然了，不是这些智械……它们都是我弄坏的吗？

格罗娅 你好像误以为它们有敌意。不过不用担心，诺伦小姐，损坏的设备不需要赔偿。

小院长 归根结底是我疑心太重。不用在意这些智械，你没事就好。

小院长 昨天是我太敏感了，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犯。

薇儿丹蒂 呜，我还好……

格罗娅 请问你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吗？

薇儿丹蒂 没有，挺好的。你们把我治好了吗？刚才我到底怎么了？

薇儿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并没有什么纹路，仿佛昏迷前看到的都是幻觉。

小院长 我们也想问你……可惜，现在看来没有答案了。先躺下休息吧。

小院长 格罗娅，保险起见，帮她做一轮全身检查。

格罗娅 明白。

薇儿愣愣地看着小院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态度和在办公室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而且薇儿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可能让对方喜欢的事情，反倒是把人家的病房给毁了……不过为什么这两个人和墙壁都没事？

薇儿丹蒂 那个，小院长。

小院长 怎么你也开始这么叫我了……

小院长 算了，也没错，就这样吧。怎么了？

薇儿丹蒂 刚才你在办公室的时候是不是说了……呃……

小院长 「修正者」？还是「监察者」？

薇儿丹蒂 都说了。

小院长 不是只有你们才知道这些事情。科尔盖可掌控不了盖亚的全部。

格罗娅 抬一下手，放到这里面。 再转过来一点，好。

格罗娅从隔壁病房推了一套仪器过来，一句句指导薇儿调整好姿势，说是检查，其实更像某种全自动扫描，没有造成任何不适。

小院长 你真的是奥贝里克？

薇儿丹蒂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算是吧。

小院长 好吧，其实我没见过你们，就当是我的刻板印象好了。

小院长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诺尔薇的事我已经说了，轮到你了。

薇儿丹蒂 你是说……

小院长 你不是想见薇儿丹蒂和塔琳娜吗？她们是我的病人，有人要探访，我至少要保证访客可以信任。

小院长 所以请问，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薇儿丹蒂 说来话长。

小院长 那就慢慢说。

体检仪器在缓慢呼吸的指示灯中平稳运转。薇儿沉默了一下，倒也没觉得紧张。

答应和小院长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开始琢磨该怎么回答了，结果发现答案意外的好编且具有说服力。

薇儿丹蒂 ……我和薇儿，算是姐妹吧。以前她和我住在同一家福利院里，那时候她还很小。

薇儿丹蒂 后来福利院好像出了什么事故，我……被科尔盖接走，最近才打听到她在这里。

小院长 什么样的福利院？

薇儿丹蒂 我也不知道，也许不应该叫做福利院吧……我只记得很黑很暗，每天都要吃很多药……

薇儿丹蒂 对不起，我不太习惯回忆那个时候的事情。

小院长皱了皱眉，看向格罗娅，后者微微点头。

小院长 塔琳娜呢？

薇儿丹蒂 塔琳娜啊……

？？？ 塔琳娜去过外面吗？

塔琳娜 勉强算去过吧。

塔琳娜 我跟你说过的那些，外面的东西，商店、游乐园、田野、大海……可都不是我编的哦。

塔琳娜 它们都在外面，在外面无边无际的世界里，每个地方都有不一样的景色。

？？？ 塔琳娜……都去过吗？

塔琳娜 一下就说到伤心事了……其实大多没去过。

塔琳娜 我很小的时候就生病住院了，之前住在启城的一家医院里。启城，上次跟你说过的，就在墨兰德的东边。

？？？ 我还记得。坐空轨十五分钟就能到。

塔琳娜 嘿嘿，看来薇儿同学很期待嘛。

塔琳娜 那时候医生就很少让我出门了，都是在电视节目和书上看到的。

塔琳娜 我的病一直治不好，艾因索菲有名的医生一个个过来，都说没办法。这件事传出去了，那些新闻社也都跑过来报导我的病。

塔琳娜 然后呢，就有好多人来看望我，有的会给我带其他地方的小礼物，还给我讲故事，我跟你说的故事，其实都是那时候听来的。

薇儿丹蒂 ……大概就是这样。我以前去医院看过她好几次，也一直挺在意的。

薇儿丹蒂 后来听说她转院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找薇儿的时候碰巧查到她也在这儿。

小院长 那确实够巧的。

格罗娅 检查结束了。

格罗娅像是专门给机器配套的操作员，在检查完成后立刻解除了薇儿身上的各种辅助监测装置，然后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报告。

格罗娅 ……所有指标正常，很健康。

小院长 你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

格罗娅 请相信我在医学专业上的判断，小院长。

格罗娅 您说诺伦小姐的身体里有骸能，但众所周知，骸能在修正者体内会与神能相互湮灭直到仅存一方。

格罗娅 我在诺伦小姐体内没有发现这样的活动。 也许您看到的只是短暂的侵蚀现象。

小院长 你最近打过视骸？

薇儿点点头。

小院长 受过伤？

薇儿摇摇头，忽然想起了记忆中似近实远的格莫瑞，连忙改成了点头。

小院长 你……你被骸能侵蚀了还到处乱跑？科尔盖不管你？

薇儿丹蒂 我算是在养病吧。有个同事也说我被骸能侵蚀了，但我真的没什么感觉。

小院长 同事？中午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薇儿丹蒂 不是啦。宁希达是深空之眼的……

薇儿没说下去，忽然又犯起了难。眼前这两个人谈到神能骸能好像比她还熟悉，肯定有特殊身份，按理说应该可以知道「托特」这个名字。

但问题是现在有两个托特，假如现在报出托特的名字，薇儿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超空间实验造成影响。

格罗娅 小院长，门口有人要进来。

小院长 怎么今天这么热闹……又是谁？

格罗娅 也是奥贝里克，说是来找诺伦的，名字叫托特。

忽然意识到了很糟糕的事情，薇儿慌忙打开终端，看着一整排托特发来的通讯请求，憋出一头尴尬的冷汗。

薇儿丹蒂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小院长 薇儿丹蒂和塔琳娜的事呢？

薇儿丹蒂 ……你同意了吗？！

小院长 就当是向你道歉了……不知道你受过伤，抱歉。

薇儿丹蒂 不用再道歉一次啦。也不怪你，是我没有好好说明……总之能答应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薇儿丹蒂 不过还是下次吧，托特专门嘱咐过我要留意通讯。感觉要被她杀掉了。

匆匆下了床，薇儿对小院长和格罗娅礼貌地行了个道别礼，转身跑出了房间。

小院长 这家伙……哎，你东西掉了！

忽然看到一张纸条落在床边，好像是从薇儿的口袋里掉出来的，小院长朝走廊喊了一声，可薇儿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格罗娅 让她离开，有风险。

小院长 我们留不住她，算了吧。

格罗娅 她的症状和塔琳娜很像，我认为应该问清她的病由和治疗史再让她离开。

小院长 要问她有的是机会。她会回来的。

小院长 这么说你可能会不理解，虽然她说了一堆谎话，但我觉得可以相信她。

格罗娅 很矛盾的说法。

小院长 没什么矛盾的。一个会把谎话和实话写在脸上的人，至少她说的那部分实话还算有可信度吧？

小院长 要是觉得没有证据……

小院长俯身捡起地上的纸条，扫了一眼，失笑着摇了摇头。

小院长 这不就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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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26.系日之绳

工程师 顶层别急着密封！老天爷……再检查一遍其他模块的功能和受力结构，我可不想这老东西再塌一次了！

工程师 剪力墙再往左35毫米……毫米，不是厘米！对，就是那儿，你真是个小天才。

路人B 师傅，这个屋顶是怎么塌的？

工程师 我怎么知道？这房子年纪比你还大，你说是不是年久失修？还是住在里面的人乱搞？

路人B 会不会是偷工减料？我听说很多设计院都乱来的。

工程师 ……哦你跟我说这个。你觉得为什么是我在这里监督修复？

路人B ……不会是您设计的吧？

工程师 哎呦呦，现在你知道了。年轻人怎么张口就来。职业道德这个东西我守了一辈子的。

路人B 是，是……对不起啊……

工程师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事故……

施工现场嘈杂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那幢顶层消失的房子也被两旁的建筑挡在视野外。

薇儿回过头，看着走在前面若无其事的托特，快步走到和她并排的位置。

薇儿丹蒂 那幢房子是不是昨天在平层的那个……

托特 对，宁希达的护盾反射了境界清除者的集束激光，把房顶掀了。

托特 别看了，路过而已，带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前面那家饮品店，过去坐坐。

薇儿丹蒂 那个……我没接你的通讯，你是不是生气了？

托特 是。所以你可以想想该怎么解释了。 要喝什么，自己点吧。

街边一家知名的连锁饮品店，店铺前摆着几副露天的桌椅。似乎是因为早上，又似乎是因为离科尔盖那条隔开南北城的巨大光幕太近，顾客并不多。

托特挑了个临街的位置，拉着薇儿一起坐下。店员主动上来迎接，这在艾因索菲已经很少见了。

店员 欢迎光临~两位看看要喝什么？

托特 茉莉花茶。

薇儿丹蒂 苹果汁！

店员 茉莉花茶和苹果汁~请问甜度需要怎么样的呢？

薇儿丹蒂 全糖！

托特 无糖……

店员 好的~我们的饮品都是鲜榨现做，两位请稍等。

「请稍等」的意思大概就是「会有点慢」，好在两人并不缺打发时间的话题。

托特 刚才你说，你在圣索菲娅晕过去了。怎么回事？

薇儿丹蒂 说起这个，太神奇了。 托特，你知道我们管理员失忆了吗？

托特 嗯……听说过。

薇儿丹蒂 管理员以前的经历一直没人知道，没想到在这里找到线索了。

薇儿丹蒂 这时候的管理员才十四五岁啊，居然是圣索菲娅的院长，难怪能带我偷偷出去玩。

薇儿丹蒂 而且管理员和格罗娅医生都知道修正者和视骸的事……他们是不是什么神秘组织啊？像是虚恒的若木宫那种。

薇儿丹蒂 听说管理员还有个姐姐，名字叫诺尔薇……托特，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托特 ……我在等你说的这件事跟你晕过去有什么关系。

薇儿丹蒂 哦，对……就是，管理员以为我在调查圣索菲娅，就把我关到了一间办公室里……

薇儿简单复述了后面发生的事。托特的表情从最开始轻微的惊讶慢慢转为凝重，直到薇儿说完才点了点头。

托特 所以那位格罗娅医生也没查出你的病因。

薇儿丹蒂 好像是的，下次有机会我再去问问。

托特 你是相信2315年的科尔盖，还是相信2305年一家来路不明的医疗中心？

薇儿丹蒂 我……说实话，我还是愿意相信格罗娅医生和管理员。

托特 ……你劈头盖脸问了一大堆私人的问题，人家恐怕早就起疑心了。

托特 如果换成我，我也会以为你在调查我。

薇儿丹蒂 要是能问到有用的线索，不就可以帮管理员恢复记忆了？肯定还是这件事最重要，他们要怀疑我也没关系。

托特 这么在意？

薇儿丹蒂 嗯。我能感觉到，休老师和奥丁前辈对管理员都很关照。能让人类进入第九部门，肯定不只是因为「标记」。

薇儿丹蒂 就像你说的，很多事情的真相，前辈们不告诉我其实是在保护我，这我能理解……

薇儿丹蒂 但假如有一天，管理员因为那些事情去了更远的地方，遇到了更大的危险，我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帮不上忙的外人。

薇儿丹蒂 所以只要和管理员有关系的事，我都想多了解一点。

托特 在这种事上你倒是挺聪明……是不是有点久了？

托特没有过多评论薇儿的想法，回头看了眼人迹寥寥的饮品店，恰好看到店员从里面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将两杯饮料放在桌上。

店员 不好意思久等了，刚才机器出了点故障。

托特 不着急。辛苦了。

店员 谢谢。那两位请慢用，有需要加料的话本单免费。

送走店员，两人不约而同地望了眼那道显眼又压抑的光幕。科尔盖的封锁线离这条街距离不近，但造成的影响已经肉眼可见了。

两人各拿了一杯饮料，同时将吸管插进各自的杯盖，吸了一小口，然后神情古怪地看向对方。

托特 绿色的是青苹果汁……所以红色的才是茉莉花茶？

薇儿丹蒂 是我拿反了吗？

薇儿挠挠头，有些为难地看着手里的茉莉花茶。

薇儿丹蒂 那……那苹果汁就给你了吧。

托特 小孩子才喝这么甜的东西。

薇儿丹蒂 啊！这么说好过分唔——

托特把苹果汁的吸管塞到薇儿嘴里，同时将她手中的茉莉花茶拿了回来。

喝上一口，微涩的茶香在口中晕开，托特一边笑眯眯看着喝苹果汁的薇儿丹蒂，一边感受着茉莉花香氤氲在鼻腔的芬芳。

托特 这样才合适。

坐在街边，喝着饮料，早晨人来人往的街景就像是具现了薇儿对故乡最美好的记忆。薇儿感觉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放松下来。

焦虑、迷茫、紧张、害怕……短短一天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逐渐理解的、能够接受的、无奈妥协的……

只有现在好像可以暂时不用去想它们。除了她自己捉摸不定的力量，似乎一切都在步入正轨，就连小院长都松了口，也许真的有机会能见到十年前的「她们」。

托特 启城，治不好的怪病……那些新闻我还有点印象。

托特 科尔盖当时还打算派人去看看，结果听说那孩子转院，就没了下文。

薇儿丹蒂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呀，叫上宁希达，我们一起去看看塔琳娜到底得了什么病。

薇儿丹蒂 不是说一定要治好她啊。我知道那样会影响超空间的稳定……就是想知道为什么。

托特 想治就试试看吧。

薇儿丹蒂 ……诶？！

手里的饮料差点掉在地上，薇儿瞪大了眼睛，凑近托特打量着她的脸。

薇儿丹蒂 托特……你是不是跟昨天不太一样了？

托特 错觉。

托特 与其放在心上却一直回避，不如趁早试一试。

托特面无表情地把薇儿推开。薇儿却并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薇儿丹蒂 我就觉得，你救了我，肯定不会是那么冷冰冰的人嘛。

托特 答应你可不是为了你的愿望……在2305年的墨兰德，科尔盖有两件事一直没搞明白。

托特 第一是北城的那道空间裂缝——怎么形成的，通向哪里，怎么消失的……全都不知道。

托特 你说你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那片空间，科尔盖没有任何记录，过几天需要你和我的小队一起，再去一趟源层，找到那个地方。

托特 北城还有一处科尔盖的废弃研究所，里面存着一些被遗漏的相关情报。可能还需要你进去帮我带点资料出来。

薇儿丹蒂 互相帮忙嘛，当然没问题。 第二件事呢？

托特 圣索菲娅附近有过一次来源不明的高能反应，没过几天圣索菲娅就挂牌出售了。

托特 不过科尔盖原本没觉得高能反应和圣索菲娅有直接联系。那天晚上有人看到过类似闪电的现象，整片街区都受到了影响。

托特 可如果那家医疗中心里面有秘密，适当的联想就变得合理了。

薇儿丹蒂 闪电？我不知道有这回事……那我们要做什么呢？

托特 多和圣索菲娅接触，把里面的秘密挖出来。等时间到了，就知道它们有没有关联了。

托特 拿着这个。

托特递给薇儿两只运动手环模样的设备，表面一个文字都没有，像极了三无产品。

托特 见到你自己或者塔琳娜以后，用这东西给她们做一次全身扫描。绑定到你的终端上，里面有说明书。

薇儿如获至宝，双手并用接过手环，然后把它揣进了口袋里。

薇儿丹蒂 好吧，我还以为你现在就要带我去呢。

托特 现在有现在的工作，而且未必比我刚才说的那两件事轻松。

放下空杯子，托特站起身，盯着街道尽头的一道身影，把使劲吸着最后一口苹果汁的薇儿拉了起来。

托特 这就是「历史」的魅力了。用未来解答过去，总会发现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托特 那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薇儿丹蒂 谁啊……

顺着托特的目光望去，薇儿愣住了，连吸管从她嘴里掉出来都没有察觉。

托特 她和你也算熟人了，去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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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27.交织之线

苹果汁和晨风带来的舒畅感瞬间化为乌有，薇儿脚步匆忙，甚至走在了托特的前面。

薇儿丹蒂 格莫瑞为什么会在这里？

托特 我们今天就是来找答案的。

托特 四方院和天禄贸易确认了格莫瑞的身份以后，科尔盖就把她的信息录入了档案库。

托特 在过往所有影像记录里交叉搜索，最后发现这时候她刚好在墨兰德。

薇儿丹蒂 这也太巧了。

托特 是啊，巧到不像偶然。

托特 如果她的出现和那两件事有关最好。 如果没有，我们就多了一个麻烦。

托特 小心点，跟住就好。你和我可不是孟章和监兵，正面冲突，我们不一定打得过她。

远处那道酒红色的身影娉娉婷婷地走着，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

薇儿和托特不知道她的目的，只能远远跟在后面，本以为会一路尾随到什么人迹罕至的隐秘基地，没想到她就像个普通食客一样走进了一家小餐馆。

薇儿丹蒂 她……她去吃饭了？

托特 这个月的录像里她只出现过这一次，不可能是来吃饭的。

托特 ……这时候她还不认识我们。进去看看，别惊动她。

小餐馆生意不错，饭点几乎是满座，人来人往，隔着大门玻璃完全看不清格莫瑞去了哪里。

薇儿和托特相视一眼，点点头，推门而入。

服务员 欢迎光临，两位是吗？

薇儿丹蒂 是……啊，不是，我们不是来吃——

和一进门就开始逐桌观察的托特一样，薇儿也很快注意到了最显眼的那一桌。

一席四人桌还空着两个位置，其中一人正挺直了身子朝她们用力招着手，巧的是另一个人她们也认识——这并不是好消息。

薇儿丹蒂 宁希达？她怎么和格莫瑞坐在一起？

托特 ……我好像知道格莫瑞要做什么了。

托特 你坐到宁希达边上，把格莫瑞的事告诉她。公共场合，让她别声张。

餐馆墙上挂着“请勿喧哗”的标志。店里一桌桌的私语甚至盖不住薇儿和托特的脚步声。

宁希达 不好意思啊，她们是我的朋友，挤一下可以吗？

格莫瑞 当然，本来就是四个人的座位。

托特 ……

薇儿丹蒂 ……

宁希达 嗯？你们怎么不说话啊？不会是因为我出门吃饭没叫你们，你们生气了吧？

宁希达 对不起嘛，我去书店找过你们，可你们不在……这样吧，今天我请客，你们要吃什么，我帮你们点。

薇儿丹蒂 宁希达，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她是——

格莫瑞 这里人这么多，方便说正事吗？

坐在格莫瑞正对面的薇儿能明显听出这句话里淡淡的警告意味。她最清楚格莫瑞有多强，如果逼得格莫瑞动手，店里除了她们三个修正者，没人能活下来。

求助的目光望向坐在格莫瑞旁边的托特，后者却淡然地翻看着餐桌投屏上的菜单，仿佛她们真的是来聚餐的。

宁希达 你们和这位姐姐认识吗？这么巧。

托特 见过几面，还不能说「认识」。

宁希达 这样啊……没事，吃完这顿饭就认识了嘛。

宁希达 我开始点菜了哦~炭烤三文鱼、大虾串、鳕鱼汤、炖驯鹿肉……诺伦，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薇儿丹蒂 海鲜太多了吧……不对不对，我跟你说……

面前的菜单已经到底，却只点了一杯苹果胡萝卜汁。托特看着对桌的薇儿和宁希达互相咬耳朵，倍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朝格莫瑞侧过身子。

托特 请问，怎么称呼？

格莫瑞 格莫瑞。

托特 格莫瑞女士，既然都在一桌，不如一起吃点。有忌口吗？

格莫瑞 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托特 ……可惜，听说这家餐馆的甜品很不错。如果不喜欢甜口，也许来错地方了。

格莫瑞 谢谢。但吃饭是为了饱腹。只要主食合适，在哪家店都一样。

托特 是吗？我倒觉得，外出吃饭最重要的是氛围，氛围不合适，味道就好不了。

格莫瑞 这家店是拥挤了一点，但四个人也不影响氛围，不是吗？

宁希达 什么？！

一声惊呼冲散了刚有些紧张起来的气氛，餐馆里安静下来，所有食客的目光汇聚到满脸尴尬的宁希达身上。

服务员 您好……店内禁止大声喧哗。

宁希达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格莫瑞 怎么了？这么惊讶。

宁希达 啊？呃……就是……没想到还有人不喜欢吃甜品。

宁希达 刚刚才帮你点了一份小蛋糕，那我退掉啦。

格莫瑞 太客气了，小妹妹。 还没问过各位的名字呢？

托特 托特，书店老板。 这是我的员工，诺伦。 宁希达，一位医生朋友。

托特 我们都是本地人。格莫瑞女士有点面生，应该是外地来的吧？

格莫瑞 是的。

托特 现在科尔盖封锁了北城，南边也乱哄哄的。很多本地人都在往外跑，还留在这里的外地人可不多见。

格莫瑞 托特小姐既然是书店老板，那应该知道一些做生意的道理。

格莫瑞 生意场上有两种无形的财富：一是秩序，向着资源；二是混乱，向着机遇。

托特 听上去像是经验之谈。方便说一下你做什么生意吗？

格莫瑞 秘密。

托特 如果只有这两个字，会有歧义。

托特 你的意思是「保密」呢，还是你做的生意就是关于「秘密」，或者说，情报。

格莫瑞 托特小姐很有想象力。

托特 可惜只能到这一步了，实在想不出来……你在找什么。

格莫瑞 ……

餐馆里食客来来往往，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张四人桌渐渐凝固的气氛。

薇儿和宁希达听得满头冷汗，又不敢打断旁边这两人的对话，生怕说错一句话直接引爆了火药桶。

格莫瑞 如果你对我的生意很感兴趣，不如——

手表的响声打断了格莫瑞，一块手表的声音或许不明显，但三块就足够让整桌都听清楚了。

托特皱了皱眉。薇儿和宁希达则松了一口气，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

格莫瑞 这是哪家公司的产品？一人一块，这么好用吗？

托特 秘密。

托特笑了笑，第一个站起身，另外两人也自觉地跟着站了起来。

托特 可惜有急事，这顿饭吃不成了。要是有机会再见面，我带你尝尝墨兰德的其他美食。

格莫瑞微微点头，自顾翻看起菜单，直到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她也离开了座位。

服务员 抱歉，女士，几位好像没有点单，有什么服务不满意的地方吗？

格莫瑞 她们有事，我一个人吃饭也没兴致了。至于不满意的地方……

格莫瑞 听说你们店里的甜品很出名？

服务员 还不错吧，老主顾都爱吃。

格莫瑞 那以后还是写在门口吧，不然像我这样的外地人，可是会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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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29.附骨之疽

看着眼前缺了个大口子，像是磕断了一颗门牙似的外墙，薇儿丧气地低下头。

托特 你应该能感觉到这几轮入侵的强度越来越高。尽力就好了。

薇儿丹蒂 可今天才第二天。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吧？

托特 你是来养病的，实验的事情不用你费心。

托特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次实验有些太着急了，技术还不够成熟。但拍板的人不是我，只能照做。

托特 也许等你完全恢复，对付它们就轻松了呢？

薇儿丹蒂 好吧，希望我能多帮上一点忙……宁希达呢？

托特 是不是又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两人环顾四周，并不费力地找到了宁希达。 但找到的不止宁希达。

三位修正者的反应终于在此刻达成了一致——沉默、警惕而震惊。

格莫瑞 有人愿意解释一下吗？这是哪里？刚才那些东西又是什么？

抬手接住一片灰白色的碎片，看着它在手中分解成消弭于无形的数据流，格莫瑞没管被吓呆住的宁希达，走到薇儿和托特面前。

格莫瑞 有一个人回答就够了。谁来？

托特 你是怎么进来的？

格莫瑞 当然是可爱的宁希达妹妹带我进来的。

宁希达 你可不要乱说！才不是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进来。

宁希达 哦——我想起来了，进来之前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是不是你准备偷袭我？

格莫瑞 对付你可不用偷袭，我只想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像你们这样有趣的人可不多见。

托特 你跟了我们一路？

格莫瑞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我不觉得我做过引人注目的事。你们能盯上我，却连我跟在你们身后都察觉不到。

格莫瑞 我不喜欢这种不知情的感觉。你们要回答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托特没说话，低头看向手表，盖亚排斥的量表并没有移动的迹象，也就是说盖亚对格莫瑞出现在数据平层完全没有反应。

一时说不出这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托特给宁希达使了个眼色。宁希达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悄悄摸出了自己的权钥。

格莫瑞 如果只有你们三个，选择回答问题对大家都好。

格莫瑞 就算你们不愿意说，我也有办法让你们开口。

格莫瑞轻佻地笑了笑，红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笼罩了整条街道，她退后一步，身体仿佛化作雾气的一部分，缓缓消散。

宁希达 咦？她跑走了吗？

托特 没有感应到她的骸能……等等，诺伦呢？

敌人忽然失去踪迹，两人不敢放松，向着对方慢慢靠拢，却发现薇儿和格莫瑞同时消失了。

托特连忙打开手表查看薇儿的位置。托特和宁希达的信号源聚在一起，可代表薇儿的光点居然也在附近，而且正高速移动着。

她们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看去，红雾中还是没有薇儿的身影。

宁希达 闹鬼啦……哎呦！

托特 呃……

宁希达话音刚落，两人的脑门就真的像被无形的幽灵重重敲了一下。

头昏脑涨之中，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大碰撞声将她们惊醒。视线重新聚焦，眼前根本没有什么红雾，只有护在她们前面的薇儿，还有已然现出视骸真身的格莫瑞。

薇儿丹蒂 别发愣啊！要是感觉头晕就敲一下自己，不要再中她的幻术了！

托特 幻术？什么时候……

格莫瑞 ……我从来没在人前用过这招，你是怎么知道的？

使劲用盾牌推开格莫瑞的镰刀，薇儿回到与同伴组成的阵形当中，视线牢牢锁定了这位实力与十年后相差无几的对手。

薇儿丹蒂 你们都有秘密……我也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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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31.平衡

少年背着书包啃着冰淇淋，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骚动，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拽了拽旁边男人的衣角。

小男孩 老爸，那四个姐姐站在路中间干什么？

中年男人 哪儿呢……诶呦，四个女孩子长得都不错啊……

小男孩 老爸……

中年男人 啊不是，我是说，这种一看就是那些娱乐公司在拍节目，你老妈最爱看的那些综艺啊什么的……

中年男人 像这种就应该谴责，严厉谴责。大白天的站在路中间，不是阻碍交通吗？人再一围观，车还怎么开？

小男孩 行了老爸，可以不用再看了……

议论声包围了仍保持着对峙姿态的四人，好消息是格莫瑞在被转移回来前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姿态，倒没有让这场骚乱发展到失控的程度。

虽然尴尬，但三名修正者不敢放下戒备，毕竟前一秒还在战斗，没人猜得到格莫瑞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格莫瑞 ……累了，散了吧。

宁希达 谢天谢地……

格莫瑞 还是同样的问题。如果你们有交流的兴趣，我随时有空。

托特 恐怕我们没有交流的基础。

托特 不管你要做什么，互不干涉，就算彼此各退一步了，怎么样？

格莫瑞 互不干涉，除非不可避免，是吗？

托特 你知道我的意思。

格莫瑞 ……你们的地盘，就听你们的吧。

格莫瑞微笑着朝三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托特松了口气，带着两人退回到路边。

托特 到底该说是大意还是倒霉啊……

薇儿丹蒂 托特，你说的那位能对付她的人在哪里？

托特 说给格莫瑞听的，吓唬她而已。她们真打起来，说不准谁会赢。

托特 ……那家伙你昨天见过，还有印象吗？

薇儿丹蒂 昨天见过的，能打得过格莫瑞的……啊，你是说洛肯？

宁希达 洛肯？！不要吧。我都分不清她和格莫瑞哪个更危险。

薇儿丹蒂 你也知道她？

宁希达 我给她治过伤，就碰了她一下，她就瞪着我，说要把我吃掉……最最可怕的病人，没有之一。

托特 虽然把你吃掉什么的应该只是开玩笑……不过就别指望让她来对付格莫瑞了。而且调动她需要这里的凯瑟同意……帕拉凯瑟，我的上司。

托特 我们不可能把智骸的存在告诉她。如果科尔盖的行动发生变化，提前和智骸起了冲突，未来就完全不可预知了。

托特 宁希达，你先回北城。保险起见，不要随便出门。

宁希达 好啊，我正好还有很多新买的漫画。要是不抓紧时间看完，就白买了……

宁希达 保证宅到天荒地老——但如果你们有事情需要我，叫我一声就好，我会想办法过来的。

薇儿忍不住捏了一下拳头，有些心疼地看向宁希达，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托特对她摇了摇头。

她们的人生并非一帆风顺，都能想象到宁希达的心情。 如果顺其自然的轻松是自我保护的极致伪装，那让它保持自然的模样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托特 我要回一趟书店，处理一些事情。 就这样吧，有事再联系。

薇儿丹蒂 嗯？

薇儿仔细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漏什么，指着自己的胸口。

薇儿丹蒂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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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32.我想对我说

格罗娅 ……也就是说，你的同事有公务要忙，你却没有被分配到任务，所以来圣索菲娅做客。是吗？

薇儿丹蒂 听您这么一说，感觉更像被丢在一边了。

薇儿丹蒂 小院长呢？

接过服务型智械送过来的水杯，薇儿一边喝着，一边朝护理区的方向张望了几眼。

格罗娅 园区外墙损坏，要联系工程商来修补。

薇儿丹蒂 咳咳——

格罗娅 水温不合适吗？

薇儿丹蒂 没有没有，就是不小心呛到了。

薇儿丹蒂 格罗娅医生，其实我过来是想继续谈谈早上说的事。

格罗娅 明白，小院长早上也说你还会来。我同样希望能查清你的病因，对其他病人的治疗会有帮助。

薇儿丹蒂 是吗？如果给我看病还能帮到其他人那当然最好了……不过我说的是探望的事情……

格罗娅 薇儿丹蒂和塔琳娜。

薇儿丹蒂 嗯……不过是不是要等小院长回来才能决定？

薇儿丹蒂 我现在正好没有任务，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在这里等着。

格罗娅 现在就可以。

薇儿丹蒂 好吧，那我就等一会儿……

格罗娅 不，诺伦小姐，我的意思是，您现在就可以去探望薇儿丹蒂小姐和塔琳娜小姐。

手里捧着的水杯慢慢放下，视线因为出神而渐渐模糊，格罗娅说出的每个字在薇儿脑海中被反复确认，连成的句子好像连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莫大的喜悦环绕着她，惊讶的成分反倒没有让这种喜悦反映在表情和语气上。就像做梦一样。

薇儿丹蒂 谢谢。但是……为什么忽然就……

格罗娅 也许是因为小院长看到了这个，所以提前同意了。

格罗娅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薇儿。

薇儿第一眼觉得眼熟，然后终于想起了熟悉感的来源，急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薇儿丹蒂 ……是我落在这里的吗？

格罗娅 是的。从这张纸条可以判断，你想探望她们的心情是真实的。

格罗娅 只要确定你不会伤害她们，让她们与外面的人接触或许有助于她们的治疗。

薇儿丹蒂 请您放心，绝对不会。

格罗娅 小院长相信你，这就够了。

格罗娅 小院长还说，你原本打算把它放在我们后院的围墙上。你希望谁看到它呢？

薇儿丹蒂 当然是……

薇儿展开纸条，看着上面像是画画一样不成熟的字迹，有些难为情地咬了一下嘴唇。

薇儿，变得开心起来吧~大家的病，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来自未来的魔法少女诺伦姐姐

薇儿丹蒂 ……小院长也看到了？

格罗娅 应该说现在除了你，只有小院长看过。

薇儿沉默了，把纸条重新叠好，放进口袋，然后用力把口袋拍扁，防止它再掉出来。

薇儿丹蒂 格罗娅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啊？现在可以吗？

格罗娅 当然。请跟我来。

忐忑？期待？惧怕？喜悦？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前一后，薇儿的心情越来越复杂。

也许这些情绪都是真实存在的，各自有各自的由头，但薇儿没办法将它们区分开来。因为那个注定的结局始终凝视着她，为她的所有想法打上「无意义」的注脚。

人们时常恐惧的、也是最深重的绝望，并非来自绝望本身，而是来自在它之前形如泡影的希望。

格罗娅 到了，就是这间。

在格罗娅的提醒中回过神，薇儿看向手边的房门。 门上挂着写有「薇儿丹蒂」的彩色硬卡片，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薇儿丹蒂 我可以一个人进去吗？

在薇儿忐忑的目光中，格罗娅沉默了接近半分钟，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薇儿丹蒂 谢谢您。

