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念”·前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队长 前方进入探查范围,目标出现概率提高,所有人做好准备!
收到!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队长 目标0704的危险等级很高,之前几支行动队都失败了,重任现在落在我们肩上。
凝重的空气中,混着细碎的杂音——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之前的队伍是怎么失败的,有人知道么?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没有相关资料。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能把那些情报,还有0704的详细资料分享给我们的话,任务的成功率也会高很多吧?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别想了,那是S级别的机密。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而且听说在0704的出逃事件中,研究所也死伤惨重……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队长 我再重申一遍,所有人都要保证作战装备佩戴正确完整,尤其是刚刚发给你们的面罩!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除了对象很强大还有让我们戴好面罩外,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怪不得抓捕工作这么困难。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C 报告!前方发现疑似目标,先锋小队随时可以采取行动!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队长 动手!B小队也前往指定地点,配合前锋小队进行堵截!
强大的视骸 ——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我们成功了!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C 0704没有反抗迹象。这算是投降了吗?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队长 报告总部,0704已被控制,任务完——
枪声陡然响起,队长倒在了血泊中。
发现异常的小队成员迅速举起武器指向自己的队友。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你在干什么!你……你的面罩呢?!谁允许你解开的!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遵命,长官。执行任务——
薄雾之中,「被控制」的0704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两队人,举枪朝向自己熟悉的战友。
枪响 砰——!
枪响 砰——!!砰砰——!!
艾因索菲的一家餐馆里,波塞冬与前鬼坊正在度过一个普通的休息日。
前鬼坊天狗 唉~刚要出门,休就说不能独自出行,好无聊呀!
前鬼坊天狗 而且还是和波塞冬一起,对波塞冬的恶作剧可是最难成功的,呜呜。
波塞冬 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哦,最近艾因索菲不是很太平。
前鬼坊天狗 可是这家餐馆里不还很热闹嘛。就算有修正者受到袭击,那肯定也是他们自己不够强啦~前鬼可是很厉害的。
波塞冬摇了摇头,凑近前鬼坊压低了声音。
波塞冬 袭击这个词可大可小,这一回的「袭击」……小前鬼如果不重视起来的话,可会很危险的。
前鬼坊天狗 噫?!呜……你吓唬我的吧?
前鬼坊的惊叫引来周围一片不解的目光,于是她抱歉地缩了缩身子。
波塞冬 休说,遭到袭击的修正者没有留下任何抵抗的痕迹,并且都被夺走了权钥。
前鬼坊天狗 是视骸干的吗?
波塞冬 有怀疑是智种视骸活动的可能,在一切查清楚前,结伴出行是最保险的办法。
前鬼坊天狗 哼,本前鬼坊大人才不怕呢!不过……就当是照顾下波塞冬吧,我会陪你一起回总部的。
波塞冬 嗯嗯,那就有劳你了。
波塞冬 因为这次的事件,奥丁和托尔都提前从虚恒回来了。有她们在,大家可以安心不少……
波塞冬 对了,我记得托尔是小前鬼的队长吧?你们应该有好些时间没见了。
前鬼坊天狗 是啊是啊,之前托尔队长在的时候,我们的任务总是「砰」的一下就完成了。现在就剩我和臭凤梨,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偷懒了,哼。
波塞冬 「砰」的一下……呵,也是。
波塞冬 我之前也有跟托尔一起执行过任务。她当时把战术都忘光了,硬靠着手中的重锤打倒了所有敌人——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砰」的一下。
前鬼坊天狗 明明托尔队长就是很强啊,休还总是批评她莽撞,我不理解。
波塞冬 虽然并不是每次作战都必须用战术,但也总有些问题单靠蛮力是无法解决的。休是害怕她一直横冲直撞,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前鬼坊天狗 唉,不知道不知道。反正托尔队长回来了,雷小队就有了光明的未来!好耶!又可以开心地摸鱼了!
波塞冬微笑着,回应眼前似乎开心得要蹦上天的前鬼坊。
前鬼坊天狗 你说,到底得是多厉害的家伙,才能让修正者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夺走权钥啊?
前鬼坊天狗 如果不是智种视骸的话,还有什么东西会袭击修正者呢?智械?人类?呃,想不明白……
波塞冬 袭击者很熟悉修正者的构造,每次都是瞄准要害、一击致命。智械的动作应该不会那么灵活。人类的话……普通人类就更不可能知道这些了。
前鬼坊天狗 万一是不普通的人类呢?
波塞冬 不普通,你是指?
前鬼坊天狗 唔,不知道……对了,比如说像管理员这样的人类,不就很清楚关于修正者的一切嘛?噫,难道说……
波塞冬 妄想要适可而止哦。
前鬼坊天狗 算了,至少从身手上考虑,管理员是肯定做不到的。
波塞冬 我觉得从信任和品德上来考虑也可以……
聊天的同时,前鬼坊带着波塞冬拐入了一条小巷。
波塞冬 之前似乎没见过这条路诶,我们没有走错吗,小前鬼?
前鬼坊天狗
没有哦,这可是后鬼发现的秘密近路,回去可以少绕好长一段路。
前鬼坊骄傲地竖了个大拇指。
波塞冬 也是,在外的时间要尽量缩短。我们快点回去吧。
一阵风吹来,树叶窸窣作响,好像是黑暗中有人在应和着少女的话。
波塞冬 欸……?
前鬼坊天狗 怎么了?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驱使,波塞冬忽然驻足,回身望去——方才不止的风声已经悄然停下,树叶安静,没有人声,没有鸟啼和虫鸣,四下安静得瘆人。
波塞冬 这条路还真是有点偏僻,我们还是走快些吧。
前鬼坊天狗 后、后鬼也是这么说的……
一声巨响,将两人本就脆弱不堪的侥幸心轰然震碎。
黑夜中钢锁交错「叮叮」作响,像牢狱,像刑链,比夜色更暗的浓墨刹地泼染了深巷。
波塞冬 前鬼坊——!!
前鬼坊天狗 噫!
前鬼坊的反应很快,快到那不祥的动静乍起时就已经将权钥取出——但袭击者并未直接攻击前鬼坊,而是先行将她的权钥夺去。
少女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摔倒在地,黑暗中连对方的身躯也不能得见。
犹如影中幽客,夜中鬼魅。
波塞冬 来不及了——!
波塞冬 潮汐——!
袭击者从高处跳下,攻势直指前鬼坊的要害。即使有波塞冬的力量保护,前鬼坊仍然伤得不轻。
前鬼坊天狗 咳、咳……呜……
袭击者见状,耸了耸肩,似乎在自嘲未能一击致命,旋即转向波塞冬。
波塞冬 你是谁!
对方没有要谈的意思,嗖嗖作响的风声代替了回应。
波塞冬 (得先救下小前鬼……)
短暂的思索后,一道清澈的水流自潮音中涌流而出,向着起风处奔去。
然而水流前进了一段距离,仿佛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壁,忽然改变方向如瀑布一样直直落向地面。
一击未中,但也为波塞冬创造了营救前鬼坊的时间。在她蹲下查看前鬼坊的伤势时,两道冰冷的钢锁像毒蛇一样铰上潮音,惊得她连忙松手,权钥也随之被夺走。
波塞冬 (怎么会……)
波塞冬 (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要坚持住,小前鬼。)
失去权钥后,波塞冬只能勉强聚集起一些神力,她用这些仅存的力量凝结起周围的水雾,在袭击者周围造成暂时的视觉遮蔽。
波塞冬 小前鬼,振作一些,我们走……
前鬼坊天狗 咳……呜……
波塞冬 我们,都要好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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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的二人·前
脚步声 嗒——!嗒嗒——!
休 情况怎样!
休大步流星地走进医疗中心,代替身后的我问出了此刻最想问的问题。
弥芙尔 治疗刚刚结束,只有波塞冬恢复了意识。你们要进去的话,注意探视时间不要太长,别影响病人休息。
休 好……
我们推开病房的大门。
顶光照着桌上几束插在瓶中的白花,波塞冬的半边脸躺在光线里,另一边则被阴影笼罩,眼睛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遥远的事情。
休 波塞冬……
休出声提醒我们的到来,海蓝色头发的少女猛然一愣,回过神来才对门边的友人露出疲惫的微笑。
波塞冬 管理员,休,你们来了啊……
感觉如何?
波塞冬 还好,除了右臂使不上力气,其他没什么大碍。
波塞冬的手臂缠了厚厚的一层绷带,据她说是袭击者夺走权钥时伤到的,如果晚抽离一步……大概这层绷带就没有地方可缠了。
波塞冬 只是小前鬼她还没醒过来……
我的视线转向另一张病床上的前鬼坊,她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口中是梦呓般的呢喃,我们能从那破碎的词句里听出那并不是个太好的梦。
前鬼坊天狗 后鬼……你要带我去哪儿?唔,我不想去那里……
前鬼坊天狗 我还想……还想和大家待在一起……
休 别太担心……弥芙尔说她也脱离危险了,只是一时还没法醒过来。
我 要是我能更早些赶到就好了……
波塞冬 管理员你恰巧路过已经是我们的运气了。要是就那样昏迷在路旁,一定还会遭到凶手的第二次袭击。
休 有看到对方的样貌么?
波塞冬 没有……他像融进了夜色里一样,只知道是用锁链来攻击的。
休 锁链……隐科组的档案里,还没有用锁链做武器的视骸……
霍德尔 不好意思,打扰了……
霍德尔 管理员,休,她们已经到会议室了,最好现在就过去。
波塞冬 我没事的,你们先去忙吧。最近的事务应该会堆得很多吧……
波塞冬 呵,好~知道啦。
离开病房后,我随休一起前往会议室。
前几日的修正者遇袭事件发生后,就收到了「那两人」要回来的消息。只是这几天各方都忙着巡视和搜查线索,一直没有碰面的机会。
感应安全门打开后,顺着红金地毯铺往落地窗的方向,巨型的工作桌边,两个陌生的身影一坐一立。
嗯?
原本是休常坐的主椅上,此刻坐着一位蓝银色头发的女性。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进门时似乎在和身边人谈论着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注意到我们来后,那双黄金色的瞳孔悠悠地对上了来者的视线。在坦然接受着我的观察的同时,那双眸也在毫不避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她身上所散发的冰冷气质,被嘴角那抹亲和的浅笑还有漩涡般让人难以移开的双瞳化解,让人不知觉在失神和恍然间几次徘徊。
而另一边,侧身坐在桌沿的红发少女则像一团燃烧不止的熊熊火焰,即便此刻她正在眯着眼睛打瞌睡,猛兽般不怒自威的气场仍然发散着「绝不好惹」的信号。
休 管理员,介绍一下,这位是奥丁,深空之眼的创始人。
休 这位是托尔,雷小队,也就是阿波罗和前鬼坊她们的队长。
你们好,我是管理员。
托尔 嗯,我在阿波罗的信里听说过你~明明只是个人类却可以长时间操作弥弥尔系统,挺厉害的嘛。
托尔 我说的可不止是战术层面的,能和那个性格恶劣的胖猫共事,这点才更让我佩服。
我 那确实是……
托尔 呃,你倒是不客气……那就期待下次合作的时候,有机会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领咯。
奥丁 管理员,期待见你很久了,前几天事务缠身,今天终于如愿了……
奥丁 呵,不用拘束,你跟休一样直接叫我奥丁就好。
她伸出手来做出握手姿势,我因这意外正式的举动略怔了一下,转而去握她的手。
掌心传递来的温度不冷不热,与之相伴的不自在的感觉,好像使我落入无际深沉广阔的汪洋之中。只有映入我眼中的对方的笑颜,以其表象传递着善意。
休 寒暄就简短些吧,事态现在不乐观。
奥丁 哈哈,你看她催我了。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聊吧,先做正事。
休 算上今晚的,已经是第三起了,不知道是谁在针对修正者发动袭击。
奥丁 能从遇袭地点推测出对方的活动范围么?
休 可以,但对方的移动速度很快,算上今晚这起,划出的圆区范围已经接近三分之一的城区了。
休 我建议划出三到五支搜查小队,同时在范围内寻找线索,这样才能完全覆盖目标的活动。
奥丁 驳回。
休 三到五支是目前我们能调出的极限了……
奥丁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支就够了。
休 一支?可是目标范围那么大,怎样才能……
奥丁 波塞冬和前鬼坊,一个经验丰富,一个是作战科的正式成员。这样的两人却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夺走了权钥……这种情况再将人员分散外派,不就等同于给饿狼投食么?
休 ……
奥丁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这个时候更不能乱了分寸,越是危机的时候,大家就越需要沉着冷静的休。
休 ……你有什么想法么?
奥丁 这一支搜查队,算上我和托尔,再加一位特调成员。其他人留守本部,我不希望组织里再有人遇害了。
休 单靠你们,要在那么大的范围内找人也太难了吧?
奥丁 确实如此,所以我才需要加一位特调成员呀。
休 你说的特调成员是……?需要技术支持的话海姆达尔会比较适合,脚程快的人……可能要请奥林匹亚速运委派赫尔墨斯了。
奥丁将背往座椅上重重地一靠,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旋转一圈,随后定到了……
——我的身上。
休 你要带管理员出去?
不止是休,被指到的我自己也很诧异。
奥丁 不愿意么?
我 没问题,倒不如说求之不得。
休 可是管理员他……管理员他不适合这样的工作。
奥丁 不,他是最合适的。
托尔 只靠我和奥丁,要在那么大的范围内抓一个行踪不定的家伙确实很难。但如果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就不一样了。
奥丁 当然,前提是对方是视骸。
休 你们想用管理员体内的标记当诱饵……?这太冒险了!
休 修正者在身边会压制标记的效果,想要这个计划成功,你们打算把他一个人丢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么?