走到房门前，薇儿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握住了门把手。

薇儿丹蒂 （别说错话了……记住，你是诺伦姐姐，诺伦姐姐……）

薇儿丹蒂 （……你最清楚她在想什么，不是吗？）

木质把手温润的触感让薇儿慢慢放松下来，她整理好自己的呼吸，轻轻敲了两下房门，慢慢推开。

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帘被拉上了大半，书桌和书架上堆放着许多未拆封的玩具盒。明明是简约清新的装修风格，却像是因为缺少生活痕迹似的表现出一种清冷的整洁。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副耳机。更里侧的床头柜上竖着一排纸质书籍，其中缺了一本。

熟悉的布局，反倒让薇儿对现在的自己感到了一丝陌生。她的目光越过床沿，看到了那几乎被床挡住的、缩在墙角的小小的身体。

薇儿丹蒂 ……薇儿？

小薇儿 ！！

小薇儿 格罗娅医生……

看到女孩儿有些害怕地缩了一下脖子，薇儿小心地把手背到身后，努力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她身边。

薇儿丹蒂 格罗娅医生就在外面，想让她进来的话，我去叫她。但是……

薇儿丹蒂 可以让我陪陪你吗？

一句陌生的呼唤，却仿佛化解了女孩儿心中所有的恐惧，被温柔包裹的感觉就像是她第一次见到格罗娅医生的时候。

她慢慢抬起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还有对方眼角晶莹的泪光。

小薇儿 你，是……

薇儿丹蒂 诺伦。就叫我诺伦姐姐可以吗？

小薇儿 嗯……诺伦姐姐。

薇儿丹蒂 要不要坐到床边上来？我记得那个角落有一小块不平的地方，经常会磕到屁股，挺不舒服的。

薇儿微笑着，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仿佛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毕竟薇儿小时候从来没对人说过墙角地面的这点瑕疵，就连格罗娅都不知道。

薇儿丹蒂 我以前也在这里住过。听说现在它归你了，就想来看看你。只是来看看你。

薇儿丹蒂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就出去，好吗？

小薇儿 ……没有不舒服。

小女孩站起来，把手中的书册放到床头柜上，听话地坐到床边，却不敢近距离直视这位还不熟悉的访客，一直局促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薇儿丹蒂 《精灵骑士的葬仪圣歌》，你看到哪一章了？

小薇儿 莉莉安和领主大人分开了，天空岛那里。

小薇儿 诺伦姐姐也看过这本书吗？

薇儿丹蒂 是啊，这本书可有名了。我小时候看完就特别想成为莉莉安那样的人，现在居然梦想成真了。

小薇儿 诺伦姐姐……是精灵骑士吗？

薇儿丹蒂 呃……不是精灵，也不算骑士啦，只有拿着剑打坏人是一样的。

小薇儿 坏人……

女孩儿的身体又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不好的记忆，双手紧紧攥着，目光也暗淡下来。

薇儿没有解释，也没有责备女孩儿的敏感。毕竟时间会抚平创痛，也会成为她们之间感同身受的壁障。

但她并没有气馁或是自责，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有些感觉是十年时间也无法改变的。

就像曾经有人在那片黑暗的囚笼中抱住她一样，她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曾经的自己。

薇儿丹蒂 你一定……很害怕吧？

小薇儿 ……诺伦姐姐？

薇儿丹蒂 对不起，早知道我嘴笨，就不该讲故事的。

薇儿丹蒂 不用再想那些事情了，不用再想了……

小薇儿 ！！

听到儿时自己颤抖难禁的声音，回想起当年已被深藏几近遗忘的心情，薇儿心中泛起难言的酸楚，又像是被更温暖的东西拥抱着。

眼泪是温暖的。她现在只想把这份温暖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怀里的人，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对方有多么需要这样的安慰。

薇儿丹蒂 ……我明白的，那些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忘记。外面的世界，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出去。

薇儿丹蒂 以前的我也是这样，总是一个人，很害怕，觉得只要躲起来就好了，不敢抬头往外看一眼……

薇儿丹蒂 但是，薇儿……可以叫你薇儿吗？

小薇儿 ……嗯。

将自己的侧脸埋在对方的头发里，呼吸声让彼此心安，薇儿牵起笑容，轻轻抚摸着女孩儿逐渐停止颤抖的后背。

薇儿丹蒂 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童话里的故事并不都是假的。

薇儿丹蒂 疼痛也好，黑暗也好，那些我们想要躲开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薇儿丹蒂 现在不需要再畏惧外面的世界，也不需要畏惧明天，每一场梦都可以是美梦。不用……一直去想自己应不应该存在。

薇儿丹蒂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虽然有好人也有坏人，但还是好人比较多。

薇儿丹蒂 你会遇到很多很多好人，他们会爱你，保护你，你也会爱上他们，愿意去保护他们。

薇儿丹蒂 你会学到很多事，会有许不完的愿望，每天都很充实，累了也可以休息，躺在床上为了明天的计划兴奋得睡不着觉。

薇儿丹蒂 你会发现……原来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我们一直错过的东西……

薇儿丹蒂 你会觉得，自己真是个小笨蛋，明明只要抬头看看就行了……

薇儿丹蒂 薇儿……

薇儿丹蒂 你是会比所有人都要坚强的女孩儿。

薇儿丹蒂 你是……会比所有人都要幸福的女孩儿。

轻吻她的额头，薇儿将女孩儿和她怀里的玩偶扶正。小薇儿呆呆地看着眼前尚有些陌生的姐姐，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有些羞赧地扭开头。

薇儿挠挠头，发觉好像还是低估了小时候自己的内向程度。不过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出口，她相信过去的自己能够理解，心里也畅快了许多。

薇儿丹蒂 那么接下来——

小薇儿 接下来？

薇儿丹蒂 来做个体检吧~ 让我找一找……啊，有了。

好歹没有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薇儿从背包里摸出托特交给她的手环，帮小薇儿戴上。

小薇儿 诺伦姐姐是医生吗？

薇儿丹蒂 不……呃，只是医生的助手啦。我们做完体检，然后去找一个很厉害的医生看病，她一定有办法的。

小薇儿 比格罗娅医生还厉害吗？

薇儿丹蒂 嘘——还好她不在。

薇儿丹蒂 可不要在格罗娅医生的面前这么问，不然她肯定又要说了。

薇儿丹蒂 「唉，真是头疼，就算你们不喜欢吃我配的营养套餐，嫌我晚上查寝啰嗦，至少在神圣的医护工作上，我还是专业的。」

小薇儿 但是营养套餐真的……呜……

薇儿丹蒂 像在吃药，还不放糖！

小薇儿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连连点头。

两人咯咯笑着，正好手环发出检测完成的蜂鸣，薇儿将它解下，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终端收到的体检报告，神情却迅速变得尴尬起来。

薇儿丹蒂 好多看不懂的名词和数据……算了算了，太复杂了。

小薇儿 诺伦姐姐。

薇儿丹蒂 啊？怎么了？

小薇儿 我想……能不能……

小薇儿的目光还有些躲闪，剩下的话像是被阴影淤积成的「习惯」堵塞，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自己说出来。

薇儿丹蒂 你想问，能不能让我帮忙？

小薇儿 如果不方便的话——

薇儿丹蒂 如果是很重要但自己又办不到的事，拜托别人帮忙没有错。

薇儿丹蒂 好的！薇儿丹蒂同学，请提问！

轻轻薅了几下女孩儿的头发，薇儿故作正经地帮她举起怀中玩偶的右手。

仍旧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小薇儿低了低头，目光转向左边的墙壁。

小薇儿 ……塔琳娜。

小薇儿 诺伦姐姐，可以帮塔琳娜治病吗？她就住在隔壁，病得比我重，光是看着就很痛……

薇儿丹蒂 嗯，放心吧。

身体和语调慢慢放松下来，薇儿收好手环，柔和的目光渐渐多了一丝坚定。

薇儿丹蒂 我也是来探望她的，要搞清楚她到底得了什么病才行。

薇儿丹蒂 她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她。

//

Main-33.重新遇见你

一开门就看到格罗娅站在门外。薇儿借着关门的动作转过身，一边对还坐在床边的小薇儿吐了吐舌头。

格罗娅 很少有人能和薇儿聊这么久。

薇儿丹蒂 啊，哈哈哈——可能是我和她比较对得上电波吧。

格罗娅 童年创伤对后天性格的影响很大，要摆脱它们很困难。

格罗娅 抛开你的身份不谈，同意你和薇儿见面或许不是坏事。

薇儿丹蒂 为什么要抛开身份？我真的不是坏人啦。

格罗娅没说话，但目光已经充分表达了她对薇儿「奥贝里克」身份的质疑。

薇儿也放弃扭转格罗娅对自己的印象了，她知道自己的每句解释最后都可能只会起到反效果。

薇儿丹蒂 听薇儿说塔琳娜就在隔壁，我现在能不能……

格罗娅 允许，但这次不能让你和她独处。

薇儿丹蒂 为什么？

小院长 因为我还没那么相信你。

薇儿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小院长不知什么时候从长廊更深处走了过来。

小院长 我和格罗娅跟你一起进去。塔琳娜的病症特殊，我不能让陌生人随便接触她。

小院长 不要有奇怪的举动。昨天下午的事，你应该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薇儿丹蒂 哦……好吧。

小院长 为什么一定要见塔琳娜？「以前见过」不算是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薇儿丹蒂 就是想看看她怎么样了。薇儿说她病得还是很重，经常会听到她难受的声音。

薇儿丹蒂 虽然我不懂看病，但认识一些医生，他们说不定见过类似的病人，会有办法。

小院长 你怎么知道圣索菲娅没有治疗的办法？

薇儿丹蒂 呃……就是，她们好像很久还没治好。

小院长 所以你最开始就知道她们的病情，也是带着治病的目的来看望她们的。难怪……

薇儿丹蒂 难怪？

小院长 「变得开心起来吧。大家的病，以后都会」……

小院长的背诵毫无感情，就像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念着一篇低分作文。薇儿反应过来，脸一下涨得通红。

薇儿丹蒂 小院长！为什么要讲出来啊？！

小院长 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吗？捂住耳朵也没用。

薇儿丹蒂 可是为什么你都会背了？到底看了多少遍？太奇怪了吧！

忽然被反将一军，小院长眼角跳了跳，摸了几下鼻子，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

格罗娅 小院长记性很好。

小院长 是吗？对，当然。没错，就像格罗娅说的，扫一眼就记住了。

小院长 ……再说，也算个不错的心愿，不是吗，薇儿丹蒂？

薇儿丹蒂 欸？！

忽然被喊出真名，薇儿吓了一跳，却发现小院长的视线越过了自己，落在从身后房门边探出小半颗脑袋的小薇儿身上。

小薇儿 ……嗯，希望大家都能好起来。

小薇儿 管理员，原来你是这里的院长？

小院长 「代理」院长。但正牌儿的不知道去哪儿了，所以，差不多吧。

与平时老成的做派不同，看到她以后，这位小院长的神情忽然变得拘谨，就像一直瞒着孩子的秘密被发现时不知该怎么解释的家长。

小院长 对不起，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觉得这种身份对你来说没什么意义。

小薇儿 不会没意义。管理员很厉害，明明和我差不多大……

小院长 咳咳——

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小院长没由来地咳嗽了两声。小薇儿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连忙闭上了嘴。

小院长 没事……你怎么出来了？

小薇儿 门没有关紧。我听到你的声音，就……

小院长转过头，神情不善地盯着面前的「诺伦」，薇儿很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好像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小薇儿 我也想去看看塔琳娜，她昨天才发病过。和诺伦姐姐一起，可以吗？

小院长 当然可以，你是该多出门走走了。 格罗娅。

得到首肯，格罗娅没有再多问什么，按下塔琳娜病房的门铃，打开对讲机。

格罗娅 塔琳娜，有人探望，方便进来吗？

塔琳娜 探望？我吗？

格罗娅 是的，是一位叫诺伦的姐姐。

塔琳娜 诺伦？ 哦，好……请进。

门锁解开，格罗娅对薇儿点点头，迈着稳定精确的步伐退到一旁。

薇儿呆呆看着眼前光秃秃的房门，一瞬间莫名有种想要在上面装点一些饰品再挂上塔琳娜名字的幻想。

但终究只是一扇平凡无奇的房门而已，就像记忆中她的来与去，除了那些犹在耳畔的话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薇儿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薇儿丹蒂 ……你好呀，塔琳娜。

塔琳娜 哦~拍得真不错。

一群人聚在塔琳娜的床边欣赏格罗娅刚拍出来的照片，塔琳娜合起手掌由衷地赞叹。

塔琳娜 可惜小院长糊掉了。

小院长 没办法，照片和我的正脸只能选一个。

小院长 没打扰到你休息吧？忽然这么闹哄哄的。

塔琳娜 不会，以前在启城住院的时候，也经常会有一大群人跑到我的病房里，那可比现在乱多了。

塔琳娜 再说，我还挺喜欢热闹的，跟薇儿正好不一样呢。

小薇儿 塔琳娜，你和小院长也认识吗？

塔琳娜 嗯。我还觉得奇怪呢，小院长一直不让我告诉你。看来有的人还是忍不住了。

小院长 事出有因。而且是因为意外。

小院长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薇儿，就差点名批评了。

小院长 塔琳娜需要静养，别一直这么闹腾。诺伦，你还有要说的事吗？

塔琳娜 我也想问，诺伦姐姐为什么会来看我呢？

薇儿丹蒂 呃……我……

体征检测手环就在背包里，但薇儿实在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当着小院长的面把这过分可疑的东西拿出来。

就在薇儿「急中生智」大失败的时候，塔琳娜看着薇儿，像是忽然明白了她的想法，打断了刚要说话的小院长。

塔琳娜 小院长，我还想和诺伦姐姐说几句话，可以吗？

薇儿丹蒂 塔琳娜？

小院长 我知道你鬼点子多。你又想干什么？

塔琳娜 没有什么鬼点子啦。

塔琳娜 你也知道，上次有人来探望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还挺怀念那个时候的。

塔琳娜 而且诺伦姐姐好像也有话想要对我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一看就明白了吧，诺伦姐姐不是坏人。

薇儿丹蒂 终于有人这么说了！

小院长 好像不是在夸你吧，为什么忽然激动起来了……

小院长 你确定吗，塔琳娜？让你和陌生人独处，我不放心。

塔琳娜 这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不算陌生人了。

小院长 就你心大……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塔琳娜 嗯……天气很好，想出门走走。

小院长 拒绝。好了，机会用完了，下次想清楚再说。

塔琳娜 下次还说这个。

小院长 ……

塔琳娜摊开手里的记事本，一行行娟秀的小字旁，有的打上了勾，但大部分还空着。

其中「出去玩」用彩色水笔描上了边，四周还加上了很多装饰性的小图案，看上去就像海报标题一样显眼。

小院长 正好提醒一下你，诺伦。聊天或者在房间里玩玩都可以……但也别待太久。

小院长 唯一绝对不允许做的事就是把塔琳娜带出房间——如果是为了她好的话。

塔琳娜 唉，想法泡汤了。

薇儿丹蒂 啊哈哈……好吧……

小院长 走吧。薇儿，格罗娅。

小院长 ……再强调一遍，不要带塔琳娜出去。

临走前还是对薇儿有些不放心，却看到塔琳娜笑眯眯地朝自己挥手道别，小院长翻了个白眼，拉着小薇儿的手离开了房间。

小薇儿 小院长，诺伦姐姐真的不是坏人。

小院长 嘶——这可真是奇怪了。

小院长 平时你看到陌生人都躲着，怎么这么快相信她了？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小薇儿 我……我说不出来，但很暖和，就和你一样。

小院长 哈？

小院长 哦，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聊得来了。都喜欢说傻话。

小薇儿 才……才不是傻话，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院长 她没安什么坏心思最好。

小院长 你和塔琳娜住在这里的事我从来没有泄露过，她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情报？

小薇儿 你不要欺负诺伦姐姐哦。

小院长 喂，不要反过来说得我好像变成坏人了一样啊……

小院长 本来打算晚上再问你的。薇儿，晚上想出去玩吗？

最后一个离开的格罗娅带上房门，薇儿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还是觉得小院长对自己态度的变化有点快，但毕竟结果是好的，薇儿不会自己为难自己。

塔琳娜 诺伦姐姐是来做什么的呢？

薇儿丹蒂 啊？当然是来——

薇儿还没说完，就看到塔琳娜微笑着摇了摇头。

塔琳娜 如果诺伦姐姐想要我保密，我不会说出去的。

塔琳娜 在启城的时候，有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人来看望我，医生说他们都是好心人，让我乖一点。

塔琳娜 拍照的、表演的、捐赠的、谈心的……确实有很多关心我的好人。但我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看望我才来的。

塔琳娜 我倒不会讨厌他们，因为……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还挺喜欢热闹的。

塔琳娜 但如果他们愿意告诉我实话就更好了。

塔琳娜像是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诚恳地看向不知所措的薇儿。

塔琳娜 姐姐你……有什么烦恼吗？

薇儿丹蒂 诶？为什么这么问？

塔琳娜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好像看着你就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我猜错了吗？

薇儿丹蒂 没有……我确实不单单是来看望你的。

在塔琳娜好奇的目光中，薇儿从口袋里取出第二枚手环，帮塔琳娜戴上。

薇儿丹蒂 我想治好你的病，塔琳娜。

塔琳娜 原来是这个。谢谢……可能不太礼貌，但好多医生都这么说过，最后都没下文了。

薇儿丹蒂 那就当是又有人想要尝试了吧。而且……你也一直没有放弃，不是吗？

塔琳娜意外地看着薇儿的双眼，好像看到了其中熟悉的坚定。那是比笑容更让人信服的希望，就像塔琳娜看到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塔琳娜 ……好像诺伦姐姐也能感受到我的情绪呢。

薇儿丹蒂 总之试一试没有坏处。手环会自动帮你体检，过一会儿就好了。

薇儿丹蒂 刚才我看到你的笔记本，那是你的心愿单吗？

塔琳娜 啊，这个。

并没有避讳自己的隐私，塔琳娜把笔记本递给薇儿。

塔琳娜 不算心愿单吧，更像是「人生目标」？

塔琳娜 对了，这条已经完成了……诺伦姐姐帮我勾掉吧。

薇儿丹蒂 「和大家一起拍合照」，这个吗？

塔琳娜 嗯，谢谢。

写在笔记本上的事情大多不算困难，从「自己做一顿饭」到「看完一整场雨」，当然，也有「学一门虚恒方言」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看上去就像被困在这间病房里的少女为每天的生活寻找着新的乐趣——简单的，在这间房子里就能完成的事。

其他的则在彩色水笔的一次次描边中堆进了最上面的那句话里。

薇儿丹蒂 出去玩的话，塔琳娜想去哪里呢？

塔琳娜 嗯……我也经常在想，但感觉哪里都不错。

塔琳娜 如果可以选的话，也许是人很多的游乐园？ 或者那种跑不到头的原野，累了可以直接睡在草地上。

塔琳娜 但在我的病治好以前，小院长肯定不会让我出门啦，不然刚出门就晕倒了……

手环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提示，打断了塔琳娜的话，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工作。

塔琳娜 刚才那一声是什么？

薇儿丹蒂 手环是我朋友给我的，我不知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塔琳娜 真的吗……

薇儿丹蒂 别想太多啦，等我找到医生看完报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薇儿丹蒂 治好你的病以后，我带你出去玩吧。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游乐园也好，原野也好，艾因索菲都有。

薇儿丹蒂 还可以拉上薇儿、小院长、格罗娅医生……大家一起比较热闹。

薇儿丹蒂 对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们一起给你过生日吧！到外面，去挑你最喜欢的蛋糕和生日礼物……

塔琳娜 可以等一下吗，诺伦姐姐……

薇儿丹蒂 好吧。总之你就不要担心病的问题了，刚才肯定是手环出了问题，不是你……

塔琳娜 我没有在想这个，格罗娅医生还经常觉得我乐观过头了呢。

塔琳娜 我是想说……诺伦姐姐，虽然我知道你真的在关心我，但是不是该说明一下了？

塔琳娜 不知道原因的关心，其实还挺让人紧张的。

兴奋与期待的情绪慢慢减淡，薇儿也意识到了这场交流的最大问题，那就是塔琳娜好像还不认识自己。

她歉然笑了笑，握住塔琳娜的手。也不知道是与格莫瑞战斗的影响还是单纯紧张，身体里传出一阵阵短促的刺痛感。

但她并没有太过在意，摘下已经完成检测的手环，摸了摸塔琳娜的头发。

薇儿丹蒂 ……因为要说谢谢的人，其实是我才对。

//

Main-34.来客与来客

薇儿丹蒂 烤肉肉烤肉肉香喷喷的烤肉肉~

烤架上肉香四溢，薇儿哼着不知从哪首曲子改编过来的调子，晃着双腿，上半身在椅子上像个不倒翁一样摆来摆去。

午后店里的食客并不多，闲下来的老板坐在薇儿邻桌，随时准备为这位饭量不小的顾客亲自服务。

烤肉店老板 小姑娘，心情不错嘛。

薇儿丹蒂 嗯，刚才遇到两个好朋友，好多年没有见到她们了。

烤肉店老板 是嘛？那要不要喊你朋友一起来吃点？

薇儿丹蒂 啊，谢谢老板。但她们现在不太方便，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她们来。

烤肉店老板 哎呦，那就有点可惜了。今天正好是我们搞活动最后一天，全场八八折，吃到就是赚到。

晃动的身体慢慢停了下来，薇儿放下快到嘴边的肉片，惊讶地看着老板。

薇儿丹蒂 打折最后一天，到晚上零点？

烤肉店老板 是啊，你晚上还来吗？我给你留个座儿？

烤肉店老板 哎呦，两位小朋友，还有座位，请进请进。

烤肉店老板 你们家长没有一起来吗？

小薇儿 小院长……

小院长 不用害怕，这是店里的老板，邀请我们进去吃东西呢。

小薇儿没说话，还是躲在熟悉的人身后，拉住了那双有安全感的手。

小院长 就我们两个。老板，可别坑小孩儿啊。

烤肉店老板 嘿，小鬼你这话说的。叔叔我今天就给你们加量不加价，来来来，进来坐。

远远看到两人走进店铺，坐在路边长椅上捧着饮料的薇儿惊叹不已地摇了摇头。

薇儿丹蒂 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薇儿丹蒂 管理员第一次带我出来吃烤肉，也是这一天，也是这家店。

这一刻，薇儿真切地感受到了平行世界线的变与不变，即便有她干涉，许多事情还是会被那些她影响不到的要素推回到原本的轨迹上。

或许是第一百次检查终端了，仍旧没有收到消息，手表也没动静，担心了一整天的格莫瑞同样销声匿迹，就像是超空间给薇儿放了个假。

薇儿丹蒂 也不知道托特有没有回书店，为什么一直没联系我……

？？？ 喂，你说的书店，在哪里？

路灯投下来者不算宽大的影子，堪堪盖住薇儿的身体，薇儿抬起头，正对上对方背着光仿佛郊狼的眼睛。

薇儿丹蒂 洛肯？！

洛肯 还记得我的名字，真让人感动啊，士官长。

薇儿丹蒂 你怎么在这里？

洛肯 当然是休假。就算科尔盖再不喜欢讲道理，也要考虑营地的安全。

洛肯 毕竟如果一直把人关在一个地方，不管是谁都会发疯的。

洛肯 我听见你刚才说了组长的书店，带我过去。

薇儿丹蒂 可是我还有事……书店叫「月之乡」，地图上能搜到。

洛肯 我没有那玩意儿。

薇儿丹蒂 啊？

洛肯 通讯终端。科尔盖不让我用。

洛肯举起空荡荡的双手。虽然她身上戴着不少辅助设备，但确实没有像是通讯终端的组件。

洛肯 假期没有行动授权，也看不了战术地图，啊啊啊真麻烦。

洛肯 总之，带我过去，我找托特组长。

薇儿丹蒂 托特不在你们的营地里吗？

洛肯 可能她也放假？谁知道。营地看门的罐头跟我说她到南城来了。

洛肯 南城除了那家书店，她还能去哪儿？

薇儿丹蒂 （……她说的是哪个托特？）

脑袋里忽然冒出来这个问题，事情的严重性一下被拔高了几个档次。薇儿这才意识到，告诫她别用真名的托特自己却并没有化名。

洛肯 我在问你话呢，士官长，能不能不要装作没听到？

薇儿丹蒂 你不能去。

洛肯 ……我可不想听这个。

薇儿丹蒂 我没有接到托特的通知，也不知道你的任务，跟我没关系。

洛肯 我的任务？什么任务？

薇儿丹蒂 你不是找托特吗？

洛肯 谁规定只能有任务的时候才能找她了？我找她玩。

洛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台游戏机，在目瞪口呆的薇儿面前晃了晃。

洛肯 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墨兰德，要是现在不找她玩，等解决掉北城那个大口袋，她就该走了。

薇儿丹蒂 科尔盖那么多人，你想玩游戏为什么一定要找托特啊？就没有其他朋友或者……游戏群……之类的？

洛肯 没有。那些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胆小鬼在我面前别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

洛肯 要不你陪我吧，你好像不怕我？想玩什么都行，我都会，你不会的我教你就好了。

薇儿丹蒂 ……你说话再友善一点，大家肯定会愿意和你玩的。

洛肯盯着薇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将游戏机放回口袋。

洛肯 算了，像你这种三好学生，跟你讲了你也不明白。

薇儿丹蒂 我是说真的。昨天我在源层，你刚见面就要和我打架。你要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谁不怕你嘛。

洛肯 会自己停下来的武器就不叫武器了。

薇儿丹蒂 哪有这种道理，权钥不就在你手上嘛？

洛肯 所以才说，跟你讲了你也不明白啊……

洛肯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奥贝里克的，也不感兴趣，但是……不要教我做事。

洛肯竖起一根手指，俯下身，贴在薇儿的嘴唇上，然后将双手抄回口袋里，懒懒地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洛肯 下次我可要认真了，士官长。别躲在托特组长后面了。

看着洛肯渐渐远去的背影，薇儿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想到她疯疯癫癫的性格，她说的那些话好像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两位孩子从烤肉店里走出来，却并没有回医疗中心，而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薇儿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或许是闲来无事，或许是为了保护两人，又或许只是为了回味自己第一次出门游玩的经历。

但就像是看到现实还原了自己最美好的记忆，薇儿背着手，脚步轻快——她看到的不只有世界线的变与不变，还有在时间中沉淀历久弥新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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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36.来日希冀

科尔盖士兵A ……所有痕迹已经清理，保密善后的工作也已经安排下去了。

薇儿丹蒂 辛苦你们了。

科尔盖士兵A 都是份内的事。很荣幸能协助您的工作，士官长。

士兵朝薇儿用像是仪仗队考核般标准的姿势敬了个礼，然后小跑回科尔盖拉起的警戒线中。

城市很大，发生在深夜某条街道上的战斗并不足以惊动全城，这也给科尔盖封锁消息留出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小院长 麻烦你了。幸好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薇儿丹蒂 你发现啦？

小院长 知道你没有恶意，本来想当没看见的。 但那些东西……跟你有关系吗？

薇儿丹蒂 我……我不能说。但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

薇儿丹蒂 而且，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这批清除者应该还有后续」。 精准的判断，那一瞬间让薇儿想起了管理员分析情报时的样子。

小院长 ……既然互相都有秘密，还是都别说了吧。说出来未必是好事，不是吗？

薇儿吃惊地看着小院长，不确定这句「未必是好事」指的是不是世界线的稳定。

薇儿丹蒂 我会去问问我认识的前辈，她可能知道原因。我也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薇儿丹蒂 对不起，本来你们玩得挺开心的……

小院长 既然不是你的错，就别在意了。

小院长 时间不早，我们要关门了。我回去看看薇儿，你也回去吧。

薇儿丹蒂 好吧……

小院长来到薇儿门口，里面和平时一样静悄悄的。 门没有关紧，不知是小薇儿故意开着，还是与某人一样粗心没有留意。

轻轻敲了两下门，小院长推门进去。小薇儿坐在床边，背对房门，抬头望着窗外。

小院长 在看什么呢？

小薇儿 天空，还有月亮。

小薇儿 就像你、塔琳娜，还有诺伦姐姐说的那样，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小薇儿转过身，嘴唇依然有些胆怯地抿着，双眼却像是染上了某种奇异的色彩。

小薇儿 小院长，诺伦姐姐走了吗？

小院长 她……还有事。

小院长 让我很意外啊，我还以为你会吓到哭鼻子。

小薇儿 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但后来，看到诺伦姐姐和那些机器战斗，保护我们，慢慢的就不害怕了。

小薇儿 诺伦姐姐，很帅气……我也想像她一样！

小院长 呃，能有动力当然是好事……可你是不是太兴奋了？

小薇儿 因为我都看到了！虽然诺伦姐姐不承认，但肯定是真的。你看——

薇儿捧起手里的书，翻到其中的一张插画。精灵骑士手握宝剑，站在王国大街的正中央，独自一人拦住了千军万马。

小薇儿 诺伦姐姐，就是精灵骑士！

小院长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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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37.夜会

薇儿印象里似乎自己从没有熬过通宵。哪怕是觉醒成为修正者以后，也依然保持着和人类一样的规律作息。

虽然昨晚不算特别困，但身体还是顺着「找张床睡觉」的本能回到了书店里间的卧房，薇儿没看到托特，于是一直睡到了天亮。

但修正者和人类终究是不同的。哪怕在人类生理意义上缺乏睡眠，可感知到异常时，仍然能保持如清醒时的敏锐。

薇儿丹蒂 ……谁在翻东西？难道有小偷吗？

悄悄起床摸到外间，果然看到一道身影在书架后面走动。

薇儿当然不会放任对方下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小偷」按倒在地。

小院长 喂等会儿！

薇儿丹蒂 ……小院长？

认清来者的样貌，薇儿急忙松手。小院长揉着胳膊爬起来，捂着脑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小院长 我就进来看看，招你惹你了？

薇儿丹蒂 书店还没营业，我以为是小偷嘛。

小院长 没营业你不锁门？

薇儿丹蒂 这是我朋友的店，我只是住在这里。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就没锁，还以为她会回来的。

薇儿丹蒂 你怎么来了？

小院长 当然是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听说你昨天给薇儿和塔琳娜都做了体检，想治好她们？

薇儿丹蒂 ……嗯。

小院长 我不知道你……或者科尔盖有什么办法，如果没有昨晚的事，我也许不会多问。

小院长 但是，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自己也知道这么做改变不了结果。

看到薇儿惊讶地想要发问，小院长摇了摇头，示意薇儿不要问多余的问题。

小院长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薇儿丹蒂 我其实没有想那么多。总不能因为想到结果会这样那样，就放着不管了。

薇儿丹蒂 既然是朋友，就要相互帮助，相互保护……我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在我小时候就这么说过。

薇儿丹蒂 而且，也算为了弥补遗憾吧。薇儿才刚刚打起精神，塔琳娜的心愿本上也还有好多没做完的事……

小院长 ……你和她们真的只是「认识」？有没有人说过你滥好人？

薇儿丹蒂 你也差不多啊……

小院长 什么？

薇儿丹蒂 没……没什么。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吗？

小院长 嗯，知道这个就够了，毕竟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薇儿丹蒂 这个确实经常有人这么说……谢谢啊，你愿意相信我。

小院长 别计较我把你关在办公室差点让你旧伤复发就好了。

小院长笑了笑，起身走向门外，背对着薇儿摆手道别。可还没碰到把手，门却被外面的人推开了。

两人在里，两人在外，四双眼睛互相看着，气氛忽然变得僵硬起来。

托特 ……诺伦，这小孩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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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38.前夜动议

小院长 ……那就不打扰三位了。以后想看书的时候再来逛逛。

托特 随时欢迎。 慢走。

在店门前目送小院长远去，托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转变成担忧与无奈，不过很快整理好了表情，回到店里。

宁希达 那个孩子才这么点大，居然是圣索菲娅的院长？唔……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薇儿丹蒂 我也没想到……

宁希达 托特组长，你认识这位小院长吗？好像什么都没问就放走了。

托特 不算认识，但心里有底。

托特 圣索菲娅的事就放在一边吧，不会干扰我们的计划。

薇儿丹蒂 ……计划？

托特 调查视骸起源的线索。别告诉我你这么快就忘了。

薇儿丹蒂 当然还记得……可感觉一直是你在忙，我没有什么参与感，就光顾着对付清除者了。

薇儿丹蒂 对了，昨天晚上你没回来，我在海边遇到清除者了。怎么回事啊？它们为什么能到表层来？

托特 原因不好判断，也许是表层有什么东西被盯上了，也许是平层出了问题。

托特 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等崩溃量表接近阈值，这种盖亚直接干涉表层的情况会频繁出现，那时候我们大概就没时间做其他事了。

薇儿丹蒂 频繁出现吗？那墨兰德怎么办？

托特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宁希达，没有回答薇儿，只是摇了摇头。

托特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薇儿丹蒂 好多了。每次战斗的时候都按你说的办法，用权钥引导神力，现在好像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托特 那就好，否则带你去源层我都不放心。