托尔 会一直保持通讯的,一有状况我就会马上赶到他身边。
休 太乱来了……
奥丁 话虽如此,我倒也不会勉强任何人……
银发女子将手中的钢笔放下,十指交错地将手搭在膝盖上,让人看不透深意的浅笑似在等我的答复。
奥丁 你已经知道了我希望你去做什么,那么现在,去与不去的决定权在你。
奥丁 喏,休你看,当事人的意志可是很坚定的。
休 ……好吧,那我也要加入行动队。
奥丁 那可不行,我已经好久没经手管理工作了,内部只有指望你了。你要是现在离开,一定会一团乱的。
奥丁 相信我们吧。
休 ……我知道了。
//
“建立”·前
行走在安静的长街上,曲径所通之处的晦色越深一分,身上的寒意便加深一重。
这是和奥丁与托尔共同外出搜查的第二天,虽说是共同搜查,但两人特意避到我目不可视的地方,只通过挂耳的通讯装置联络。
在行动的这段时间里,我遭到了好几次视骸袭击,每一次都有惊无险地被两人救下——
最危险的一次情况是托尔的巨锤毫无征兆地从我面前落下,砸烂了一只刚冒出的视骸的同时,顺势飞踹而来的双腿险些将我的肩膀踢脱臼……
奥丁 看来今天又是没收获的一天了。
奥丁听似叹息,但更像安慰的声音传来——她故意将此刻我们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奥丁 不过新的袭击也没发生,也许是我们的行动震慑到它了,至少不是无用功了。
托尔呢?
奥丁 她觉得三人共同行动的效率太低,两个小时前就开始独自搜查了。
我 这样没关系么……?
奥丁 不用担心。单论战斗力,她可是深空之眼里最强的,如果敌人强到连她也对付不了,那加上我们也于事无补。
托尔要比你强么?
奥丁 是呀,你想,要是被那个放电的大锤正面击中,不管是谁都受不了吧?
奥丁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话语传来,让我因画面感流汗的同时,心中的紧张和焦虑也稍稍卸下。
我 听休提过,你好像前几年开始就不再管深空之眼的事了,把责任交接给休之后,就一个人到处……
奥丁 就一个人到处旅游,吃喝玩乐。
我 没人这么说……
奥丁 哈,不用这么敏感,我不介意。
我 你和托尔之前在虚恒,也是在和视骸战斗么?
奥丁 我不想骗你。我们在虚恒确实遇到了视骸,但那不是我们去虚恒的目的……
我 那你一直外出的原因是……
奥丁 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我 喂!
奥丁 呵呵……管理员,你加入第九部门这么久了,你觉得视骸给你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奥丁忽然的问题让我一愣,紧接着脑海里就浮现出许多零碎的画面——斯皮尔特之乱、笹波的蛇神,骸震、深海塞壬,还有诺维赫和拉冬……
我 对一切事物都充满破坏欲,好像仇恨着什么,又无法理解和沟通,好像在策划图谋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的陷入疯狂……
奥丁 看来你入职时间不长,心得体悟却一点也不少呀。
奥丁 对我来说,视骸是我的敌人,修正者与视骸的对抗持续了太久太久,我亲历这一切,却终究没法望到这场战争的尽头……
奥丁 它们杀之不尽,一只被消灭,两只又重新滋长再生,甚至还在不断变强和进化……一场战役的结束,不管胜利还是失败,都让人觉得绝望跟无力,好像永远寻不到解法。
奥丁 嗯……可能这就是我溜出去不想管事的原因吧?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摆……烂?
我 你在说谎。
行动先于思绪,我的话已经脱口而出。气氛一时凝固。
奥丁 哎……?
我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想管,就不会在听说有修正者遇袭后,就第一时间从虚恒回来了吧?
奥丁 嗯……哈哈,你说得对,也许我比我自己想的还是要靠谱些。
奥丁的笑声化解了走势不妙的聊天氛围。走过大半个街区,天色渐暗下来。
奥丁 靠你的标记找到凶手的计划好像破产了。
奥丁 嗯,也对……带上托尔确实比较难走好运。她可是个连正常走路都会掉进猎人陷阱里的倒霉蛋……
奥丁 嗯,挺有道理的猜测。
奥丁 管理员,你觉得袭击修正者的家伙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奥丁 取代……真是个意外的说法。不过我在虚恒听过一个很像的故事,两个从石头里蹦出的猴子为了争论谁真谁假大打了一架。
奥丁 有人想取代修正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比修正者更好么?这样说来,夺走作为力量源的权钥也就合理了。
奥丁 捕猎者……确实,没规则的袭击目标和活动范围,也许对方根本就没有私仇,只是单纯像野兽一样饿了就出击,饱了就休息。
奥丁 这样说来,权钥不就像食物一样了么?呵呵,挺有趣的假设。
托尔 喂!你们两个别闲聊了!看我发在终端的坐标!
突然加入的托尔打断了我们漫无边际的猜测。
奥丁 你发现什么了?
托尔 有新的修正者遇袭了!我看她还有呼吸,你们赶紧去看看!
那你呢?
托尔 那还用说,当然是去追凶手了!
托尔 偷袭小前鬼的家伙,可恶,给我等着瞧吧!
接近托尔在终端定位的地点后,同时赶到的奥丁也和我在一个拐角处汇合。
我 在里面……
奥丁 走吧。
那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即便放在白天街市繁闹的时间,行人们大概也不会往不起眼的这里看一眼。
里面的道路不宽,但蜿蜒分出的岔道却很多,仿佛一座暗藏在这个发达都市里的秘密迷宫。如果不是有坐标指引,难说在这里多绕几圈会不会迷路。
情况紧急,我和奥丁都默契地加快了脚下的速度,随着终端上的距离不断缩短,在一个拐弯后的墙角——
月光莹莹普照,勾勒出一个苍白少女的形貌。
她身上满是伤痕,眉头紧皱,沉重的呼吸声仿佛每一息都在消耗着她虚弱的生命。
我蹲下身,想要察看少女的伤势。
听到动静的女孩下意识紧绷了身体,粉色的长发垂落在皮肤上仿佛幼鸟的折翼。她抬起眼,看向我的眼神透着一阵不敢相信的诧异。
——是意识到自己得救的惊喜么?
正当我想解释些什么,女孩却率先开口了。
诗蔻蒂 太好了……是你。咳、咳……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们认识吗?
诗蔻蒂 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
奥丁 原来你们认识啊。不错,这样也能省些麻烦。
我 不……我不认识她。
奥丁 咦?那……难道是她认错人了?
我 不知道,可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她……
诗蔻蒂 终于找到你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
女孩说着,眼睛却渐渐合上,言语也逐渐模糊不清。
奥丁 还有气息,应该只是暂时昏迷了。把她带回总部吧。
我 嗯……对了,托尔呢?
话音刚落,一道矫健的身影就纵身跃至墙顶。绑着红色长辫的少女满脸写着懊恼和不甘心。
奥丁 跟丢了?
托尔 是啊……算他溜得快。
我 先回总部吧,至少我们救下了遇袭的人。
托尔 嘁。也只能这样了。
奥丁 托尔。
托尔 嗯?怎么了?
奥丁注视着和自己一同从虚恒归来的队友,张了张嘴,又像是有所犹豫地合上了双唇。
奥丁 不,没什么。
//
不完全失忆症·前
她的状况怎样?
奥丁没有立刻回我的话,而是先让刚工作完的医疗智械离开了这里。
奥丁 怎么说呢,只有身体稍微恢复了些吧。
我跟着奥丁来到女孩床前。
她已经醒来了,双手抱腿地坐在床上,双眼一刻不移地盯着前边雪白的被面。
奥丁 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小昙」两个字,听起来像个人的名字。醒来后我们问她的问题,她一个也没有回答。
奥丁兀自说着,女孩在身旁听来却全无反应,仿佛讨论的内容与她无关。
奥丁 医疗科的智械给她做了听力检查,没什么问题。大脑也没有损坏。
我 意思是……
奥丁 意思是她自己不想说而已,真伤脑筋。
奥丁 不过,我记得昨天她见你的时候反应挺特别的,要不你来试试?
就算你这么说……
奥丁与我靠得很近,她的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脸。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害怕落入那口深不见底的井中。
我 ……我会尽力。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奥丁微笑着径直走出疗养室。
你还好么?
诗蔻蒂 哎……?
听到声音的女孩缓缓抬起头,在与我视线相交的刹那——我确定那不是错觉,一点金色的火光在她幽暗的瞳中忽然亮起。
诗蔻蒂 小昙……
你在叫我?
诗蔻蒂 你不记得我了吗……
少女的双手在身前无措地交叠,眼中奇异的光已然熄灭。
诗蔻蒂 你是小昙对吧?我不会记错你的样子。
可你确实认错人了,我叫管理员,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诗蔻蒂 不会的,小昙……昙花的昙,是你告诉我的。
诗蔻蒂 小昙忘了自己的名字吗?没关系……我也很健忘。
我 (不太想被安慰自己没有的病症……)
我 算了,不提我的名字了,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诗蔻蒂 诗蔻蒂。
诗蔻蒂 小昙,忘记了么?
我看着女孩,女孩看着我,房间里的空气一度凝固。
看到女孩微蹙的眉头,我决定还是先问一些别的事情。
我 诗蔻蒂,你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诗蔻蒂 昨晚……我……被一个人追,然后受伤,醒来看到了小昙。
我 只有这些吗?关键信息都漏掉了……你记得袭击你的人是谁吗?
诗蔻蒂摇了摇头。
我 那,关于你自己的事呢?除了名字之外的,比如你的家在哪里?
诗蔻蒂 家……不记得。
我 那你昨天为什么会去那里,还记得自己原来要做什么吗?
诗蔻蒂 想不起来……
诗蔻蒂痛苦地捂住了额头,我也立刻安慰她不必马上去回忆。
我 看来是失忆了,先把情况告诉奥丁和隐科组吧……
就在我起身打算离开时——
诗蔻蒂 小昙。
袖口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住,我回过头,看到了诗蔻蒂那双不知何时盈满泪水的双眼。
你怎么了?
诗蔻蒂 别走……
我 不……我只是有事暂时离开一下。
诗蔻蒂 不要走……
我 呃……我知道了,那就再聊一会儿吧。
我 既然你还记得小昙这个名字,那你能跟我说说小昙是个怎样的人吗?还是说这些你也忘了?
诗蔻蒂 我不会忘记小昙的事……小昙,有点马虎,但是很温柔,每一次都会和我做朋友……
无法联系起来的三个特征……
我 除此以外呢,你们有一起去过什么地方么?或者印象深刻的事?
诗蔻蒂 还有……带我逛过街,吃过饭,还答应了我,会去坐一个叫摩天轮的东西。
我 (这不完全是约会么……)
我 还有其他的么,比如你昨天出现在那里也是和小昙有关么?
诗蔻蒂 对不起……其实也不是都记得。还是忘记掉了一些……
我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那你希望想起来以前的事吗?
诗蔻蒂眨巴着眼睛看着我,然后又伸手抚上了额头。
诗蔻蒂 会有些痛……但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记忆,我想记起来。
我 嗯,那我也去想想办法,可能得去问问奥丁和隐科组的人。
我站起身,结果这次衣角依旧被少女拉住了。
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这样问道。诗蔻蒂似乎是被我的话语吓到,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 抱歉……我的意思是,你还有要什么帮忙的吗?
她探出身子,努力着似乎想够到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
我看向那里——之前她脖子上的红色相机,现在就被放在那儿。
我 给,是这个吧?
不知为何,当摸到那相机时,心头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尽管我从未见过这个型号的相机。
(难道我和她真的见过……)
诗蔻蒂 谢谢。
诗蔻蒂接过相机,然后在脸前举起。
咔擦——
诶?你干什么?
诗蔻蒂 小昙说过,如果怕自己忘掉重要的事,就用这个把它们拍下来。
诗蔻蒂 开心的事,喜欢的事,想要以后再回忆很多次的事……这样就不会忘掉了。
//
顺水推舟
我告诉了奥丁关于诗蔻蒂失忆的事。
奥丁 这样啊……不仅仅是受袭击的事,连自己的过去都忘掉了。
奥丁 修正者在觉醒前会忘记很多关于自己身份的事,但在觉醒后这样,还没有过先例。
我 她现在唯独就记得有一个「小昙」……
奥丁 那小昙也没有办法吗?
我 请不要这样说……
奥丁 哈哈,抱歉。
奥丁 现在她的记忆是我们目前最接近凶手的线索,不要轻易放弃。
奥丁 至少她还记得一些零碎的信息。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这些事情都是「痕迹」。
奥丁 平面上的两点就能确定一条直线。足够的痕迹,就能编织出一个确定的「过去」。
奥丁 她在艾因索菲遇袭,就不可能在这儿不留下任何线索。
我 但艾因索菲这么大,没头绪地找,根本是大海捞针。
奥丁 你说得对,这类事在调查你身份的时候我们就碰壁过。
奥丁 但诗蔻蒂和你不一样,头绪还是有的,而且近在眼前。
奥丁 她不是说了吗,如果是关于小昙的记忆,她也是很希望想起来的。那么假设小昙想带她找回彼此珍贵的回忆,想必她不会拒绝吧。
我 但我不是小昙。
奥丁 这不重要,我们的目的是让她想起来袭击她的人是谁。而且你不是也失忆过么,你怎么确定你一定不是?
我 至少我记得自己的名字。
奥丁 也许你记错了呢?
我 ……我知道了,按你说的做。
奥丁 希望很快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奥丁脸上的笑意从未改变,仿佛随口提到的方案,背后也另有深意。
离开了办公区后,我敲了敲疗养室的门。
我 诗蔻蒂,可以进来么。
诗蔻蒂 小……不,管理员。可以进来。
我打开房门。
她垂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研究被褥上的什么东西。被角和昨天一样服帖,床下的拖鞋也整整齐齐,看来根本没离开过床。
我 没事的,你习惯叫我小昙的话,就这么叫好了。
诗蔻蒂 真的吗?太好了……对了,这个给你。
诗蔻蒂的脚掌刚接触地面,双脚就像脱手的木杖一样直直像前倒去。
诗蔻蒂 唔……呃……
诗蔻蒂的身体跌入我的臂弯。虽然她看起来十分瘦弱,但手臂感受到的重量却让我脸色霎地一变。
诗蔻蒂 小昙……你怎么了?
我 没、没事……你坐了这么久,突然站起来……脚会麻的。
诗蔻蒂 脚……麻……?
少女后退几步,将手从我的臂上松开后,确认自己可以好好站着了。
诗蔻蒂 麻……是指被电击一样的感觉吗?刚刚确实有一下子……啊,坏掉了。
诗蔻蒂看着右手一团被压皱了的白纸,看起来曾经是一架纸飞机的样子,不过刚才已经在我的臂上被不幸压毁了。
诗蔻蒂 折了很久,想送给小昙的。
我 (这个需要折很久吗……)
心里这么想着,但我还是接过她手里的纸飞机,将其揉理好后吹了一口气掷向窗外。
我 你看,修好了。
诗蔻蒂 飞机……被扔掉了……
哎?
诗蔻蒂 小昙,把我送的东西……扔掉了……
她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无措的眼神仿佛招雨的旗,她的眼眶慢慢湿润。
我 咦——?!
//
“铺陈”
诗蔻蒂 所以,为什么要把好不容易做完的东西扔掉呢?
我 为什么……因为纸飞机本来就是用来飞的啊。
诗蔻蒂 那大厅里的那架红色飞机,有一天也会被扔掉么?
我 那个不行,前鬼坊醒来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 总之,你可以想象纸飞机是那种吹口气,就能让坏心情和霉运都远远飞走的东西。
诗蔻蒂 真的可以吗?
我 呃……倒也不好说。
诗蔻蒂低着头,看上去若有所思。
诗蔻蒂 没想明白。
我 不用想得很明白,这种事情,只要去感受就可以了……
诗蔻蒂 感受……嗯,能和你一起出来玩,我很开心。
我 我们可不是光出来玩的,你要注意周边的景物,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一般来说,故地重游对记忆的恢复是有帮助的。
诗蔻蒂 我记得,第一次遇到小昙就是在这条街。
还有呢?
诗蔻蒂 小昙当时,想去买衣服……
我 嗯,还有呢?
诗蔻蒂 呃……对不起。
我 ……没事,是我太着急了。那我们先在这边逛逛吧。
我 你的相机里还留着之前的相片么,比如和小昙一起时候的?
诗蔻蒂 都不见了。有的丢了,有的消失了……
我 (丢了和消失了不是一个意思吗……)
诗蔻蒂 我想去那里。
诗蔻蒂忽然拉起了我的手,她所指的方向,是一家新开张的名为「炭炭烤肉」的烧烤店。
我 (真巧……前几天还刚和薇儿一起来过。)
你喜欢吃烤肉么?
诗蔻蒂 不知道,没有吃过,但是想试试。
我 那就去吧。
此时,不远处的角落中——
薇儿丹蒂 呜呜……我也好想吃烤肉呀。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不是前几天刚和管理员来吃过吗……
薇儿丹蒂 烤肉这样的美食就算每天吃都不会腻呀!
薇儿丹蒂 而且……不能去吃就算了,还要守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管理员他们进去大快朵颐,太折磨了!
奥西里斯 以管理员的体质,长时间没有修正者在附近会很危险,何况现在袭击修正者的凶手还没找到。
奥西里斯 这个女孩也是,听说只愿意和管理员说话。
薇儿丹蒂 我知道……但果然还是……
奥西里斯 从诗蔻蒂拉住管理员开始,薇儿姐姐就握得我的手好疼,呜……
薇儿丹蒂 啊?!对不起小奥西里斯,我没注意到!对不起!
奥西里斯 小声点薇儿姐姐,我怕管理员的耳朵——
我 (谢谢你奥西里斯,但已经晚了……)
诗蔻蒂 怎么了?
正在用相机拍摄烤肉的诗蔻蒂抬起头。
没、没什么……
我微笑着将手托上右耳,默默将袖珍耳麦的音量调低。
用餐完毕后,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出餐厅。从今早开始就是这样,或许是怕生吧,她总喜欢像个影子似的跟在我的身后。
我 店长还送了吉祥物小挂件。给,诗蔻蒂。
诗蔻蒂 送我的吗……很可爱……谢谢你,小昙!
诗蔻蒂 还有烤肉,也很好吃。
我 你喜欢就好。话说你和薇儿都喜欢吃烤肉,也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吧。
诗蔻蒂 薇儿……
我 薇儿是我的一个朋友,有机会的话,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出来吃烤肉。
薇儿丹蒂 烤肉好耶!
奥西里斯 太大声啦,薇儿姐姐。
诗蔻蒂 朋友……我和小昙也是朋友吗?
我 现在已经是了呀。
诗蔻蒂 我和小昙是朋友,太好了……哎?啊——!
忽然,一只猫从草丛里钻出来,撞上了诗蔻蒂。
我 诗蔻蒂,没事吧?
诗蔻蒂 我没事,可是挂件……
逐渐跑远的猫猫嘴上,正叼着刚才那家烤肉店的小礼品。
我 真不走运……只能下次来的时候再问店长要一个了。
诗蔻蒂 但是那个是小昙送给我的……不行,不能给猫猫……
话音刚落,诗蔻蒂就已经追了出去。
我 等等,诗蔻蒂——
来不及反应,我也跟了上去。
薇儿丹蒂 怎么了管理员,为什么定位显示你们跑起来了?
我 薇儿,可以帮我去烤肉店再要一个挂件吗?我们过会儿在前面的第二个路口会合。
薇儿丹蒂 噢,好,我这就去。
奥西里斯 不行,我刚刚问过老板,他说挂件已经送完了。
薇儿丹蒂 诶?!管理员,你听到了吗?挂件已经送完了……
薇儿丹蒂 喂?能听见吗,管理员?
追上诗蔻蒂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耳麦已经在一阵狂奔中掉落了。
等我终于看到诗蔻蒂的身影时,少女已经追上了飞奔的猫咪。
我 呼……呼……诗蔻蒂,你、你也跑得太快了……
诗蔻蒂 还给我呀,我的挂件……
诗蔻蒂气呼呼地搓着小猫咪的头,但猫咪大概只觉得这个人是在对自己表示友好。
我 可能是它中途发现叼走的并不是肉之类的东西,所以松口丢掉了吧……
诗蔻蒂 挂件,小昙给的……呜呜……
我 诗蔻蒂,你在这儿等等我。
诗蔻蒂 小昙,要去哪里……?
我 如果、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大声喊我就可以了!
我跑到约定的地点,薇儿和小奥西里斯已经在那儿等我了。
薇儿丹蒂 哈、哈啊……管理员,给,这是挂件。
我 谢谢你,薇儿!对了,我的耳麦途中丢了,一会儿我就带她回总部。
一脸笑意的薇儿远远朝我挥了挥手,不过……为什么她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事态紧急,还是先回去找人吧。
我 抱歉,久等了,我回来了。
诗蔻蒂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不知所措,好像一只被弃养的小猫。
只是丢了个挂件而已,她为什么这么难受呀……
我将两手握拳,对着她伸了出来。
诗蔻蒂 这是……?
我 选对了的话,当中有礼物。
诗蔻蒂 礼物……?可是小昙才刚刚送过我……
我 礼物这东西想什么时候送就什么时候送,只看送礼人的心情。
诗蔻蒂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眉头也逐渐拧了起来。她将我的两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作出选择。
我 也不必这么谨慎,随便选一个就好啦……
诗蔻蒂 不行。选错了就拿不到礼物了……要谨慎。
一般来讲,这种情况就算没选对也会给你啦……
诗蔻蒂 我选这个!
诗蔻蒂指向了我的右手,我摊开拳头,里面正是刚才薇儿给我的挂件。我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我 诗蔻蒂好厉害,一下子就选对了。
诗蔻蒂 不……其实第一次选错了。
哎?什么意思……
诗蔻蒂 这个挂件是刚才的……你把它找回来了吗?
我 ……嗯,猫猫把它丢进花坛里啦。
诗蔻蒂 怪不得……这个挂件变得旧了好多。猫猫,哼。
变旧了?这个不应该是刚刚和老板要来的吗。
想起刚刚满头大汗的薇儿气喘吁吁的样子……
……看来,之后得多请薇儿几顿烤肉了。
//
寓言故事一则
我 诗蔻蒂,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诗蔻蒂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笑容。
我 那就好,可惜记忆的事没什么进展……
诗蔻蒂 对不起。
我 不关你的事。抱歉,我只是想到一直抓不住凶手,就可能有其他修正者遇袭。
诗蔻蒂 如果小昙不喜欢那样,那我也会帮忙的。
我 谢谢你……
安慰完我的诗蔻蒂,视线就落到自己白天弄伤的右腿上,那是她在追猫时擦破的伤口,虽然没有直接出血,但还是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
诗蔻蒂 创可贴。
我 创可贴……怎么了吗?
诗蔻蒂 你以前也给我贴过创可贴,在我跌倒的时候。
我 你能想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么,或者发生在哪里?
能确认时间和地方的话,或许就能从当地的监控中找出那个小昙的身份。
诗蔻蒂 很久以前了……是一百多天前,在一个叫游乐园的地方。
我 游乐园,怎样的游乐园?
诗蔻蒂 到处都是气球和玩偶,还有……大大的棋子。
我 大大的棋子……是塔列朗乐园么?刚巧前几天我也去过。
诗蔻蒂 我不知道名字……
我 那就明天实地去一次吧,那样就能确认了,可以吗?
诗蔻蒂 能和你去游乐园吗……嗯,我想去。
我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你先休息吧。
诗蔻蒂 等等……
刚准备离开时,诗蔻蒂忽然像上次一样,扯住了我的衣角。
我 是因为被袭击的阴影还没散去,害怕一个人独处吗……
你想听故事吗?
诗蔻蒂 故事?你讲的么?
我 嗯,听别人说,我讲故事的催眠性还可以。
诗蔻蒂两眼放光地点了点头。
我 呃,不过睡前小故事一般要讲什么来着……
诗蔻蒂 一座高塔,通往天上……
我 这个开头是……你想听这个故事啊,刚好我也知道。不过这则故事挺小众的,你居然听过。
既然评委已经选好了篇目,那我也没什么顾虑地为她讲述了起来。
很久以前——神创造了人,但人却从未见过他们的神。
有一天,其中一个人说:「我从未瞻仰过神的形貌,如果我不能亲眼得见,那祂便是不存在的!」
对了,「瞻仰」的意思就是「很尊敬地看着」。
嗯,明白。
其他人说这是无理取闹,因为神居住在高高的天上,普通人怎么可能随意见到。
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说,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神。
然而,另一个人站出来说,那我们就去天上看看,即使这十分困难,我也要证明神的存在。
起初,并没有多少人跟随这个想去天上看看的人。大家以为她只是酒后狂言。
但她开始精心设计一个高塔——一座通向天空的高塔。
面对「能见到神」这样伟大的可能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个虔诚的信徒为了她的神,自通天塔动工日起,双脚就没再碰过地面。
呼……那最后他们到了吗……
(看来她有点困了。)
到了。既然是故事,结局当然很理想。
她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神,并向信仰稀薄的众人证明了,她日夜敬拜的,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但是,神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慈祥。祂暴怒于凡人的僭越,将信徒与她的高塔一并摧毁。
啊……毁掉了……
……嗯……毁掉也好……
我 (好像完全睡着了。不过这段作为睡前故事未免有些奇怪了……)
我关掉门口的小夜灯,走出疗养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睡前小故事好像也影响到了我自己。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诡谲的梦。
梦到高塔被不断破坏,却又不断重生。
站在塔顶的并非敬拜的信徒,她所要证明的也并非神的存在。
她要用一座通天的高塔,证明自己的存在。
//
纸飞机·前
奥丁 要去游乐园?你们不会串通好了用恢复记忆的说辞来公费旅游吧?
奥丁 呵,好了不开玩笑了。要去塔列朗乐园也可以,但你发现问题了吗?
奥丁 塔列朗乐园正式竣工营业是上个月,她却说自己一百多天前去过。
也许只是记错时间了?
奥丁 记忆偏差的维度太夸张了,怎么会有人搞混近三十天和一百多天呢。
奥丁 她真的失忆了吗,还是在隐瞒着什么……
我 我会注意的。
奥丁 我和托尔今天又是无功而返……只能靠你这边了,休会安排薇儿和奥西里斯保护你们的。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来疗养室邀请诗蔻蒂出门。但是——
诗蔻蒂 嗯……对不起。
我 怎么这么突然,昨天不是约好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诗蔻蒂 不是……
诗蔻蒂环抱着自己,看起来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诗蔻蒂 我不想骗小昙,但是——
我 没关系,你不想去的话就改天。反正计划好的游玩路线,下次也可以派上用场嘛。
诗蔻蒂 我们可以玩其他的——
诗蔻蒂蹲下身,从床底取出一个个皱纸团,排列在面前。
不,仔细看那些不能简单地称作纸团,更像是某种努力想折成折纸艺术品却失败的结果。
诗蔻蒂 我想折出小昙说的,那个可以把坏心情和霉运吹吹就飞走的东西。
(只是折个纸飞机居然失败了这么多次吗,不过毅力值得鼓励……)
我赶忙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白纸,放在跟前。
我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领,想学么?
诗蔻蒂 我……想学。之前折了好久,纸都皱巴巴了还是没成功。
我 那你注意看着我的折法哦,这张纸给你。
在一张平整的纸上,压出一道道折痕。
这些折痕互相交错勾连,由平面延展出立体的形状。
我 你看,这样就折好啦。
还是习惯性地哈了一口气,将纸飞机掷出去。它在房间里转了半圈,然后撞到床头掉下来。
再转头看诗蔻蒂,她学着我的样子折了个雏形,但因为细节没做好,成品的样子就有些简陋。
诗蔻蒂 没法折得和小昙一样……
我 因为你太着急了,我带着你做吧。
一步步帮着诗蔻蒂走了遍折叠的步骤。
我 好了,这是诗蔻蒂自己折的纸飞机哦。
诗蔻蒂 哈——
诗蔻蒂学我的样子朝飞机上哈了一口气,虽然力度和角度都还欠些,但好歹是顺利飞了一段距离。
诗蔻蒂 小昙,好厉害……
我 这个全凭经验啦,只要多练习,你也会做得更好的。
诗蔻蒂 练习……原来是练习啊。以前的我,也经常需要练习……
我 以前……你想起来什么了?
诗蔻蒂 闭眼、睁眼……然后尽快找出正确答案。我一直要练习这个……
诗蔻蒂 可那些答案对我没意义,我不喜欢它们……我只想和小昙一起玩,大家都不喜欢找不出答案的我。
她说的「大家」是谁……
诗蔻蒂捂头的动作打断了我想要追问的想法。
诗蔻蒂 对了,今天可以和小昙合一张照吗?本来想在摩天轮上拍的,对不起……
我 不用说对不起,时间还很长,改天再去就好了。
我举起相机,与诗蔻蒂拍下了一张合照。
照片逐渐显影。这时我才意识到,由于我操作不当,画面上拍到自己的部分,就只有头顶。
画面的中央,诗蔻蒂正微笑看着镜头。
看着这张「失败」的照片,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诗蔻蒂 还是重新拍一张吧。
诗蔻蒂 当初明明还是小昙教我用相机的。
我 嗯,我这回一定要找好构图……好,这回一定完美!