薇儿丹蒂 要去找我去过的那个地方了吗？昨天不是说还要过几天？

托特 既然机会来了，就不用我们挑时间了。

薇儿丹蒂 宁希达。

宁希达 是这样的，科尔盖明天要休整一天，不去调查源层和那个空间裂缝了。

宁希达 你们这时候进去，应该不会和他们撞上，想找什么就找什么。

薇儿丹蒂 你也一起去吗？

宁希达 呃，医生还是留在后方比较有用吧……

托特 宁希达负责帮我们监控科尔盖的动向，万一科尔盖发现了我们或者临时改变了调查计划，她可以用手表及时通知。

托特打开墨兰德全境的地图，数据显然来自科尔盖内部，连北部封锁区内的布防情况都一清二楚。

托特 诺伦，你和我还有其他特工以奥贝里克的名义进入封锁区，在空间裂缝的位置架好源层的出入口。

托特 进入源层以后，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你说的那片空间。如果不行，你原路出来，然后往东，去我说的那个研究所，这里。

托特 我不知道研究所里有什么安保设施，不过凭你奥贝里克的身份，应该没人会为难你。拿到资料以后不用回来找我们了，直接离开北城。

薇儿丹蒂 听上去还挺简单的……明白了。

托特 宁希达，把这块闪存盘插到营地里随便一台联网的公用终端上，它会帮我们屏蔽科尔盖的监控。

宁希达 那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托特 ……所以今天把你带过来特训，免得你遇到突发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托特 我这里终端的安全等级和北城营区应该差不多。你先去卧室吧，熟悉一下屏蔽程序，一会儿我过来检查。

宁希达像个接到作业的学生那样紧张兮兮地钻进了里间，薇儿想要跟过去看看，却被托特拉住。

托特 你不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吗？有个东西给你。

在薇儿疑惑的目光中，托特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块五角形的小木牌，放在薇儿手里。

木牌正面画着几枝樱花，其中一角用红白相间的尼龙绳穿了个孔，绳子上还挂着两个小铃铛。

薇儿丹蒂 这不是笹波的「绘马」吗？你去笹波旅游啦？

托特 哪有那么多时间？我最多算帮你领了个快递。 翻过来看看。

薇儿将绘马翻了个面，看到上面的字迹，目光骤然凝固，忍不住捂住了嘴，眼角慢慢变得湿润。

托特 「小笨蛋，终于睡醒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才不是这种语气呢……

薇儿丹蒂 这是管理员寄过来的吗？笹波的任务怎么样了啊？

托特 秋鹿家出了点状况，不过已经解决了。现在他们在笹波休整，之后可能会去一趟鸦越家。

托特 对了，那边那个宁希达好像也被派过去了。 如果没什么大事，应该快回来了。

薇儿丹蒂 呼……那就好。

薇儿傻笑着把玩了一会儿绘马，将它放进口袋，手却碰到了口袋里的另一样东西。

薇儿丹蒂 啊，差点忘了！

薇儿丹蒂 托特，你给我的手环。我给她们做过体检了，报告就在里面。

托特 哦？看来你昨天收获不小。

托特接过手环，连接到自己的终端上，复杂的检测报告在她眼前的全息屏幕中跳出来。

托特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报告。薇儿有些紧张地站在一边，忽然看到托特的眼睛睁大了一下，滚动的屏幕也停了下来。

薇儿丹蒂 怎么了？

托特 ……塔琳娜这是……很少见的病啊。

薇儿丹蒂 应该是吧，不然她最后也不会……

薇儿丹蒂 你有办法吗？

托特 需要一点时间……

托特后续的阅览明显更加认真，一直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没什么波动。直到全部看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托特 事情还是一件件做吧。先把明天的行动搞定，后面我会帮你想办法。

薇儿丹蒂 托特前辈……太感谢了！

托特 都说了不要叫我前辈……

托特 走吧，去看看宁希达研究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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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39.会长任务

托特 一二三四……我应该没数错，怎么少了两个人？

拉斐尔 听说有红狐会长秘密授权的任务，他们脱不开身。

托特 ……万能理由。

十个人以最不会引人注意的站位分散在街道上，八名特工，两名修正者，离科尔盖的封锁线只有几步路。

薇儿和托特还是坐在路边喝着饮料，直到托特的终端响了起来。

托特 宁希达，怎么样？

宁希达 「你」已经带人回来了，现在是个好机会，但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宁希达 托特组长，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今天不去源层了。 不是要休整，是因为郊区忽然有视骸活动，很多人被派出去调查了。

托特 郊区？我不记得有这件事……

薇儿丹蒂 难道是格莫瑞？

托特 很难说和她没关系。可怎么偏偏是今天？

宁希达 不会是上次被我们拆穿，带着手下来杀人灭口吧？

宁希达 还是说视骸准备提前毁灭世界了……怎么办，我的漫画……

托特 不受我们控制的事就不要拿来吓唬自己了。 往好处想，至少对我们的行动有利。

托特 集合。 拉斐尔，你去敲门吧，你知道该怎么说。

拉斐尔 组长放心，自家人我可是最懂了。

宁希达 拉斐尔？

拉斐尔 怎么了，宁希达医生？

宁希达 啊啊对不起，就是前几天我给一位科尔盖的士兵治过病，他也叫拉斐尔。

拉斐尔 哈哈哈，有没有可能你见过的那个拉斐尔就是我？

宁希达 诶？！

拉斐尔 就是十年前这次行动，我开始跟着托特组长。我可还记得你呢，宁希达医生。

薇儿和托特戴上了兜帽，十个人以拉斐尔为首汇聚，一瞬间从普通路人变成了行进的军队，快步走向科尔盖的哨卡。

哨卡执勤的士兵本能地想要上前阻拦，可十个人迎面而来的气势让他有种遇到领导集体视察的压迫感。

科尔盖士兵B 几位，前面是管制区域。

拉斐尔没说话，用极其干练的动作亮出自己的手表。哨卡入口的扫描仪识别到奥贝里克的信号，大门自动打开。

科尔盖士兵B 你们……

拉斐尔 会长任务，机密。

经过士兵身边，拉斐尔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用上了不小的力气，把士兵将要说出来的话生生按了回去。

拉斐尔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好奇。科尔盖不需要这种东西，新兵，别和你不该碰的事扯上关系。

拉斐尔 现在，告诉我，标准计时2305年9月8日，10点11分，你看到什么了？

科尔盖士兵B 没……一切正常。

又拍了两下士兵的肩膀，拉斐尔跟上了已经进入封锁区的队伍。

托特 「会长任务」——万能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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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41.节外生枝

薇儿丹蒂 是这条路吗？

宁希达 嗯，对的，一直往前就行了。

宁希达 地图上画着的，前面一大片好像都是科尔盖的警戒区。不过现在那些监控应该都关掉了，我再检查一下……

撤空的北城有种形同末世的寂静，隔着连片的街道和建筑依然能看到来路上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薇儿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整座城市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只有耳机里宁希达的声音让她稍感安心。

薇儿丹蒂 托特前辈那边怎么样了？

宁希达 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他们聊天我听不懂。 不管啦，相信他们就好了。

宁希达 你那边没问题吧？过去还要多久？

薇儿丹蒂 不用神力走过去的话，大概十分钟吧。

宁希达 哦，好吧。

又沉默着走了一阵，薇儿听到宁希达在耳机里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薇儿丹蒂 你累了吗？

宁希达 没有没有，我就坐在营地里，一点也不累。

宁希达 ……诺伦，可不可以再跟我说一说，十年以后我的事啊？

薇儿丹蒂 诶？要现在说这个吗？

宁希达 我就是有点想听，又有点不想，感觉跟我没关系了，但还是很期待。

宁希达 正好现在你还有十分钟，有空的话，就能讲多少算多少吧。

薇儿丹蒂 这要怎么讲啊？修正者的长相不会变，性格一般也不会。其实我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变化。

宁希达 呃，那我的胆子永远只能这么小了吗？

薇儿丹蒂 你怎么会胆小？你很勇敢了！帮了大家很多忙。

宁希达 可我在平层看到敌人就只会躲在角落里。 ……不是说不想去啊，能跟你们一起执行任务，我还是很开心的。

宁希达 毕竟我自己一直不敢申请外勤，每天在医院里，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修正者。

薇儿丹蒂 为什么要这么想？医疗组、隐科组、情报科……大家都很重要啊。

宁希达 不一样吧？前辈们都是知道这些事需要有人做，才留在后勤部门的。我就是真的害怕……

宁希达 所以，知道你们是从十年以后来的，我就一直在想，十年以后的我有没有稍微勇敢一点，有没有给大家添麻烦。

宁希达 虽然托特组长跟我说，我以后救了很多人，但我还是想象不到，自己到底是怎么做的……

薇儿丹蒂 只要去做就可以了。

宁希达 ……就可以了？

薇儿丹蒂 真的，昨天托特跟我说的，你还去笹波参加对付智骸的任务了。

宁希达 我……

薇儿丹蒂 所以啦，心态肯定会慢慢成长的。我虽然是专职战斗的，但最开始看到视骸也很害怕，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薇儿丹蒂 还没接触过的事，大家都会觉得自己不擅长，可是，其实我们过去的所有经历、学过的所有东西，都帮我们做好了走出第一步的准备。

薇儿丹蒂 就算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就算有的时候会犯错……只要去做了，就一定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厉害。

薇儿丹蒂 虽然我还是觉得后方的医生也很重要，但如果你想要去做更多的事，一定也是可以的！

宁希达 ……我，居然……

薇儿丹蒂 也……也不用那么感动吧？

宁希达 ……我居然敢去打智骸，那么恐怖的东西……我不会已经死掉了吧？！

薇儿丹蒂 才没有啦！

薇儿哭笑不得，还想说些什么，耳机里却传出了一阵杂音。

终端上显示的信号强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降到了最低，而后手表上弹出宁希达发来的文字消息——

薇儿丹蒂 「你附近信号不好，小心一点。」

脚步不停，薇儿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值得警惕的东西，倒是地图上那幢伪装成商务会所的科尔盖研究所已经近在眼前了。

薇儿丹蒂 （我是奥贝里克我是奥贝里克我是奥贝里克我是奥贝里克……）

像是念叨着什么驱鬼咒语，薇儿走进了这间与北城一样已经被撤空的研究所。

认证通过，通向地下层的暗门在沉重如同雷云低鸣的声响中打开，薇儿忍不住捂起耳朵，侧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薇儿丹蒂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啊……

看上去废弃了有一段时间的研究所，里面的设备大多关停了，见不着一道人影，安静得吓人。

薇儿依稀觉得几处设施有点眼熟，但她可没有心思当探险家，只是在加速的心跳中沿着托特给她的路线图一路深入，顺利找到了一间档案库。

薇儿丹蒂 居然这么顺利……不会是托特故意找了一个简单的任务把我打发走了吧？

虽然脑袋里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猜测，但托特交给她的委托还是不能怠慢。

薇儿找到档案库的主机，按托特说的办法用房间里的备份电源启动，然后搜索「铸塔计划」，将所有相关的文件下载到托特给她的闪存盘里。

全程没有触发警报，数据拷贝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过分顺利的过程反而让薇儿感到一丝不安。她捂紧口袋里的存储盘，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一边尝试向外呼叫。

薇儿丹蒂 托特？宁希达？能听到吗？

耳机里传来的始终只有杂音，似乎整座研究所都在被干扰的范围内。

正当薇儿打算用手表通知托特委托完成的时候，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打断了她的脚步。

薇儿丹蒂 糟了，还有人？！

？？？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 ……来别人家里做客，不向主人打个招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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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43.紧急呼叫

薇儿丹蒂 ……洛肯，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肯 游戏也要有胜负才行啊……想当好学生所以不肯认输吗？明明已经气喘吁吁了。

洛肯 再嘴硬下去，说不定真的会死掉哦。

薇儿确实不想认输，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这场战斗简直莫名其妙，就算是她也有点生气了。

可当通讯终端和手表同时开始振动的时候，她还是克制住了躁动的情绪。

薇儿丹蒂 通讯恢复了？

薇儿丹蒂 等一下……你赢了，等一下好吗？

似乎对薇儿缺乏诚意的认输不太满意，洛肯咂咂嘴，但最终还是让智械停了下来。

洛肯 认输的时候态度倒是好一点啊……

托特 终于接进来了……能听到吗……怎么信号还这么差？

薇儿丹蒂 托特？我能听到。

洛肯 喂，把声音放出来。

薇儿丹蒂 什么？

托特 你在跟谁说话？

洛肯 我不喜欢秘密。把声音放出来，我也要听。不然我就继续了。

洛肯的表情是认真的。薇儿没有办法，只能将通讯外放。

薇儿丹蒂 是洛肯……没什么。 我在研究所，已经拿到你要的东西了。怎么了？

托特 长话短说了。我们找到了你说的那片空间，中央的构造体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但图灵和格莫瑞也在。

薇儿丹蒂 图灵？！

洛肯 图灵是谁？

薇儿丹蒂 应该算是……智骸的老大。

薇儿丹蒂 你们和他们打起来了吗？

托特 没有，但比打起来还糟糕……清除者进来了，数量很多，好像是冲着构造体去的。

托特 图灵也想保护构造体，我们暂时联手了。 你赶紧去营地呼叫支援，让科尔盖把能派的人都派过来……

洛肯 那不是正好吗？

听到洛肯忽然兴奋起来的声音，薇儿警惕地看向她，却发现她转身走向楼上。

薇儿丹蒂 洛肯，你要去哪儿？

洛肯 你们不是遇到视骸，还缺人吗？看来又到了该使用我的时候了。

洛肯 让托特组长等一等，我很快就到。

一声如同炮弹发射的震爆，台阶上留下一道深陷的裂痕，洛肯的身体如同连续闪烁的幻影，转眼间冲出了研究所入口。

完全不知道洛肯想要干什么，薇儿惊呆了，匆忙给宁希达发了条委托求援的消息，然后追着洛肯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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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44.高危协议

洛肯的速度很快，而且目的地似乎非常明确，就像是有人在指挥她的行动一样。

沿着北城的街道一路追到空间裂缝附近，薇儿和洛肯一前一后进入源层。

洛肯 就是那个吗……

一片形如裂谷的蓝紫色光幕盘踞在源层的虚空之中，绵延几乎上千米，一下让薇儿想到了那片空间四周的颜色。

光带周围架设着许多科尔盖特工带进来的器械，似乎就是它们维持着光带的存在。

洛肯 喂，怎么进去？

薇儿丹蒂 好像是……跳进去。

洛肯 还挺刺激。进去就能见到那个什么智种视骸了？

洛肯舔了一下嘴唇，忽然向后退了几步，来到薇儿身边。

薇儿丹蒂 你真的要进去吗？我不想说丧气话，但是图灵特别强，我们打不过的。

洛肯 如果确定打得过才能动手，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洛肯 走，一起去玩玩。

薇儿丹蒂 不好吧？托特没有让我……哇啊！

像是一条捕猎的蛇，洛肯忽然抓住薇儿的胳膊，用她根本没办法挣扎的力气拉着她助跑几步，然后朝那条光带飞跃过去。

熟悉的感知遮蔽，像是在水中一进一出。上岸后听到的喧嚣却比上次更加强烈。

托特 诺伦？你怎么过来了？

薇儿丹蒂 不是我……

洛肯 呦！托特组长，打得这么吃力，看来我来得真是时候啊。

与三天前这里冷冷清清的样子不同，现在这片空间里几乎遍地都是清除者，像是攻城的士兵一般从四面八方冲向中央的构造体。

两块战圈将这些怪异的机械阻挡在构造体外围：一方是科尔盖的特工们；另一方只有两个人，却拦住了七成的敌人。

图灵 科尔盖的支援？前面那个，实力不错。

格莫瑞 她敌意很重。

托特 洛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洛肯 当然是凯瑟让我来的。

洛肯卷起袖子，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然后朝科尔盖的那块战圈冲了过去。

洛肯 薇儿丹蒂，你也别光看着了。

战斗似乎已经到了尾声，并没有额外的清除者降临。薇儿和洛肯的进场加速了局势的倾斜，残余的清除者被迅速消灭。

而随着第三方力量的削弱，其余两方也逐渐拉开到彼此戒备的距离。

拉斐尔 组长，要不要先下手？

托特 不着急，他刚才已经答应了。先谈一谈……

洛肯 谈？和那边那两个家伙？

洛肯 你疯了吧，托特组长？那可是敌人。

托特 ……不管凯瑟让你来干什么，我是行动的指挥官。

洛肯 是是是，你是指挥官。 但我对你们的行动可没有兴趣。

洛肯说话的时候始终盯着图灵和格莫瑞，即便已经被对方注意到，也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洛肯 男的是图灵，女的是格莫瑞？

托特 对。

托特话音刚落，没有任何征兆，洛肯猛然冲向还在与格莫瑞交谈的图灵。

漆黑的幻影间闪烁着青红变幻的流光，眨眼之间，洛肯的身影出现在图灵上方，绷紧如同利爪的权钥劈向图灵的头颅。

图灵抬起左臂，纹丝不动地挡住了洛肯沉重的一击，然后在触手伸展缠绕住自己的手臂之前，反手抓住了洛肯的手肘。

图灵 ……莽撞。

科尔盖的特工们甚至没来得及举枪支援，洛肯以比她冲向图灵时更快的速度被甩向旁边，深深砸进地面里。

薇儿丹蒂 洛肯！

托特 别过去——

但薇儿并没有停下，跑到洛肯边上把她扶起来。洛肯咳出一大口血，脸上却依然挂着如同狩猎般野性的冷笑。

洛肯 我看上去虚弱到要人来扶了吗？

薇儿丹蒂 我说了图灵很强，别去了。不管他在这里找到什么都没用的。

洛肯 ……你怎么比科尔盖还关心我？

薇儿丹蒂 就算你性格不好，毕竟还是修正者啊。

洛肯 修正者……呵呵呵呵，修正者……咳咳！

没管洛肯为什么开始意义不明地发笑，薇儿搭着洛肯的肩膀，扶着她退向科尔盖的阵地。

托特 ……图灵，格莫瑞，刚才谈好的条件，应该还没忘吧？

图灵 我言而有信，人人都有追求真理的权利。 但如果她再犯一次，我会认为你们反悔了。

拉斐尔 还真答应了？

托特 别嘀咕了，赶紧带人去采集数据。

特工们沉默地分散开，围绕着构造体开始检测作业。尽管转眼就能夺走他们性命的敌人就在旁边，他们当中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恐惧畏怯的神情。

图灵 托特小姐，请问科尔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托特 你们第一次在城市监控下露面的时候。

图灵 城市监控，就凭这个？

托特 当然不止。科尔盖掌握了所有人类的灵魂数据，再加上骸能监测的技术，不难发现你们的异常。

图灵 那么，是我认知有误吗？科尔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项针对我们的行动？

图灵 据我所知，绝大多数修正者都对你们说的「视骸」深恶痛绝。

托特 视骸是人类文明的威胁，所以要铲除。那么请问两位现在会威胁到人类文明吗？

图灵 我们对杀戮不感兴趣。

托特 所以，为什么不聊聊呢？

薇儿在旁边听傻了，一下子分不清托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双方并没有过多交流的意愿，对话也没有进行下去，直到特工们收拾好器械归队，图灵才重新看向托特。

托特 拉斐尔，怎么样？

拉斐尔 凯瑟部长给的指标都采集到了，您要的也有。

托特 不错。

图灵 十分钟，很守时。 按照约定，你们该离开了。

洛肯 ……什么？离开？

托特 各取所需。目的已经达成了，撤。

特工们跟随托特退向平台边缘，薇儿也扶着洛肯跟过去。特工们接连从平台边缘跃下，身影逐个在下方的虚空中闪烁消失。

托特依然站在平台边缘等着落在最后的两人。快要走到托特面前时，洛肯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薇儿丹蒂 走吧，洛肯，别管他们了。

洛肯 托特组长……你确定，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托特 是，图灵要做什么跟我们没关系了。

洛肯 哦……那你们是该回去了。

薇儿和托特心里刚刚升起不好的预感，就看到洛肯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两只手分别按住两人的胸口，轻轻一推，看着她们从平台边缘跌落，洛肯朝她们挥了挥手。

洛肯 我的任务可还没有完成呢。

洛肯 ……下次再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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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45.触不可及

薇儿丹蒂 她没出来？

托特 她没出来。凯瑟到底在想什么……

托特 不，不对，我怎么会觉得是凯瑟的主意？

一行人顺利回到源层，唯独少了个洛肯。蓝紫色的光带依然在远处缓慢摇曳，看来是单向通道。

薇儿丹蒂 托特，我们回去救她吧，她好像还想去打图灵啊！

托特 你听到图灵的态度了。如果洛肯和他动手，我们再进去也会被当成敌人。

托特 图灵的实力，你比我清楚，就算手表上有脱离超空间的保险……

薇儿丹蒂 ……脱离超空间的……保险？

托特 我建议你当我没说过。

托特 刚才那个构造体的数据特征和我们找到的线索吻合，基本可以确定跟视骸起源有关。

托特 当初科尔盖根本没有发现这个地方，如果图灵和格莫瑞在墨兰德有什么重要活动却没被我们察觉，现在看来只有这里是合理的解释。

托特 你们的管理员和图灵对峙过，听说他也在寻找视骸的起源，我想，他的线索可能就是从这里找到的。

托特 所以，图灵接触构造体很可能是历史上真正发生过的事，也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托特 我们阻止不了他，或者说承担不起阻止他的后果。

薇儿丹蒂 那洛肯死掉就没有关系吗？

托特 我不是这个意思。至少等增援过来……

拉斐尔 托特组长！入口要关闭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光幕像是城堡缓缓闭合的大门，从边缘向内开始收缩，那些维持它显形的装置全力运转也无济于事。

薇儿丹蒂 ……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

托特 什么……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托特才从光幕收缩的奇景中回过神来，但已经晚了。薇儿用最快的速度登上离光幕最近的平台，朝它纵身跃去。

——然后与光幕一同消失在虚空之中。

托特 开什么玩笑，薇儿丹蒂……你想害死我吗？

拉斐尔 请下命令，托特组长。

托特 ……先别回去了，再探测一次入口。

托特 就算她遇到生命危险被迁移回表层，也要收到信工部的报告再走。

终端忽然响起，托特心烦意乱地接通，直到听到耳机里的声音才看到通讯界面上挂着的名字。

托特 我知道你在看着，你应该早点出面的。

托特 ……现在又有什么指示，部长？

图灵 再试一万次也一样。

随手挡住袭来的攻击，图灵摇了摇头，看着浑身伤痕累累的洛肯，目光中有一丝怜悯的味道。

图灵 我们浪费的时间够多了。 这片空间已经被我遮断，没人会来救你了。

洛肯 是啊，浪费的时间够多了……你怎么还不动手？

图灵 你的神力不纯粹，和那些修正者不一样。你没有敌视我的理由。

洛肯 ……我不管你有多强，最好不要乱说话。 我就是修正者，杀视骸也不需要理由。

图灵 你在害怕什么？

听到这句话，洛肯脸上严肃的敌意凝固了一下，而后逐渐变成狰狞的憎恶，又一次朝图灵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洛肯 我在害怕——杀掉你的人不是我啊！

图灵 偏执……

图灵微微摇头，掌心翻转，指向旁边的一面墙壁。洛肯像是被一股巨力拦腰撞飞，砸在那面墙上。

击飞洛肯的同时，图灵又将一块碎裂的地块形变成锥状，像一根尖钉追向已经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洛肯。

薇儿丹蒂 洛肯！

刚恢复意识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薇儿来不及多想，闪身挡在锥刺与洛肯之间。

锥刺撞上摆着大倾角的盾牌，偏移后从洛肯身边半米的位置飞了出去，但薇儿依然难以承受不住这股分力，连着向后退了十几步。

薇儿丹蒂 赶上了。你没事吧？

洛肯 ……你是白痴吗？

薇儿丹蒂 呃，对不起啊，一看你就伤得很重，我不该问的。

洛肯 呵呵呵……还真的是……

看到薇儿，图灵慢慢皱起了眉头，能够一定程度改变物理法则的他对能量的变化非常敏锐。

图灵 你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薇儿丹蒂 我不是来聊天的。你继续吧，我要带洛肯离开。

图灵 不不不，她不重要……

像是遇到了什么很感兴趣的难题，图灵快步走到薇儿面前。

图灵 ……你对自己，没有感觉到困惑吗？像这样。

图灵朝薇儿抬起手，然后拳头猛然攥紧。脏腑传出的剧烈绞痛让薇儿瞬间大汗淋漓，几乎只能用剑拄着地面才能站稳。

洛肯 ……喂，你怎么回事？

仿佛被图灵的力量牵引着，带有侵蚀和破坏感的能量从薇儿体内不断向外蔓延，在薇儿皮肤表面勾勒出一道道诡异的绯红纹路。

薇儿丹蒂 不是我……

视界逐渐被痛感模糊，薇儿用力捂住胸口，却仿佛抓住了一柄剑。

她努力想把这柄剑甩开，使劲地挥动，使劲地拉扯……可越是用力，就越觉得这柄剑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像是从手臂缠绕上心脏的梦魇。

薇儿丹蒂 为什么……

？？？ 「为什么？」

一瞬闪过的画面扼住了薇儿的呼吸。似乎是某种下意识维持住的平衡被扰乱，她的精神陷入一阵恍惚。

平台坚固的地面在环绕薇儿身体的能量脉冲下被轰出一道道裂纹，图灵脸上惊叹的神情越来越重。最后像是确认了某种重要的发现，他停止了牵引。

图灵 意外的收获。

图灵 等我找到这里的「启示」，我们可以聊一聊，也许我能帮助你，又或者……互相帮助。

已经脱力的薇儿双手拄着剑没让自己倒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完全没听清图灵在讲什么，也没注意到身后洛肯冰冷的表情。

洛肯 你怎么了？

薇儿丹蒂 没事……小心图灵。

但图灵并没有再管两人。他回到构造体边，身体慢慢浮空升起，将覆盖着骸能结晶的左手伸向构造体中央。

图灵 嗯？这是……

构造体似乎对图灵的接近有了反应，核心渐渐亮起炽盛的白光。

感受到光线变化的薇儿抬起头，看到半空中的光芒，脸色煞白，用上仅剩的力气将洛肯拉到了墙壁背对构造体的一侧。

洛肯 躲什么？

薇儿丹蒂 图灵要倒霉了。

手掌触碰到构造体时，图灵听到了远处薇儿的念叨，还没想明白她在说什么，环形的冲击波从构造体核心中骤然爆发。

空间在冲击波的轨迹下剧烈震荡，就连图灵都被震飞出几十米，勉强在空中稳住身体，手臂上的骸能几乎完全消散。

图灵 刚才那是……

格莫瑞 图灵大人，天上！

似乎还在思考什么别的问题，图灵抬手在上方架起神能与骸能两层护盾。

图灵 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格莫瑞，准备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颗太阳般的火球，表面汇聚的能量流在图灵护盾成型的瞬间化作垂天的光束，压着图灵从空中坠入平台。

那道声势骇人的光束中传出一阵空间扭曲的涟漪，另一边彼岸花开，两名智骸转眼消失无踪，光束也随之停止了轰击。

洛肯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薇儿丹蒂 好像还没结束……

薇儿仍旧仰着头，洛肯的视线也从图灵坠落的位置转回天上。

如同蜂群出巢，难以计数的清除者从火球中降下，直奔构造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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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47.失衡造物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薇儿松了口气，从墙壁后面探出脑袋，朝构造体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构造体完全消失，清除者似乎也全部在爆炸中被蒸发，整片空间安静得像是散场后的演播厅。

薇儿丹蒂 总算结束了……

薇儿跑到平台边缘，向下张望了一眼，与先前相比好像发生过微妙的变化。

薇儿丹蒂 呃，要不还是等托特他们找到我们吧。支援应该就快到了。

薇儿丹蒂 不过要是太长时间出不去，会不会永远出不去了……那就惨了。

洛肯 ……不是挺好的吗？

薇儿丹蒂 啊？什么挺好的。

洛肯 只有我们两个，不是挺好的吗？

洛肯站起来，背靠在墙壁上，斜眼看着薇儿。

洛肯 你知道图灵不会杀你？

薇儿丹蒂 有这么想过，但也没把握。

洛肯 因为你和他是同类？

薇儿丹蒂 你在说什么？别相信图灵呀。

洛肯 ……我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你。

洛肯 刚才从你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绝对是骸能，很纯净，不会有错。

洛肯 你和图灵一样，身体里同时有神能和骸能。你已经被「污染」了。

薇儿丹蒂 你这说法怎么这么吓人？我好像是被骸能侵蚀了，但现在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薇儿丹蒂 托特还有其他特工都知道的，他们都没觉得有问题啊。

洛肯 所以为什么他们对你这么宽容啊？！

被洛肯忽然拔高的声音吓到，薇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洛肯低着头喃喃自语。

洛肯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你可以像个人类一样生活，可以无数次地犯错，会有无数人理解你，原谅你，支持你……

洛肯 我从来没有过这些，我也不在乎。我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就是去做一个修正者该做的事，杀掉世界上所有的视骸。

薇儿丹蒂 洛肯，你是不是误会了……

洛肯 还没到你发言的时候啊，优等生！ 你被人叫过「残次品」吗？一辈子都满足不了别人的期待，派不上用场。

洛肯 我知道凯瑟部长为什么会那么说了。她一定是觉得，遇到图灵那样的东西，现在的我根本打不过。

洛肯 但事情不是那样的啊，不是那样的……呵呵……

洛肯笑了笑，眼神渐渐从失神变得狂热，就像两人在源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毫无征兆地高举武器斩向薇儿。

薇儿丹蒂 你又想干什么？！

洛肯 像你这样的家伙，明明开始跟我是一样的，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和我比起来，明明你才是残次品啊，薇儿丹蒂。

洛肯 最后能派上用场的、能杀死图灵的武器，有我一个就够了，其他都是我的陪衬，都是我的养分……

洛肯 就从这里开始吧，没有人会管东管西，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洛肯重新摆出进攻的架势，微微偏着脑袋，睁大眼睛盯着薇儿。

洛肯 还记得吗？我早就警告过你，赝品，下次见面，我可要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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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49.旧梦重逢

她看见了自己的梦境。 一整片澄净而纯粹的天空。

她看见了树下的少女。 仰望着被天空拥抱的世界。

她走进梦境，走向少女，听到那首久未有人哼唱的歌谣，流淌过时间的漫长遥远。

薇儿丹蒂 塔琳娜。

塔琳娜 你来了，薇儿。

薇儿丹蒂 终于又找到你了。上次还没向你道谢呢。

塔琳娜 我只是在你快睡着的时候叫醒了你，现在你已经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了。

薇儿丹蒂 我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啦……这次也是，没打过洛肯，自己又晕过去了。

塔琳娜 是不明白，还是不想去明白呢？

薇儿丹蒂 我不知道为什么…… 算了，还是不要乱想了。

薇儿丹蒂 说起来，我是不是只有快晕过去的时候才能见到你啊？有没有别的办法？

塔琳娜 想要见到我，还想问我什么呢？

薇儿丹蒂 就比如你为什么能和我说话、平时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帮我之类的……

塔琳娜 这些啊。

塔琳娜笑了笑，朝薇儿伸出手。牵住双手，薇儿只觉得塔琳娜的皮肤冰凉凉的。

塔琳娜 这些，要是说出来，好像就不算在帮你了。

塔琳娜 放心吧，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明白。

塔琳娜 因为，你已经走出那一步了。

树叶在头顶娑娑地撩拨，寂静的世界停止了一瞬，仿佛开始远去，又仿佛开始崩解。

薇儿呆呆地看着塔琳娜。少女的身体像是轻盈的羽毛，一片一片，在她的微笑中剥离飞散。

无法触碰。松开了手。 天空放下世界，梦境离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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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50.起源悖论

？？？ 她醒了，看上去像是睡了一觉。

？？？ 你确定那是侵蚀？我从没见过修正者恢复得这么快。

？？？ 这是我要关心的事，谢谢。

？？？ 说好了，十分钟，同样的条件，互不干涉。

？？？ 足够了。

薇儿挣扎着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并不刺眼，正好能借着它分辨出房间里的三个人。

人在幻觉中未必能察觉到眼前的是幻觉，但身处现实就绝对能肯定这是不受自己意识影响的现实。

薇儿丹蒂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薇儿丹蒂 图灵，格莫瑞，还有……托特前辈？

托特 别紧张。战斗结束了，这里很安全。

薇儿捂着脑袋坐起来，躺着的地方似乎是一架手术台。她茫然地看着托特，因为「安全」这个词和另外两个人完全不沾边。

薇儿丹蒂 洛肯呢？

托特 她受了重伤，没死，被科尔盖接回去了。

薇儿丹蒂 重伤……唔……

一幕幕模糊但真实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在身体里勾连起无源的幻痛，仿佛那些失控的能量还在她体内奔涌。

薇儿丹蒂 那是我吗……

薇儿丹蒂 为什么什么都……

托特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薇儿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木然地避开了托特的目光，摇了摇头。

薇儿丹蒂 我就记得她把我的神能抽走，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托特 ……那回去再说吧。

薇儿丹蒂 可以回去吗……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移开的视线落在两名智骸身上。薇儿她还是没能理解为什么托特会和他们一起出现，尽管他们看上去并没有敌意。