我 奇怪……明明按了快门,怎么相机没有反应。
诗蔻蒂 我看看……啊,没有相纸了。
//
“发难”·前
游乐园的计划取消后,被限制外出的我在休息室睡了个沉沉的觉。
梦里,那座通往高天的巨塔又一次出现。
只是这次,塔尖的位置立着一只通体黑羽、金色右眸的巨鸟。
巨鸟俯瞰塔下的尘世,变化的羽翼如纸上洇墨,穿过天际向下延伸。它好像在搜寻着什么——
紧接着,穿过海上的薄雾,巨鸟的视线与我相会。
狂风和雷电骤然到来,巨塔被雷电击碎,腾飞的巨鸟用羽翼切开云雾……
在绝望与淤泥砌成的塔底,只有堆积如山的赫然白骨。
我 呃啊……哈……哈啊……
这一觉从下午睡到了晚上,窗外已经是可见星月的夜色。我按着还在狂跳的心脏,透过衬衫也能感受到沾满全身的汗液。
我 是讲了那个高塔故事的缘故吗……
弥弥尔 终于醒了啊,管理员!马上就要到会议时间了,你不会忘了吧!
我 我没忘,弥弥尔大人……
推开门,刚巧遇见了经过的薇儿。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也收到休老师的开会通知了么?
我 嗯,说是有事商议。
薇儿丹蒂 袭击修正者的凶手一直没找到,休老师和奥丁前辈一定很头疼吧。嗯,我也要加油才行。
我们走出一段距离,这才注意到,一路上的大灯都熄灭了,只有小灯的过廊暗得很不寻常。
医疗中心走廊的灯坏掉了吗?
叮——
通讯器尖锐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薇儿丹蒂 是会议室那边的声音,管理员,我们快去看看。
哒——哒哒哒——
从这儿到会议室的路程不远不近,可明明是召集开会的时间,一路上却没碰见任何人。
平均每经过四个廊灯,就有一个坏了似的在不停闪动。眼睛难受的同时,内心也随之生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薇儿丹蒂 唔……好安静啊。
来到会议室门前,四周像是声音和光线都被食梦兽吞噬了般的死寂。
指纹识别的大门紧闭着,严拢着的门缝中没透出一丝关于里面的信息,仿佛手指碰到锁键的同时就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薇儿丹蒂 一路上都没遇到人,我们肯定迟到了,完了要被休老师批评了——
我 等一下,薇儿。有点不对劲……
听到我的话,薇儿连忙将手指缩回来。
滴——
可灵敏的感应器已经读取到她的指纹,门锁解除发出的细锐鸣响盖过我们的呼吸,坠进明灭不定的走廊深处,在我们耳边蒙上一层层幻听似的回音。
薇儿丹蒂 怎么了,管理员?
我 ……把权钥取出来。
我眉头紧皱,越来越感到令我窒息的烦闷。在薇儿依言取出佩剑后,我双手持枪做好了室内交火的准备。
看到我做出的战术动作,薇儿吓了一跳,举着剑先我一步冲进门,拦在我的前面——
然而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却是在亲眼看见前,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画面。
薇儿丹蒂 托尔前辈?!
会议室中里一片狼藉。折断的桌椅四处散落,墙壁上布满裂痕与凹陷。
一截裸露的电线从布满裂痕的天花板垂下,吊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房间里唯一亮着的灯,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无比刺眼。
托尔扛着重锤,没有理会薇儿,只是站在那盏灯下面,低着头,像是注视着面前阴影中的什么东西。
薇儿……
含混着血沫的虚弱呢喃从托尔的方向传来,那是我和薇儿都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薇儿丹蒂 休老师……
摇晃的灯光扫过讲台旁的阴影里,照亮了靠坐在地上的人影。
衣衫破碎不整,半边脸颊被狰狞的血痕覆盖,手中拄着的长枪已经摇摇欲坠,看上去受了极重的伤。
薇儿丹蒂 休老师,怎么会这样!?
休 小心……别过来……咳!!
慌乱的薇儿并没有听见休的声音,她收起剑,匆忙跑到休身边。
薇儿丹蒂 好严重的伤,振作一点,我马上呼叫医疗部!
我环视房间内惨烈的战斗痕迹,难以想象这样的景象会发生在深空之眼内部。
面前是破败如同废墟的房间,背后是寂静如同深渊的走廊,站在这两幅割裂景象的交界点,我在心惊之余更感到茫然。
我 怎么回事?有敌袭吗?托尔……
我看向托尔,这才发觉从我进门到现在,向来大大咧咧的她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喊出她的名字,她才转过头来盯着我——
我分明看到她眼瞳中跳动着诡异而危险的光。
仿佛心脏被紧紧攥住的巨大压力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涌现,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枪对准了她,同时看到托尔握着锤柄的手动了一下……
休 咳咳……快跑……
终于咳出堵在喉头的血块,休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
什么……
休 快跑!
用尽最后的力气,休一把将薇儿推开,举枪刺向托尔胸口。
但长枪在重锤挥舞带起的沉重的破风声中无力地被打飞,休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陷进讲台,又吐出一大口血。
薇儿丹蒂 托尔前辈?你干什么!?
托尔一言不发,锤子带起灼目的雷光。刚拔出剑的薇儿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重重拍飞,砸在墙壁上。
我 薇儿!!
托尔再朝休举起重锤,我的额前渗出了一层冷汗,尽力调整呼吸,果断朝托尔倾泻了一整匣的子弹。
这是我第一次朝修正者同伴抠下扳机,但是……你真的还是我们的同伴吗,托尔?
苍白的雷罩在托尔身边自动撑开,子弹撞上雷罩,在飞溅的火星中被碾成稀碎的铁屑。
她的动作停住,机械地转过头,不带丝毫感情的双瞳重新锁定了我。
托尔 果然,你们也是叛徒啊。
我 什么?呃——
浓烈的窒息感再度袭来,托尔冰冷的眼神仿佛注视着已经失去逃脱机会的猎物,将我自认坚韧的心智如同一张薄纸般撕碎……
呼吸迅速变得急促,双手如同灌铅般沉重。我能做出的唯一判断就是……决不能留在这里。
我 别管托尔了,先把休救出来!
我一边向薇儿大吼,一边继续朝托尔开枪,余光却看见休落在地上的长枪抖动了一下。
在托尔身后,休艰难地睁开眼睛,朝我们摇了摇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但我们明白她要说什么……
薇儿丹蒂 管理员,小心!
雷暴声在房间中炸响,漆黑的锤头眨眼间越过近十米的距离,在我眼中迅速放大。
我完全无法躲避这猝不及防的攻击,只看到薇儿的背影险险出现在我面前,就和她一同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到走廊上。
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我咬紧牙关摆脱晕眩感,努力支起身子,却发现托尔并没有追出来。
薇儿……
刚抬起头便被一阵迎面的狂风逼得眯起眼。逼仄的视野中,我看到身边拄着剑站起来的的薇儿,还有在风压中迅速闭合的房门。
门后最后的景象,是汪洋般的雷光和绽开的火花、一柄再次被打飞的长枪、以及暗弱的光照下,休无力垂下的右手……
薇儿丹蒂 不……
咚—— 咚——
沉闷的锤砸在门后有节律地响起,夹杂着某些东西断裂破碎的声音。薇儿失魂落魄地走向大门,身体和声音难以抑制地开始颤抖。
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站起身拉住她,拼尽全力朝走廊的另一头奔跑。
薇儿丹蒂 管理员……我们得去救休老师!
我 先去找其他人,光靠我们不是托尔的对手!
身后一阵墙壁倒塌的声音重重砸在我本就已经紊乱的呼吸节奏上。
我错愕地回过头,看见少女已经高举起巨锤,如同一轮红月升起在半空。
//
“形象塑造”·前
呲呲、呲——
重锤拖拽的摩擦声在医疗中心的每条走廊断断续续地回荡。
我和薇儿极力压低心率和脚步,朝远离这刺耳声音的方向移动,尝试接近通往其他楼层的出口。
但托尔发出的声响如同附骨之疽,仿佛随时会出现在我们身后。
薇儿丹蒂 还要继续躲吗,管理员……
我 离开这层楼的机会只有一次,得抓住那个机会和其他人汇合才行。
我 (话虽这么说,但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薇儿丹蒂 不然我去吸引她的注意力,管理员趁这个机会去找别人。
我 不会这么容易的,而且没有薇儿保护,我又能逃多远呢?
我 那样无解的力量……我不希望看到你独自面对托尔,现在要避免硬碰。
托尔 叛徒,事到如今知道胆怯了吗?
什么——
身旁的墙体在轰响中炸裂,薇儿连忙拉着我躲开飞溅的碎块。
在扬起的烟尘中隐约能看到托尔身形的轮廓,以及两点飘忽摇曳的红光。
我 谁是叛徒……托尔!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托尔 闭嘴。选择和视骸勾结,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托尔 深空之眼,到底被腐化到什么程度了……
烟尘中托尔的身影忽然消失。我被薇儿拽开,肩膀几乎在突然的加速中撕裂,又被一阵猛烈的冲击波撞得连连后退。
回过神时,我原先站立的地面已在托尔的重锤下深深凹陷,蛛网状的龟裂一直辐射到我和薇儿脚边。
托尔 你们,逃不掉的。
我 已经没有办法交流了……
我拉起薇儿,朝远离托尔的方向狂奔,一边拔枪射击托尔的头部,只愿能阻拦她片刻。
薇儿丹蒂 管理员,电闸!
我很快明白了薇儿的意思,将枪机中的最后一发子弹送进了墙上的电闸。
走廊瞬间陷入黑暗。
压抑的静默,机械的奔跑,我和薇儿只能感受到黑暗中彼此的存在,听不到托尔追击的动静反而令人更加不安。
我 托尔去哪里了……薇儿,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薇儿丹蒂 这边!
薇儿就近摸到一扇门的把手,向下扳动,发现并没有上锁。
我们闪身进了房间,关好房门。在没有光照的房间中,我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凭记忆在脑海内的楼层结构图上模拟我们移动的距离和方向,我皱了皱眉。
这里好像是前鬼坊的病房……为什么没有开灯?
……而且有股奇怪的气味。
薇儿丹蒂 管理员,床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手电筒,在房间中撑起一束朦胧的光亮。
确实是一间病房,病床边贴着前鬼坊的名卡,但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凌乱地掀着,床单也皱作一团。
但我和薇儿已无心关注前鬼坊的去向。
薇儿丹蒂 阿波罗?
如同石像般僵硬地靠坐在床边,阿波罗垂着头,双目失焦,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奇怪气味的来源——
薇儿丹蒂 阿波罗,你怎么了!
胸前的衣衫浸着大团的殷红,还未干结的液体顺着腰间的饰带淌下,向房间的角落延伸出一条细长蜿蜒的红流。
视觉加重了嗅觉的刺激,我努力压下喉头的不适,蹲下来确认阿波罗的情况。
薇儿丹蒂 他……难道说……
我对薇儿摇了摇头。
衣服被撕开好几处弹孔,其中一枚直穿心脏的创口已经彻底夺走了他的生机。
被子弹射伤,那就不是托尔做的……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像是遭遇了突然的袭击。
我再次看向空荡荡的病床,可能预示着形势更加恶劣的猜测令我一阵眩晕。
我 快走吧,这里也不安全了——
我关掉手电筒,正准备带薇儿离开房间,房门的四角忽然亮起明烈的雷光。
合页一齐断裂,门板在尖锐的摩擦声中向房间内平移了一米,重重向后倾倒,砸在地面上。
托尔 藏头露尾的老鼠。
几束雷弧从托尔脚边刺入地面。病房中的所有照明设备开始工作,将房间内外照得透亮。
托尔 哦?内讧吗?
托尔扫了眼已经没有生机的阿波罗,提着锤子走进病房。
托尔 很快,你们就会和他一样了。
薇儿丹蒂 别想再伤害到管理员!
薇儿取出剑与盾迎向托尔,身后已经没有退路,她的目光中再次凝聚起坚毅。
必须打败托尔,至少要击退她,我们才有可能逃离……
但实力的鸿沟并非意志可以弥补。重锤汇集的力量不断攀升,托尔瞥了眼冲向自己的薇儿,轻描淡写地挥动锤柄。
势大力沉的重锤带着狂暴的乳白电浆轰在薇儿的盾上。盾牌因超出承受范围的冲击力而开始寸寸崩裂,她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托尔 太弱了吧薇儿,与视骸合作交换来的力量就这种程度吗?
薇儿丹蒂 你在……胡说什么啊!
忽然从压制转为上挑的一锤将薇儿打飞,托尔又看向举起手枪的我。
托尔 其实第一眼对你印象还不错。不过既然是背叛者,就只好杀咯。
她的锤头对准了我,我已无路可逃。
薇儿丹蒂 咳咳……你的对手,是我……
薇儿贴着墙壁站起来,重新摆出战斗的架势。
托尔歪着脑袋看向她,身子一晃,又消失在原地。
我 薇儿!!
咚!!!
如鬼魅般忽然出现的锤头嵌进薇儿身后的墙面,却并没有命中她。
仿佛预料到托尔这一招的薇儿屈膝蹲下,躲过了这一锤,紧接着在托尔收回锤头前出剑——
但剑指的目标并不是托尔,而是已经被托尔砸碎的墙壁。
薇儿丹蒂 管理员,这边!
遍布裂痕的墙壁,在薇儿的全力劈砍下四分五裂,露出一个足够让一人通过的缺口。
托尔 还没逃够吗?
托尔收回锤头,薇儿丹蒂毫不犹豫地猛扑向她,将战斗拖入对剑稍有利的距离。
薇儿丹蒂 去找奥丁前辈,她的话一定有办法!
武器挥动的破风声在我耳边撕扯,薇儿艰难抵挡的闷哼仿佛将我全身的血液冻结。
我 不……那样的话你会……
薇儿丹蒂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在和管理员汇合前我会一直拖住她的!
眼前的景象在我的视野中迅速失真,像是一张即将被揉碎的扭曲相片。
房间中的血迹灼烧着我的视觉神经,有阿波罗的,也渐渐开始有薇儿的……
托尔 死吧,只知道吃烤肉的拖油瓶。
薇儿丹蒂 你才是,脑子里只有横冲直撞的倒霉蛋!!!
麻木的四肢牵引着我的身体从墙上的缺口翻越到另一侧的走廊。
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只觉得走廊在我的眼前倒退。我失神地跑向电梯口,兵器碰撞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远……
对……奥丁,只要找到她就会有办法制止托尔!
//
“意料之外”
托尔似乎没有追上来的迹象。
我取出口袋里的通讯器,拨通奥丁办公室的号码。接连遭遇变故,直到现在我才有机会试着联系其他人。
我 接通啊……拜托了……
越是急切越会事与愿违,脚步的沉重让等待更显漫长,然而最后只换来无人接听的忙音。
不止是奥丁,总部的所有人都没有回复我的讯息。
我 只能去她的办公室看看了,奥丁的办公室,是在这个方向……
脑海中想着薇儿还在那边等我,就仿佛在心中撑开了一座巨大的空洞。我甩了甩脑袋,尽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得抓紧时间才行。跑快些,再快些——
我 呃啊——!
偏偏这时候摔倒在地。右腿大腿外侧似乎有些湿漉漉的感觉,我伸手摸了一下,手掌沾起一片粘稠的血红。
大概是在翻出病房时被锐物划伤,却直到现在才产生痛觉。
我 嘶——
强撑着站起身子,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倒在了疗养室的门前。
我 这是诗蔻蒂的房间……
休无力垂下的手、阿波罗胸前的弹孔……这些画面忽然闪过我的脑海。
我 不行,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我拖着身子走到门边,刚要伸手开门,房门却被人打开了。
诗蔻蒂 小昙……?
诗蔻蒂小心翼翼地在门后面露出半个脑袋。见到来的人是我,她十分意外,连忙打开门,低头看到了地面上和我手心中的血迹。
诗蔻蒂 你……受伤了!?
我 没时间解释了,这里很危险,我带你离开。
诗蔻蒂 危险……?可是你的伤……
我焦急地拉住诗蔻蒂想要继续去找奥丁,可腿上的剧痛让我右腿一软,倾倒的身体被诗蔻蒂扶住。
诗蔻蒂 你这样走不了路的……来,我帮你。
她将我的手臂搭在肩上,担着我失力的身体往前走。
我 对不起,本来是救你的,却反而要被你照顾。
诗蔻蒂 小昙不需要跟我道歉,是往这边走么?
我 嗯,去找奥丁,就是那天和我一起发现你的人。眼下的局面只有她能解决了。
我很想让诗蔻蒂明白眼下处境有多糟糕,但其实我也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诗蔻蒂 嗯,只要是小昙希望的,我会努力。
就这样被她搀扶着在过道里行进,沿途既没有碰到托尔也没有碰到其他人。明亮的环境反倒加重了寂静带来的压抑,诗蔻蒂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我 就是这里,到了……
正门的规模就已经显现出宏大气魄的办公室,门边挂着奥丁的名牌。
光是看到她的名字就足够让人安心一些。有着「最强修正者」之名的她,好像只要出面就不存在无法解决的局面。
我 奥丁,奥丁!
没有心思管顾身份的差别,我大声朝房间呼叫。
但是无人应答。 又是无人应答……
诗蔻蒂 门没锁,要进去吗……
我 嗯,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伸手轻推,但办公室的门纹丝不动。门锁指示灯故障了吗…… 来不及多想,我拔出手枪对准门锁连开数枪。
门被打开后,水滴的声音隐约传来。
走廊的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投进办公室,可以看到办公室后端坐着一道身影。
从落地窗投进房间的澄净月华抹淡了入侵的夜色,在她的一头银发表面蒙上一层薄纱般的光亮。
我 奥——丁……
我急切地跑向奥丁,脚步却因眼前不真切的景象而慢慢停住。
我 这……不可能……
双眼抓不住任何聚焦之处,我不知道自己应该靠近还是逃离……
剑刃状的枪头没入她的胸口,尖端穿出椅背。血液从刃侧的血槽一滴滴滑落,敲击在地面上,仿佛死神的时计。
诗蔻蒂 她……怎么了?
诗蔻蒂颤抖的声音让我一阵耳鸣。
无论是否愿意承认,椅子上的人就是奥丁,寄托了我和薇儿全部希望的修正者领袖——
奥丁死了。
怎么会……
我 为什么奥丁她会……连奥丁都……
诗蔻蒂 小昙……
我 到这一步,还有能挽救这一切的人?
我呆呆摇着头,只觉得自己的信念被这黑夜无情嘲笑,轻轻一推便寸寸崩塌。
我 我们的对手……到底是什么东西?
麻木的神经依靠生物本能机械驱使肌肉,回过神来,我已远离这绝望图景。
沉重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抵抗意志被浓重的无助掩埋,我只是把诗蔻蒂拉到身后,以一种无意识的条件反射拔出手枪。
但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我感到有些熟悉。
我 ……薇儿?
望着出现在光芒中、手持长剑的少女,绝处逢生的惊喜感将我冲得头昏脑涨。
//
“锁闭式结构”·前
深空之眼办公室,夜。
奥丁 怎么样?
休 嗯……气味香醇,口感也不俗,确实是好茶。
奥丁 四方院那帮人托我办事,套近乎送来说是虚恒最好的茶叶,我第一杯就泡给你喝了。
休 谢谢。那事情办得如何?
奥丁 有点棘手,不过还算是有进展。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还要再回虚恒一趟。
休 除了四方院托你的,你自己要查的事呢……?
奥丁 嗯……味道确实是极品。
休 ……没有眉目是么?
奥丁 呵,是呀……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休 那你还在虚恒留那么久?
奥丁 我在各个原质区探寻了那么长时间,哪怕不如欧莫菲斯那次那么接近,多少也会找到些痕迹。像虚恒这样一无所获的,还是头一次。
休 有人想要掩藏什么?
奥丁 八成是吧。但他们越是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就越是在告诉我,虚恒有我在找的东西。
奥丁 已经追了那么久了,我不急在这一朝一夕。他们想跟我玩,我就奉陪。
休 总之小心行事吧。总部这边有我,你不用太担心。
休 只是我不明白,那个女孩的检查结果,你为什么要求医疗部保密?
奥丁 公布了也没区别不是么,反而徒添混乱。况且我也不是对所有人保密的,等海姆达尔她们的调查结果回来再说吧。
休 又是不打算跟我坦白的计划吗……
奥丁 我只是心疼你处理的杂事太多,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自理的。
奥丁 对了,你不是定了要跟小家伙们开会的时间么?领导迟到了可不好。
休 唉……知道了。
休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在过廊中走了一段时间,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叫喊——
诗蔻蒂 啊、啊啊啊——!!
休 那个方向是……诗蔻蒂的房间?
休 发生什么事了!
诗蔻蒂 帮、帮帮我——!
匆忙赶到疗养室,休推门而入,只看到诗蔻蒂坐在病床边,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
休 刚才呼救的是你吗?
诗蔻蒂低着头,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诗蔻蒂 抱歉……
休 什么?
诗蔻蒂闭上眼,像是下定决心地捏紧拳头,再次睁眼时,左眼中亮起一枚淡金色的圆环十字纹章。
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直直看向休的双眼。
休 !?你……
目光交汇的瞬间,休的话音戛然而止,虚握长枪的动作也机械地中断。
诗蔻蒂的身体放松下来,她伸手摘下休的眼镜,注视着她眼瞳中与自己相同的纹章,缓缓地开口道——
诗蔻蒂 请听我说……
我 哈啊~
最近发生的异常状况实在有些多,我也被迫在办公室里多留了几个小时。
好不容易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我打着哈欠走出办公室,却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古怪。
我 供电出问题了吗?怎么这层楼的灯几乎都灭了……
我 咦,好像有什么人……
明灭不定的灯光中,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朝我的方向跑过来。
诗蔻蒂 小昙!!
诗蔻蒂?
到了能够辨认出彼此身份的距离,我们似乎都因为在这里遇到对方感到诧异。
我 你怎么在这里,还……这么慌的样子?
诗蔻蒂 快跑,和我一起走……
诗蔻蒂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忽然拉住我的手向前跑。
我 咦……去哪里啊?
姑且跟着诗蔻蒂的步伐,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 已经很晚了,如果想去哪里玩的话,明天也可以……我送你回去睡觉吧。
诗蔻蒂没说话,只是带着我继续向前跑。
我 等等……好歹解释下,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诗蔻蒂 不行,停下就会被追上……
被追上?
我不太明白……这里是深空之眼大楼内,没有听见敌人入侵的警报,也没有收到作战通讯。
不知不觉跟着诗蔻蒂来到了楼梯间附近,我远远看到另一位熟悉的人从楼道里走出来。
我 休?你来得正好。诗蔻蒂,你有事情可以直接向她……
诗蔻蒂 不要过来……
我正准备向休打招呼,却看到诗蔻蒂喃喃着停下。她脸色惨白,转身拉着我朝反方向跑去。
诶?
这诡异的一幕让我心中有了一些荒唐的猜测,我回头望向休,想要确认自己的想法。
可毫无征兆地,诗蔻蒂抱住了我,用她全身的力气将我扑倒,两人一同翻滚进走廊边的房间。
我 嘶——
我下意识用手臂护住了诗蔻蒂的脑袋,又好像在翻滚的过程中撞到了什么硬物,左臂不听使唤地酥麻。
我 没事吧……
我松开怀里的诗蔻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银芒将我眼前的景物撕成两半——
长枪斜插进门外走廊的地面,破空的音啸追着长枪一圈圈向外荡开,冲击波轰在我的胸口,再次将我掀翻在地。
我 ……休的权钥?怎么回事!?
诗蔻蒂 这边!
房间里一片漆黑,诗蔻蒂拉起我,好像很熟悉里面的结构,带着我从另一侧的小门逃到走廊上。
余光看到休站在长枪边,神情复杂地望向我们。
我 等一下,诗蔻蒂……休没有理由这么做,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 休,是我,你先停下……
休 你也被她影响了么?
我 被影响?等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先——
休 这个叫诗蔻蒂的家伙,你还相信她对么?
休 ……
休 看来已经没办法挽救了。
休 不只是怀疑。奥丁已经调查清楚了,证据确凿……
休 ……管理员,我没有办法拯救你,但至少可以终结你的错误。
休 我相信「真正的你」,也会愿意这么做的。
我 真正的我?你在说什么,我不就是……
诗蔻蒂 小昙,快跑!
眼看着休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诗蔻蒂甩上房门,拉着我沿着走廊继续奔逃。
休那几句意义不明的话在我脑海中来回牵扯,可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我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几个小时前还在与我沟通工作的休,现在居然毫不留情地将权钥对准了我……
我 太奇怪了……这根本不像休的样子。
也许是我们不断切换的路线让休难以追击,但修正者和普通人类间无法逾越的力量差距决定了捉迷藏的游戏不可能一直进行下去。
诗蔻蒂 失败了……
依稀听到诗蔻蒂念出几个词,可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去理解它们的意思。
我掏出通讯器,翻出一个从没呼叫过的号码——奥丁。
我 如果现在有谁能赶得上来救我们,大概就只有她了。
奔跑中沉重的脚步放大着每一秒等待的煎熬,体能的剧烈消耗让我和诗蔻蒂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身后传来休急速逼近的脚步,我还是没能等到奥丁的声音。
我 该死……怎么会这样……
诗蔻蒂 小昙,楼梯。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最初遇到休的位置,不同的是现在休在我们身后,通向楼梯的方向无人阻拦。
我 楼梯……对了,这层楼梯外面就是一座停机坪……
我低声盘算着逃跑计划,却忽然感觉身前的空气开始向后方汇聚。我和诗蔻蒂仿佛迎风而行,速度瞬间又降下一截。
糟了——
回忆起休在训练时用过的招式,我果断地推开诗蔻蒂,两人一左一右倒向走廊两边。
而就在我伸手的瞬间,前方的风压消失,由无数风刃凝聚而成的龙卷随着休刺出的长枪向我们射来。
我看着无数有如实质的风刃从我和诗蔻蒂之间穿过,龙卷与手臂接触的瞬间,皮肤上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诗蔻蒂 小昙——!!
狂岚在走廊尽头消散,身后休的脚步声慢慢逼近。
诗蔻蒂却顾不上什么追杀,跑回我身边,慌乱地从她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片,堵住我手臂的伤口。
喷涌的鲜血难以止住,剧痛更是让我几乎晕厥……但我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的意识溃散,至少要把诗蔻蒂送走才行……
我 不要停下,快走!
胡乱捂住右臂的断口,我和她跑进楼梯间,推开了拐角处的铁门。
//
“落幕”·后
宽敞的停机坪,丛云在徘徊中拂拭着月光,扑面而来的夜风让我们从被追击的恐慌中清醒了一些。
我 那边的飞空艇……你快上去。
跌跌撞撞地来到过道尽头的控制台旁,我把诗蔻蒂往停机坪的方向推了推。如我所料,那里还停着一台小型飞行器。
诗蔻蒂 你也一起……
我 你先去,我试试能不能启动它。
按下控制台的启动按钮,左手不太熟练地摆放到虚拟键盘的位置……
然而屏幕并没有如预想中亮起。
? 搞什么……
我又按了几下启动按钮,屏幕依旧毫无反应。
我 为什么……供电系统……
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我如遭雷击……从离开办公室的一刻就该察觉到异常了。
楼道通往停机坪的铁门,原本也应该是由电磁锁控制的……
悔恨与绝望反复鞭笞我的神志,指尖在与按钮边缘的摩擦中被划破,我却仿佛失去了痛感,不愿停下。
诗蔻蒂 小昙……够了。
胳膊被一双纤弱的手握住,诗蔻蒂来到我的身前,替我与那道缓缓步来的身影对峙。
我 诗蔻蒂……
休 凭你也想和我为敌么?不靠影响别人为你而战的话,你还有什么本领。
诗蔻蒂 我……会保护好小昙的。
不远处传来铁门闭合的声音。夜空之下,狂风骤起。
少女在我身前张开双臂,浑然不怕地怒视着对面实力悬殊的来袭者。
某一霎那,她的身影忽然错开、分裂,又一一地重叠在一起。莫名其妙的既视感让我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不真实感。
她……为什么要挡在前面保护我?