图灵 墨兰德的一座废楼，离你们落脚的书店不远。

图灵 是格莫瑞把你带出来的。就像我说的，也许我们可以聊聊，互相帮助。

薇儿丹蒂 ……什么？

托特 他没骗你。科尔盖重新打开通路进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里面了。

托特 我追着你身上的定位找到了你。他们没打算对你做什么。

薇儿丹蒂 我可不会感谢他们。

格莫瑞 救你可不是为了听你道谢，小妹妹。

图灵 不用这么紧张。我想要的是真相，你们想要的是和平，虽然目标不一样，但并不冲突，至少现在没有敌对的必要。

图灵 托特小姐同意了我对话的邀请，我十分欣赏这样的格局。

图灵朝托特点头致意，站在离两位修正者都很合适的谈话距离上。

图灵 修正者也在寻找视骸的起源。所以我很早就想过，既然目标一致，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图灵 我没法相信那些原初修正者，他们恪守的立场会让他们拒绝对话。但你们好像不一样。

图灵 回答我的问题。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们，我触摸到那座「监狱」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薇儿丹蒂 监狱？你说的不会是爆炸的那个吧？

图灵 是的。你是不是和我一样，能听到它的「声音」？

薇儿丹蒂 没有什么声音，就是看到它的时候想去碰一碰。

图灵 果然……

薇儿丹蒂 果然什么？你为什么觉得那个是监狱啊？

图灵 有东西曾经被囚禁在里面，不是这个纪元的事，应该也不是上个纪元。

图灵 有两股能量混杂的痕迹，应该分别来自监狱的建造者，和被关在里面的东西。

托特 就当是你说的这样，你觉得我们在找的「视骸起源」会是哪一方？

图灵 都有可能。现在能确定的是，这两方都已经离开「监狱」了，现在可能在盖亚的任何地方。

图灵 被关在里面的东西更像是逃出来的，监狱破碎，外溢的能量让那片空间和源层形成了不稳定的连接。

图灵 你们在北城调查的空间裂缝，就是源层空间结构的变化在表层的映射。很简单的答案。

托特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图灵 我会依据它们的能量特征去寻找它们的下落。相关的数据，你们应该也采集到了。

图灵 我说的应该够多了。接下来该你回答了，诺伦。

薇儿并不想理会图灵，但他刚才给出的情报听上去确实很珍贵，如果自己不配合，图灵可不像是乐意吃闷亏的家伙。

薇儿丹蒂 你想知道什么？

图灵 你身上骸能的来历，和使用它的感觉。

薇儿丹蒂 这我还想问你们呢。为什么我和格莫瑞打完以后……

猛然发觉自己在向十年前的人问十年后的事，薇儿没有说下去，好消息是这句话误打误撞还不至于露馅。

图灵 格莫瑞？

格莫瑞 我没伤到她。倒不如说吃亏的人是我。

格莫瑞 小妹妹，被骸能侵蚀可不是你这副样子。你没觉得，它在保护你吗？

薇儿丹蒂 我……

「伤痕会保护我们，不要抗拒」

薇儿丹蒂 ……别想要骗我。

图灵 你犹豫了，你想到了什么？

薇儿丹蒂 我身上的骸能，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但很快就会消失了。

薇儿丹蒂 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骸能是我要对抗的东西，我从没想过使用它。

图灵 我不理解，为什么要把精力浪费在否定自己上？

图灵 「你」这个存在不会因为你的想法而改变，难道不应该思考自己存在的理由，以及能做到的事吗？

薇儿丹蒂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要回去了。

薇儿站起来，走向等在门口的托特。图灵挡在薇儿出门的路中间，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图灵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事实就是，神能和骸能在你身体里有共存的迹象。

图灵 这显然违背了盖亚的设计原则，也不是应该出现在一名盖亚授权的修正者身上的现象。

图灵 这是你必须面对的问题，一味回避只会让你更迷茫。还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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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51.风险控制

薇儿丹蒂 哈——呼……

踏上熟悉的街道，阳光与晨风的气味终于让薇儿有了些许「醒过来」的感觉。

墨兰德依然是一副永远紧张不起来的样子，温吞地包容着北城疏散引发的各种矛盾，没人知道封锁线内究竟发生过什么。

托特 封锁线应该快要解除了。

薇儿丹蒂 因为空间裂缝消失了吗？

托特 嗯，按图灵的说法，那片空间本来不该和原质区有联系。

托特 现在缺少能量源支撑，连接断开，源层恢复正常，空间裂缝自然就消失了。

薇儿丹蒂 ……托特，你真的相信图灵吗？

托特 怎么？看到我和他谈条件，生我的气了？

薇儿丹蒂 没有，我知道你这么做是有道理的……但我一想到他指挥视骸做了那么多坏事，就没办法相信他。

托特 该怎么说呢……你是对的。 还记得昨天宁希达说，城郊有视骸出没吗？

托特 为了阻止科尔盖增援，图灵派遣视骸攻击了北城的营地，伤亡不轻，宁希达也受伤了。

薇儿丹蒂 怎么会这样……

托特 所以，今天在屋里见到图灵的时候，我根本没觉得他会和我谈条件。

托特 结果他说，「请坐，昨天的合作很愉快」。派视骸攻击营地，只是「降低风险的策略」。

托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倦意，朝薇儿摇了摇头。

托特 永远不要相信你的敌人，哪怕你暂时接受了它的条件。

托特 既然图灵这么纯粹地想要「真理」，希望有一天能让他明白，安心迎接死亡就是命运最后的真理。

从来到超空间到现在，这是薇儿第一次在托特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冷意，反而感觉自己心里的一些小情绪都被冲散了。

好在这股冷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托特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神情，重新走在前面带路。

托特 这次袭击，北城算是彻底毁了。虽然原本北城也被弃置了将近五年才重新开始开发……

托特 造成的影响还是太大。超空间剩下的时间，可能会比预想中短很多。

低头看着手表上陡增一截的量表，托特浅浅叹了一口气。

托特 你和洛肯的战斗过程，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薇儿丹蒂 ……那时候的不是我。

托特 是吗……

托特 我没理由强迫你什么。但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薇儿丹蒂 嗯……

托特不太放心地点了点头，刚转过身，手臂却又被薇儿拉住。

薇儿丹蒂 托特前辈，你……你伤害过别人吗？没有理由的那种……

托特 这世上不存在没有理由的事，只有还没被发现的原因。找到了原因，问题就有解决的办法。

托特 至于伤害别人……科尔盖里的是是非非太多了。

托特 薇儿，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很多时候比事情本身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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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52.崭新目标

薇儿丹蒂 终于到家啦！

托特 这么想念这里，就别再乱跑了。

托特从房间里拿了些小点心，堆在薇儿面前，自己只剥了一块巧克力，倒进前台的躺椅里。

托特 这次你帮我们找到了视骸起源的线索，也弄清楚了北城裂缝的成因，最大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薇儿丹蒂 说到任务，这个不算吗？

薇儿拿出那块闪存盘，似乎在口袋里碰到了什么别的东西，呆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把东西交给了托特。

托特 个人委托，就不算在里面了……做得不错，谢谢。

托特 后面科尔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长时间地维持超空间存在，不会再有这种规模的行动。你安心养伤就好。

托特 至少图灵有一点没说错，骸能还在影响你的身体，你五天不到昏迷了两次，应该都和这个有关。

薇儿丹蒂 是吗，两次昏迷之前我都迷迷糊糊的……

薇儿丹蒂 对了，昨天洛肯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图灵把她打伤了？

托特 等她向你道歉的时候，让她自己说吧。

托特 先动手的是她，你怎么还关心起她来了？

薇儿丹蒂 嗯……虽然是有点不高兴，但总感觉有什么误会。

薇儿丹蒂 现在她在做什么呀？我是说2315年的时候，应该没有到处找修正者打架吧？

托特 她已经……

用咽下巧克力的动作掩饰短暂的犹豫，托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无关当下的笑意。

托特 她已经离开科尔盖了。

托特 放心，她身体结实得很，死不掉。 倒是你，该把自己当成病人了。

薇儿丹蒂 ……其实我现在感觉还挺好的。

托特 等你自己都感觉不好就晚了。

托特 再说，就算不用回答我……你真觉得你现在没问题吗？

薇儿丹蒂 ……

托特 好了……昨晚清除者又攻击了一次平层，数量越来越多了。只有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平时就不要乱跑了。

托特 这么说也不准确……预告一下吧，实验末期，盖亚会派出一种叫「境界支配者」的高级兵器破坏超空间。

托特 如果你恢复得不错，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拦住那个东西。当然了，全凭你自愿。

薇儿丹蒂 哦好，那我试试吧。

托特 别答应得这么快啊……支配者可不简单，你现在这副样子上去就是送菜。

托特 我帮你请了一位保健医生，她会帮你制定复健计划，试试能不能用神能把骸能压下去。

薇儿丹蒂 保健医生？

？？？ 哈喽哈喽，有人在嘛……咦门怎么没关……

一撮浅绿色的头发从书店虚掩的正门后面探进来，然后头发晃动了一下，又探进一颗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的小脑袋。

托特 正好讲到你，进来吧。

宁希达 啊！

看到薇儿，宁希达张大了嘴。她走进书店，轻轻关上门，随后忽然一个飞扑抱住了猝不及防的薇儿，眼泪都蹭到了薇儿脸上。

宁希达 诺伦，呜呜呜呜太好了！

薇儿丹蒂 等等，宁希达，我没事啊……你哭什么？

宁希达 我怎么知道嘛？呜……你们又不让我跟着。

宁希达 你们一群人去了趟源层，最后就你没回来，也联系不上，我当然以为……

薇儿丹蒂 我没事，我还想问你怎么样了呢。听托特说视骸袭击了营地，你也受伤了。

宁希达 我是医生啊，当然很快就把自己治好了。你真的没事吗……好像确实……

宁希达 呜，反正没事就好，大家都好，我不说了。

松开薇儿，宁希达揉了两下有些发红的眼睛。

宁希达 这一整天你们去哪儿了？

薇儿丹蒂 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

薇儿把遭遇图灵的事向宁希达复述了一遍，但有意省略了与洛肯的战斗。

宁希达 智种视骸……还有老大？！

宁希达 那怎么办？要不我问问奥丁老板有没有空？

托特 别。要是奥丁和图灵在这里打起来，可能图灵的计划真的要提前了。

托特 历史上图灵到现在还没露面，一直躲在暗处总不可能是因为性格内向。

托特 我们的目标不是他。既然他不想暴露身份，就不要打草惊蛇了。

宁希达 也是哦，那就不管他了……

托特 刚才说到诺伦的复健——

宁希达 哦哦哦对，差点忘了。

宁希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三次的打印纸，展开来递给薇儿。

宁希达 这份就给你啦，诺伦，看看有没有问题。

薇儿丹蒂 「作息时间表」？

宁希达 宁希达的复健课堂，今天开课！

宁希达 我陪你一起，谁都不许偷懒。

薇儿丹蒂 五……五点起床？！是不是写错了？

宁希达 晨练也很健康啊，早睡早起身体好。再说白天书店还要营业呢。

薇儿丹蒂 训练跟书店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书店真的有客人吗？

托特 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的……

宁希达 当然有关系了。看到上面的「模拟训练」没有？那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宁希达 托特组长，我们要不要一起下去看看？

托特站起身，给宁希达也留了一把书店的钥匙。

托特 你们去吧，我有事要回去一趟。

薇儿丹蒂 啊？回哪儿？

托特 「外面」。还记得我让你做的体检吗？

薇儿丹蒂 ！你有办法了？

托特 你帮我拿到了我需要的东西，我肯定也要尽力帮你。这才是交易，不是吗？

托特 我不在的时候，这里的「我」偶尔会来书店看看。你们把她当成我就行，不用保密。

薇儿丹蒂 啊……

托特 怎么了，苦着脸？

薇儿丹蒂 这里的你……我不熟悉呀。想想就觉得好奇怪，怎么能把她当成你？

像是戏弄得逞后看到了对方预料之中的反应，托特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托特 她和你们一起行动了两天，你们都没发现，还有什么不适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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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54.区别对待

就连薇儿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顺利。感受着身体里骸能的消耗，有种看着伤口一点点愈合的安心感。

薇儿在训练室泡了快三个小时才出来，训练过程中的疲惫完全被习惯和喜悦无视掉了。

薇儿丹蒂 太感谢了，宁希达。果然生病了还是要找医生才对。

宁希达 哼哼，别高兴得太早，宁希达医生可是很严格的。明天后天大后天……直到你治好，都不许赖床。

薇儿丹蒂 我倒是没问题。 北城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吧，你不用回深空之眼吗？

宁希达 任务结束有假期。难得出一趟门，还没有在这里好好玩一玩。

宁希达 再说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了，也没有心思回去了……世界毁灭，想想就好可怕。

薇儿丹蒂 ……对不起，宁希达，把你卷进来，难为你了。

宁希达 你不要道歉呀，我也不说这个了，不然听上去好像我惨兮兮的。

宁希达 最主要还是，我答应过要留在这里帮助你们。现在我也是特工了，不可以逃跑！

薇儿丹蒂 那清除者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吗？

宁希达振奋的模样迅速萎靡，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住旁边的书架使劲摇头。

宁希达 再……再说吧。

宁希达 还是想一想托特组长过来了要怎么办。比如要和这个托特组长说那个托特组长的事，要怎么分清楚哪个是哪个？

薇儿丹蒂 这个……那个……哪个？

宁希达 看吧，你已经搞不清了！

薇儿丹蒂 那……和我一起的就叫「托特」，你原来见过的就叫「组长」？

宁希达 不好，有点奇怪，明明两个都是组长。

宁希达 托特组长有别的名字吗？有的修正者会有吧，假名啊，没觉醒时候的名字啊……

宁希达打开了一个企业查询的软件，把「月之乡」输入进去，看到跳出来的结果，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宁希达 还真的有诶，注册这间书店的人，名字是「伊格莉塔」。

薇儿丹蒂 这是托特组长的曾用名吗？

宁希达 问问看就知道啦，这应该不算秘密吧？

一把钥匙插进大门的锁孔，薇儿和宁希达像是两只听到怪声的小鸟，扭过头，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房门。

薇儿丹蒂 ……托特？

宁希达 伊格莉塔？

托特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有钥匙的人当然是托特，但两人并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 托特进来以后没有关门，只是站在门口，仿佛在审视两人。

宁希达 网上查到的。这应该是你吧？

托特 ……不是。伊格莉塔是我朋友，这家书店原来是她的。

宁希达 哦，好吧，猜错了。 那你是……

托特 我是来执行公务的。

托特招了招手，一大群科尔盖士兵从门外鱼贯而入，然后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中，给薇儿戴上了手铐。

薇儿丹蒂 嗯？

托特 伪造奥贝里克身份。 你被捕了，诺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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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55.秘密审讯

拉斐尔 到了，下车吧。

薇儿丹蒂 ……到哪里了？

拉斐尔 下车。

荷枪实弹的士兵拉开押运车厚重的侧门，薇儿下了车，发现自己到了遇见洛肯的那间废弃研究所外面。

一路上脑子都没转过弯来的薇儿，终于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拉斐尔 认识这里吗？

薇儿丹蒂 昨天来过。

拉斐尔 很好，希望接下来你也能这么诚实。

托特 行了，部长已经到了。我带她进去，你们守在外面，做好信息屏蔽。

拉斐尔 是，托特组长。

托特从押运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托特对薇儿招了招手。薇儿连忙跟了上去。两人一起走进研究所大门。

直到确信门外的科尔盖特工不会听到自己的话，薇儿终于松了口气，扯了扯托特的衣摆。

薇儿丹蒂 托特，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不会真的要把我抓起来吧？

托特 伪造奥贝里克身份的罪名难道是假的？

薇儿丹蒂 这倒是没说错……但这个也是科尔盖做的呀。

薇儿丹蒂 另一位托特已经告诉我了，实验的事你都知道了。

关上地下实验室入口的暗门，托特在台阶上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薇儿。

托特 下了这段楼梯，就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托特 她既然跟你说过，你就该知道，不是我要你到这里来的。

薇儿丹蒂 是你说的那位「部长」吗？

托特 跟她说话一定要小心，注意保密。

薇儿丹蒂 哦，我尽量。

托特点点头，向下走了一级台阶，脚步却再次停住，跟在后面的薇儿差点撞到她。

托特 ……刚才在书店，你和宁希达为什么会提到伊格莉塔？

薇儿丹蒂 我们不知道怎么把你和另一个你分开，所以查了一下你有没有别名之类的……

托特 这样……那就叫我「托特」，叫她「托托」好了。

薇儿丹蒂 托……托？

托特 她会喜欢这个称呼的。

托特 走吧。

与昨天仿佛幽暗洞窟的冷清不同，薇儿和托特一路走来，到处都有科尔盖的士兵执勤。

这些士兵大概已经知道了内情，直到托特在一间屋子前停下，没有一名士兵上来盘问。

科尔盖士兵B 托特组长，审讯不允许旁听，请在外面等候。

托特 部长在里面？

士兵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帮薇儿打开门，朝她做出请进的动作。

薇儿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托特，后者退到旁边，微微眯起眼睛，朝薇儿点了点头。

科尔盖士兵B 你坐那儿。

房间里的布置和笔录室差不多，除了一张桌子就是各种各样的监控。

薇儿在桌边落座，士兵关上房门，外面的声响瞬间被隔绝，屋子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就在薇儿快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仪亮了起来，光束在薇儿对面的座位上衍射出一道人影投像，逼真如同真人。

帕拉凯瑟 早上好，薇儿丹蒂。

薇儿丹蒂 ……您好，请问您是？

帕拉凯瑟 科尔盖最高理事会秘书长，重大犯罪对策部部长，科研中心主管，深空之眼战略合作负责人。

帕拉凯瑟 同时，也是这场实验的主管——帕拉凯瑟。

薇儿丹蒂 哦，我听说过您，凯瑟部长…… 您也是外面进来的？

帕拉凯瑟 是我让托特把你带进来的，审讯就是走个过场，总不能看着你因为实验被关进科尔盖的监狱。

薇儿丹蒂 明白了，谢谢凯瑟部长……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帕拉凯瑟 问吧。

薇儿丹蒂 管理员知道我在这里吗？就是我们第九部门综合科的管理员，名字是管理员……

帕拉凯瑟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在笹波和我们有合作。

帕拉凯瑟 这场实验是科尔盖的机密，不可能告诉外人。

薇儿丹蒂 哦……那就好。

帕拉凯瑟 ……你不想让管理员知道？

薇儿丹蒂 管理员还在执行任务嘛，分心了就不好了。等重新见面，我再慢慢讲。

帕拉凯瑟 如果不是必要，有些事我还是希望你能保密。

帕拉凯瑟的指令仿佛遥控着房间里的设备，一份文件被投影到薇儿面前。

帕拉凯瑟 不是什么都不让你说。需要保密的是关于科尔盖的部分，包括你了解到的实验原理，科尔盖的行动记录，以及奥贝里克的权限信息。

薇儿丹蒂 哦哦，可以理解，我肯定会小心的。

帕拉凯瑟 希望你不会说漏嘴吧……另外，还有一件事。

帕拉凯瑟 洛肯意外和你发生冲突。这是科尔盖的失误，原本我们要做的只有赔礼道歉，但我们注意到了一些值得调查的现象。

房间里的终端又投射出一块屏幕，开始播放录像。薇儿看到的第一眼就睁大了眼睛。

薇儿丹蒂 这是……昨天我和洛肯……

帕拉凯瑟 洛肯身上戴着记录仪，不然还真的没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当播放到洛肯抽取薇儿神能的时候，薇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直到录像中的自己失控昏迷，薇儿只觉得浑身发冷，惊惧地低下了头。

帕拉凯瑟 ……还有谁知道你会变成这样？你们的管理员？奥丁？

薇儿丹蒂 他们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过。

帕拉凯瑟 那看起来，科尔盖需要为这种现象负责了。

帕拉凯瑟 你也看到了，你失控的时候很危险，让你在外面自由活动，我想并不是稳妥的选择。

薇儿丹蒂 您担心太多了，平时不会变成这样的。

薇儿丹蒂 而且托特和宁希达已经在帮我治疗了，今天早上才试过，效果很好。只要治好了就不会有危险了。

帕拉凯瑟 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依据。你真能保证不会再犯？

薇儿丹蒂 我……我可以的。

？？？ 「我可以的」。

房门忽然被推开，薇儿回过头，神情本能地变得有些警惕。

但来者似乎并不在意薇儿表情的变化，只是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嘴里好像还嚼着一块口香糖。

洛肯 部长也许会信，但可惜，今天你得说服我才行。

//

Main-57.正规流程

……

……

薇儿丹蒂：！！

像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眼前的景象却是比噩梦更残酷的地狱。

权钥的残骸埋葬了生命绝望的余火，高楼的废墟倾倒了文明疮痍的终末。升腾的浓烟染黑云层，融进早已晦暗无光的天空。

薇儿丹蒂 ……这是……

水滴在石板上溅开，如同死寂世界中的雷鸣。 手里的重量牵引着她低下头，她茫然地看着挂在剑尖上的血珠。

茫然地看着，染血的剑刃上倒映出的、身后熟悉的身影。

？？？ 「你做了什么……」

薇儿丹蒂 管理员？不是的，我……

？？？ 「你为什么要把大家都——」

薇儿丹蒂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肯定不是我……

？？？ 「不是你，是什么？」

薇儿丹蒂 我……

？？？ 「……怪物。」

薇儿丹蒂 ！！

薇儿丹蒂 不是……

薇儿丹蒂 不是的！

颤抖的右手失力地松开，失去约束的金色辉光与黑色火焰从跌落的长剑上反涌向薇儿，像要将她吞噬。

可失去了根源的它们只有张扬一瞬的资本，在即将包裹住薇儿身体的瞬间，就如同绽放后的烟花般消散。

薇儿丹蒂 ……我不是怪物……

科尔盖士兵B 嗯？停火！停火！

科尔盖士兵和智械的火力渐渐息止，透过已经十分稀薄的神能护盾，士兵们看清了少女的样子。

她只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没有摆出进攻或者防御的姿态，只是很用力地呼吸着，眼神在涣散和清醒的界限边徘徊。

薇儿丹蒂 ……是做梦吗……太好了……

薇儿丹蒂 我还要……见到大家……不能再继续了……

薇儿丹蒂 不行……绝对不可以……

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与体内能量的拉扯中被耗尽。

一片模糊的视野中，似乎有人扶住了她，在她耳边急切地说着话，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好像有值得相信的味道……

薇儿丹蒂 ……谢谢……

像是从大脑缺氧的晕眩感中逐渐恢复，一阵阵的胀痛反而是身体转好的证明。

？？？ 她不用再证明什么了，部长。按流程办事。

？？？ 测试通过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拦她。

？？？ 那就没我什么事了？反正最后都是听会长的。

薇儿丹蒂 唔……

视野恢复正常的时候，薇儿又坐在了审讯室原来的位置上，仿佛刚才的出逃根本没发生过。

原本在桌子另一侧的凯瑟的投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文员打扮的女士，而坐在门边的人也从洛肯变成了托特。

薇儿丹蒂 托特……

托特 做得不错，诺伦。不要迷失了。

薇儿丹蒂 凯瑟部长和洛肯呢？这位又是……

托特 这位是最高理事会秘书处的书记官，她会代表红狐会长继续审理。

托特 我旁听，不用管我了。

秘书处书记官 我会做一些简单的身份登记和信息核验，请您配合。

薇儿丹蒂 好……

秘书处书记官 姓名。

薇儿丹蒂 ……诺伦。

秘书处书记官 是代号吗？是否有曾用名？

薇儿丹蒂 没有。

秘书处书记官 好的。身份？

薇儿丹蒂 ……什么身份？

秘书处书记官 人类？人造人？修正者？

薇儿丹蒂 修正者。

秘书处书记官 隶属组织？

薇儿刚想说奥贝里克，可忽然想起自己就是因为「伪造奥贝里克身份」的罪名才坐在这里的，不禁心虚地看向托特。

托特没说话，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左手的手腕。

秘书处书记官 请不要分神，回答问题。

薇儿丹蒂 ……奥贝里克。

秘书处书记官 那么，请出示您的身份认证。

薇儿伸出手腕。这位面无表情的书记官从随身的手提箱里取出一台扫描仪，对准手表照了一下。

秘书处书记官 认证通过。士官长「OB2024」，感谢您在服役期间做出的贡献。

秘书处书记官 由于您在没有任务授权的情况下私自进入机密设施，理事会决定暂时冻结您作为奥贝里克的职权。

秘书处书记官 职权冻结期间泄密，将以一般修正者的标准执行处分。请问您对此有异议或是疑问吗？

薇儿丹蒂 没有吧……

秘书处书记官 好的，那么本次事件的处理到此为止，所有材料与见闻，我都会如实上报。

书记官收好扫描仪，离开座位，朝托特点头致意，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离开了审讯室。

房门合上，薇儿松了口气，没见有人再进来，把自己的椅子挪到托特旁边。

薇儿丹蒂 好像来了个不得了的人……这位书记官姐姐也知道实验的事吗？这么简单就相信我是奥贝里克了。

托特 她不是。相信你是因为奥贝里克的认证没法作假，那是关联监察者议会权限的东西。

托特 和议会有关的权限都写在盖亚底层，不会受到时空干扰。会长在2315年给你授权，回到2305年也能查到。

薇儿丹蒂 这么厉害？

托特 但现在你的权限被冻结了，出去以后你不能再用奥贝里克的身份活动……不过应该也不需要了。

薇儿丹蒂 只是留在书店养病的话，确实用不上……

薇儿丹蒂 托特，刚才是你把我扶进来的吗？

托特 正好书记官到了，我总不能让你躺在病床上接受调查。

薇儿丹蒂 谢谢啦。 书记官姐姐是你叫过来的吗？

托特 你把我当成什么神通广大的家伙了？ 关系到奥贝里克的事，红狐会长不可能让别人插手。

托特 不知道凯瑟部长这回破坏规矩是为了什么。但纸包不住火，在这里的「奥贝里克」可不止你一个。

薇儿丹蒂 你是说其他特工？

托特 嗯。托托早就想到过这种情况，随时有特工注意你的动向。我到书店抓你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在准备介入了。

托特 我敢带你过来，就是知道会长一定会把你弄出去，毕竟奥贝里克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薇儿丹蒂 你是说，红狐会长有事瞒着凯瑟部长？怎么感觉听到了很危险的话？

托特看着满脸好奇的薇儿，失笑着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靠进椅背，目光转向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仪。

托特 外人可能确实注意不到。

托特 科尔盖……可不是铁板一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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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58.存在的意义

拉斐尔 托特组长？怎么样？

托特 误会。 我带她出去，你们去忙吧。

守在外面的特工们面面相觑。抓人的时候气势汹汹，居然就为了个「误会」。

但这时候的拉斐尔还没有十年后那么老成，很有纪律性地接受了命令，收拾好队伍乘车离开。

薇儿丹蒂 他们要去哪儿？

托特 视骸昨天才袭击了近郊和北城，加上空间裂缝的影响，跟骸震差不多了。你也知道，善后工作有多麻烦。

托特 不要一副你也想帮忙的表情，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 五天，量表已经快走了一半了，我们还剩多久？

托特 还有你在海边遇到过的清除者进入表层的状况，技术部门排查过了，可能是平层的问题。

薇儿丹蒂 那……我们去平层看看？

托特 就算你不想休息，也让你的身体休息一下吧。

托特 而且时间应该快到了…… 陪我走走？

像两个无所事事的闲人走进热火朝天的工地，薇儿和托特来到原本空间裂缝所在的街区附近。

空间裂缝早已消失，科尔盖的封锁线随之撤销，工程队源源不断地进驻北城，评估着每一片受灾区域的重建方案和成本。

薇儿丹蒂 破坏好严重。昨天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托特 视骸来得太突然了，谁都没想到图灵会那么激进，很多士兵甚至后勤部门都还没反应过来……

托特 往好处想，打成这样至少方便解释为什么要封城。已经对外公告说是地震了。

薇儿没应声，她知道托特心里肯定不好受，毕竟对托特来说，那些死去的人并不是什么过去的记忆，而是与她一同存在的现实。

薇儿丹蒂 ……托特，知道超空间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呢？

托特 怎么忽然问这个？

薇儿丹蒂 因为听……呃，听托托说，你早就扮成她的样子，和我还有宁希达见过面了。

薇儿丹蒂 但是我完全分不出来你和她，就好像你们在想的事情完全一样，对超空间的态度也是。

托特 你觉得我应该闹情绪？

薇儿丹蒂 总会有一点点吧？

托特 嗯。忽然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自己的过去、身边的一切……全都是虚假的，听上去确实很可怕。

托特 如果你把实验的真相告诉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恐怕你和他至少得疯一个。

薇儿丹蒂 是啊，我想一般人应该都接受不了。

托特 呵，这就是我留在科尔盖的原因啊。

托特 毕竟科尔盖不就是做这种事的吗？用自己的一切守护这个世界，接受最残酷的真相，随时做好舍弃任何东西的觉悟。

托特 超空间是假的又怎么样呢？既然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根除视骸，那就把它当成一项新的任务好了，存活率为零而已。

薇儿丹蒂 ……这也是能说「而已」的事吗？

托特 为什么不能呢？对科尔盖来说，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活着，而在于实现了什么。

托特 就算高层各有各的计划，中层也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但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托特 一群人闹哄哄地，自以为是地，无所不用其极地，为了守护人类文明，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托特 你可以说他们冷酷，可以不赞同他们的做法，甚至可以质疑他们是否正义，但你没法否认，他们都在为崇高的信念而活。

托特 对我来说，最坏的结果不是消亡，而是这一切没有换来任何进展……时间算得还挺准的。

手表响起平层遇袭的警报，托特停了下来，微笑着拍了拍薇儿的肩膀。

托特 ……所以，未来交给你们了。

//

Main-59.不速之客

顺利解决掉这轮入侵的清除者，数量确实比第一次多了不少。好在两人经验丰富，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托特 感觉怎么样？

薇儿丹蒂 很好啊，托托的办法加上宁希达的办法，还能找机会周旋休息，不会累的。

薇儿丹蒂 这个地方好像离书店不远了。要直接出去吗？

托特 来都来了。

托特打开地图，清除者已经被全部消灭，但地图上还是有个很醒目的小黄点。

托特 这里，信工部判断可能有问题，顺便过去检查一下。

薇儿丹蒂 这不就是海边上吗？

托特 很难说是巧合吧。

在超空间中，表层的墨兰德可以认为是根据平层渲染出来的实景，两者地理结构一模一样。

地图指示的位置离两人并不远，步行过去也没花多少时间，然而还没到目的地，托特忽然停了下来，神情吃惊而警惕。

薇儿丹蒂 怎么了？

托特 有人在这里装了警报器，看到左边墙角下面那个小镜头了吗？

薇儿丹蒂 哦，闪着红光的那个。还有别人能进来吗？

托特 那就要看是谁了……为什么是警报器……难道人还在这里？

托特一刀击碎了隐藏在墙体里的镜头，然后加速赶往地图上的标记，薇儿急忙跟上过去，两人很快就到了临近海滨的街道。

刚拐出街角就看到一道人影背对着她们狂奔。托特甩出飞刀，两道寒光眨眼间超越对方，在空中急停掉头，直指对方的胸口。

托特 ——站住！

薇儿丹蒂 咦，那是？

？？？ ……果然是你们。

眼见逃跑无望，那人无奈地举起双手转过身。薇儿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反倒是托特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

薇儿丹蒂 小院长？！你怎么到平层来的？

小院长 存在的地方总有路能过去。发生了那么多怪事，我也很好奇的……

小院长 可惜被你们抓到了，但好像也无所谓了。

薇儿丹蒂 你……你都知道啦？

小院长 现在看起来，我算不算「知道了」，我说了可不算。

小院长 这位……托特小姐，介意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一条「分支」可以存在这么久？

托特 科尔盖的实验，我只能说这么多。

小院长 实验吗……难怪这个地方长成这样。「平层」，利用了盖亚检索分支的算法规律吗？

小院长 算了，不管你们要干什么，看起来时间都不多了。

小院长耸耸肩，把手里的平板塞回背包里。

托特 该你说了，你在干什么？

小院长 还能干什么？我可不想死得这么快。试试能不能修改这条分支的认证等级，让它保留下来。

薇儿丹蒂 还可以做到这种事吗？

托特 不可能的。

小院长 是啊，不可能的，毕竟我不是盖亚的开发者，绕不过全人类最好的防火墙。

小院长 看看诺伦的表情，再看看你，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托特 未来会发生很多更值得惊讶的事。

小院长 你们是从未来迁移进来的？你认识我？

托特 认识你的是她。但那个时候你失忆了。

小院长 ……什么？

看到小院长终于有些绷不住的表情，托特脸上慢慢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托特 所以，有兴趣分享一下，失忆以前的你，到底是谁吗？