几乎是先于思考的,我拨开她的手臂,将少女护在了身后,但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下一刻,风与长枪贯穿了我们的身体。
//
“突转”·前
阿波罗 唉,小前鬼,你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呢……
阿波罗 要是我在你身边,我的光芒一定会晃得敌人睁不开眼吧……
坐在病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前鬼坊,阿波罗慢慢收起自我迷恋的笑容。
阿波罗 唉……连玩笑都没人吐槽了,好寂寞呀。
房门被人重重拍了两下,阿波罗刚转过身,来者却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房门。
托尔 还在这儿呀,阿波罗。
阿波罗 听到这么有精神的敲门声,我就猜到是队长了。队长也来看望小前鬼吗?
托尔 休通知大家去开会,我路过这里,就顺道来看看。你不去吗?
阿波罗 如果太阳照耀不到受伤的小前鬼,她一定会做噩梦的。我今晚都会留在这里,已经向休报备过了。
托尔 好吧……你和前鬼坊都是可以信赖的可靠队友,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
阿波罗 呃……?
托尔 怎么了?
阿波罗 不,没什么。对了,我和队长也好长时间没见了。会议还有些时间才开始,不如留在这儿陪我聊聊天吧?
托尔 前提是别聊你最近又干了什么自以为很帅的无聊事。
阿波罗 哈哈哈……我不至于在叙旧的场景光聊自己啦。
阿波罗 队长还记得你出发去虚恒前,我们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吗?
托尔 嗯……还有些印象,那次还真是乱来呀!
阿波罗 是呀,当时说要等行动口令再出击,但咱们一个忘了口令,一个喊错了口令,一个没等口令就出动了。
托尔 反正最后我都收拾好了,这些小事就不用在意啦。
阿波罗 对了队长,你还记得当时的那个口令是什么吗?
托尔 谁还记得啊,那么久以前的事了……
阿波罗 随便猜一下咯。
托尔 美丽的……太阳?
阿波罗 哈哈,队长这不是记性很好吗?
托尔 因为是你取的无聊口令嘛。好了,我得去会议室了。
阿波罗 啊,慢走……
阿波罗挥手送别托尔。托尔好像没有看到,急匆匆地离开病房,却又在关上房门前,意味莫名地回头看了阿波罗一眼。
托尔 对了,既然你要留在这里照顾前鬼坊,那今天就都不要乱跑了。
阿波罗神色古怪地看着房门的方向,想了好半天,却依旧觉得混乱。
阿波罗 队长平时会这么说话吗?
阿波罗 「不要乱跑」什么的……简直就像是在说「外面会有事情发生」一样。
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阿波罗 咦,队长又回来了吗?不对……
敲门的力道显然比托尔轻了很多。
阿波罗 请进……哦,这位如朝花般美丽的小姐……听闻管理员之前救回来一位遭受袭击的修正者,想必就是你吧?
诗蔻蒂 打、打扰了。请你听我说——
阿波罗 嗯嗯,我在听哦——
看着粉色头发的少女匆匆忙忙地跑到自己身边,阿波罗及时为她搬来一张凳子。
然而就在他转身又回头的霎那,他发现,少女的左眼似乎就变了个颜色。
那是,如火焰,又似星辰的璀璨金芒。
强大的视骸 ——
目送诗蔻蒂离去后,阿波罗帮前鬼坊盖好被子,拉起窗帘,关上灯,左臂一振,展开光煌……
脚步声停在病房外,走廊的灯光在房门的玻璃上投下重锤的剪影。
房门被推开,漆黑的房间中,一簇明灿的金色光箭对准了门外的身影。
阿波罗 队长……请等一下。
托尔 嘴上喊着我队长,却是这么和我打招呼的?
阿波罗 停下,我再说一遍,不要再往前走了。
托尔 你觉得凭这一支破箭能拦住我吗?
阿波罗 怎么会……我当然知道,自己的实力远在队长之下。所以为了和队长好好谈一谈,必须要做一点准备才行。
托尔冷笑着往前迈步。下一刻,光煌的弓体与箭矢一同亮起,几十支光箭在托尔身边凝聚,将她团团包围。
托尔 ……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阿波罗 一些验证猜想的忠告罢了,队长的异常,是我自己发现的。
阿波罗 毕竟我和小前鬼是「可以信任的可靠队友」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何况给我们擦了那么多次屁股的队长呢?
托尔 太久没见,我的心态更包容了而已。
阿波罗 是吗?那么那个口令又是怎么回事?
托尔 我说错了吗?那也只是时间太久,记混罢了。
阿波罗 跟记混没关系,这下我完全确定了,队长你有问题。
阿波罗 毕竟雷小队执行任务,一直都是队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解决敌人,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暗号!
托尔因为阿波罗的话意外地睁大了眼,但随即,脸上的表情就从震惊转变为笑意。
托尔 我有问题……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托尔嗤笑着,锤子上汇聚起雷光,被猩红幽光覆盖的双眼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仇恨,仅一个眼神就让阿波罗张弓的手抖动了一下。
托尔 你们这些叛徒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托尔 原以为阿波罗你没有被影响,没想到……还是要逼我做到这一步!
托尔无视朝自己射来的数道光矢,虽然肌肤被神力凝聚的箭穿透,但凝聚撼天之威的重锤也朝阿波罗挥来!
阿波罗 啧。果然这种程度的埋伏不能一击成功,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占到优势了!
托尔高高举起雷光四溢的权钥,但下一刻,电流就像消散在夜空的烟火一样,从巨大的锤头上消失了。
托尔 可恶……
阿波罗 虽然用埋伏占到优势不太光彩,不过要对付的人是队长,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阿波罗 那么接下来,队长,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阿波罗对着托尔举起长弓,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就在这时——
前鬼坊天狗 诶!?臭凤梨?
身后忽然响起前鬼坊的惊呼。
阿波罗 小前鬼,你醒了?!
全神贯注地瞄准托尔,阿波罗没有回头,但话语中还是不免露出对同伴恢复意识的喜悦。
阿波罗 哈……欢迎归队的仪式不应该这么糟糕的,但现在必须拦住队长才行。
前鬼坊天狗 啊,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臭凤梨呀?好啰嗦……哪里有队长来着?
阿波罗 小前鬼,开玩笑也看看气氛啊……
砰——
一声枪响,阿波罗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看了眼自己肩头绽开的血花,为难地笑了笑。
阿波罗 伤刚好,状态不佳吗……没事,下一枪别打偏了。
砰——
贯穿腹部的冲击力让阿波罗跪倒在地,盈满房间的光箭也因失去控制而消散。
前鬼坊天狗 这个VR游戏模拟得好真实呀,真实到我有点……小小的罪恶感?
前鬼坊天狗 唔。不管啦!早就看臭凤梨你不爽啦,在这里给你邦邦两枪~!
看着前鬼坊跳下床,从自己身边走过,再到走向门口,托尔却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
阿波罗 呵,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糕啊……
阿波罗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拉起了弓,再次对准托尔,箭矢的光芒在弦上渐渐炽盛——
但它很快被更强势的雷光遮蔽。
华丽的金光,在逐渐远离的脚步声中悄然熄灭。
//
“多线叙事”·前
第四街区的某间餐厅门外,两个科研少女正举着仪器在一条并不热闹的街道上排查。
冷风瑟瑟,此时距离她们开始行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当中个头较小的少女脸上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不悦。
大国主 第六轮区域信息搜集完毕,数据解析覆盖率86%,现在开始第七轮信息搜集。
海姆达尔 刚刚那是第七轮,大国主……数据会实时留档的,不要乱汇报。
大国主 噢……修正,刚刚那是第七轮。
海姆达尔 ……
大国主 哎,居然跟海姆达尔一起出门了。
海姆达尔 姑且现在在一起工作,不要这么直白地表达对我的不满。
大国主 没有啦,我的重点是在「出门」。
大国主 今天抽到的牌是正位的「宝剑五」。感觉会碰到麻烦事儿,真不想出门啊……
海姆达尔 是吗?神秘学方面的知识确实是我的盲区。宝剑五代表着什么?
大国主 冲突和争端。
海姆达尔 我可没想和你吵架。
大国主 我也没这样说……
两人走到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前。
海姆达尔 又来到这儿了,前鬼坊和波塞冬遇袭的地方……
大国主 兔兔零号,去吧。
海姆达尔 为什么一定要把采集数据的智械设计成这样呢?
大国主 不,我只是在兔兔零号上搭载了数据采集功能而已。
兔兔零号在周围区域进行了一番探测,又蹦回大国主手中。
大国主 嗯,嗯……大致了解了。
大国主 第八轮也结束了,没有任何骸能反应,视骸袭击的情况可以排除了。
海姆达尔 同意,即使是智种视骸,只要发动了攻击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大国主 现场只留下神能反应,根据残留量和时间淡化的比例推算,应该是有波塞冬和前鬼坊之外的第三个修正者在场。
海姆达尔 查了这么多天,居然是修正者下的手吗……
大国主 弥弥尔的档案里有记载过此类情况么?
海姆达尔 有部分觉醒未完全的修正者彼此间发生过冲突,但这种针对性的袭击不能归纳进那类。
海姆达尔 三波受袭击者的遭遇都反映出同样的作案特征:直接果断地攻击要害,然后夺走权钥。
海姆达尔 凶手具备非常强大的力量,其次还对修正者的信息非常了解,知道权钥对修正者的重要性。
海姆达尔 但这样的存在,觉醒时神力探测器不应该毫无反应,何况他还这么活跃……
大国主 犯案三起,是挺「活跃」的呢。
大国主 凶手是可以掌控神能的存在,神力探测器是针对修正者的探测装置,两者在逻辑上违和,也许并不奇怪反而是信息的重要突破口。
海姆达尔 你说的是——
大国主 斯皮尔特那档子事不正说明了这种情况么,智械既然可以承载骸能,那么换一种能量形式也未尝不可,只是可能我们都没了解过那片领域而已。
大国主 说起来,还记得奥丁让我们先别公开的事儿吗?关于前天那个被救回来的修正者……
兔兔零号 叽哩——!叽哩叽哩——!
大国主 兔兔零号,你怎么了?
兔兔零号从大国主怀中跳了出来,在地面上打转。
海姆达尔 它好像很惊恐,有什么在靠近——
轰——
大国主 兔兔零号!!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将兔兔零号震到远处。
大国主 可恶,兔兔三号,出击!
海姆达尔 袭击者吗?!循理之环——
袭击者的身手十分矫健敏捷,眨眼间便已经来到海姆达尔面前,企图夺走她的权钥。
海姆达尔 会想到先对循理之环出手,这家伙是……
海姆达尔 循理之环,展开!
权钥发出的光芒瞬间覆盖整条小巷,袭击者也一时受影响行动迟缓。
海姆达尔 大国主!
大国主 我知道!兔兔三号,砸扁他!
兔兔三号冲向光芒中心的袭击者。可是忽然间,循理之环的光芒转向了另一侧的大国主。
大国主 海姆达尔?你干什么?!
海姆达尔并没有回应。高能量射线汇集,方向直直指向大国主,这致命的攻击即将贯穿大国主的身躯——
轰——!
一个庞大的黑影挡在大国主身前。
大国主 好险……做得好,兔兔三号!
兔兔三号挡下了激光射线,代价是左侧机械臂基本宣布报废。趁着这个空隙,大国主对着对面的袭击者发射了兔兔一号。
仿佛听从袭击者指令般,循理之环也同时展开了防御的力场。兔兔全力一拳与力场发生碰撞,强大的冲击还是令阴影中的袭击者吃了不小的瘪。
他狼狈地跑出防御力场,丢下循理之环,下一瞬就遁入了阴影里。
大国主 跑掉了……嗯?
大国主转过头,发现海姆达尔正举枪对准自己。
大国主 海姆达尔,你到底要干什么!?刚才也是……
兔兔三号已经没法行动,如果海姆达尔真的要开枪,恐怕……
海姆达尔面色铁青,仿佛根本不认识大国主一般。但她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把枪移开。
海姆达尔 大国主,你有把深空之眼的内部资料,对外公开过吗?
大国主 当然没有了,那我岂不是把自己的研究内容也公开了!
海姆达尔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怎么会有一个视发明如命的人,不惜破坏自己稳定的实验环境,也要跟一个来路不明的敌人合作……真是蠢到家了。
大国主 等等……你在说谁啊?
海姆达尔 你……在我认知里的你。刚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都真切地印在我的记忆里。
海姆达尔 在我的认知里,我就是亲眼看到你将内部数据外泄,并且你也亲口对我说自己要脱离深空之眼。
大国主 我哪里做过这种事啊,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海姆达尔 嗯,我知道,你不可能做这种事,所以也没对你开枪。
大国主 哼,可是刚才循理之环的射线就是冲我来的。
海姆达尔 ……推导判断也是需要时间的。
海姆达尔 如果判断无误,你确实没有做过那些会引起我愤怒的事,那么出问题的地方就是……
海姆达尔短暂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出食指,缓缓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海姆达尔 ……这里。
大国主 你「记得」那些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我也大概明白了。
海姆达尔 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我的瞬间错误认知,很有可能是袭击者的能力所致。
大国主 引导产生错误认知吗……如果真是类似的能力,那么他可以轻松打败那么多修正者的事就说得通了。
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
大国主 欸,托尔?你的搜查区我记得不是在这里呀。
大国主 唉,不过托尔要是早一步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抓住那个袭击者了,好可惜。
海姆达尔 等等……不对,大国主,别靠近她!
海姆达尔的话音未落,托尔的重锤就已经直直砸下。
强大的视骸 ——
大国主身上的牌掉了出来。
宝剑五。
谁才是手持宝剑的胜利者?
托尔 任务完成……叛徒已经先清理掉两个了。
托尔 嗯,我不会打草惊蛇的。只要出手的话就会一击即中,一个也不放过。
托尔 和视骸达成合作的家伙,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少人,我都会解决。
托尔 哪怕将深空之眼全灭也不足惜。
//
乐园·前
诗蔻蒂 为什么会这样……
诗蔻蒂 不管怎么做,小昙最后都会死……
要怎么做才好?
诗蔻蒂 小昙死了的话,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诗蔻蒂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要……
游乐园的计划取消后,反正也禁止外出,我决定回房间睡个午觉。
视线移到白色的枕头上,正打算一头栽入时——
诗蔻蒂 小昙,小昙……是这个房间么?小昙,听得见吗?!
不会打开自动门的少女在门外焦急地呼喊着,会叫我这个名字的人只有她一个。
怎么了?