//

Main-61.管中窥日

薇儿丹蒂 还有多少啊？

托特 还有——没了。

好比是刚赶走一群蜜蜂又不小心捅到了蜂窝，两人在平层里边走边打转了一大圈，都觉得精疲力尽。

薇儿丹蒂 终于……小院长呢？

托特 应该已经回去了，毕竟留在这里也不打算跟我们说什么。你也别想着再去旁敲侧击了。

托特 小院长刚才是认真的，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让秘密继续作为秘密，是在保护我们，也是在保护管理员。

薇儿丹蒂 我还是不明白，管理员明明一直在为失忆的事情苦恼，而且小院长看上去也不像有什么要忘掉的悲惨回忆……

托特 悲惨回忆？你到底在吓唬自己还是吓唬管理员？

托特 该想起来的事，最后总会想起来的，管理员加入你们才半年，再多给一点时间吧。

薇儿丹蒂 好吧，也有道理…… 那这件事你要告诉托托吗？

托特 怎么，担心消息传开，科尔盖会找那位管理员的麻烦？

薇儿丹蒂 有一点……我知道管理员以前可能不简单，但现在感觉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好像什么秘密都知道。

薇儿丹蒂 要是换成其他人，如果知道了这么多事，是不是会被科尔盖抓去清除记忆？

托特 但你们第九部门的人，科尔盖也不是想动就动的。

托特 我会告诉托托，我们合作的前提就是互相没有隐瞒。不过放心吧，托托不会害管理员的。

薇儿丹蒂 为什么？

托特 秘密。

轻轻戳了一下薇儿的额头，托特再次打开地图。

托特 任务还没结束呢，过去看看。

两人回到黄色标记所在的海滨街道。就和刚到这里时一样，无论街道还是建筑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托特低着头，不停校对着自己的位置和信息工程部提供的坐标，明明走到了正中心，却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薇儿丹蒂 ……托特，你看天上。

表盘上异常的反光也让托特注意到了上方的变化，她抬起头，不由眯起了眼睛。

平层的天空没有颜色，唯独这点和那座「监狱」很像，没有颜色，找不到光源，像是被漫射的光撑起的、均匀冷寂的明亮。

但托特眯起了眼睛，尽管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天空中依然什么都没有。

唯独在这精密的坐标处抬头仰望时，她看见了一轮熊熊燃烧的太阳。

//

Main-62.后备接应

中年男人 嘿，老麦，这条街修复的估价定下来了，你帮忙看看方案。

工程师 啊？行。这么快？

中年男人 都是生意，谁能不急？ 站在大街上看什么呢？

工程师 那几个年轻人，老板，你看像不像来砸场子的？

中年男人 人家就站在那儿，你瞎猜什么呢？

工程师 哎，不一样，想当年我也是练过的，这高手啊，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个小伙子，绝对不是普通人。

中年男人 那怎么就成砸场子的了？人家要是警察呢？要是拳馆的教练呢？要是科尔盖呢？

中年男人 你这家伙，不会是被那幢掀了顶的房子弄魔怔了吧？总觉得有人想害你。

中年男人 人家闲得慌啊？走了走了……

拉斐尔 ……贝尼尼，你说那两个老哥老是看我们几个干什么？不会露馅了吧？

拉斐尔迷惑地摇了摇头，换了个背靠在栏杆上的姿势，整理好衬衫被肌肉撑歪的袖口，掐掉手里的雪茄。

贝尼尼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显眼了？

拉斐尔 是吗？

贝尼尼和旁边的其他特工都点了点头。平时穿着制服还好，换上便装，拉斐尔的体格和举止一下变得抢眼起来。

贝尼尼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等薇儿丹蒂小姐吗？

拉斐尔 那怎么办？再往前就到研究所的警戒范围了。

拉斐尔 总不能不接吧？组长回去以前可是特意嘱咐我们关照好她。我们留在超空间又没别的事，就当度假了。

贝尼尼 话是这么说……可见面以后要跟她说什么？好奇怪啊，看上去不会像拦路抢劫吗？

拉斐尔 喂喂喂，人家在虚恒一个人把格莫瑞揍跑了，录像你也看过了，谁抢谁啊？

贝尼尼 你看过她的档案没有？觉醒进入深空之眼才一年不到。就算再厉害，她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呀。

拉斐尔 嘶，奇了怪了。你怕我们吓着她，你怎么不怕我们吓着你？

贝尼尼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副了无生趣的表情，趴在护栏上，两个人的体重压得护栏微微摇晃起来。

贝尼尼 进入科尔盖，作为美少女的人生就结束了，不一样的。

拉斐尔 懂了，下次招新绝对不能让你参加。

拉斐尔哭笑不得地看着贝尼尼，余光看到一道人影从研究所的方向走了过来，连忙拍了拍年轻同事的后背。

贝尼尼 嗯？那个不是薇儿丹蒂小姐啊。

拉斐尔 我知道不是……

洛肯 呦，遇到有趣的家伙了。

洛肯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拉斐尔 等人。你有没有见过薇儿丹蒂？

洛肯 那个怪物？谁知道呢，好像跟托特一起走了。

贝尼尼 你说谁是怪物？薇儿丹蒂可是最近最优秀的新人修正者。

洛肯 是是是，你们就捧着她吧，我没兴趣，走了。

拉斐尔 你要去哪儿？

洛肯 关你什么事？

拉斐尔 ……洛肯，你现在虽然是实验的协助者，得到了凯瑟部长和托特组长的承认。但这不代表你有权力乱来。

拉斐尔 如果我们发现你有任何违纪行为，对你的处分会是——

洛肯 会是基于科尔盖初级职员的身份进行处罚，没有豁免，没有代偿，巴拉巴拉……我都听腻了。

洛肯 别误会了，我可没有惹麻烦的幼稚兴趣。这回出来，只是因为有人许诺了自由而已。

洛肯 你们忙你们的，不关我的事。

虽然心里都有些不爽，但特工们拿洛肯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看着她扬长而去。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即便身上没有其他工作，即便受过专业训练，特工们也对这样的等待产生了一些怀疑。

贝尼尼 我们要不要换上装备，进去看看？

拉斐尔 红狐会长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书记官都进去了，怎么可能会出事？我们的身份认证又不是假的……

贝尼尼 等等……大家，看那边。

特工们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到托特从背离研究所的方向走过来，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都有些发苦。

托特目不斜视地从特工们身边快步走向研究所，特工们也没有向她打招呼，仿佛双方根本不认识彼此。

然后在背对彼此的瞬间，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

Main-63.新店员

宁希达 邦！

洒落的彩带乱哄哄地淋下来，薇儿下意识地躲开，却发现只是全息影像。看到宁希达手里的电子礼花筒，薇儿嘟着嘴，无奈又舒心地搓起宁希达的脸。

宁希达 不要不要要被揉胖了……

薇儿丹蒂 哪里来的礼花筒？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啊？

宁希达 是……是……你这样我怎么讲……

宁希达被薇儿推着一步步向后倒回店里，薇儿也一点点看到了坐在柜台后面的「答案」，捧着宁希达脸蛋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宁希达 是她告诉我的。

洛肯 呦。

薇儿丹蒂 你刚才不是还在研究所吗？

洛肯 看看时间啊，托特组长带你离开都是两个小时以前的事了。

薇儿丹蒂 那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托特的椅子，你不能乱坐的。

看着刚见面气氛就紧张起来的两个人，宁希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弱弱地躲到一边。

但出乎意料的是，洛肯并没有生气，反而真的站了起来。

洛肯 你以为让我协助实验是协助什么？ 听说科尔盖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剩下的任务就是拖时间。

洛肯 本来拖时间的苦力是你，现在又多了一个我。打同一份工，就不用闹得这么紧张了。

薇儿丹蒂 你不是来监视我的？

洛肯 你觉得是就是咯。

洛肯背着手，在逼仄的书店里走了两圈，朝里间张望了两眼。

洛肯 里面是给我住的？

薇儿丹蒂 不是，没有给你的床位了。

洛肯 哦……那我住哪儿？

薇儿丹蒂 你为什么要问我？凯瑟部长和托特组长没给你安排吗？

洛肯 没有。这种小事，她们知道我自己能解决。

薇儿丹蒂 那……你要怎么解决？

洛肯 正在想。

洛肯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游戏机，独自走到店外，在门口的台阶上盘腿坐下。

洛肯 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要紧事，叫我一声。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别来烦我了。

掏出一块口香糖丢进嘴里，洛肯背对房门，再没了声音。只能看见她双手按键时身体轻微的摆动，安静得像一根黑色的芦苇。

宁希达 不用管她吗？

薇儿丹蒂 我连她来做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根本没事，过一会儿就走了。

宁希达 呃，虽然她是有点可怕，但现在看上去好像不坏。要不还是让她进来吧？一个人孤零零的。

薇儿丹蒂 要是她把书店弄得一团糟，我们怎么跟托特解释？

宁希达 应该不会吧，她来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做什么。 诺伦，你不喜欢她吗？

薇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把她和洛肯的那一战说出来。

薇儿丹蒂 倒也没有喜欢啊讨厌啊什么的……还是等托托回来再说吧。

宁希达 托托？

薇儿把托特在研究所入口的话复述了一遍，宁希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也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只是个称呼而已。

薇儿丹蒂 哈~好困。 打了一早上，我得去睡一会儿。

薇儿丹蒂 一会儿我还要去一趟圣索菲娅。要是托特还没回来，能拜托你看店吗？

宁希达 看店当然可以，反正没客人……可如果她又要进来怎么办？

顺着宁希达的疑问，薇儿再次看向门外洛肯的背影。洛肯像是完全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只是低头玩着游戏。

薇儿抿了抿嘴，一直强作警惕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摇了摇头，走进里间。

薇儿丹蒂 ……别让她弄坏什么东西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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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65.无效思考

科尔盖士兵A ……所有痕迹已经清理，保密善后的工作也已经安排下去了。

薇儿丹蒂 辛苦你们了。

科尔盖士兵A 都是份内的事。很荣幸能协助您的工作……

科尔盖士兵A 请问近期还会有第三次类似的案件吗？如果会，我回去专门做个应急预案。

薇儿丹蒂 暂时，应该，不会吧。

科尔盖士兵A 行。虽然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依然是标准如同参加仪仗队考核的敬礼姿势，士兵转身回归警戒线内忙碌的工作中。

薇儿有些歉然地朝士兵挥了挥手，趁着街道上闹哄哄的一片，退回到路边，与两位「同伙」会合。

宁希达 怎么样啊？

薇儿丹蒂 还好，没有伤亡，消息也能控制住……

洛肯 有什么好担心的？封锁消息可是科尔盖最熟练的业务。该头疼的是我们这边。

洛肯 有人告诉过我，清除者只会出现在「数据平层」。你们谁想替她补充几句？

薇儿丹蒂 我和托特去平层的时候看到过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能跟那个有关系。明天我再去看看。

宁希达 啊？明天什么时候，别忘了你还要早起复健。

薇儿丹蒂 ……你是怎么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件事的？

宁希达 因为我就是做这个的呀。

洛肯 什么复健？她不是好好的么？

宁希达不确定要不要告诉洛肯，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薇儿，可她的通讯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宁希达 ……坏了，导师怎么这时候找我？

对两人比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宁希达捂着耳机走到一边，生怕什么声音漏到通讯的另一头。

宁希达 对，我还在墨兰德…… 什么灾情通报？我不知道啊？

宁希达 半夜为什么这么精神？呃……放假嘛，当然要抓紧时间熬夜看漫画，上次买了一大堆，才看完一半。

宁希达 我在这里找到一家老书店，里面有……

宁希达好像对自己行走的动作毫无意识，一边说一边机械地迈步，越走越远。

洛肯 ……对不起。

薇儿丹蒂 啊？

薇儿丹蒂 啊？！你刚才是在道歉吗？

洛肯 我是在说，不该叫你笨蛋的。她才是。

薇儿丹蒂 ……看在你刚才帮我挡住背后的份上，我就不告诉她了。

洛肯 要不是有人不想让你死，我可懒得管你，更懒得管这种无聊的事情。

薇儿丹蒂 又胡说，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洛肯 你又懂了，大聪明？

薇儿丹蒂 猜别人的心情，我猜得还是挺准的。

薇儿丹蒂 你虽然总是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但心里肯定会在意。我没有把我们打了一架的事告诉宁希达，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那么做。

洛肯 呵，你觉得我不敢再来一次？

薇儿丹蒂 你看，你又来了。很明显嘛。

洛肯 你在说什么？

薇儿丹蒂 就是……每次你说到自己又开始笑的时候，看上去都很难过啊。

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然后一点点收起，洛肯盯着薇儿，直到后者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她才像得胜似的挑了一下嘴角，掏出游戏机敲了一下薇儿的脑袋。

洛肯 行了，你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个笨蛋，别再抖机灵了。

洛肯 不过刚才那句话，我是认真的，你们来找东西也就算了，继续和盖亚打来打去，真觉得有意义？

薇儿丹蒂 我相信科尔盖，至少不是坏事。

洛肯 噗。行，相信谁是你的自由。

薇儿丹蒂 你不是这么想的吗？那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洛肯 任务就是任务，不需要「为什么」。

薇儿丹蒂 是这样吗……你和托特说的不一样，她说科尔盖的人都是因为有信念才会选择配合实验的。

洛肯 托特说的是她自己，你可别套在我身上。

洛肯 首先，你把我当成「科尔盖的人」就错了。 再说，信念这种东西，可不是谁都配有的。

洛肯 还是刚才的问题，如果盖亚让我消灭人类，我会照做，或者说我没有别的选择。

洛肯 有些东西在你诞生之初就伴随着你，没法摆脱，也没法抗拒。一旦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就能过得轻松很多。

洛肯 你们跟我说什么世界毁灭，什么复制体……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工具要做的，就是在被需要的时候起到自己的作用，这样就够了。

洛肯 就算凯瑟部长现在告诉我，我是视骸，自杀吧。只要那是真的，照做就是了。

远远看到结束通讯的宁希达哭丧着脸跑回来，洛肯举起游戏机，在有些出神的薇儿面前晃了晃。

洛肯 也许你们那里的我想过换个活法，但她是她，我是我。

洛肯 有空考虑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还不如玩会儿游戏实在。

//

Main-67.生死相托

塔琳娜 ……我数完了。

薇儿丹蒂 这么快？一共几朵？

塔琳娜 224。 可以用无人机数一下吗？我还从来不知道自己数得对不对呢。

薇儿丹蒂 当然了，送给你的礼物，想怎么用都可以。

塔琳娜把刚组装好的无人机放到窗户外面。检测到离地高度过大，无人机自动激活了悬停功能，稳稳停在半空中。

两个人继续并排趴在窗台上，看着庭院里的风景——外围的密林遮挡住街道，只有一棵桂花树在院子里孤独。

塔琳娜 小云，数一数，从这里看过去，有几朵桂花落在地上？

无人机 请稍等……

无人机 如果以带有花瓣的花蕊计数，共有239朵。

塔琳娜 哦……回来吧。

无人机飞回塔琳娜怀里，塔琳娜小心地把它放到一边，冲薇儿无奈地笑了笑。

塔琳娜 还是机器厉害，总有我看不见的。

薇儿丹蒂 已经很准了，没差几朵了嘛。下次我们一起去院子里看看，就一朵都不会漏掉了。

塔琳娜 呵呵，要是小院长听到，又要提醒你了。

薇儿丹蒂 说就说嘛。等托特找到治病的办法，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笑意收敛了一些，塔琳娜想了想，把她的心愿本拿了过来，在最末写下「和朋友一起数桂花」，然后在边上打了个勾。

塔琳娜 你说的那位托特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薇儿丹蒂 她啊……其实我跟她认识也没多久，但怎么说呢，可能因为她救过我吧，就是有种能相信她的感觉。

薇儿丹蒂 她很聪明，很优雅，也很能干，比我厉害多啦。

塔琳娜 这样啊。诺伦姐姐会羡慕她吗？

薇儿丹蒂 羡慕？也没有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都有自己的烦心事。

薇儿丹蒂 像托特，虽然懂得很多，但好像什么时候都在想问题。换成我，肯定脑袋都要烧掉了。

薇儿丹蒂 本来今天想叫她一起来看望你们的，可她还要加班。

塔琳娜 这么忙啊，那是不用羡慕了。

两位女孩子说笑着，听到敲门的声音，一起回过头，看到格罗娅和宁希达站在门外。

宁希达朝塔琳娜笑着挥手打了个招呼，格罗娅的神情倒是有些严肃。

格罗娅 诺伦小姐，小院长回来了。

薇儿丹蒂 宁希达，格罗娅医生，你们刚才去做什么了？

格罗娅 宁希达医生和我探讨了一些学术方面的问题。

薇儿丹蒂 你非要跟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宁希达 呃……之前我连她们的症状都不清楚，就想着如果问清楚了，可能我会有办法……

格罗娅 宁希达医生虽然年轻，但医学方面的学识让人惊叹，加上修正者的能力，未来一定会是一名杰出的医生。

宁希达 啊哈哈……太夸张了，您问的好多问题我都答不上来呢，最后也没想出办法。

格罗娅 今后随时欢迎你来探讨交流。

格罗娅 请在这里稍等，诺伦小姐，小院长马上就到。

来到前厅，服务型智械像晚宴的侍者一样端上水，薇儿接过水杯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

宁希达 你找小院长做什么呀？要讲悄悄话吗？

薇儿丹蒂 是小院长发信息叫我来的。需要当面聊的话，应该是不能公开的事吧？

宁希达 哦，那我就不听了。 我可以再去陪薇儿和塔琳娜玩会儿吗？

格罗娅 当然，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们了。

宁希达 嘻嘻，带小孩子我可是很擅长的。 那诺伦，你要走的时候记得叫我一声。

格罗娅 见谅，我也不陪同了。

薇儿丹蒂 好呀，我自己等着就行。

格罗娅带宁希达回重危病区。薇儿一个人小口嘬着水，一边四处张望，忽然发现墙上多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挂钩。

？？？ 挂照片用的。上次一起拍的那张。

薇儿丹蒂 啊，小院长，这么快就来了。

小院长 清除者一轮轮过来，我可遭不住，当然想早点解决问题。

小院长 我又去平层检查过了。感觉跟你们的设计关系不大，漏洞可能来自盖亚本身……这么说也不准确。

小院长 换种说法，不是你们的技术员太弱，是盖亚清理分支的系统太完善了。

薇儿丹蒂 你这么说我还是听不懂啊……你是不是也看到过一个太阳？

小院长 ……所以才说你们的技术员有点东西。

薇儿丹蒂 你叫我过来应该不是分享什么技术经验的吧？我好像说过我不懂。

小院长 不是。

小院长揉了揉眼睛，像是强迫自己在某件很难抉择的事上停止犹豫。

小院长 告诉我，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人里，现在有多少认识我？

薇儿丹蒂 就我、托特、宁希达……我没跟别人说过，要是托特也没有，那就只有我们三个。

小院长 你为什么没告诉别人？

薇儿丹蒂 因为你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如果你不想被别人知道的话，管理员应该也不想，那就不能乱说。

小院长 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正常的思路……所以，你和你说的「管理员」，到底是什么关系？

薇儿脸一红，下意识地挪开目光，忸怩了一阵，低头喝了一大口水。

薇儿丹蒂 就……朋友吧。

薇儿丹蒂 怎么忽然问这个？

小院长 因为我需要知道，我到底能相信你到什么程度。

薇儿丹蒂 现在这样就够啦，你要是不想说，我不会问的。

小院长 看起来不是我想不想说的问题了……

小院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失焦了一瞬，然后变得无比肃穆，直视薇儿。语调也慢慢变得陌生，却又好像前几天才在哪里听过。

小院长 其实昨天在平层，你说得对，如果「主轴世界」的我真的失忆了，我至少应该让「我」想起该做的事。

小院长 但前提是有一个能够绝对信任的人帮我传话。

小院长 绝对信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背叛彼此，不管作何选择都能够理解彼此，绝无质疑，性命相托。

小院长 不只要能确认你自己的想法，还要确认对方的想法，我强调了，「彼此」。

小院长 现在，请告诉我，我，和另一个我，能绝对信任你吗……

小院长 薇儿丹蒂。

//

Main-68.你的一切

正如托特所说，科尔盖最重要的调查任务已经结束。除了偶尔去数据平层处理一下盖亚的排斥，薇儿每天的生活和度假差不多。

每天早上定时的复健训练成果显著。薇儿能感觉到在神力的压制下，体内出现的骸能越来越少，平时战斗的耐力也在逐渐恢复。

洛肯虽然一口一个「监视」，却好像从来没有向上汇报过什么东西，每天不是玩游戏就是旁观薇儿和宁希达的娱乐活动。

购物、看漫画、经营书店、装修训练场、参加街头巷尾的小活动……自然也免不了游戏。洛肯没再有出格的举动，女孩子之间也就慢慢熟络起来。

只有在去圣索菲娅的时候，薇儿会十分严肃地不让洛肯跟随。洛肯好像不太喜欢医疗机构，也从来没有好奇过。

孩子们的病情还算稳定。薇儿和宁希达的陪伴为病房带去了更多笑容，格罗娅和小院长对两人几乎完全放下了戒备，门口的智械都不再核验她们的身份了。

只有手表上的量表看不懂气氛似的仍在一点点往前走。三个人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从来没有谈到过这个话题。

但毕竟是个抬起手就能看到的东西。一点阴霾足够让人联想到一场暴风雨。

薇儿丹蒂 ……

薇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半夜不睡觉来到训练场，也许是身体记住了运动到疲惫时那种精神上的放空，为了躲避才选择了这里。

她在休息区坐下，拿了一瓶饮料，翻开白天没看完的漫画。

比夜晚更安静的地下室，听不见路旁绿带间的鸟虫鸣叫，也听不到各种生活设施运转的细弱声响。

薇儿丹蒂 第二百九十二话。 伯爵的城堡，庆功宴……

薇儿丹蒂 上一话结尾不是刚出征吗？怎么就开始庆功宴了？好敷衍……

她轻声念叨着，却听不到自己的话。

耳边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一页一页，回荡着空旷的孤独。

最后她停下了，不想再听到它们，放下漫画，把手伸进口袋，拿出里面的东西，一边慢慢趴在桌子上。

薇儿丹蒂 管理员……

薇儿丹蒂 怎么办，坏掉了。

手中的绘马只剩下一半，薇儿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弄坏的。她不记得，大概是在她没办法记住的时候。

薇儿丹蒂 怎么办，你听不到……

听不到那个人的声音，也听不到自己。

薇儿丹蒂 好不习惯……好想拿给你看。

薇儿丹蒂 然后你肯定会笑我笨，笑完又开始安慰我，然后送一个新的给我。

薇儿丹蒂 或者没有新的，就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跟我说，这个更好玩。

薇儿丹蒂 一直都是这样，像哄小孩子一样……那这次就把我当成小孩子吧。

不再看着绘马，薇儿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薇儿丹蒂 如果你能听到，会告诉我怎么办才好吗？

薇儿丹蒂 好多事情，我想不明白了。

薇儿丹蒂 ……

薇儿丹蒂 管理员才笨呢。

薇儿丹蒂 ……

薇儿丹蒂 管理员……大坏蛋。

薇儿丹蒂 管理员……木头人。

薇儿丹蒂 哼，木头人。

最后薇儿找了支笔，在半块绘马上写上「管理员」，踮起脚摆在了书架顶上。

薇儿丹蒂 ……这样也算你陪我训练了。

？？？ 那个……

薇儿丹蒂 哇啊！

？？？ 噫——

薇儿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正好看到同样尴尬地抱着门框不敢动弹的宁希达。

薇儿丹蒂 你为什么也下来了？睡不着吗？

宁希达 嗯……有一点。

宁希达 托托快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这边的托特组长也很少过来，就感觉挺不安心的。

薇儿丹蒂 可能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她不像不守信的人，肯定会回来的。

宁希达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

薇儿丹蒂 ……宁希达，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吗？理想啊，心愿啊之类的。

宁希达 世界和平！

薇儿丹蒂 不是这种啦。关于你自己的，有没有？

宁希达抬头看着天花板，摇摇晃晃地想了一会儿，最后看向了休息区的书架。

薇儿丹蒂 别说是想有看不完的漫画。

宁希达 不可以吗？那就没有了。之前还觉得新买的漫画看不完，现在已经没剩几本了……

宁希达 所以啊，这样不就挺好了吗？世界和平，不用打来打去，大家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有看不完的漫画，吃不完的零食……

宁希达 这么一想简直就是天堂！

薇儿丹蒂 嗯……我也相信，盖亚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地方。

宁希达 哦~怎么忽然说这么有干劲的话？

薇儿丹蒂 没什么啦……

宁希达 好吧，诺伦一定是很有理想的人。 你刚才放上去的这块绘马是……

薇儿丹蒂 啊，你看到啦？

薇儿丹蒂 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不小心被我弄断了，不知道另一半掉到哪里去了。

宁希达 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一找？

薇儿丹蒂 大概不是什么能找到的地方吧……源层之类的……

宁希达 好吧……不过也说不准呢？

宁希达 就算断掉了，毕竟原来是一个东西，一样的东西之间一般都会「哔哔——」相互吸引。

宁希达 说不定你哪天就找到了，还能修好呢。

薇儿丹蒂 这又是什么理论？

宁希达 这可是宁希达的人生经验！不信你看你身边的人，是不是都跟你合得来？

薇儿丹蒂 啊……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合得来才在一起了？

宁希达 不一样的，这叫「缘分」，很高深的。

宁希达眼神乱瞟，显然有些圆不动了，尬笑着跑到旁边，拿起战术平板。

宁希达 离五点半也没几个小时了，要不就现在开始吧。

薇儿丹蒂 不会吵到洛肯吗？她听力好像很好，在天台上也能听到吧。

宁希达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忽然释怀地笑了。

宁希达 没事，她玩游戏的时候听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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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69.前进的方向

洛肯 ……我昨天睡得早。

往嘴里丢了一片午餐肉，精神抖擞的洛肯把玩着手里的刀叉，来回打量着餐桌对面顶着黑眼圈的宁希达和薇儿，露出戏谑的笑容。

洛肯 没事，你们在训练场那点动静，可比研究所安静多了。

宁希达 可你平时不都是玩到四点才睡吗？

洛肯 玩久了也会腻的。不只是游戏。

洛肯 你们没感觉吗？这样一天天的，根本紧张不起来，像是在等死一样。

宁希达 怎么忽然这么说？好过分。

洛肯 我就是知道你们听得懂才这么说。换成其他没有紧迫感的人，我还懒得解释呢。

薇儿丹蒂 你想做什么也没人拦着你吧？

洛肯 问题就是没事可做了。

餐刀在她的手指间灵活地转动，刀刃像是风车一样一圈圈扫过盘子里的煎蛋，将它切成了均匀的三十六块。

洛肯 不觉得可笑吗？还有那么多脏东西藏在角落里，我们却在这里度假，一点办法都没有。

洛肯 做不到自己该做的事，那不就是等死么？

薇儿丹蒂 不要这么说呀。给实验帮忙就是在帮科尔盖，那不就是在帮助人类吗？

薇儿丹蒂 虽然没办法直接消灭掉视骸，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做好眼前的事最重要。

洛肯 帮助人类……行吧，这么说倒也没错。

洛肯 就等托特回来了，说不定她能帮我们找点乐子。

薇儿丹蒂 ……你说的是哪个？托托还是托特？

洛肯 外面的。快一个星期没回来了吧？

洛肯 ……你们真打算那么叫她？我可提醒你们，她虽然看上去好说话，可不是多单纯的人。

薇儿丹蒂 是她自己说的呀，总不会错吧？

洛肯耸耸肩，低头用叉子把煎蛋的碎片串了一串，像吃烧烤一样送进嘴里。

薇儿也没多想，正准备继续吃饭，终端忽然收到一条消息，她打开来看了一眼，张大了嘴，眼神慢慢明亮起来。

宁希达 彩票中奖了？

薇儿丹蒂 托托说她明天回来。

宁希达 好耶！

洛肯 ……乐子还真要来了。

仿佛找回了主心骨，薇儿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或许不只是因为托特的回归，还因为消息中另一句薇儿没念出来的话——

「找到办法了。」

薇儿丹蒂 洛肯，睡了吗？

洛肯 你在逗我。才八点。

薇儿爬上书店天台，借着游戏机屏幕的光亮找到了坐在天台边缘的洛肯。

洛肯 找我有事？

薇儿丹蒂 嗯……算是吧。

看到洛肯连头都没抬一下，薇儿尴尬地挠挠头，还是走到了她边上。

薇儿丹蒂 吃午饭的时候，你说的应该是认真的吧？觉得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什么都做不了之类的……

洛肯 不然呢？

薇儿丹蒂 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洛肯 ……哈？

不太确定薇儿是不是在消遣自己，洛肯扫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表情是认真的，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薇儿丹蒂 你别这个态度嘛，我是认真问你的。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还有没有什么能为你们做的事情。

薇儿丹蒂 像我在圣索菲娅的朋友，她的愿望就是治好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在我那边，她直到去世都没有做到，肯定很遗憾。

薇儿丹蒂 所以，我在想大家会不会都有这样的愿望，如果我能帮大家实现，算不算……

洛肯 三好学生。

薇儿丹蒂 有没有，你说呀。

洛肯舔着嘴唇，歪着脖子想了一会儿。

洛肯 那就……变成最强的修正者？你有办法吗？

薇儿丹蒂 这明显不可能嘛。

洛肯 不可能？不一定吧？

薇儿丹蒂 你说的是你吸收神力的能力吗？

薇儿丹蒂 那天你要打我，是想实现这个愿望吗？

洛肯 你还不够，感觉至少要一百个你吧。

薇儿丹蒂 那肯定不行，一个我也不行。这不能算个办法。

洛肯 随便吧，都说了我没兴趣了……

洛肯 提到那天的事，你不难受么？不觉得恨我？

薇儿丹蒂 后来算是我赢了吧，感觉就还好。

洛肯 ……行，这么说也没错。

薇儿丹蒂 那还有别的吗？太难的事你说了我也没办法。

洛肯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按下游戏的暂停键，对薇儿晃了晃游戏机。

洛肯 一起？

薇儿丹蒂 可以是可以……要不你先回答问题？你还有没有别的愿望？

洛肯 「有人陪我一起玩游戏」也能算个愿望吧。

薇儿丹蒂 ……就这样吗？

洛肯 懒得想了。我可没那么多想要的东西。

洛肯 想什么呢？给你就赶紧拿着。

薇儿丹蒂 ……那就，希望你以后不会孤独吧。

洛肯没回话，沉默了一会儿，拉着薇儿坐下，把游戏机塞进她怀里，然后仰面朝天躺了下去。

洛肯 困了，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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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71.对症下药

托特 「地震余震」、「北城施工引发的地质运动」、「非法化学实验室爆炸」、「地底怪兽活动」……

靠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托特看了一圈当地网络社区上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关掉终端，对在柜台前自觉罚站的两位肇事者挥了挥手。

托特 别傻站着了。 书店没事就行，查不到我们这里。

托特 一个星期，相处得不错？

薇儿丹蒂 嗯，挺好的。洛肯经常帮我们的忙，我们也经常一起玩。

洛肯 想说感谢的话就算了。 监视任务结束，我是不是该撤了？

托特 多问这一句，不想回去？

洛肯 要是不问，谁猜得到上面什么意思呢？

靠在墙上的洛肯耸耸肩，也不打招呼，起身走向房门。

薇儿丹蒂 哎，等一下，你就要走了吗？

洛肯 一个任务完成，回去待机等下一个，常识。

薇儿丹蒂 太突然了吧……

托特 那就免掉回去写报告和体检的步骤吧。

托特忽然笑了笑，取出一块闪存盘，丢给洛肯。

托特 你的下个任务，我带过来了，还得留在这里，找个地方自己看吧，记得保密。

洛肯 换着理由继续雇我当保镖？

托特 任务就是任务。

洛肯也笑了一声，把闪存盘收好，双手插进兜里，独自离开了书店。

薇儿丹蒂 对不起啊，托托，我本来以为最多会晕过去，没想到控制不住了。

托特 会晕过去的事也不许做。

薇儿丹蒂 哦……

托特 ……你们这个称呼又是怎么回事。「托托」，另一个我教你们的？

宁希达 你为什么一下就猜到了？

托特 我要是猜不到，她就不是我了。

托特 说正事吧。我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接下来会在这里陪你们直到实验结束。

托特 至于薇儿丹蒂和塔琳娜的病……

薇儿丹蒂 有办法了吗？

托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巧但分量不轻的手提箱，薇儿和宁希达都没见过，并不是店里的东西。

托特 体检报告我找人看过了。薇儿是心功能衰竭，但病因不太清晰，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换心手术。

托特 这是我从夏什瓦特订制的人工心脏，不会有排异反应。手术交给圣索菲娅就行。

薇儿丹蒂 心脏病吗……

薇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跳澎湃有力，并没有任何病症的痕迹。

托特 至于塔琳娜……她的病很少见，没有什么对症下药的办法。

薇儿丹蒂 ？！

托特 听我说完。你们都知道，盖亚的基础是算力，就算人类的灵魂数据不依赖算力存在，躯体还是即时演算的结果。

托特 「让人类依然能够以人类的姿态生活」，这是盖亚最基础的功能，一般不会出问题，但不排除个例。

薇儿丹蒂 你说的是塔琳娜吗？

托特 是。虽然……不能确定原因，盖亚赋予她作为人类的权限缺损，对应的算力支持也存在缺漏。最后表现出来就是这样……类似免疫系统缺陷的体征。

托特 好在从症状来看，缺陷不算严重。虽然不能根治，但在实验结束之前抑制住还是有办法的。

托特 就是用你的神能代替算力，去激活她没有正常运转的功能。不算难，但需要练习。

薇儿丹蒂 ……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

薇儿恍然似的张开嘴，绕到柜台后面，拉住托特的手，尝试着用神力引导盖亚授予自己的算力转换为神能，注入托特的身体。

托特 巧了，谁教你的？

薇儿丹蒂 庚辰前辈……

托特脸上刚浮现出的惊讶神情慢慢淡了下去，片刻后轻叹一声，起身提起手提箱，拍了拍薇儿的肩膀。

托特 走吧，一起去圣索菲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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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72.精准医疗

小院长 人工心脏？

听完托特的方案，小院长紧拧着眉头，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对身后的格罗娅招手示意她跟随，然后看向站成一排的三位客人。

小院长 有些关系到圣索菲娅内部事务的问题，我需要和格罗娅医生讨论一下。

小院长 ……对了，最近你们有没有在附近发现过什么可疑的人？

薇儿丹蒂 好像没有。可疑的人是指？

小院长 总感觉又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托特 「又」？

小院长 没什么……

发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小院长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带着格罗娅转身离去。

手里各捧着一杯水，看着小院长和格罗娅消失在走廊拐角，三人互相看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宁希达 「内部事务」是什么？

薇儿丹蒂 小院长为什么很为难的样子？

托特 ……那就连着你们的问题一起说了吧。

托特 你们注意到没有，听完换心的建议，这位小院长的反应是「人工心脏」。

薇儿丹蒂 哦！你觉得如果不确定要不要做换心手术的话，应该会问手术本身才对吗？

托特 没错。这个反应很自然，加上心功能缺陷并不算多难查出的病因，他们应该早就有给薇儿换心的计划了。

薇儿丹蒂 那为什么还不动手术？

宁希达 我跟格罗娅医生讨论过，好像说心功能缺陷很可能是其他病因的诱发症状，换个心脏可能也没用。

托特 但至少可以减轻病患的症状，对治疗有帮助，甚至可能在手术过程中找到真正的病因。

托特 人工心脏并不算昂贵，我想不到不这么做的理由……除非他们认为还有别的风险。

但这只是托特的猜测。十分钟后，小院长和格罗娅回到大厅，同意了这两项治疗方案。

小院长 但是有个条件：薇儿的手术全程由格罗娅医生负责，你们不能参与。宁希达医生，你也不行。

大厅对于几个小时的等待来说显得有些逼仄，最终三人来到圣索菲娅的院子里。

桂花树摇下一朵朵金色的雨，落在地面上，被风推搡着，徘徊到最僻静的角落。

薇儿来到自己的小避风港，看着角落里堆砌的杂物，再也没有了坐下去的想法。

托特 这里有什么？

薇儿丹蒂 小时候经常躲在这里，把裙子都坐脏了。

薇儿丹蒂 格罗娅医生从来没有说过我，有时候夜深把我抓回去睡觉，也总是一副找了我半天的样子。

薇儿丹蒂 现在才知道，原来都是在照顾我的心情。 这里这么小，不可能找不到的。

薇儿丹蒂 宁希达呢？

托特 在花坛边上看蚂蚁。

薇儿丹蒂 我说怎么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托特 很少能遇到像她这样单纯的人了。

托特 看你现在的样子，很难想到你小时候内向到这种程度。

薇儿丹蒂 长大了总会变的嘛。管理员、塔琳娜，还有格罗娅医生、爸爸妈妈、同学和老师、深空之眼的大家……一直到现在遇到你们。

薇儿丹蒂 这么多人帮助过我，让我知道了怎么开心地生活，知道了帮助别人的意义。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薇儿丹蒂 托托，你呢？你小时候和现在一样吗？

托特 那就是个有些长的故事了，有空再说给你听吧。

托特 或者将来我要是有兴趣写一本自传，一定送你一本。

薇儿丹蒂 你会写书吗？

托特 算是写过一点，小说、杂文之类的。

薇儿丹蒂 想看！

托特 好啊，要是你愿意写读后感，我就给你看。

薇儿丹蒂 呃……怎么还要写作业……

就在两人聊着有关小说的话题时，宁希达忽然跑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容。

宁希达 快来快来，手术完成啦。

小院长 停停停……你们怎么都进来了？

薇儿丹蒂 听说手术成功了。

小院长 我只是让格罗娅通知你们一声……好吧，看来她只通知了你们结果。

小院长 手术刚结束，薇儿现在还很虚弱，六个小时内不允许探望，这个没什么可商量的。

薇儿丹蒂 哦这样……那塔琳娜呢？

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桩事，小院长拍着自己的脑门，点了点头。

小院长 别告诉我你们三个都要去。

薇儿丹蒂 我，我过去就行了。

小院长 可以，很好。来吧。

薇儿走到小院长边上，转过身朝两位同伴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托特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拉住还想说些什么的宁希达，带着她离开了圣索菲娅。

薇儿丹蒂 ……大概要做的就是这样。

薇儿丹蒂 那我开始了哦。

塔琳娜 嗯，我相信诺伦姐姐。

塔琳娜 ……会痛吗？

薇儿丹蒂 不会的。把眼睛闭上，想一想开心的事，很快就好了。

薇儿丹蒂 你的生日快到了吧？等病好了以后，我们去外面办一场生日派对……

握住塔琳娜的手，神能如同一缕缕涓流注入塔琳娜的身体。

在薇儿绝对专注的控制下，这些神力仿佛成为了盖亚施加在塔琳娜身上的算力的一部分，融入其中，找到漏洞，填补……

尽管不清楚原理，薇儿确信自己参与到了盖亚维系生命的进程。这是一种奇妙的、超越了个体意识的体验，让人如同升华、沉醉其中。

但薇儿始终记得庚辰说过的，「控制自己」，在感受不到需要修补的地方后，她及时撤出了神能。

薇儿丹蒂 好了……感觉怎么样？

塔琳娜 我不知道……

塔琳娜看向小院长。后者已经打开了房间里常备的体征分析仪，翻看着滚动的报告，最后目光落在角落「圣索菲娅」的标志上，感慨地吐了口气。

小院长 修正者……真不愧是你……

薇儿和塔琳娜互相看看，似乎都不知道小院长说的是什么。

关掉报告，小院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咬着嘴唇，似笑非笑地看向两人，最后有些刻意地把自己的嘴角压了下去。

小院长 有空多来几趟，我再观察观察。

虽然说得不是那么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薇儿和塔琳娜脸上露出神似的、发自内心的欢悦笑容，默契地举起双手击了个掌。

薇儿丹蒂&塔琳娜 耶~

塔琳娜 哎呀，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你的手表了？

薇儿丹蒂 没有没有，是它自己……

薇儿急忙掐掉手表发出的警报声，但清除者入侵的标识依然在表盘上闪烁。

塔琳娜 是工作吗？是的话，诺伦姐姐就去忙吧。

薇儿丹蒂 对不起啊，这种时候……那我先走了。

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回到微笑的程度，薇儿摸了摸塔琳娜的脑袋，与小院长互相点头致意，离开了圣索菲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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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74.医者仁心

小院长 ……你们怎么又来了？

宁希达 六个小时到了！

小院长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宁希达说的「六个小时」指的是什么，不过并没有拒绝，只是看了一眼薇儿，点了点头。

小院长 白天你们走了以后，我给她们两个重新做了一轮全面检查，结果都不错。

小院长 格罗娅去做晚饭了，说要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塔琳娜也去帮忙了。

薇儿丹蒂 塔琳娜已经可以出门了吗？

小院长 她身体机能刚刚开始恢复，不能离开病房太久，吃饭也得在她房间里。现在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小院长 让她稍微活动一下也好……主要还是她自己兴致高。

宁希达 探测到香气，美食雷达启动！

如果蒙上眼睛大概会误以为走进了餐馆，塔琳娜的房间里飘荡着饭菜的香气，房间的小主人坐在桌边，摆着水果拼盘。

回头看到进屋的人，塔琳娜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与大家打着招呼。

塔琳娜 ……这位姐姐是？

托特 我叫托特。 你好啊，塔琳娜。

小院长 治疗你和薇儿的办法，就是这位托特姐姐想出来的。

塔琳娜 您好……太感谢了，很高兴能见到您。

托特 客气就生分了，还要坐在一起吃饭呢。

薇儿丹蒂 饭菜够吗？要是不够，我帮忙做一点吧，我刚学了好多。

塔琳娜 够的，我还说格罗娅医生做得太多，没想到正好。

塔琳娜 倒是餐具不够了……我去拿吧，大家先坐。

宁希达 慢点呀，我陪你去。

小院长本来想叫住塔琳娜，可看到宁希达跟了过去，也就没再拦着。

小院长 两位先坐吧，我去看看薇儿。

薇儿丹蒂 她不在隔壁吗？

小院长 刚从医疗舱出来，还在理疗室。在修复液里泡久了会有点，呃，后劲之类的反应。

薇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送小院长离开，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眉头微皱翻着终端的托特。

薇儿丹蒂 你在看什么呀？

托特 一些外面的消息。笹波的鸦越家出了点问题，骸震对策部和你们深空之眼留在那边的人今天上门调查去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也去了吗？

托特 是的。奇怪的是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伊鹤家对协助调查也不算积极。笹波的事可能不简单。

薇儿丹蒂 雉小队的前辈们都在，应该没问题吧……也不知道他们的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托特 想管理员了？

薇儿丹蒂 ……嗯，还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跟管理员联系。

托特 要我说，沉淀一下也不坏，短暂的分别是为了遇见更好的彼此。

托特 不如想一想，现在还能做些什么，给重逢来点惊喜？

托特笑了笑，目光越过薇儿的肩膀看向走廊。小院长牵着小薇儿走了过来，女孩儿看上去气色不错。

小薇儿 诺伦姐姐，托特姐姐，晚上好。

托特 晚上好。来坐吧。

薇儿丹蒂 感觉怎么样呀？

小薇儿 手术不痛，现在也不难受。谢谢托特姐姐。

托特轻轻摸了摸小薇儿的脑袋，看向坐在小薇儿旁边的小院长。

托特 不用让孩子这么客气的。

小院长 行，我也是孩子，那我就不道谢了。

托特 呵呵。

小薇儿 那个……塔琳娜和格罗娅医生去哪里了？

小院长 去厨房了。肚子饿了吗？

小薇儿盯着桌上的餐盘，很诚实地点点头。

小院长 好像是有点慢了……我去看看吧。

刚坐下没一会儿的小院长无奈又站起来，可还没离席，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东西打翻在地的声音。

除了小薇儿，其余三人神情一紧，连忙跑出房间。

沙拉碗倒扣在地上，蔬果和叉勺撒了一地。塔琳娜站在走廊中间，还保持着端碗的动作，抬头像是看着天花板，双目却毫无神采。

托特 宁希达，她怎么了？

宁希达 我不知道……

宁希达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塔琳娜边上，晃了晃她的身体，却看不到任何变化。

小院长 不像是发病的症状啊？ 先把她抱进屋吧。

宁希达 哦，好。

宁希达弯下腰去抱塔琳娜，余光隐约看到窗外的夜空闪白了一下，她刚望向窗外，大楼却忽然开始剧烈颤动。

宁希达 啊！地震了？！

小院长 ！！ 宁希达快让开！

看到小院长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宁希达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抱着塔琳娜向后退了几步。

小院长 不不不，我是说——

小院长几乎是咆哮着冲向宁希达，可这十多米的距离在眨眼之间有如天堑。

宁希达头顶的天花板忽然出现了一个孔洞，她茫然地抬起头，一束白蒙蒙的光柱在她的眼中迅速放大。

薇儿丹蒂 宁希达？！

宁希达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她所有的反应力都被用在了调用神力上。一层层神能护盾在她头顶绽开，仿佛一朵朵青色的雏菊。

白光轰击在护盾上，稳定而迅速地，一层层将它们裂解，一朵朵凋谢。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神力已经在不计代价的抽调中枯竭。宁希达用上最后的力气，将怀里的塔琳娜推到旁边。

白光似乎朝塔琳娜的方向偏移了一些，宁希达却倔强地顶着最后的几层护盾，没有让它移动。

直到所有护盾被分解，失去阻力的白光笼罩了宁希达的身体，没有继续贯穿地面，片刻后砰然消散。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即便是薇儿和托特也没能赶在白光消失前来到宁希达身边。

托特 宁希达，你的身体……

宁希达 是啊……诶嘿嘿，以为自己能挡住的……

仿佛身体都被还原成了数据与算力，失去支撑后如同风中的柳絮，一片片地被吹散剥离。

宁希达却没有一点痛苦的样子，只是挂着虚弱的微笑，像是因为搞砸了什么事情而尴尬。

薇儿丹蒂 宁希达……宁希达怎么了？

宁希达 好奇怪，一点都不痛……

薇儿丹蒂 别说傻话了……

薇儿丹蒂 有没有办法救她？ 托特……小院长？

小院长 ……

宁希达 别哭呀，诺伦……别哭呀……

宁希达 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薇儿丹蒂 ……

宁希达 塔琳娜……没事呢。

宁希达 这样就好了，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薇儿丹蒂 一点都不好，宁希达……

宁希达 那怎么办……这算是我的愿望……

宁希达 愿望……都会实现的吧……

宁希达 漫画也看完了……

宁希达 对不起……

宁希达 大家……都要好好的……

……

宁希达 再见啦。

//

Main-75.逝者已去

耀斑似的白光在夜空中一闪而过，居住区的几条街道出现了几秒明显的震感。

这样的事并没有引发居民们太多的关注，只有论坛上零星的几帖闲谈。

托特 「地震余震」、「北城施工引发的地质运动」、「非法化学实验室爆炸」、「地底怪兽活动」……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有动力去探究。人们都对平静的日常习以为常，习惯了用符合「常识」的方式去思考。

一旦某件事超出「常识」的边界，就更习惯用对待荒诞与幻想的方式去对待它。

——直到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边，所谓「常识的边界」被打破，人们才会发现，世界不一样了，或者从来就不是自己认识的样子。

小院长 ……格罗娅，带塔琳娜和薇儿回房间吧。

格罗娅 好的。

格罗娅抱起晕倒在地的塔琳娜，朝沉默不语的托特和仍在小声啜泣的薇儿深深低头表达哀悼。

走廊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关于宁希达的痕迹，仿佛她从没来过这里。

身后传来两次房门关上的声音，托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从地上打翻的沙拉上移开，看向小院长。

托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院长 我不知道。

托特 不知道，你为什么让宁希达让开？

小院长 ……相信我，你们不知道这件事比较好。

托特 连宁希达是为什么死的都不能告诉我们？

小院长 我不是那个意思……

托特 真相对我们也很重要。那束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院长 我说了我真不知道。

小院长 塔琳娜一直被什么东西锁定着。每次发病的时候，身上都有被外部算力扫描的痕迹。

小院长 我也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盯上了塔琳娜。可连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

托特 所以，你确定那是奔着塔琳娜去的。

小院长 所以我把她留在圣索菲娅，用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屏蔽了她的房间。

小院长 是我的错，我没想过把别人卷进来。 如果知道会遇到这种攻击，我最开始就不会让你们进门。

托特 ……没有归咎谁的意思。 宁希达是这条世界线里的人，就当是提前走到终点了吧。

小院长自嘲地笑了笑，点点头，退向走廊边，让出去往大门的路。

小院长 算了，是谁的错都没意义了……请你们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薇儿丹蒂 那塔琳娜以后要怎么办？

听到看上去无比消沉的薇儿出声，小院长后退的动作顿住，艰难地张了张嘴。

小院长 说实话，我们原本就没有治疗她的办法，你们应该也知道用神能只能缓解。

小院长 既然这条分支离终结已经不远了，不如就算了……

薇儿丹蒂 不可以。

小院长 ……抱歉？

薇儿紧紧咬着嘴唇，用力抹掉眼泪，气鼓鼓地走到小院长面前。

薇儿丹蒂 宁希达不会想看到我们这样的……她只想保护塔琳娜，到最后都没有后悔。

薇儿丹蒂 她的愿望，大家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她说了，一定会实现的……我一定会帮她实现的。

薇儿丹蒂 所以，不管最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有谁盯上了塔琳娜，我都不想放弃。

薇儿丹蒂 我想让她好好活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实现她的心愿，不要留下遗憾。

薇儿丹蒂 ……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我也不想放弃。

小院长怔怔地看着薇儿，恍惚中另一道身影与眼前的少女重叠，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这些话……

托特 诺伦说的没错，我们是来救人的，没理由就这样放弃。

薇儿丹蒂 ……谢谢你，托托。

托特 既然这条分支离终结已经不远了，就当是帮我们，别说什么放弃的话了。

小院长 可如果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托特 我们有分寸，救人不是自杀。

小院长 ……明白了，那就——

走廊里忽然开始闪烁晃动的灯光打断了小院长的话，薇儿和托特本能地做出了召唤权钥的动作。

？？？ 是你们？

薇儿丹蒂 图灵？！还有格莫瑞……你们来做什么？

两位智骸以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速度出现在了白光坠落的位置。图灵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孔洞，一瞬间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神情。

格莫瑞 神力的痕迹，不是你们两个的……那个绿头发的小姑娘？

托特 她死了。

图灵 这里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是她？

托特 你在问什么？

图灵 我是说，为什么是那个叫宁希达的修正者死了？她干了什么？

薇儿丹蒂 她只是想救人而已。

图灵 救人？只是救人？

看到图灵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到了他困惑之下对生命置若罔闻的冷漠，薇儿的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薇儿丹蒂 图灵，不管你要干什么，现在我不想回答你。

图灵 失去同伴的悲伤和愤怒吗？

薇儿丹蒂 ……

图灵 节哀。

图灵 走吧，看上去是意外。

格莫瑞轻轻点头。 灯影幢幢，照明设备一阵闪烁后，两名智骸已经消失无踪。

智骸来袭的紧张气氛短暂冲淡了宁希达死去的悲伤，可他们突兀离开后，留下的只有更让心里发堵的烦闷。

托特 真是讽刺，智骸居然知道「节哀」这个词，还说得那么诚恳。

薇儿丹蒂 他们明明就没把宁希达的死当回事……

薇儿丹蒂 你觉得是他们做的吗？

托特 不像。一秒从视距外击碎宁希达所有防御，我不觉得图灵能做到。

托特 而且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那副狂热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透过天花板上的孔洞，托特望着遥远的、如同帷幕的夜空。

走廊灯光照亮了托特疲惫的侧脸，也照亮了手表上又前进了一大截的量表，还有清除者的入侵警报。

托特 明明是摆到眼前的线索……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戏耍了。

//

Main-77.彼此坚强

回到圣索菲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转暗。大楼灯光寥寥，比平时看上去更加冷清。

门口的安保智械睡着了似的，任由薇儿经过它旁边，没有任何反应。

还没走进大楼就撞上一道行色匆匆的身影，双方似乎都愣了一下，借着街道上打进来的路灯光才看清对方的脸。

薇儿丹蒂 小院长？你为什么背着个包……你要去哪儿？

在自家门口撞到薇儿，小院长的脸色有些难看，用力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走到薇儿近前。

小院长 ……我得去查清楚那道白光的来历，要离开一段时间。

小院长 放心，格罗娅会照顾好她们两个，少了我不会有影响。

薇儿丹蒂 你有线索吗？要不我们……

小院长 不行。 记住我告诉你的话。

薇儿丹蒂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院长 等找到答案吧。 没时间给我证伪了。如果没有确信的答案，我宁可什么都不说。

小院长 而且托特没有追问太深，科尔盖应该也掌握了一些线索……总之，藏得再深的东西，只要见了光，离暴露就不远了。

小院长 快进去吧，不用送我。塔琳娜已经醒了。

格罗娅 诺伦小姐，薇儿和塔琳娜都受到了刺激，我不建议现在探望她们。

刚进入大楼就被格罗娅拦住，她正打扫着地上的一滩碎片，语调依旧平静，像是根本没发生过什么变故。

薇儿丹蒂 这是……挂在墙上的照片吗？

格罗娅 是的，大楼遭到攻击的时候被震落了。塔琳娜想把碎片留下来，我收拾好给她。

薇儿丹蒂 昨天的事，您都已经告诉她了。

格罗娅 事实就是事实，但愿她们能够接受。

格罗娅 薇儿很害怕。塔琳娜虽然乐观，但善良导致她产生了自责的情绪，我想她们都需要时间。

薇儿丹蒂 那让我跟她们聊聊吧。没有人责怪塔琳娜，也不用害怕，我会陪着她们的。

格罗娅 ……明白了，如果您坚持的话，我去询问她们的意见。

格罗娅带着薇儿来到塔琳娜的病房门前。房门没有关紧，格罗娅正要敲门，薇儿却拉住了她。

薇儿丹蒂 薇儿在里面。

空气循环系统带走了晚餐留在房间里的最后一点香味。窗户紧闭着，像是要将夜幕下所有的恐惧拦在外面。

女孩儿们并排坐在床边，薇儿的右手握着塔琳娜的左手。

小薇儿 不哭了，塔琳娜。

塔琳娜 你都看见了。那时候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了。

小薇儿 但塔琳娜也不想要那样，不是吗？

塔琳娜 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塔琳娜 薇儿，格罗娅医生都跟我说了，杀死宁希达姐姐的东西，原来的目标是我，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

塔琳娜 和我在一起，你不害怕吗？

小薇儿 ……有一点点。

塔琳娜的眼神稍稍暗淡了一下，随后很快露出理解而宽慰的笑容。

正当她想要将被薇儿握住的手抽出来的时候，那只瘦弱的小手却努力用更大的力气抓紧了她。

小薇儿 但我不会跑走的！

塔琳娜 薇儿……

小薇儿 我们是朋友，要好好保护朋友才行……我会保护好你的。

酸楚与温暖在眼角化为泪意，塔琳娜的笑容渐渐释怀，转过身正对着薇儿，伸出右手捏了捏她天真又坚定的脸庞。

塔琳娜 可以的，我相信薇儿。

塔琳娜 相信薇儿，以后一定会变成能够保护所有人的大英雄。

转过头，望着少女在走廊尽头远去的背影，格罗娅松开了门把手。

不用把门关上，孩子们懂得怎样走向坚强。

//

Main-78.心中的价值

薇儿丹蒂 ……有人在吗？

书店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托特并没有像她在平层说的那样回来，不过薇儿已经习惯了。

习惯的是托特的神出鬼没，不习惯的是书店里不再热闹的样子，虽说它最早就是这样冷冷清清的气氛。

薇儿丹蒂 想要保护大家，还得变得更强才行。

薇儿丹蒂 就算是那种攻击……一定也可以的。

实在提不起休息的兴致，薇儿来到地下室。训练场的门没关，里面还亮着灯。

洛肯 你们这一趟去得可够久的。都够我做一遍大扫除了。

双腿搁在茶几上，洛肯躺在休息区的沙发里翻着漫画，看到薇儿进门，只是瞥了她一眼。

洛肯 她们两个呢？什么时候吃晚饭？

薇儿丹蒂 托特可能有事，还没回来……

薇儿丹蒂 宁希达死了。

慢慢放下刚送到嘴边的饮料，洛肯抬起眼睛，盯着薇儿失落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最后却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洛肯 视骸？清除者？

薇儿丹蒂 都不是，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一束白光从天上落下来，宁希达为了救人，被打中了。

洛肯 要救的人呢？

薇儿丹蒂 没事。

洛肯 哦，那就行了。

薇儿丹蒂 什么叫「那就行了」？

洛肯 意思就是，虽然再也看不到小绿毛了很可惜，但也用不着难过，她做了她该做的事，足够了。

薇儿丹蒂 ……你真的只有这种感觉吗？

洛肯 我记得我说过，工具要有工具的觉悟，别去想着改变那些必定发生的事，会轻松很多。

洛肯 换个说法，你是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死，还是希望你死了以后身边的人都是一副受了打击要死要活的样子？

洛肯 不肯听我的，你要不问问托特？

薇儿丹蒂 她已经说过了。

看着休息区的洛肯，薇儿一直觉得视野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直到目光移到书架上，才发现那半块绘马不见了。

薇儿丹蒂 洛肯，你有没有见过放在书架顶上的东西？

洛肯 你说那半块木头？我收拾掉了。

薇儿丹蒂 什么叫……收拾掉了？

洛肯 扔掉了啊，没发现我把这里打扫了一遍么？早上被你那一剑弄坏的东西，我都扔掉了。

洛肯 有些看着还能用的设备我没动，问问托特或者她带过来的特工有没有懂的……

薇儿丹蒂 你扔到哪里去了？

洛肯 当然是外面的垃圾回收点。 干什么？你要那玩意儿有用？

薇儿丹蒂 ！你……

……又失去了。

薇儿只觉得手脚冰凉，视野中仿佛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空洞。她握了握拳头，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地面上那道狭长的裂缝像是狰狞的伤口，嘲笑着她寻找依靠时彷徨无措的模样，划开逼仄的窒息和深邃的恐惧。

薇儿看着面露困惑的洛肯，很想朝她不讲道理地发一通脾气，但想到那样的情景只觉得更加无助，最后慢慢松开了拳头。

薇儿丹蒂 你出去，我要训练了。

洛肯 宁希达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训练？

薇儿丹蒂 我不用人帮。

洛肯 哈？我说……你忽然闹什么情绪？不就是块破木头……

薇儿丹蒂 那是对我最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薇儿丹蒂 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似乎是被薇儿忽然拔高的声音镇住了，洛肯耸耸肩，跳下沙发，懒懒地走向门外。

洛肯 ……行，行。

洛肯 「最重要的人」，现在丢下你跑到哪里去了？

金色的剑光仿佛从虚空中凝聚，毫不留情地斩向刚与薇儿错身而过的洛肯。

洛肯抬手随意挡了一下，感受到权钥上传来的力道时才发觉不太对，还没来得及使劲，整个人已经被那道剑光掀飞出门。

训练场的房门被重重锁上。洛肯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腕，倍感荒唐地摇了摇头。

//

Main-79.最终方案

宁希达 「滴滴滴，该叫薇儿起床啦。」

薇儿丹蒂 唔……让我再睡一会儿。

宁希达 「滴滴滴，该叫薇儿起床啦。」

薇儿丹蒂 五分钟行不行，宁希达……

宁希达 「再见啦。」

薇儿丹蒂 ！！

明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一晚，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却像是眨了一下那样短暂。

薇儿平躺在地上，木木地看着前方，直到战术平板响起第三次闹铃，才像是要逃避它似的爬起来。

宁希达 「滴滴滴，该叫薇儿起……」

关掉闹铃，薇儿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无意识地模仿起宁希达捧着战术平板的动作，回过神后又像是不愿承认般地将它放到一边。

薇儿丹蒂 别再想了，薇儿……

薇儿丹蒂 她的愿望，记住她的愿望，大家的愿望……

气球、彩带、漫画、沙发……像是随着心跳一阵阵失焦的视野中，到处都是宁希达留下的痕迹。

薇儿仿佛还能看到宁希达在这些只是为了好看的东西四周忙碌的身影，翻遍这些天的回忆，找不到她一秒难过的样子。

薇儿丹蒂 再见……谢谢。

挂在墙上的训练时间表脱落了一角，薇儿重新将它粘好，长长吐出一口气，离开了训练室。

在楼梯上就听到书店里有人说话，薇儿加快脚步跑过去。坐在柜台后的人发觉有人靠近，说话声忽然停了下来。

薇儿丹蒂 托托，谁的通讯啊？

托特看了薇儿一会儿，对她打了个「稍等」的手势。

托特 明白了，格罗娅医生，我们马上就来。

托特 是的，两个人，还有诺伦，她起床了。

托特结束了通讯，拿起桌上的钥匙，对薇儿招了招手。

托特 人工心脏出了点问题……放心，比起超空间剩下的时间，问题本身不重要了。

托特 但我们还是得去看看，这可能跟你有关。

格罗娅 抱歉，刚才在给塔琳娜做例行体检，久等了。

省去了所有见面的礼节，双方一见面，格罗娅就开始说起小薇儿现在的情况。

或许是知道托特和薇儿并没有太专业的医学知识，格罗娅讲得很浅，只用十分钟时间做了大致的说明。

托特 ……身体本身的负荷？

格罗娅 是的。现在看起来，薇儿的病症并不是来自她心脏的功能缺陷，而是因为正常的心脏没办法承担在薇儿身体里的负荷。

格罗娅 按照现在的损耗速度，这颗人工心脏最快一个月后就要废弃，过去存在的症状，也会在这期间重新出现。

格罗娅 最保守的办法是定期更换心脏，但即使不考虑成本，频繁的手术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是不可逆的，组织修复技术再发达也没用。

托特 知道这种负荷的来历吗？

薇儿丹蒂 还是不太明白……意思是我，啊不，薇儿身体有问题？

看到薇儿一副茫然的模样，托特眉头微皱，怕她说下去露馅，清了清嗓子。

托特 格罗娅医生，关于薇儿的病因，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格罗娅沉默了一下，平静地摇了摇头。托特还想劝说，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托特 ……好吧。

薇儿挠挠头，搞不清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却看到一道小小的影子在走廊拐角的地面上晃来晃去。

薇儿丹蒂 塔琳娜？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塔琳娜 好不容易能离开房间，就想多出来走走。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塔琳娜尴尬地从拐角走了出来，来到薇儿和托特面前，歉然地低下了头。

塔琳娜 其实是刚才体检的时候听说你们要来，我觉得我不应该躲着你们……

塔琳娜 对不起。

薇儿丹蒂 不要想那么多啊，塔琳娜，可以不用放在心上的。

薇儿丹蒂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也不是你的错，现在找到凶手才是最重要的。

塔琳娜 谢谢。但是……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永远只能待在病房里，永远是个被照顾的病人，不用主动去做什么，也不用承担责任。

塔琳娜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昨晚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为大家做些什么了。

塔琳娜 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格罗娅医生，要不还是用我的心脏吧，你和小院长都说我的心脏可以救薇儿，不是吗？

薇儿丹蒂 什么？

格罗娅 ……塔琳娜，你答应过小院长不谈论这件事。

塔琳娜 可大家都是在想治好薇儿的办法，为什么不能说呢？

塔琳娜 如果这样有用，再让我来用人工心脏，是不是至少解决了薇儿的问题呢？

格罗娅 你……可以先回去吗？这件事，我和两位姐姐还有小院长再讨论一下。

听出了格罗娅话里拒绝的意思，塔琳娜没有任性地坚持，苦笑着点了点头，不太情愿地转身离开。

薇儿丹蒂 ……什么意思啊，格罗娅医生？什么叫塔琳娜的心脏可以救薇儿。

格罗娅 ……看起来就算我不回答，你们也已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格罗娅看向塔琳娜离开的方向。

格罗娅 这是用了半年时间模拟生物数据分析出来的结果。

格罗娅 我们没有治好塔琳娜的把握，所以如果塔琳娜坚持不住，我们会将她的心脏植入薇儿丹蒂的身体，薇儿痊愈的可能性在75%以上。

格罗娅 这就是我和小院长对薇儿丹蒂最初，也是最后的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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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81.大厦将倾

路人A 颜色，不见了……

路人B 小姑娘，别靠那么近。

路人A 姐姐，这幢房子怎么了？

路人B 不知道……还是等警察来处理吧。

流动的人群中，只要有一个人驻足，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如果每个人驻足的时间够久，就会像一个漩涡一样，不停地将经过的人卷进来。

薇儿和托特回到南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薇儿丹蒂 这幢房子变得和平层一样了……

薇儿丹蒂 难道是洛肯那边出问题了吗？

托特 数据平层被破坏，反映到表层也是被破坏。这更像是平层和表层的局部重叠，恐怕不是我们的原因。

托特 崩溃系数已经快到80了，出现怎样的状况都不用意外。

薇儿丹蒂 不用管吗？好多人在围观……

托特 管不了了。这样的状况只会越来越多，影响人们的生活轨迹，世界线的偏移也会越来越大。

托特 从今天开始，随时做好回归的准备吧。

薇儿丹蒂 实验要结束了吗？可是圣索菲娅的事还没搞明白，我也还没带塔琳娜出门玩……

托特 那就只能抓紧时间了。

托特 这不是我们的意愿能决定的，正视这个世界的必然性吧。

托特拉着薇儿从围观的人群外围走过，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薇儿丹蒂 托托，为什么感觉你这么着急？好像实验结束了也无所谓。

托特 你不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难道想一直留在这里？

薇儿丹蒂 那倒不是。可今天又遇到了好多问题，不光是我的，还有刚才那幢房子、出现在表层的清除者……

薇儿丹蒂 你不想把它们弄清楚再离开吗？

托特 问题是永远提不完的。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说话方式正如薇儿说的那样有些着急，托特缓了缓，试着找回一贯自然的语调。