诗蔻蒂 那个,我……
进到门内的诗蔻蒂抿着嘴,似乎在组织语言。
诗蔻蒂 我想过了,我们今天还是去游乐园吧!
我 可你不是刚刚才……
仔细一看,少女粉色的鬓角正不断滑落汗珠,拽在胸前的右手也一直颤抖着。
我 倒是可以,但突然间是怎么了……
诗蔻蒂 因为我很想坐摩天轮!
我 不要勉强自己。如果身体不舒服,摩天轮改天去玩也行呀。
诗蔻蒂 我没事……相信我。
看着诗蔻蒂期待的眼神,我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反正原计划也是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薇儿丹蒂 咦?又要去了么?
我 嗯,她忽然变了想法。
薇儿丹蒂 好吧……这边没问题!我和小奥西里斯都已经准备好了。
奥西里斯 是那个最近新开的塔列朗游乐园吗?前几天薇儿姐姐好像和管理员去过。
薇儿丹蒂 对啊,那里的鬼屋项目可有趣了!只可惜当时还没来得及体验过山车就得离场了。
奥西里斯 呃,鬼屋之类的项目我恐怕就……
薇儿丹蒂 没事,反正我们的任务只是要保护管理员,真要进鬼屋的话,我一个人跟去就好啦。
奥西里斯 谢谢薇儿姐姐……
就这样,我(与薇儿和奥西里斯)和诗蔻蒂一起来到了塔列朗乐园。
游乐园还处在试营业期。不过,塔列朗家族投资的豪华设施和美丽景观已经吸引了大批游客前来。
诗蔻蒂 哇啊……
看着川流般涌动的人群,诗蔻蒂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学生一样睁大了眼。
你是第一次来么?
诗蔻蒂 不是,但是之前的人没这么多……
我 因为今天是周末吧。对了,你想先玩哪个项目?
诗蔻蒂 可以一起玩吗?那我想……唔……不对,不能太放松……
我 你在说什么呀,来游乐园不就是要放松的吗?啊,不过你要是能想起些事情就最好了。
不远处,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正在派发地图。我上前领了一份,接过地图的诗蔻蒂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
诗蔻蒂 这是什么?图案和线好漂亮。
我 你之前来游乐园,没有用过地图吗?
我 只要把方向对准,就可以从图上看到自己在哪个位置。周围都是些什么项目,也可以从上面知道。
我 你看,我们现在在大门口,往前的设施是这些……
我将地图上的标识,与不远处的设施一一对应,给诗蔻蒂示意。
诗蔻蒂仔细看着自己手中的地图,若有所思。她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仿佛正以指代步,走遍了整个园区。
我 如果你没什么想法的话,我们就先去比较近的旋转木马吧,按着推荐路线玩可以省一些脚步。
诗蔻蒂 好,听小昙的。
看见诗蔻蒂同意,我便带着她往第一个游玩项目走去。然而刚走出几步——
诗蔻蒂 唔——呃啊——
我 诗蔻蒂,你怎么了?
方才还满脸写着高兴的少女,忽然难以站立似的倒退几步,右手像在按捺某种撕心之痛地紧扯着胸口。
诗蔻蒂 小昙,我们……还是别去旋转木马了吧?
粉发的少女一边看地图,一边担心地向四周张望。
我 (她在警惕什么……难道是薇儿和奥西里斯跟踪的事被发现了吗?)
诗蔻蒂 我想先去玩海盗船。
我 这么远……你确定吗?其实我们可以顺路先玩玩别的。
诗蔻蒂 我知道,但是……还是想先去海盗船。
我 好吧……那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把路线确定一下吧?刚才我看到诗蔻蒂好像有在做路线规划。
听到我的话,诗蔻蒂愣了一下,收回手指攥紧了地图。
诗蔻蒂 好……好呀。
//
暗流·前
塔列朗乐园的暗处,偏僻的角落里,一队装备整齐的人员刚完成了集结。
科尔盖卫兵 这里是第七小队,0704的行踪确定,目标正位于塔列朗游乐园。
帕拉凯瑟 很好,不惜代价抓捕目标。
科尔盖卫兵 真的不向游乐园方说明,让他们疏散游客么?
帕拉凯瑟 不用在意,引发的后果由我来处理。你们也注意分散人员和便服伪装,千万别打草惊蛇。
科尔盖卫兵 明白……全体就位,戴好护目镜,准备实施抓捕行动。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你没事吧?
薇儿丹蒂 没……没问题。我可以的……
奥西里斯 这个海盗船动起来也不是很快呀,怎么会……
奥西里斯一下下抚着薇儿丹蒂的后背,以期缓解她的不适。
薇儿丹蒂 谢谢你,小奥西里斯……我好些了。管理员他们呢?
奥西里斯 往激流勇进的方向去了。
薇儿丹蒂 那我也赶紧跟……唔呃……
奥西里斯 别勉强呀,薇儿姐姐!
薇儿丹蒂 呃……咦?等等,那些人是——
薇儿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穿着熟悉制服的几道身影匆匆跑过。
薇儿丹蒂 那是科尔盖的标志?他们来这里干嘛……
奥西里斯 管理员让我们留意可疑的人,薇儿姐姐,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薇儿丹蒂 嗯!
水花在两侧高高溅起,宛如高墙,也仿佛羽翼。
隔绝外界的高墙也好,逃离地面的羽翼也好,最终都不过是水花。逃不脱重力的水花拍打在我们身上。
我看向诗蔻蒂,她为这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露出兴奋的表情。双手死死地抓住座椅,声音混淆在一众游客的呐喊里,就像个随处可见、再普通不过的女孩。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诗蔻蒂转过头来,突然的目光相撞让我们一时尴尬。
诗蔻蒂 小昙……
水花声和大家的呐喊声盖过了她的声音,我向她的座位凑近,示意她再说一遍。
然而诗蔻蒂只是摇了摇头,咧着嘴,继续肆意欢笑。
我 等你恢复记忆后,如果愿意的话,就留在深空之眼吧?
诗蔻蒂 小昙,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 哈哈……没什么。
又一朵高高的水花破开,渗过质量并不好的雨衣,打湿了我们的衣裤。
算了,应该很快就会干吧。
//
目标·前
科尔盖的人?
我 好……我知道了。
我们从设施中走出。诗蔻蒂拿出地图,查看下一个计划的项目。
诗蔻蒂 地图……打湿了……
路线是用笔画上去的。然而地图被打湿后笔墨洇开,上面的笔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诗蔻蒂挠了挠头,凑近观察地图上的水痕。
诗蔻蒂 痕迹也看不清楚了。
我 没关系,我还记得啦,下一个项目是附近的大摆锤。
诗蔻蒂 大摆锤……那个不行,已经试过了……
我 哎?已经试过了是……
诗蔻蒂 我们去摩天轮吧,我想坐摩天轮。可以吗,小昙?
面对朝我仰头询问的少女,我的心绪忽然变得复杂。
我 诗蔻蒂,你是不是……一直在躲着什么?
诗蔻蒂 哎……?
我 你一直更改路线,是因为你要避开科尔盖的人对吧?你知道他们在找你。
我 你的记忆没有完全丢失,不然的话,你怎么会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你?
诗蔻蒂 不是的,小昙……我只是想……唔呃……啊……
少女的话语又一次被突然的痛感打断,她挣扎撑起好像随时要倒地的身体,用那只瘦弱的手抓住了我。
诗蔻蒂 快走,小昙!不能留在这里!
少女拉起我的手奔跑起来。
她向周围各处张望,在某处停驻片刻。我顺着她的视线,却什么也没发现。
诗蔻蒂 摩天轮是最安全的,先去那里试试……
我 ……试试?
诗蔻蒂 小昙,我们上摩天轮!
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诗蔻蒂不由分说地向前跑去,我也不得不随她动身。
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意识到一些事。
她原来被打湿的,不是左边的袖口么……而且那张地图,我记得是被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是我记错了吗?但那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我的记性不会差到这种程度……
异样的感觉让我被淹没在既视感错乱的洪流里。
登上了摩天轮后,我给薇儿发送了行程改变的消息。
但过去许久,那边也没有传来回应。从跟我说了科尔盖在游乐园的事后,那边就一直陷入沉默。
大概是通讯器故障了,或者是刚才进水了么……
我望向轿厢的下方,几个戴护目镜的黑衣人焦急地大喊着,但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基本听不清他们说的内容。
猜想一下,八成是「跟丢了目标,要赶紧跟上级回报」之类的吧。
我望着坐在对面的少女,积累在心中的疑问和不适感终于再按捺不住了。
我 诗蔻蒂,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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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
我 诗蔻蒂,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阳光经过折射,在轿厢内显出朦胧的光晕。
我看着诗蔻蒂身上厚重的毛衣才注意到,她就穿这么厚重的衣服,大夏天在室外待了这么久。
诗蔻蒂 太阳……
摩天轮缓缓启动,轿厢内的光影也随之移动。
诗蔻蒂伸出自己的手掌,看着光线在指缝间跳跃流转。
诗蔻蒂 我以前很少看到,所以觉得只要升得高高的,就可以更近距离地去观察了。
我 这点距离对太阳来说微乎其微,而且眼睛会睁不开的。
诗蔻蒂 小昙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我不会哦。
诗蔻蒂 能像这样坐着我很开心,要是没有在被追就更好了,哈哈……
诗蔻蒂 不是……
她说着,合上手掌,缩回手,然后苦笑地看向我。
诗蔻蒂 我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过你,但那样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一切发生得更快。
诗蔻蒂 不,我说过的……在那座高高的楼里。但那样也无济于事,所以才会回到这里。
诗蔻蒂没有立刻回应我。她看向下方的地面,刚才在海盗船上,她也是像这样不时地观察周围。
过了一会儿,她将目光收回来,脸上紧张的神情削减了几分。
诗蔻蒂 小昙,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一起走是指什么?
诗蔻蒂 就是不管别的事,只是走……一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 你是指旅游吗?如果事情结束,想出去旅游当然没问题。
诗蔻蒂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抛下所有的东西,一起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 为什么?你在躲谁……
诗蔻蒂 不是的,是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救小昙……
我 救……我?
她的眼睛忽闪着,目光游移不定,双手捂在胸口,嘴唇翕动。
大概是明亮如常的阳光,以及平稳慢转的摩天轮,让我一时忘了现下还是袭击者未找到的危险时期。
然后,突变就到来了——
摩天轮突兀地停下,我直觉地探向窗外,发现附近几个轿厢里的游客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诗蔻蒂 在最高点,摩天轮是会停下来的吗?
我 没有这种设定,况且我们的最高点也并不意味着就是别人的啊……
——但它真的停下来了。
诗蔻蒂 那,是故障了吗?
紧接着,一阵沉重而混乱的动静传来,轿厢随之明显地摇晃。
我循着动静抬头,映入眼帘的画面瞬间击垮了我的常识……
咚——!咚——!咚——!
一声,两声,三声——急促的钝响罔顾我的紧张情绪,愈发的混乱剧烈。像是已经抵达标记点的寻宝人,正急不可耐地想要掘开厚土得见自己的宝藏。
咚——!
最后一声巨响落下。黑色的锤头探入车厢,将厢顶的钢板扯开一半——
托尔 早上好,叛徒们~可让我一阵好找!
诗蔻蒂 小昙,小心!
伴随着电流迸发和金属变形的响声,黑色的巨锤从厢顶落下,将我方才还坐着的椅子砸成辨不出是何物的废铁。
托尔 反应挺快的嘛,是被她提醒的缘故吗?
我 托尔,为什么你要……
托尔 还用说,当然是为了清理叛徒呀~咦?为什么感觉这句话说了很多次了,算了无所谓了。
轿厢顶部飞舞的红色像一抹火炬上的燃焰,黑影笼罩上少女的正脸,是那柄巨锤又一次举高遮蔽了太阳。
托尔 感觉像打地鼠一样。不过难度有点低,地鼠藏身的洞穴才两个。
托尔 唉,快点结束吧。还有好多人要处理呢……
虽然力量的汇集并不可视,但托尔臂上的肌肉具现化了这一过程。这使我意识到,她在准备第二击——对准我的头颅。
诗蔻蒂 不要——!
意识保有的最后瞬间,我看到单薄的少女举臂护在我的身前,像迎击雷电的幼鸟。
崇高却不被人理解的献身,最后也和那座塔一样,一并燃作了废墟。
//
映象·前
刚从海盗船下来,在我旁边的诗蔻蒂似乎不太舒服。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面对地面大口喘着气。是在上边给晃晕了吗?
要休息一下吗?
诗蔻蒂 哈、哈啊……我没关系。我们去下个项目吧。
我 下个项目是激流勇进,人还挺多的,得早些去排队。
诗蔻蒂 不,不能去那边了……
她接过地图快速地在上边扫视,像个研读军事情报的指挥官。
诗蔻蒂 我们去鬼屋吧。
我 又改主意了吗……
仿佛已经习惯了诗蔻蒂不停的变卦,我顺应着她更改了路线。
诗蔻蒂 我看到那边有花车,想绕路去看看,顺便也去鬼屋。
我 嗯,没关系,我们走吧。
我回头看了眼激流勇进的方向,那些飞溅的水花,游客们的尖叫,攀着铁轨疾驰的小车,好像都真真切切地在身边发生过。
不曾存在过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激流勇进之后,登上了摩天轮,再然后……耀眼的太阳,还有被雷电击碎的塔。
诗蔻蒂 小昙?
我们是不是以前就来过这儿?
话语不知为何先于思考地出口了。
诗蔻蒂因为我的话而驻足,她微微睁大了樱色的双眸,当中混杂了惊讶,还是期待,亦或是两者兼有的感情。
我 我是不是说了奇怪的话,不用在意。
诗蔻蒂 ……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你好点了吗……?
薇儿丹蒂 呃……没、没事,海盗船真是我永远的克星。
奥西里斯 海盗船已经结束了,鬼屋项目就轮到我了……
薇儿丹蒂 对哦,来这种地方,冥王她会不会……
奥西里斯 这个还好,我已经和她提前打过招呼了。只要我不被吓晕过去就没事。
奥西里斯 说起来,科尔盖的人好像也进鬼屋了,他们是在管理员改计划前进去的,看来科尔盖到这儿来的目的不是我们。
薇儿丹蒂 唔……难道是普通的团建旅游?
奥西里斯 团建戴着战术装备也太奇怪了吧?