托特 未知会同时带来好奇与恐惧，前者怂恿人们前进，后者驱使人们逃离。

托特 就像人们会去围观那幢褪色的房子一样，对超空间里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来说，我们也是旁观者。

托特 旁观者想要对眼前的一切刨根问底，最后只会让自己陷进去。即便要这么做，也是凯瑟部长的研究团队去做。

托特 在你的视角下，还有很多不明白的问题，有很多你想去做的事，但不要忘了……这一切只是一场实验。

托特 在科研中心的视角下，实验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遇到的问题会被记录下来事后分析，为下次实验做准备……

薇儿丹蒂 ……你也觉得再坚持下去没有意义吗？

托特停了下来，回头看到薇儿落在后面，看到她低着头、倔强地咬着嘴唇。

眼中闪过一丝难名的心疼，托特转过身，牵住薇儿的手，表以安慰地揉了揉。

托特 我想让你明白，不用为你没能改变的事感到遗憾或者难过，因为决定事情结局的，并不只有你一个人。

托特 要是你出去以后这样垮着脸，奥丁和管理员以为我欺负你了，我怎么解释？

薇儿丹蒂 没有这回事……大家都很讲道理的。

托特 所以，大概是你比我乐观一些吧。每个人看待「意义」的方式都不一样，你不会被谁否认。

托特 时间就算不多，也还不是零。离开超空间以前，我会在你身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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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82.报之以笑

洛肯 真慢。

托特 我们从北城走回来，当然不如你快。

托特坐到躺椅上，揉了两下眉心，却没听到洛肯和薇儿在说话。她疑惑地睁开眼，发现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别扭。

托特 ……好吧，两位同学，谁先说，为什么吵架了？

洛肯 我把训练场里的一个，不，半块木牌子扔了。诺伦说那是她朋友送给她的东西。

托特 木牌子？那个绘马？

薇儿丹蒂 嗯。

托特 为什么只有半块了？

薇儿丹蒂 好像是那天和洛肯打起来的时候弄坏的……

洛肯 哈？又拐到我身上了？

薇儿丹蒂 没说是你弄坏的，应该是我自己不小心……而且只剩下一半，看上去像是该丢掉的东西了。

薇儿丹蒂 早上还想找你，结果你不在。昨天我先动手了，对不起。

洛肯 ……啧，不要突然道歉啊。

洛肯刚露出辩论得胜的表情，又被薇儿一句话弄得不自在起来。

洛肯 那一下也就是挠痒痒的程度，你要是精力这么好，打着玩都没事。

洛肯 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那个什么绘马。训练场里的东西，我不会再乱碰了。

托特 要不要拉个勾发誓不会再吵架了？

洛肯 过家家上瘾了吧你……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

托特 下午休息，我和薇儿晚上还要再去一趟圣索菲娅。

薇儿丹蒂 哦，对了，我进去拿点东西。

险些忘了自己是回来做什么的，薇儿匆忙跑进里间，随后里面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听得洛肯翻了个白眼。

洛肯 这家伙怎么忽然又精神了？

托特 悲伤是因为善良，开朗是因为乐观。她要是像你一样整天绷着脸，我就没有帮她的兴趣了。

洛肯 是吗？你在十年前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托特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救下你算不算正确的选择。

洛肯 这话你跟那边的我说过吗？

托特 被救下来的是她，她肯定觉得算。

洛肯 我想也是……活下去的洛肯才是洛肯，不然就是一辈子「0700·10」。她好歹算个人了。

托特 想看看她平时在做什么吗？

一副被托特算计到的无奈表情，洛肯嗤笑着摇摇头，一边凑近了些。

托特打开终端，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洛肯在一家又旧又乱的店铺外帮忙理货，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镜头竖起一根手指。

洛肯 噗哈哈哈——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混成这副样子？喂喂喂，能不能稍微干点有出息的事……

托特 看上去挺开心的。

洛肯 ……是啊，满脸写着「开心」。

洛肯 这段时间和诺伦还有小绿毛住在一起，两个菜鸟，一天到晚傻笑个不停，大概就是这种「开心」吧。

托特 至少你能理解她们。

洛肯 那也不能算一路人。 与生俱来的东西，再用力想要抹去，抹到浑身是血，还是抹不掉的。它们在骨头里。

洛肯看着照片上的另一个自己，伸出手指着她的额头，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洛肯 幸运的家伙。

把屏幕推开，洛肯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早上托特给她的芯片，丢到桌上。

洛肯 还有没有？

托特 没了，我们对清除者知道的就这么多。你觉得不够吗？

洛肯 看攻略和自己实操肯定有区别啊。今天去平层玩了一把，细节可比资料里那些「分析」多太多了。

洛肯 你们要是不知道……行吧，自己开荒，也算有点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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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83.「轮回」

薇儿丹蒂 ……这是数字蜡烛，过完生日变成多少岁，就把多少的蜡烛插在蛋糕上。

薇儿丹蒂 还可以把普通的蜡烛摆成祝福的话。也有直接做成字母的。你觉得塔琳娜会喜欢哪一种呢？

小薇儿 数字吧。过完生日，她十五岁了。

薇儿丹蒂 好呀。那生日祝福就写在贺卡上吧。这种怎么样？

小薇儿 好哦……写些什么好呢？

小薇儿的房间里，桌上放着一大堆节庆用的小道具，一大一小两位女孩儿趴在桌边耐心挑选。

像是担心被隔壁的塔琳娜听到而破坏了惊喜感，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在房间外只能听到一阵阵会心的笑。

格罗娅轻轻掩上房门，朝身旁的托特摇了摇头。

格罗娅 小院长没有留下去向。而且关于薇儿丹蒂，小院长并没有隐瞒任何信息。

托特 所以她心脏负荷的问题，现在就没有一点头绪了？

格罗娅 很不幸，我想是的。

托特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从门缝里望着薇儿的背影。

似乎是确认了薇儿没有注意到她们的交谈，托特收回视线，再看向格罗娅，眼中多了一丝神秘的意味。

托特 ……格罗娅医生，如果我没记错，这里真正的负责人，名字叫诺尔薇。

格罗娅 院长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托特 我也是，很久没见过她了。

格罗娅 您可以说得更准确一些吗？

托特 我在老城区经营着一家书店。这个年代，愿意到书店坐坐的人不多了，但能来的，都有故事。

托特 后面的事就很简单了，无非是某天店里来了一位客人，跟我说了一段历史，给了我一个名字，然后问我愿不愿意等。

托特 「轮回」。

托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块银色的机械怀表。

怀表上的指针停留在八时八分的位置，似乎没有校准。然而当秒针走到四十秒处，下一秒却开始了逆时针转动。

格罗娅 小姐为什么会给你……我不理解，你是科尔盖的干部。

托特 我不知道你的智能还能优化到什么程度，但最好不要用身份判断一个人的立场，尤其在敏感的问题上。

没有让怀表见光太久，托特将它收回怀里，有些惋惜地看着格罗娅。

托特 你知道，我原本不该说这些……如果不是真相太重要的话。

小薇儿 诺伦姐姐。

看着正在帮忙把贺卡放进信封里的姐姐，小薇儿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彩笔。

薇儿丹蒂 嗯？是不是还想写点东西上去？

小薇儿 不是的。我想问……我的病是不是还没有好？

薇儿丹蒂 ……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薇儿 早上格罗娅医生又拿了新的仪器进来，还问我有没有感觉心跳比平时快，有没有不舒服。

小薇儿 托特姐姐和格罗娅医生又去讨论问题了，所以我这么猜……

薇儿丹蒂 为什么不往好的方向猜呢？

薇儿丹蒂 你才刚做完手术，格罗娅医生帮你检查身体、问那些问题，都很正常呀。

小薇儿 真的吗？

薇儿丹蒂 当然……

薇儿想要求助似的回过头，想让托特或者格罗娅帮忙解释，却发现房门掩上了。

近乎封闭的房间里，薇儿心中全无征兆地涌现出一股对谎言的厌倦与抗拒。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放下信封，握住了小薇儿的手。

薇儿丹蒂 不放心的话，让诺伦姐姐再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诺伦姐姐不会说谎的。

薇儿丹蒂 我们把眼睛闭上吧，去想一些别的事就好……

看到小薇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薇儿深吸一口气，学着探查塔琳娜算力缺陷的办法，将神力探入小薇儿的身体。

然而与昨天不同，这回神力刚刚接触到小薇儿的身体，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薇儿的意念控制，加速朝小薇儿的身体流转过去。

小薇儿 疼……

薇儿连忙松开手，呆呆看着小薇儿有些委屈地捂着心脏，一时竟然忘了安慰。

薇儿丹蒂 一模一样的神能……

薇儿丹蒂 薇儿你……你是修正者吗？！

//

Main-84.我是谁

托特 ……你是哪年觉醒的？

薇儿丹蒂 2314年。

托特 现在是哪一年？

薇儿丹蒂 2305年。

圣索菲娅后院角落，托特看着满脸激动的薇儿，平静的目光藏在背光面的阴影里，有意无意地落在薇儿的胸口。

薇儿丹蒂 但是我真的感觉到神能了。会不会是觉醒到一半卡住了之类的？

托特 不存在什么「觉醒到一半卡住」。觉醒是盖亚对修正者的授权，不会有第二次。

薇儿丹蒂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嘛。而且这样就说得通了——

薇儿丹蒂 虽然有了一点神能，但身体还没长到可以承受神能的地步，所以心脏负荷会变大……是不是很有道理？

托特 ……你这是照着结果想过程。

薇儿丹蒂 那还有什么解释吗？

托特 把神能注入还没觉醒的自己身上，你应该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这种事本身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反应，谁都不知道。

托特 当然了，这是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我会记下来的，你先不要想太多了。

薇儿丹蒂 哦……那等我出去了，也去隐科组问问吧，或者看看奥丁前辈在不在，她知道的多……

托特 不行。

薇儿愣了一下，印象里这好像是托特第一次这么严厉地跟她说话，听不出一点玩笑的意味。

托特 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了。

薇儿丹蒂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不会泄密的。我就说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好像就有神力……

托特 我说的就是这个。你不会想要答案的。

薇儿丹蒂 为什么？

托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口袋，向薇儿走近了一步。

托特 很多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都在努力接受我们甚至不愿意去揣测的真相。

托特 薇儿……你还记得超空间实验是为了什么吗？

薇儿丹蒂 找到视骸的来源。

托特 没错，视骸的来源。没人知道视骸是怎么出现的，但它们绝不是盖亚的一部分，所以一定有来源。

托特 这么多年寻找线索，科尔盖只找到了几行数据特征，不过至少能肯定，它是个和我们一样能在盖亚中活动的实体。

托特 盖亚只有这点最便利，一切都由数据构成，有一套统一的规则可以追迹。

托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细长如同针筒的金属棒，棒子尾部有一块突出的指示灯。

托特 这根特制的探针，接触到带有预设数据特征的东西时，会亮绿灯。

托特 还记得我们遇到图灵的时候吗？拉斐尔把这根探针放在那座建筑表面。绿灯。

托特 原本以为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直到你把塔琳娜的体检报告带给我，我才发现，线索不止一条。

薇儿丹蒂 什么意思……

托特 没人知道视骸的「起源」究竟是什么样。科尔盖在找，庚辰和奥丁也在找。

托特 直到现在，科尔盖找到了数据，他们觉得是个「人」，带有「起源」一部分力量、在盖亚中轮回的「人」。

薇儿丹蒂 ？！

托特 再然后，我知道了，塔琳娜的心脏在你的身体里。

托特 所以，你要怎么向其他人解释，你的心脏，跟视骸有关？

托特举起金属棒，戳在薇儿心口。速度不快，薇儿却没有躲开。

纳米针头从金属棒光滑的一端刺入薇儿的皮肤。

绿灯照亮了两张麻木的脸。

托特 这样就说得通了，塔琳娜为什么会有先天缺陷，因为她其实不算人类。

托特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心脏部位会有骸能扩散……因为心脏本身就是骸能的来源。

薇儿丹蒂 不是这样的……你肯定搞错了，托托，怎么可能……

薇儿拨开托特的手，后退了几步，目光呆滞地摇着头。托特想要跟上去，却看到薇儿眼中浮现出一如小时候的惊恐。

薇儿丹蒂 你要……杀掉我和塔琳娜吗？

托特 当然不会。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会在你身后。

薇儿丹蒂 可你是修正者。我是……我是什么？

薇儿丹蒂 身体里有骸能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但那不是我的……

薇儿的身体颤抖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把权钥召唤了出来，拼命驱动着神力。

薇儿丹蒂 你看啊，托托，权钥很正常，神力也很正常。我是修正者啊，怎么会跟视骸有关系？

薇儿丹蒂 塔琳娜就更不可能了。视骸都是乱杀人的怪物，塔琳娜那么善良——

薇儿丹蒂 ……你这是什么表情？

托特 薇儿，现在不是逃避真相的时候，我需要你接受它，记住这个秘密有多敏感。

托特 向我保证，你不会把换心的事告诉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调查你的过去。

薇儿丹蒂 这不是耍赖吗？这样说几句话就让我接受……我得回去了，我不想再做什么实验了。

薇儿丹蒂 告诉我怎么回去好吗？我想去找管理员，管理员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薇儿丹蒂 ……托托？

托特 ……

丝线与飞刀悬浮在托特身边，薄如蝉翼的刀刃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缕缕寒光遥遥指着薇儿的心脏。

托特 也许你需要更直观的证据，也许你需要好好发泄一下，也许你需要一个更信任的人来告诉你，又或者只需要一点时间，好好睡一觉……

托特 但我不能就这样让你离开。对不起，这件事牵扯到太多人，影响到他们的命运和选择。

托特 可以把我现在做的事当成警告。只要答应我就好了，我知道你会守信用。

薇儿丹蒂 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不是？

托特 你要怎么才能接受你是？

薇儿摇了摇头，落寞地看着托特。

薇儿丹蒂 从觉醒变成修正者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修正者都是同伴，用骸能的都是敌人。

薇儿丹蒂 我很高兴，因为我终于有力量能保护大家，可以不用再躲在角落里，可以为了所有我爱的东西去战斗。

薇儿丹蒂 遇到特别危险的时候，我也想过可能会死，被视骸杀掉。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知道那是修正者的使命。

薇儿丹蒂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接受？居然靠视骸的力量才活下来，那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托特 ……你真的不知道吗？

薇儿丹蒂 ？！

托特 你身体里骸能失控已经不止一次了。如果只是侵蚀，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量。

托特 你真的没有想过，或者没有感觉到吗？那些骸能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薇儿丹蒂 不是……不是这样的！

脸上慢慢露出慌张的神情，薇儿再次开始后退，像是要逃离这里。

蓄势已久的飞刀在薇儿转身的瞬间射向她。薇儿挥剑挡开，飞刀却像是游猎的鹰隼去而复返，从四面八方将她压制在原地。

托特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薇儿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和不能无故伤害人类一样，修正者之间也不能恶意攻击，除非……

薇儿丹蒂 够了！

像是被恐惧激活了自我防卫的本能，薇儿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身体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骤然爆发出另一股莫名的力量。

金色的剑光震开飞刀，速度不减，继续斩向托特。 眼看就要被薇儿击中，托特却放下了手，也没有退避。

托特 这才是你吗……

？？？ 「你在做什么？」

托特 薇儿？

飞刀落地的连片脆响传进薇儿耳中。

它们落在地上，就像目之所及的所有权钥一样，将在这柄剑挥下以后，随着大地一同腐朽。

薇儿丹蒂 不要……

交叠的幻境与现实如同一盆浇在头上的冷水，薇儿空洞的双目霎时恢复了一些理性，双手急忙收力。

剑光在与皮肤接触的瞬间消散。一线殷红在托特的手臂上扩散，然后鲜血沿着手臂向下流淌。

薇儿丹蒂 为什么没躲开……

薇儿丹蒂 对……对不起，托托……

托特 一点小伤……可以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帮到你吗？

薇儿丹蒂 不是我……不是这样的……

薇儿收起权钥，伸出手想要帮托特按住伤口。可看到自己的手，又忍不住嫌恶地将它收回到视线外。

薇儿丹蒂 ……我得走了，对不起。

不再管托特有没有阻拦，薇儿退后了几步，转身跑向医疗中心外。

托特回头扫视医疗中心大楼上一排亮起的窗户，其中一扇后面的帘子晃荡着。

再望向薇儿离去的方向，她的背影几乎溶解在夜幕之中，只剩下匆匆一瞥的轮廓，落寞到让人不忍喊出她的名字。

//

Main-85.怪物

薇儿丹蒂 ……该怎么办才好？

海浪乘着夜色拍打在堤坝上，迸溅的水花声吞没了薇儿的自语。路过的拾荒者好奇地看了眼这位独自坐在路边的少女，没敢上前打扰。

她呆呆望着海面上泛动的磷光，它们摇摇晃晃，破碎又聚拢，像是一粒粒将熄的烛火，无法照亮这夜幕筑成的高墙下的任何东西。

薇儿丹蒂 不是我想要这样的……

托特 不应该什么？

托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薇儿却没有回头，依旧出神地盯着那片磷光。

薇儿丹蒂 不应该……和视骸有关系，我和大家一样都是修正者才对。

托特 那么，你觉得自己算什么？

薇儿丹蒂 我是……

奥丁 我把你带到深空之眼，可不是为了听「不知道」。

薇儿愕然回头，只见奥丁抱着双臂站在自己身后。

奥丁 忘了你加入作战科的时候是怎么宣誓的了？

薇儿丹蒂 「毫不犹豫地战斗，直到与视骸有关的一切被消灭」……

奥丁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薇儿沉默地低下头，召唤出权钥，反握住剑刃，连手掌被划破都没有一点感觉，将尖端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塔琳娜 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薇儿丹蒂 ……不一样的。如果你知道你是……

薇儿丹蒂 打坏了病房、打伤了洛肯，差点伤到托托……原来没有什么开脱的理由。那个失控的我，也许才是真正的我。

薇儿丹蒂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更加没法挽回的事，我还有资格让大家原谅我吗？

薇儿丹蒂 ……我还有资格原谅自己吗？

庚辰 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当你怀疑自己的时候，该怎么做吗？

薇儿丹蒂 庚辰先生？

庚辰 逃避，对你来说是那条正确的道路吗？

薇儿丹蒂 可我还能往哪里走呢……

图灵 我说过，这是你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薇儿丹蒂 ！！

图灵 你自己早就察觉了，但不想去窥探，生怕看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图灵 你在畏惧我，也在畏惧你自己，想把你天真幼稚的美梦一直做到一切结束、不会再有人探究的时候。

图灵 你害怕失去来之不易的一切，却没想过它们原本不该属于你，反过来成为了你的束缚。你害怕挣脱的痛苦，仅此而已。

图灵 还不肯承认吗？你根本就不是——

猩红的血丝在眼角蔓延开，薇儿愤然转身，举剑刺向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

宁希达 薇儿，不要……

鲜血从薇儿的掌心止不住地滴落，薇儿终于慢慢恢复了痛感，却没有松开剑，而是愣愣地看着站在身后的人。

那是一位普通的拾荒者，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他弯下腰，好像想要递一瓶水给薇儿，但伸出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一截剑锋没入他的大腿，只要再前进一公分就会刺破他的股动脉。

拾荒者 你……要……

薇儿丹蒂 不……

拾荒者 怪……怪物！

瓶子脱手砸在地上，刚拧开的瓶盖被磕开，水洒了一地，冲散了溅落在地上的血珠。

拾荒者面色苍白地后退了两步，看到薇儿没有动静，顾不上浸湿裤子的鲜血，惊恐地大叫着，一瘸一拐地逃离。

薇儿丹蒂 不是的……

拾荒者的举动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薇儿，看着她手里的剑和手上的血。

薇儿想要解释，脑袋里却一片空白，仍旧攥着剑，木然地站起身，走向人群。

人群惊叫着散开，薇儿依稀能听到「怪物」、「疯子」、「杀人犯」、「报警」这样的词，与那些恐惧的目光都像一片片锋利的刀刃，剜过薇儿的神经。

以自身中心的荒芜感，同时朝着身体内外扩散，那是比手上的伤口剧烈无数倍的痛苦。

薇儿丹蒂 明明听到的是图灵，明明不是想要伤害人类的……

薇儿丹蒂 ……但你知道那都是假的。你知道，你在攻击人类。

薇儿丹蒂 他想给你水喝，你刺伤了他。

薇儿丹蒂 他想给你水喝……你刺伤了他？

迫近的警笛声中，薇儿手里的剑无力地坠落。这不是她第一次身旁空无一人，却是她第一次感到离人群如此遥远。

掌心的鲜血滴在薇儿脚边，贴着她的鞋底勾勒出一圈鲜红的脚印。仿佛逃走的并不是那位拾荒者，而是薇儿自己。

薇儿丹蒂 弄丢了……

但最终警车并没有来到薇儿面前。她隐约听到了拉斐尔的声音，不久后警笛声便消失了。

薇儿丹蒂 ……就让他们把我抓起来不行吗？是我的错。

拉斐尔 确实不行。哪怕你真在这里杀了人，我们也不能让这条分支中的力量干涉你的自由。

拉斐尔 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薇儿丹蒂 ……就当是我又失控了。

拉斐尔 ……抱歉，我不是修正者，没办法理解你的境况。

拉斐尔 但凯瑟部长和托特组长都选择相信你，我相信她们的判断。

拉斐尔 托特组长让我带句话：「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回书店休息一下吧。」

洛肯 怎么又只有你一个？托特呢？

薇儿丹蒂 ……

洛肯 又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每次回来都是这副表情？

洛肯 别告诉我托特也死了。

薇儿丹蒂 没有。

薇儿丹蒂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说话……

洛肯 ……

皱着眉头看着薇儿走向地下室，洛肯啧啧嘴，正要上去把她拉回来，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托特 ……

对身后的一切毫无知觉，薇儿关上门，环顾这座训练场，第一次感到一丝陌生。

薇儿丹蒂 宁希达明明这么用心帮我了……

薇儿丹蒂 我到底在做什么……

「预设战术模组：耐久。动态难度：极限。」

按下战术平板上的确认键，薇儿默默走上训练台。 无数拟态视骸环绕着她出现在场地上，随着预备时间结束一同冲向她。

薇儿丹蒂 敌人，这些都是敌人。

她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包围，视骸的浪潮无穷无尽。但当时有同伴守住她的后背，现在却只剩她自己了。

神力抑制装置没有启动，但薇儿力量消耗的速度比过去任何一天的训练都快。战术平板放在训练台下，没有人帮她调整难度，她也没有调整的打算。

随着神能趋近枯竭，心脏中的骸能像是脆弱的地块压不住的岩浆，狂暴地涌向薇儿全身。

薇儿丹蒂 给我忍住！

薇儿紧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失去意识，一边抵挡着视骸的攻击，一边低下头。

晃动的视线中，身上密集的绯红纹路无比刺眼，原本高洁的白金色神能也逐渐被红黑色的骸能一寸寸覆盖。

薇儿丹蒂 ……这才是我吗？

薇儿丹蒂 大家看到的——

仿佛在回应薇儿的询问，骸能兴奋地延伸到薇儿体外，如同一圈旋转的火环般向外扩散。拟态视骸触之即溃，眨眼清空了半座训练台。

挥剑的手停在半空中，剑锋之下没有了敌人。短暂空旷的场地里仿佛回荡着骸能讥讽的余音。

薇儿丹蒂 怪物。

没有再管那些重新生成后扑上来的视骸，薇儿闭上眼睛，丢掉权钥，停止了对体内所有力量的控制与驱使。

全身神经瞬间被剧痛淹没，一道混杂着神能与骸能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震碎了训练台四周的护罩，重重撞在房间墙壁上。

机械与电子设备遭到骸能侵蚀，发出各种古怪嘈杂的声响，被隔音层牢牢束缚在训练场中，像是盘绕在薇儿头顶的狞笑。

薇儿丹蒂 够了……

力竭的薇儿倒在地上，麻木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痛苦与骸能一同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同时带走了她的生机。

甚至连大声哭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啜泣着，微微蜷起身子，一点点被疲乏与苦闷拖进无光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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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86.温柔之翼

薇儿丹蒂 唔……

托特 时间还早，想睡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薇儿捂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托特坐在书桌边喝茶，还穿着作战服，似乎一整晚都没睡。

薇儿丹蒂 七点……我怎么上来了？

托特 你还想留在下面，等洛肯进去，看到一堆被骸能侵蚀的智械，然后通知凯瑟来调查你？

薇儿丹蒂 对不起，我只想看看我身体里的骸能是不是那样，结果根本控制不住。

托特 至少你不会想着用它来伤害别人。

薇儿目光一颤，初醒残留的倦意被昨夜晦暗的记忆驱散，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薇儿丹蒂 ……但我已经那么做过了。

薇儿丹蒂 好多人看到我刺伤了那位大叔，大家像是看到视骸一样躲开，我也知道我看上去有多可怕。

薇儿丹蒂 ……这样让人恐惧的我，是不是真的和图灵没有区别了。

托特 如果是图灵，出手恐怕就没有活口了。他可不会在乎性命。

薇儿丹蒂 那位大叔没事吗？

托特 昨天拉斐尔见到你之前就已经帮他治好了。你没有用骸能，只是普通的外伤。

薇儿丹蒂 是吗……那就好。

托特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修正者的职责注定了我们都会遇到很多难以接受的事。不仅是身边的人，自己也一样。

托特 我不会说「你没做错」之类的话，伤了人就是伤了人，重要的是错误的根源是不是你。你想要那么做吗？

薇儿丹蒂 当然不想。但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次。

薇儿丹蒂 ……一个不安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伤到别人的修正者，真的还可以叫做修正者吗？

薇儿丹蒂 昨天晚上我只是坐在海边，什么都没有做，就听到了图灵的声音，以为他在我后面，结果是一位人类。

薇儿丹蒂 我还看到了奥丁前辈、庚辰前辈，还看到了塔琳娜，看到了你，我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了……

薇儿丹蒂 我还听到了宁希达的声音，是她叫住了我，不然……我……

托特 薇儿，薇儿，你只是太累了……

坐到薇儿身边，托特一只手轻轻抱住了薇儿，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脑后，仿佛一双包裹住她的温暖翅膀。

话语哽住，薇儿鼻尖一酸，慢慢低下头，埋进托特的肩膀，用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托特平静地抚摸着薇儿的头发，等着她慢慢停止啜泣。

托特 哭过了，感觉好点了吗？

薇儿丹蒂 ……嗯。

薇儿丹蒂 对不起，又让你照顾我了。

托特 那就早点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吧。 既定的事实没办法改变，面对过后总要往前看。

托特 既然你相信自己和图灵不一样，不管什么失控也好、担心也好……和自己战斗吧，找到你自己想要的结果。

托特 我希望你作为修正者努力去守护的，也能包括你自己。

薇儿点点头，松开了托特，目光掠过托特的手臂，又有些局促起来。

薇儿丹蒂 你的手臂没事了吗？

托特 你也是修正者，还不知道这种伤好得有多快？

薇儿勉强地笑了笑，坐在床边，还是感觉四肢都有些使不上劲。

托特 伤到自己了？

薇儿丹蒂 好像有一点……

托特 那就留在书店养伤吧。这回是真的养伤了，手表响了就掐掉，但还是不要摘下来。

薇儿丹蒂 可是——

习惯了主动接下任务，可这次薇儿并没有说下去。托特看着她，宽容而鼓励地笑了笑。

托特 实验的任务交给我和洛肯，你帮的忙已经够多了。

薇儿丹蒂 那你说的「境界支配者」怎么办？打得过吗？

托特 打不过就不打，盖亚哪有这么好对付？被盯上就不用想着对抗到底了。

托特 街头巷尾的骚乱已经开始传播了，超空间剩下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一周，这么点时间，你能养好伤就行了，剩下的出去再说。

薇儿丹蒂 可是这样……出去以后我该怎么做？我还能算修正者吗？

托特 我不知道。

薇儿丹蒂 ……

托特 经历这些事的人是你，我不会说我懂你的感受，也不想代替你为你下定论。

托特 我能给你的，只有时间和信任。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又能够成为什么样的人，最后决定这些的都是你自己。

托特 一直听说你很乐观。能打起精神的话，就再乐观一次吧。

托特刚端起茶杯，手表忽然发出了警报，她却并没有露出多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有些惋惜地将茶水放下，然后站起身。

托特 对了，现在你想玩什么都行，但是不要去平层。技术部门为了节省算力做了一些调整，那里已经不重要了。

薇儿丹蒂 好…… 托托。

托特 怎么了？

薇儿丹蒂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走到门边的托特回头看着薇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托特 守好我们各自的秘密吧。

洛肯 托特，你好了没？

托特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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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88.碎梦重圆

塔琳娜 小云，接下来一周，有哪几天适合出门玩呢？

无人机 请稍等……

无人机 9月19日，晴，最高风速8米/秒，日平均气温20°C，空气质量优，适合出行。

无人机 9月20日，多云，最高风速10米/秒，日平均气温19°C，空气质量优，适合出行。

无人机 9月21日，雨……

塔琳娜 好了好了，下雨天就算了。

把无人机放到一旁，塔琳娜趴回窗边，朝薇儿吐了吐舌头。

塔琳娜 那就明天或者后天？

薇儿丹蒂 会不会太急了？算上这次，我才给你治过两次。小院长说要多观察一下。

塔琳娜 小院长呢？

薇儿丹蒂 好像有事出远门了。

塔琳娜 那就是我们来决定了呀！听薇儿说，你们已经把出门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塔琳娜 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们就出发。

薇儿丹蒂 什么事啊？

塔琳娜 那个。

塔琳娜扭过头，指着桌角的一滩碎片。

薇儿丹蒂 这是……我们一起拍的照片吗？

塔琳娜 嗯，你和宁希达姐姐帮我挂上去的，就这么摔碎了。

塔琳娜 为了宁希达姐姐，也为了照片上的大家，我想把它重新拼好，不要让那些开心的回忆碎掉。

薇儿丹蒂 宁希达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摸了摸塔琳娜的脑袋，走廊外依稀传来脚步声，薇儿回过头，看到格罗娅推门进来。

格罗娅 诺伦小姐，托特小姐在外面等您。

薇儿丹蒂 有急事吗？

薇儿被托特匆匆带回书店。洛肯靠在门外的台阶上休息，看她胸膛还有些起伏的样子，大概刚结束战斗不久。

洛肯在两人经过旁边时朝她们点了点头，听到背后房门关上，她掏出游戏机，默默调高了游戏音量。

托特 凯瑟部长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战斗，为了节约算力，可以退出实验了。

薇儿丹蒂 她都知道了？

托特 要是「都」知道，就不会放你回去了。 深空之眼的态度我说不准，但凯瑟绝对不能知道你的事。

托特 所以，你想回去吗？

薇儿丹蒂 管理员回来了吗？

托特 没有，应该还在处理鸦越家的问题。

薇儿丹蒂 好吧……再过两天可以吗？我和塔琳娜约好了，明天或者后天一起出门。

托特看了薇儿好一会儿，大概实在想不到怎么在这个话题上迂回，打开终端，翻出了几则新闻。

托特 你早上出门肯定也看到了，崩溃的迹象越来越多，民众的反应会像多米诺骨牌，街道上只会越来越危险。

托特 两天……我不觉得还会有两天。 还记得这个吗？被人拍到了。

薇儿丹蒂 「第二轮太阳」……是我们在平层看到的那个。

托特 「支配者」快要来了，它降临的时候，就是超空间被抹除的时候。

薇儿丹蒂 意思是两天也不行吗？

托特 一切为实验服务，我不能只用你的意愿反驳凯瑟部长。

薇儿丹蒂 ……这个支配者，没有对付的办法吗？

托特 如果你能恢复到击败格莫瑞的状态，也许能挡住几台。但盖亚的算力源源不绝，打不完的。

托特 和它们作战只是一项附加研究，没有打算赢过它们。

薇儿丹蒂 我想试试。

托特 ……什么？

薇儿丹蒂 你说随我自愿的。 这样就不算退出实验了吧，我还可以留在这里。

托特 自愿的前提是你有对抗它的能力。要是你再受伤，我们怎么跟深空之眼交代？

薇儿丹蒂 我会跟大家好好解释的，不会怪托托，也不会怪科尔盖。

薇儿丹蒂 受伤什么的就不重要了吧……我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让我身体里那些东西出来，就算死掉也——

托特 薇儿。

薇儿张着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像是为了掩饰内心想法似的别开了视线。

薇儿丹蒂 ……对不起，又说丧气话了。

薇儿丹蒂 我只是感觉，就这样回去，好像一点意义都没有。

托特 问了这么多大家的愿望，你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呢？

薇儿丹蒂 ……不要再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托特 那么，它也一定会实现的。不是吗？

//

Main-90.「我们」

洛肯打着哈欠走进书店，扫了眼前台，没看到托特，正要离开，却忽然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回头看着从里间走出来的人。

洛肯 你没回去？

薇儿丹蒂 昨天我跟托托说过了，我会去对付「支配者」，让我留在这里。

洛肯 你？她也真敢同意啊。你现在还能干什么？在场外当啦啦队吗？

薇儿丹蒂 ……我会尽力的。

洛肯 啧。

薇儿丹蒂 你找托托吗？她很早就出门了。

洛肯 本来是找她的。你在这里，找你也一样。

洛肯的态度忽然变得有些不耐，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丢向薇儿。薇儿手忙脚乱地接住，摊开手一看，却愣住了。

半块绘马躺在她的手心，表面还有些湿润，像是刚刚被清洗过不久。

洛肯 还好混在一堆破铜烂铁里，无人机在回收站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

洛肯 重要的东西可别再弄丢了。下次找不到，我可不管了。

薇儿丹蒂 谢谢……原来还能找回来。

洛肯 又不是被盖亚抹掉了。

洛肯摇摇头，开门准备离开，后脚迈出门框前又退了回来。

洛肯 喂。

薇儿丹蒂 啊？怎么了？

洛肯 虽然看不到什么希望……要去打支配者，好好准备一下。

洛肯 好歹是赢过我的人，偶尔消沉一下原谅你了。决战可别输得太难看。

塔琳娜 诺伦姐姐又走神了。

薇儿丹蒂 ……啊？是吗？

坐在桌边的塔琳娜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相框碎片和黏合剂，转过身正对着薇儿。

塔琳娜 我刚才问，托特姐姐会不会来。

薇儿丹蒂 应该不会了。她比较忙，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出门了。

塔琳娜 你们是不是快要走了？

薇儿丹蒂 ……你为什么会知道？

塔琳娜 那天晚上你和托特姐姐吵架，我看到了。这几天外面闹哄哄的，感觉马上要发生不得了的事。

塔琳娜 你和托特姐姐都是很厉害的人，肯定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想你们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薇儿丹蒂 你也太聪明了吧？这样就能猜出来。

塔琳娜 当然不是。

薇儿丹蒂 ……诶？

抿着嘴唇低了一下头，塔琳娜望向窗外，嘴角的笑意稍稍浅了一些。

塔琳娜 其实托特姐姐一个人来过，她好像去过很多地方，我就缠着她给我说故事。她最后说了这样的一个——

塔琳娜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怪物，别的什么事都不会做，就知道破坏城市，伤害人类。

塔琳娜 怪物神出鬼没的，谁都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出来作乱。所以人们找啊，找啊，想要找到它们究竟从哪里来。

塔琳娜 好多人都在猜，那肯定是个非常可怕的大怪物……但最后他们却找到了一个女孩子。

塔琳娜 那个女孩子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怪物，病恹恹的，没办法破坏城市，也不会伤害别人……

【视频】我 我们 是 不是 我 我们 是 不是

薇儿丹蒂 塔琳娜……

塔琳娜 看来诺伦姐姐已经听过这个故事了，那我就不说下去了。

塔琳娜 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先出去逛一逛。这叫什么？对了，踩点。

塔琳娜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只小挎包，犹豫着要不要把无人机带上。

薇儿丹蒂 为什么，塔琳娜？托特告诉你那些事，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塔琳娜 当然会奇怪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宁希达姐姐是不是就是我害死的……

最后塔琳娜还是把无人机放回了角落，转过身看着薇儿，眼眶红红的，但还是勉强保持着笑意。

塔琳娜 可大家好像都没有怪我，还继续照顾我，希望能治好我的病，让我活下去。

塔琳娜 其他事我没办法帮到大家……所以能用来回应大家的，就只有「任性」地保持开心了。

塔琳娜 诺伦姐姐，你觉得我是怪物吗？

薇儿丹蒂 ……别乱想啊，你怎么会是怪物？

塔琳娜 只是听完故事，想问问大家的想法。得不到证实的猜测让人很苦恼啊，要是误会了就不好了。

薇儿丹蒂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塔琳娜就是塔琳娜。

塔琳娜 那这样就够了。

塔琳娜 要是诺伦姐姐害怕我，我就不说了。还好没有……这样就够了。

塔琳娜 毕竟因为一些自己没办法决定的原因，就放弃了自己想要做的事——

塔琳娜拉住薇儿的手，从桌边站起来，笑容明媚。

塔琳娜 ——多少会有些不甘心吧。

把有些出神的薇儿拉到门后，塔琳娜探出脑袋，在走廊里张望了一阵。

塔琳娜 格罗娅医生不在，好机会！

薇儿丹蒂 不好吧？要不先联系一下小院长看看，也许很快就回来了。

塔琳娜 没那个时间了吧？

薇儿丹蒂 我和托特没有那么快走……

塔琳娜 我说的不是这个。 托特姐姐给我讲的故事不止一个。

塔琳娜 在那个找怪物的故事以前，还有一个关于平行世界的故事。

上一行与该行都为PPT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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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92.共同跳动的心

涌动的骸能遮蔽了薇儿的视野，地面在形如沸腾的狂暴能量下一步步崩裂。

眼前的路有多长？又会通向哪里？薇儿顾不上了，她只知道上面没有人，没有人在等她，也没有人会被她伤害。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薇儿丹蒂 ……再睡一觉，就到最后了吧？

薇儿丹蒂 对不起，大家……我好像只能这么做了……

塔琳娜 诺伦姐姐！

薇儿丹蒂 ！！

一双纤弱的小手握住了薇儿拄着剑的右手，那如同藤蔓缠绕着薇儿的骸能骤然被削弱。

薇儿睁开眼睛，看到塔琳娜蹲在自己面前，勉强地牵起嘴角看着自己。

薇儿丹蒂 你怎么回来了？

塔琳娜 塔琳娜队员，绝对不会抛下诺伦队长……

那双小手颤抖着，骸能不停涌进她的身体，她的身上逐渐浮现出狰狞的黑色纹路，表情也渐渐变得痛苦。

薇儿慌了，想要抽出被塔琳娜握住的手，却被流动的骸能压制得动弹不得。

薇儿丹蒂 不不不不不……

薇儿丹蒂 你在干什么……不许伤害塔琳娜。

薇儿丹蒂 不许，伤害，塔琳娜！听懂没有？！

看着塔琳娜忍着痛越来越虚弱的模样，薇儿声嘶力竭地大吼，拼了命地呼唤着体内一切能够被调用的力量。

双眼在茫然与清明中来回闪烁，绯红的纹路如同呼吸的烙印，但她已经感受不到这些，也分不清自己驱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薇儿丹蒂 给我……

薇儿丹蒂 停下！

纤细的金色辉光缠绕着如火焰般涌动的黑暗，仿佛向着「崩溃」行进的时针。

一只手从无色的虚空中探出，用力握住了这根指针的尾端。金辉与黑焰攀附上她的手臂，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绯红的纹路。

但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那些伤痕，只是看着眼前丝丝缕缕的骸能连结，不顾一切地高举起右手。

薇儿丹蒂 你是——

指针回到原点，齿轮在最后一次啮合后停转，时间随之静止。金辉与黑焰收束进她的身体，如同遵循本能般地驱动了某种东西，在她手中熔铸成一柄长剑。

长剑以缓慢而恒定的速度旋转，在时空的运行之外裁断了眼前的一切。

一瞬的静滞后，两人终于分开。

没有意识到身体周围的骸能是怎么收回到身体里的，甚至连嘴角的血痕都没心思抹去，薇儿慌忙抱住塔琳娜，开始往她的体内输入神能。

渐渐地，塔琳娜体表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她的表情和呼吸也慢慢放松下来。

塔琳娜 ……刚才好吓人。

薇儿丹蒂 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回来做什么？

塔琳娜 我这个年纪，就是很任性的啊。

薇儿丹蒂 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你没事吗？

塔琳娜 咳……就算再不像，好歹也是「怪物」嘛……怪物才没那么脆弱，噶呜！

薇儿丹蒂 什么怪物，一点都不吓人。

塔琳娜 真的没事啦。我是感觉你身体里冒出来的东西跟我发病时候的感觉有点像，才过来的。

塔琳娜 我最清楚了，生病有多痛……其实真的很痛啊，每次都要忍住不哭出来，也很难受呢。

塔琳娜 所以我不想让诺伦姐姐也这么痛……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人承受这种痛苦了。

塔琳娜 薇儿也是，早点把病治好，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开心。能早点看到外面的世界，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

薇儿丹蒂 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放心，愿望……都会实现的……

小心地抱起塔琳娜，薇儿像是捧着易碎的水晶般，呵护虚弱的女孩返回医疗中心。

穿过拱门，后面是一条观景长廊，围绕着小镇中央的广场。

塔琳娜靠在薇儿的怀里，像是坐在车厢中第一次出门的旅人，望着窗外沿途的风景。

她轻声哼着熟悉的歌谣，轻轻地，仿佛满足与贪恋在思绪的天平两端微微摇晃，宁息了所有残留的痛苦。

薇儿丹蒂 ……我听过这首歌。

塔琳娜 是吗？我记得还没有唱给别人听过……真贪心啊，一下子又有新的愿望了。

塔琳娜 还想唱更多的歌给大家听，然后听大家讲更多的故事……

塔琳娜回头朝薇儿期待地笑了笑，却在薇儿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

塔琳娜 ……诺伦姐姐，你在哭吗？

薇儿丹蒂 是啊……怎么回事呢？明明平时不爱哭的。

塔琳娜伸出手，轻轻地拭去薇儿眼角的泪花。

塔琳娜 你还在痛吗？

薇儿丹蒂 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薇儿丹蒂 谢谢，塔琳娜。

塔琳娜 又开始说奇怪的「谢谢」了。

塔琳娜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问过你吧？为什么该说谢谢的人是你？

薇儿丹蒂 ……是啊，为什么那时候要说呢，差点露馅了。

薇儿丹蒂 为什么要说谢谢呢……因为想不出更合适的话了，怪不得托托说我嘴笨……

塔琳娜 诺伦姐姐？

薇儿丹蒂 谢谢……

薇儿丹蒂 我只是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你拯救啊。

塔琳娜愣了一下，浅浅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两颗心脏以同样的节律鼓动，仿佛织起了一环比能量本身更加隐秘而根本的连结。

又回到那棵树下，枝杈上结满了金色的桂花。

少女将一根红色的发带系在她够得着的树枝上，然后踮着脚转过身。

塔琳娜 看起来，你已经明白了。

薇儿丹蒂 这样真的可以吗？

塔琳娜 尽管过去的一切都不属于你，可现在，它们已经成为了你生命的一部分。

塔琳娜 属于你的「现在」，想用它们来做什么，你已经想好了，不是吗？

塔琳娜 不会痛的，这是属于我们的东西。这是我因你而在的力量。

塔琳娜 你要做的只有面对。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就能帮你了。

塔琳娜 ……你是？

薇儿丹蒂 ……塔琳娜？

塔琳娜 「就到这里说再见吧，薇儿。」

初秋的风吹散一束金桂。 红色的发带飘摇，像是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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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93.我守护的力量

塔琳娜 我们回来啦！

塔琳娜抱着脑门，笑眯眯地走向格罗娅，指节敲在她的手背上，不痛不痒。

格罗娅 去了哪里？怎么身上乱糟糟的？

塔琳娜 就在镇子上逛了一会儿。

格罗娅 像是去山上爬了一圈。 快去清洗一下，准备吃午饭了。

塔琳娜 诺伦姐姐要一起吗？

午饭，或许是最后一顿饭了，但所有人都没有提。薇儿犹豫着看向手表，最终摇了摇头，朝塔琳娜抱歉地歪了一下脑袋。

薇儿丹蒂 我得回去做些准备。很快就回来。

塔琳娜 好吧……要是你下午还不回来，我们就自己去啦。

薇儿丹蒂 就算你们丢下我，我也会追上来的。

薇儿装出要抓住塔琳娜的样子，塔琳娜笑着跑开，到了走廊拐角又背着手折了回来。

塔琳娜 来晚了就没蛋糕吃了。

薇儿朝塔琳娜挥了挥手，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慢慢收起笑容，朝格罗娅点头致意，准备离开。

格罗娅 您的气色好了不少，诺伦小姐。

薇儿丹蒂 是吗……看来这回，病真的治好了。

薇儿丹蒂 宁希达。

在战术平板上绑了一只浅绿色的气球，放在桌子最左边。

薇儿丹蒂 洛肯。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在底下垫了一张纸巾，和游戏机一起放在右边。

薇儿丹蒂 托托……两个托特吧。

书房里托特没看完的书和每天喝早茶用的茶杯，放在中间。

薇儿丹蒂 ……管理员。

半个绘马……想了半天，还是揣回了兜里。

薇儿丹蒂走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训练台，深吸了一口气，面朝休息区的桌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薇儿丹蒂 大家，我要上了。

算力调用开始，神能在身体中逐渐充盈，来到她平常的水平后继续增幅，几乎超过了她身体能够承受的范畴。

与此同时，心脏中的另一股能量开始涌现，像是中和剂一般混进神能的洪流当中，两者不仅相安无事，反而让对方稳定了下来。

薇儿丹蒂 （可以做到……早知道这样就不用怕你们了。）

薇儿丹蒂 （回应我的生命，回应我的愿望，回应我的「现在」。一起成为……我守护的力量吧。）

不再抗拒，接纳一切。像是破土的种子在广袤的原野上无尽地延伸，薇儿身上的能量反应逐渐朝着未知的程度攀升着……

托特 ……我知道，拉斐尔。但这是命令，你们该回去了，不用来书店。

托特 我答应过凯瑟部长，也答应过薇儿丹蒂本人，要把她平安带回去，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走。

托特 ……我有预案，正在找她，她离我还有不到二十米，你们确定还要聊吗？

托特 我保证不会有危险的……让贝尼尼声音小点，我都听到了。

低头看了眼地图上代表薇儿的信号，确实在书店不假，托特推门进来，地面却忽然以超空间内破纪录的幅度猛烈震动了一下。

她脸色一变，中止了通讯，匆匆跑到地下室。

入目是一个几乎占了半个地下室面积的巨大坑洞，站在门外一眼看不到底，少说有十米深。

托特 搞什么……

抬头扫视一圈，才看到一道身影跟她一样满脸呆滞，正蹲在坑洞旁边。

托特 薇……薇儿？

薇儿丹蒂 呃……反正快要结束了，弄成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薇儿丹蒂 ……所以看到塔琳娜没有被骸能侵蚀的时候，我一下就想明白了。

薇儿丹蒂 既然是我的心脏，从我没觉醒的时候就在我身体里了，这么多年一直好好的，凭什么这时候不听我的话了？

薇儿丹蒂 虽然没听说过修正者要怎么控制骸能，但图灵总是说我跟他一样跟他一样，我就觉得是不是可以试一下。

薇儿丹蒂 这段时间宁希达帮我训练，我对神能控制得已经比较熟练了，就试着让它们一起出来，别互相打架。

薇儿丹蒂 结果真的成功了。变强了好多。稍微用了点力，就砸出那么大一个洞。

和薇儿一起走在去圣索菲娅的路上，托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像是在听什么小说设定。

托特 「稍微用了点力」？

薇儿丹蒂 感觉再用力可能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没敢在地下室乱来……

薇儿丹蒂 这样是不是就能挡住那个「支配者」了？

托特 我不知道……本来肯定没希望，现在说不定能试一试？

薇儿丹蒂 是嘛……还是没那么容易。

托特 不过，虽然有过修正者使用骸能的先例，我还是不希望你暴露，可以做到吗？

薇儿丹蒂 我觉得我已经控制得挺好了，毕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会再失控了。这样还不行吗？

托特 你自己也说了，跟图灵差不多。我没办法让所有人信任你。

托特 或者说，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变成图灵那样吗？

薇儿丹蒂 可以的。

两人停在圣索菲娅门前。薇儿认真地看着托特，眼神中露出一丝决绝。

薇儿丹蒂 是不是修正者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是图灵还是我身边的人，要怎么看都行。

薇儿丹蒂 我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我的力量，是用来守护大家的力量。

薇儿丹蒂 如果有一天我连这个都忘记了，我就不是我了。在我伤害到别人以前，我会阻止我自己，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

托特 就像你今天打算去送死那样吗？

薇儿丹蒂 要是真的没办法了，也只能……

安保智械 欢迎来到圣索菲娅综合医疗服务中心。

看着主动从门口出迎并做出礼宾动作的安保智械，薇儿的表情被托特同化了。

格罗娅 塔琳娜小姐更新了它的语音设置。

塔琳娜 和诺伦姐姐回来的时候还以为它坏了，一句话都不说。

塔琳娜 来，蛋糕切好了。 薇儿还要吗？

小薇儿 嗯……

在院里的桂花树下架起一张桌子，五个人围在桌边，中间摆着半盒生日蛋糕——还剩半盒。

两根数字蜡烛「1」和「5」并排放在塔琳娜面前，只烧了一截绳头。在蛋糕上还能看到它们戳出的小孔。

托特 ……这是午饭吗？

塔琳娜 本来是想带到外面郊游的时候吃的，可是那样就还要带上桌布餐刀盘子蜡烛……

塔琳娜 吃蛋糕嘛，中午还是晚上都一样。

薇儿丹蒂 可惜点蜡烛和许愿都结束了。

塔琳娜 蜡烛还可以再点一次，许愿嘛……其实没有许愿。

薇儿丹蒂 这怎么行？生日许愿可是很重要的。

塔琳娜 可是我想不出来了。愿望的话，都记在这里了呀。

塔琳娜从身后的包里翻出她的心愿本，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翻看着。

塔琳娜 这么多年的愿望全都记在上面了，几分钟时间想不出新的了。

薇儿丹蒂 生日愿望其实可以许得更大一点啦。

塔琳娜 比如世界和平？

薇儿丹蒂 那可能有点远了…… 关于你自己的，这辈子不实现就会觉得特别遗憾的事。

塔琳娜 那就真的没有了。

薇儿丹蒂 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吗？

塔琳娜 唔……刚生病住院的时候倒是有过，毕竟忽然有好多想做的事做不了了。

塔琳娜 但后来一个个医生看到我都唉声叹气的，我觉得我肯定治不好了，哪天死掉都不奇怪。

塔琳娜 可没想到一直活到现在，还遇到了这么多人，每天都有开心的回忆，每天都是惊喜……

塔琳娜 都已经这么幸运了，再觉得遗憾，「命运」是不是都该生气了？

薇儿愣愣地看着塔琳娜，直到她又递过来一块蛋糕，薇儿才慢慢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薇儿丹蒂 是这样……原来遗憾的人是我。

塔琳娜 你说什么，诺伦姐姐？蛋糕还要吗？

薇儿接过蛋糕，放到旁边攥着勺子睁大了眼睛的小薇儿面前，正要跟塔琳娜说些什么，却看到阳光的边界从院墙外缓缓移动过来。

塔琳娜 放晴了吗？天气预报还挺准的。

阳光漫过身体，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薇儿和托特神情凝重地抬起头，看着云层中间不自然的空洞，一团火球悬停在更高处的天空中。

托特 ……我们该走了。

塔琳娜 又有任务了吗？

薇儿丹蒂 是……约好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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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95.烈日凌空

隔着半条街就能听到洛肯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有地面传来的擂鼓般的隐隐震动。

半台清除者像沙包一样从广场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众人面前，投手丢掉手里的另外半台机器，高声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洛肯 呦，全来了。

托特 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洛肯 本来就是替补，当然要先到现场找把凳子坐着。

洛肯 我们的首发明星情况怎么样？

薇儿丹蒂 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薇儿平静有力的回答，洛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洛肯 看来没我上场的机会了。

托特 去帮拉斐尔他们布防吧，撘一张网，把支配者困在这里。

洛肯 明白。刷怪点上摆陷阱，老套的小聪明。

薇儿看着洛肯和特工们在广场周边的建筑之间穿梭忙碌，架设着各种各样的设备，忽然发觉自己闲了下来。

支配者降临在即，她又不敢乱跑，挠着头四处看看，却发现有个老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拄着拐杖仿佛一尊雕塑。

薇儿丹蒂 老爷爷，回家躲一下吧。

老人 啊……你也是红头发，你和那边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是一起的吗？

薇儿丹蒂 您说洛肯吗？是的……她怎么了？

老人 她把那些天上来的东西都干掉了，这里比哪儿都安全。

老人 她还说，不用担心，就跟《奇迹联盟》那个电影拍的一样，科尔盖会把外星人打回去的。

薇儿丹蒂惊讶地看向洛肯，后者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盘着腿玩游戏，很难想象会说出这么有干劲的话。

薇儿丹蒂 那也请先回家吧，这里马上会有很多敌人……外星人要过来，要变成战场了。

老人 哦……哦。那，祝你们胜利。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向广场外，背着手，哼起了船歌。

「战船越过茫茫冰河，回到我的牧场和农庄。」 「晚宴打开整桶蜜酒，分给同伴和我爱的姑娘。」

「故乡免受战争之殇，伤疤封存染血的荣光。」 「古老符文已经褪色，仍称颂英勇传奇的过往。」

望着老人有些悲凉的背影，薇儿慢慢握紧了拳头。

尽管强迫自己用对待实验的心态对待街头巷尾的入侵与破坏，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象这里的人们绝望的心情。

薇儿丹蒂 ……这就是世界毁灭的样子吗？

托特 主轴世界的毁灭比这还要可怕得多，真正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绝望。

薇儿丹蒂 托托……

托特 要来了，做好准备吧。

托特 脱离超空间的指令别忘记了，生命垂危的时候被拉出去是最坏的结果。别让自己受伤。

四周的特工们已经就位，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贝尼尼和洛肯还在天台上安装一座近防炮模样的重型武器。

……

【PPT】三

【PPT】二

【PPT】一

众人抬起头，看到高空中如清除者降临时的那样亮起几点闪光……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手表 检测到上空不稳定高能反应，可能造成生命威胁，请立即规避。

托特 ……光束攻击！躲开！

坠落的闪光越来越亮，大家终于发现其中根本没有实体。十几道比人还粗的高能光束落在小镇不同的位置，然后朝不同的方向开始切割。

大地与楼房如同手术刀下的塑料泡沫，在被光束命中的瞬间开始褪色瓦解。

托特发出警示的同时，薇儿抱着她翻滚到旁边，两人这才没有被击中。特工们也都及时躲开了，但架设好的装置无法移动，转眼就被毁掉了大半。

托特 没有实体吗？

薇儿丹蒂 不是……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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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97.长路归乡

托特 让深空之眼的修正者参与实验，你是认真的吗？

帕拉凯瑟 我有我的考量，照做就是了。

帕拉凯瑟 把她放进迁移舱……

一排排迁移舱摆放在实验室内，绝大部分已经停止了工作，只剩下最后一台依然保持着迁移准备。

实验室外一侧的玻璃幕墙后面，科尔盖信息工程部的技术员们紧张地执行着关闭超空间的流程，但两位管理者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台迁移舱上。

帕拉凯瑟 你把她留到最后的事，如果奥丁追究起来，我会把你的名字给她。

托特 那就提前谢谢你帮我邀功了。

帕拉凯瑟 你对薇儿丹蒂这么有信心？

托特 陪了她两周半，对她多少有点了解。

托特 再说，她在虚恒的战果做不了假，或早或晚都会成长到这一步。

帕拉凯瑟 关于那家医疗中心，你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托特 没了。我还是保持原来的判断，那里是她人生的新起点，有小时候的玩伴，还有治好了她的医生。

托特 她是个非常感性的人，想要回去看看也很正常。

帕拉凯瑟 但医疗中心出事的那晚，图灵和格莫瑞也去了那里。

托特 他们感兴趣的是那束白光……

托特从口袋里拿出检测数据特征用的小探针，递还给凯瑟。

托特 宁希达死的时候，它亮了。

帕拉凯瑟 ……我会安排人去调查。

托特 笹波那边怎么样？

帕拉凯瑟 昨天刚结束，你错过了不少事情。

托特 听上去不像好事。

帕拉凯瑟 笹波的天之子是智骸。塞赫麦特启动Ω装具后把她杀了。

托特 ……这样。

帕拉凯瑟 放心，塞赫麦特还活着，我不会就这样放弃她。

帕拉凯瑟 各小队注意，迁移准备——

一束光从数据迁移引擎中射入那台迁移舱，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忽然警报大作。

能量风暴仿佛从虚空的原点中扩散开来，在整座实验室中肆虐。十几台造价高昂的迁移舱眨眼间被撕成碎片，只有引擎被护罩挡着，没有损坏。

薇儿丹蒂 呃……

托特脸色一变，可刚转过身就被凯瑟叫住。

帕拉凯瑟 你休息一会儿吧。

帕拉凯瑟 实验对象疑似失控，准备压制。

实验室大门打开，几队装备精锐的安保鱼贯而入，将薇儿团团包围。几十只枪口对准了她，等待着凯瑟的开枪命令。

薇儿丹蒂 等……等一下……

被科尔盖包围的场面似曾相识，薇儿吓了一跳，连忙将扩散出的能量收回体内，挠着头，满头冷汗地瞟着一地的仪器碎片。

短短一秒，实验室里就诡异地平静了下来。安保们犹豫着将枪口压低了些，因为怎么看目标都不像是「失控」的样子。

薇儿丹蒂 啊，凯瑟部长。

看到帕拉凯瑟走进实验室，薇儿的表情缓和下来，想要走近一些，可依然被安保们围着，只好继续站在原地。

薇儿丹蒂 这里是你们的实验室吗……我不是故意的……

帕拉凯瑟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可以认为你没办法控制自己吗？

薇儿丹蒂 不会的，我只是感觉自己忽然被一股力量吸走，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想要保护自己……

帕拉凯瑟 迁移过程中你还有意识？

薇儿丹蒂 一点点吧。

帕拉凯瑟 ……不管怎么说，你身上有很多解释不清的问题，出于安全考虑，我希望你能配合科尔盖接受调查。

帕拉凯瑟 不会花很长时间，主要希望能了解一些和你有关的事件。托特已经把这次实验的目的告诉你了，你知道我们在做的事有多重要。

薇儿丹蒂 托特……她不在吗？

帕拉凯瑟 实验室我负责。

薇儿丹蒂 这……我不能自己决定，我得去问问管理员还有休老师，要是他们不同意，就没办法了。

帕拉凯瑟 深空之眼那边我会解释。

薇儿丹蒂 我就想见他们一面都不行吗？

帕拉凯瑟 请你谅解。

薇儿丹蒂 我不知道我要谅解什么……

薇儿看着自己的脚尖，用力抿着嘴唇，然后抬头直视帕拉凯瑟。

薇儿丹蒂 我学过和科尔盖合作的守则，里面没有规定你们可以这样扣留我。

薇儿丹蒂 如果你们打算破坏协议，我作为深空之眼的一员，会合理维护自己的权益。

像是背书一样说完自己的态度，薇儿走向大门。凯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安保们的枪重新对准了薇儿的上半身。

帕拉凯瑟 我们没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

薇儿丹蒂 但我现在已经很不高兴了。

帕拉凯瑟 ……我只需要三天。

管理员 一分钟也不行。

门外一声冷漠的反驳打断了凯瑟的话。

科尔盖的人看向那道大步流星闯进来的身影与后面跟随的队伍，纷纷让开了路。

从听到那声音开始，薇儿就慢慢睁大了眼睛，直到看到那张脸——

……

——仿佛是这十多天来所有的痛苦、委屈、孤独、感动、喜悦、期盼……都在这瞬间融化成泪水。

薇儿丹蒂 管理员……

薇儿丹蒂 管理员……呜……

看到我吓哭了？

薇儿丹蒂 就知道开玩笑，再说这种话不理你了。

薇儿丹蒂 你不是去笹波了吗？

怕你迷路，来接你了。

薇儿丹蒂 ……嗯……

怎么还在哭？

这几天受委屈了吗？

薇儿丹蒂 没有……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大家……都在帮我。

薇儿丹蒂 我才不想哭的……我只是……太想你了。

薇儿丹蒂 为什么会这么久见不到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嗯，对不起。

薇儿丹蒂 ……又不是你的错，你干什么道歉？

因为把你丢在这里太久了。

走吧，我们回家。

薇儿点点头，用力抹掉眼泪，握住了那只温暖有力的手。

薇儿丹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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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n-98.新的约定

宁希达 基础体征没问题，生理机能没问题，神力反应没问题，算力权限没问题……

宁希达 嗯……你好健康。

表情微妙地看着眼前这个找不出一丝毛病的病人，宁希达扁着嘴，把体检报告递给她，却发现对方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

宁希达 怎……怎么啦，薇儿，不舒服吗？不会是有什么我漏查的地方吧……

薇儿丹蒂 没有，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宁希达 哦，昏迷了那么久，也难怪。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吧。

薇儿丹蒂 ……宁希达。

宁希达 啊？

薇儿丹蒂 最近有什么好看的漫画吗？

管理员 隐科组分析没问题，医疗中心分析没问题……

管理员 所以，结论就是你没问题？

薇儿丹蒂 你才有问题呢。

刚从笹波回来，我实在没有出门的兴致，薇儿看上去也有些累，我们就在宿舍里坐着聊天。

笹波发生了不少事，薇儿被卷入的那场实验也不简单。听完彼此的近况，我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管理员 打坏一个绘马多大点事嘛。

下次送你个电子版。

薇儿丹蒂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下次有机会再去笹波，再补回来吧。

薇儿丹蒂 所以这次你们在笹波连着打了一、二、三……三个智骸？

管理员 是不是该给我颁个成就了？「智骸猎手」之类的。

薇儿丹蒂 该给你颁个「倒霉大王」。

薇儿丹蒂 以后你出任务，就让我都跟着你吧，现在的我，就算遇到拉冬或者格莫瑞，应该也能打赢了。

管理员 是吗？那我对你的战术定位可得调整一下了。

管理员 单挑智骸的实力，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你单独行动，就和这回的月读一样……

薇儿丹蒂 哎呀这里是宿舍，别当成训练场了。

管理员 啊？哦，呵呵，习惯了。

薇儿丹蒂 嗯……感觉一段时间没见，你好像有点变了。

管理员 不是吧？变化最大的人说我变了。

薇儿丹蒂 没有说你不好。 就感觉……稳重了一点？

管理员 怎么听你这么一本正经地夸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薇儿丹蒂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短暂的分别是为了遇见更好的彼此」，你要是没有进步才不好呢。

管理员 嘶，这话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哪儿抄来的？

薇儿丹蒂 啊！你又笑我……

薇儿丹蒂 虽然是从托托那里听来的。

管理员 那家伙……

薇儿丹蒂 可疑。你们果然认识吧？

管理员 出门靠朋友，多认识点人没坏处嘛。

说得有些累了，我们一起喝了杯水。我看到她像是还有心事的样子，知道自己大概也是类似的模样。

我&薇儿丹蒂 ……那个。

薇儿丹蒂 你先说吧。

我舔了舔嘴唇，轻轻叹了口气。

假如……我是说假如

有一天我要离开深空之眼了……

薇儿丹蒂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管理员 喂……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你真的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了吗？

薇儿丹蒂 听清楚了，我也考虑过了。

用力抓住我的手，薇儿噘着嘴，好像对我的假设有些不高兴。

薇儿丹蒂 除非你讨厌我、不要我了，不然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管理员 那假如我去当坏蛋毁灭世界呢？

薇儿丹蒂 那我就问清楚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说不定你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

薇儿丹蒂 但假如你真的变坏了，我在你边上也方便阻止你。

管理员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点可怕？

薇儿丹蒂 是的，你变坏就最可怕了。

我苦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管理员 ……你要说什么？

能感受到薇儿握着我的手紧张了一下，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坐得离我更近了些。

薇儿丹蒂 有人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管理员 谁啊？

薇儿丹蒂 ……不能说。

管理员 哦，那我知道了。

薇儿睁大了眼睛，我好像都能看见她脑袋上顶着的问号。

微笑着斟酌了一下说法，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

管理员 我大概能猜到「那个人」要说什么。

管理员 但是，薇儿，我想让你知道，对我来说，从遇到你、遇到深空之眼的大家起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翻篇了。

管理员 我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经历这么多，战斗也好生活也好，慢慢都变成了我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管理员 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只有这一点，我向你保证，我会和你一起，和深空之眼一起——

修正这个世界

执明 ……

双眼都因为疲惫有些失焦，执明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打开手里的奶茶罐，放到嘴边。

但罐子里一滴奶茶都没有，就像平民窟的街道空无一人。

麻木地垂下手，靠倒在长椅上，执明望着天上缓慢飘浮的云朵，摇了摇头。

执明 你确定还要继续吗？说实话，我不觉得这能成功。

像是在回应执明的话，眼前的所有景物忽然消失。黑暗之中，只剩一声轻轻的叹息。

档案架上落了一层灰，不见光的房间里只能闻到旧纸张和油漆的味道。

古老到堪称原始的记录方式，存在必然有它的理由。

帕拉凯瑟 铸塔……铸塔……这里。

白手套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箱子，将一份文件夹塞到了最里层，然后放了回去。

重新关上的房门隔绝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隔绝了这满是秘密的角落。

房间中似乎只有一样东西带着些生活的味道——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帕拉凯瑟与另外几个人站在一片树林外围，普普通通的合照。

右下角手写着一行落款：「2343.11.22 于约库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