薇儿丹蒂 算了不想了,反正管理员还没来,我们再跟一会儿看看吧。
我 前面这个,应该就是花车了吧。
虽说整座游乐园都可以用「精致」来形容,但在这些花车面前,这两个字就显得苍白无力了。
华丽,狂放,诡谲——哪怕只是静静停靠在此,它们都在不停向外界传达着设计者超前的理念。
诗蔻蒂 我还以为,花车应该会有很多花。
我 是呀,这个游乐园里的花车很特别。想拍照的话,那边的角度比较好,要不要过去……
并没有如我预想地举起相机,诗蔻蒂只是驻足片刻,很快回过神,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诗蔻蒂 先去鬼屋吧。
我不知道诗蔻蒂为什么忽然执着于鬼屋,但既然是陪她出来游玩,就顺着她的心意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走向鬼屋的路上,诗蔻蒂本就已经有些勉强的笑容渐渐被忧虑取代。
花车消失在我们身后道路旁的林带间,一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阳光的温度与游玩的气氛一同消退。
诗蔻蒂好像察觉了什么,拉着我奔跑起来。
诗蔻蒂 我们快一些。
诗蔻蒂的脚步急切而忙乱,她意味不明的自语仿佛将深埋在我脑中的幻象一条条牵起,揉作更加明晰真实的一束。
……恍惚间觉得与她拉手奔跑的场景已经存在很多次。
诗蔻蒂 (我和小昙很久前就认识了,一起逛街、吃饭,还约好了要到游乐园玩……)
一些零碎的幻象和诗蔻蒂曾经说过的难以理解的话拼凑在一起,于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表述的异样感——下一秒,通讯中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奥西里斯 管理员,情况不对,你们先别来鬼屋这边!
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科尔盖的人也在这边,他们不听解释就朝我们攻击!还有薇儿姐姐她——
奥西里斯的话语唐突地断裂,取而代之的是忽大忽小的电流声,持续的静默在我脑海中嗡嗡作响。
我 薇儿她怎么了!
顾不上隐秘行动,我急忙又呼唤了一声奥西里斯,却没有得到回应。再检查通讯器,信号稳定,连接断开……
诗蔻蒂 薇儿?她在这里吗?
我 薇儿和奥西里斯有一起来保护我们,可她们刚到鬼屋,通讯就断了。
诗蔻蒂 糟了……小昙,我们不能去那里。
诗蔻蒂拉着我的手想往反方向去,但这次我并没有顺应她地就这么改变目的地。
我 薇儿和奥西里斯她们可能遇到危险了,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抱歉,诗蔻蒂你先回总部吧。
没来得及听到诗蔻蒂的回应,我挣开了手往检票口跑去。
诗蔻蒂 这次也不行了吗……
诗蔻蒂 不,只要在「他」得手前就还有机会,至少要看到足够多的「信息」……
诗蔻蒂抿着嘴唇,神情挣扎了一下,步伐再次迈出。
下午四点后的阳光糅杂着些微暮色,铺在仅有我一人的林道上。我望向鬼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附近已经看不到有游客进出。
我 怎么连工作人员都不见了……
检票口四周空无一人,在门口可以依稀听到建筑内部传出的剧烈碰击声。
我皱了皱眉,推门而入。骤然变暗的环境加重了我内心的不安。
顺着唯一的声源不断深入,金属的音色渐渐清晰……那是我常在深空之眼训练室中听到的声音。
我 薇儿,奥西里斯……?!
剑与镰交击的声音已经非常接近。我加快脚步,开始大声呼寻。
奥西里斯 管理员?这里很危险,先别过来!
转过一处拐角时,在暗弱的光照中隐约看到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她挥动着与她体型极不相符的巨大镰刀,正承受着对手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我 是科尔盖的人吗?!薇儿呢——
奥西里斯 不是的,总之管理员你先……
似乎是为了躲开攻击,奥西里斯朝我的方向后跃了一大步。
一剑挥空,奥西里斯的对手没有片刻犹豫,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一般前冲,追着奥西里斯闯进略有光照的区域,与我在一瞬间目光交汇——
我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我认得她的样子,唯独认不出她冰冷陌生的、仿佛完全不认识我的眼神。
我 ……薇儿?
//
登台·前
步步紧逼的薇儿,每一剑的力道都毫无保留,以完全舍弃防御的搏命姿态战斗,似乎要将奥西里斯置于死地。
狭窄的过道内,我和诗蔻蒂不得不跟随奥西里斯一同后退。我朝薇儿大声呼喊,然而薇儿像是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只是沉默地、不知疲倦地劈斩。
我 薇儿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奥西里斯 我们和科尔盖的人纠缠的时候,突然飘来了一团黑雾。薇儿姐姐被那团黑雾罩住,突然就变得不正常了……
强大的视骸 ——
奥西里斯 管理员,现在怎么办?!
平日里听到烤肉料理总会兴奋地欢呼的薇儿,此时却完全无动于衷。
我 看来已经没法沟通了……奥西里斯,先想办法制服她吧!
平日在训练时总会无条件服从我指令的薇儿,此时却完全无动于衷。
我 意识已经被闭锁了……奥西里斯,先想办法制服她吧!
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先想办法制服她吧!
隐约看到薇儿扫了我一眼。
脑海中有某种梦境般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挥向奥西里斯的剑,仿佛在那梦境中直刺向我。
胸前的幻痛让我喘不过气,就好像……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薇儿了……
我 把她打晕就好,能做到吗?
奥西里斯 呜……我会努力的——!
奥西里斯用力荡开薇儿的剑,后撤一步甩出冥渡,气流带着镰刀贴着墙壁划过一道蝶翼般的弧线,绕到薇儿身后。
薇儿没有选择回身应对镰刀,而是不顾性命地冲向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 薇儿姐姐对不起!
神力骤然爆发,冥渡回旋,在卢恩之刃刺中奥西里斯之前,镰刀的长柄重重撞在薇儿身体上,将她扫进墙壁里。
薇儿在这样的重击下终于安静下来,奥西里斯双手颤抖地将镰刀放在一边。
奥西里斯 得想办法赶紧联系休老师……
她取出通讯器,抹了一把脸,手心湿乎乎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就在我准备上前查看薇儿的状况时,气喘吁吁的诗蔻蒂从入口处跑来了。
诗蔻蒂 快走,小昙,他要过来了……
谁要来了?
诗蔻蒂 就是前几次要害小昙的人……我、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但他会杀了小昙!
诗蔻蒂有些痛苦地捂着脑袋,似乎被脑海中的什么东西折磨着。看到她恳切甚至是绝望的表情,我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奥西里斯……
我回头打算嘱咐奥西里斯带薇儿回深空之眼,却看到一团黑雾慢慢接近奥西里斯的后背。
我 ——奥西里斯,小心后面!
奥西里斯 咦?!
听到我的警示,奥西里斯毫不犹豫地取出权钥斩向身后。
镰刀的锋芒扫过那团雾气,仿佛划破了充溢黑暗的气球,极黑的浓雾迅速扩散,将本就光源甚少的鬼屋蒙成漆黑一片。
奥西里斯 咳咳,这是什么啊?
诗蔻蒂 他来了。又来不及了吗……
越发浓重的黑雾不断打破我脑中对于「极黑」的认知。我本能地感到惊恐,仿佛被这黑雾拥抱,也将浸染上同样的秽色。
在我几乎因这股重压而窒息时,眼前的景象忽然又变得清晰起来。
浓雾散去——或者,更贴切地说——浓雾凝聚成一位少年的轮廓。
素未谋面的银发少年,手里掂着一根乌黑的警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们。
乌尔德 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啊,诗蔻蒂。
少年没有看向刚刚对他发起攻击的奥西里斯,而是盯着诗蔻蒂,俊俏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沉醉似的病态笑容。
在少年撩起袖子的手臂上能看到一行模糊了的青色数字——0704。
乌尔德 嗯?你已经连我都不记得了么?
诗蔻蒂 我记得,你是一直在追我和小昙的人。
乌尔德 唉,我指的记得不是这么短时间的事……你的记忆侵蚀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乌尔德 看来只能跟老熟人再自我介绍一次了……我是0704,也叫乌尔德。
乌尔德 在那座无意义的虚假囚笼里,我们那段以无聊代号相称的岁月,你拿它去换了什么,0705?
诗蔻蒂 0704,07……05?
奥西里斯 他很危险,管理员!
似乎感受到了对手的强大,奥西里斯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守在了薇儿身边,同时警惕着对方可能朝我发起的进攻。
乌尔德 拉塔呢?你不会……连拉塔都忘了吧?
看到诗蔻蒂茫然又有些痛苦的表情,乌尔德似乎有些气愤,又像是感到滑稽,不停地摇着头。他把警棍插进腰间的束带,伸手从虚空中取出一把权杖。
乌尔德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问候的桥段也就免了吧。
权杖边缘的空间出现细密的、涟漪般的碎片,又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修复……我已经许多次见过类似的场景——
修正者们召唤出权钥时的场景。
你是……
诗蔻蒂 不行,快躲开——
就在诗蔻蒂出声的同时,乌尔德的右瞳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流转,光是看一眼就令我目眩。
隐约看到他将权杖指向了严阵以待的奥西里斯,但诗蔻蒂的提醒已经太晚了……
奥西里斯 唔——
刚要举起的镰刀在半空中停住,而后失力地垂下。奥西里斯低着头站在原地,仿佛一只失去动力的人偶。
我 你对奥西里斯做了什么?!
乌尔德 嗯?人类……你也是深空之眼的人吗?那倒勉强有登台的资格。
乌尔德眯起眼睛,将手中的权杖调转方向朝向我。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错身而过,等我反应过来,诗蔻蒂娇小的身躯已经挡在了我身前。
乌尔德 这是什么意思?明明之前拒绝了我的邀请,现在又像个「真正的修正者」一样保护起人类了?
诗蔻蒂 我不记得你是谁了……但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让你伤害小昙。
乌尔德 噗……呵哈哈哈哈——!太讽刺了,在那座囚笼里像个提线木偶的你,失去记忆后反而有了多余的感情。
乌尔德 你想保护这个人么?我明白了,这下就说得通了……原来我的行动总是扑空,是你在捣鬼。
乌尔德 0705,你拥有在我之上的能力,本可以和我一同登上成神的高塔……不过在你拒绝我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乌尔德放下权杖,转而轻轻抬手,一旁的奥西里斯忽然抬起头,朝我们举起了镰刀。
与薇儿同样,她目光中已经没有了神采。我连忙将诗蔻蒂从身前拉回来,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
巨镰自空中重重落下,深嵌进我们原本站立的地面。
奥西里斯 管理员,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奥西里斯死死盯着诗蔻蒂,眼中闪烁着诡异的暗金色光芒,浮于其上的是燃火般的坚定与愤怒。
乌尔德 被卑鄙魔女蛊惑的可怜人,只有以巨镰切断缠绕的生命之线,才能了结这没尽头的诅咒。
乌尔德 怎样,喜欢我为你们定制的这个故事么?
我 奥西里斯,等下,诗蔻蒂她不是敌人!
但奥西里斯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再次朝我们举起了镰刀。
诗蔻蒂 没用的,她的记忆已经被修改了。
诗蔻蒂 前几次他都是这么做的,将小昙的朋友一个个控制,最后把小昙……
没有过多惊讶的时间,我和诗蔻蒂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在奥西里斯的镰刀第二次落下前,一同向着来路奔逃。
//
风雷·前
来时并不觉得有多长的过道,逃离时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
少年的吟诵在走廊里回响,仿佛这出亡命戏剧的旁白。
乌尔德 导师的代行者都是唯命是从的机器,不停重复着千篇一律的阻碍。雷同的起伏,看多了难免觉得乏味。
乌尔德 我还是更喜欢人性纠葛的编排……复杂的感情,千丝万缕缠绕牵连,在既定的始与终之间不停地挣扎,那样故事才够精彩。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报告队长,已经发现两名叛逃者。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别动,再前进一步我们就开枪了!
去路被两名科尔盖的成员举枪拦住,很明显他们也像奥西里斯一样被修改了记忆。
乌尔德 动手。
奥西里斯 别害怕,管理员,很快就会结束的。
少女挥舞巨镰朝这里冲来。利刃的破风声划过我的头顶,一击过后,身体却并未感到任何疼痛——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你、你在干什么……!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可恶,你这家伙也……背叛了科尔盖吗?
取而代之的,是身后的两名科尔盖队员应声倒下。
我 奥西里斯……?
我 不对,你是……
碧发少女手中的镰刀一寸寸消失,她的身躯在另一股仿佛不属于她的狂暴神力涌动下离地而起。
悬空而立的少女伸了个懒腰,淡漠的红瞳逐一扫过在场的三人,过于强大的压迫力让我们与乌尔德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十枚剑翼围绕着她的腰身起落旋转,她抬手招过两枚,一前一后对准了乌尔德和诗蔻蒂。
奥西里斯 喂,深空之眼的管理员,解释下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两个家伙是谁,敌人吗?
乌尔德 嘁,能力失效了吗?那就再一次……
乌尔德朝着冥王举起权杖,右眼又一次焕发金光。
我 冥王,当心!他想修改你的记忆!
奥西里斯 修改……记忆?
乌尔德 在你面前的是你的主人,为主人拿下你身后的仇敌,是你身为鹰犬的使命。
奥西里斯 唔……?!
冥王的瞳孔被那股诡异的金光占据,紧接着,指着乌尔德那枚剑翼也默默坠下。
乌尔德 很好,把那两人拿下,为你刚刚的愚行赎——唔!?
乌尔德的话语被抹过额头的一道斩击打断。
奥西里斯 你在瞎啰嗦什么,我准许你讲话了么?
乌尔德 没成功?!
乌尔德 不,是上次的覆写没有消失。可既然这样,那为什么……
乌尔德 我明白了,双重人格吗……?
奥西里斯 管理员,该回答问题了。
奥西里斯 刚刚有人绕过我对奥西里斯的意识做了手脚,是这个拿拐杖的小子搞的鬼么?
奥西里斯 知道了,那第二个问题,你身边这家伙是?
我张了张嘴,看了眼诗蔻蒂,发现她正有些出神地望着冥王……第一次见到奥西里斯忽然变成冥王,正常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反应吧。
我 她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敌人。
奥西里斯 一觉醒来,你的朋友还真是越来越多了呀。
我 冥王,一定要在这里制服乌尔德!他能修改其他人的记忆,让他控制太多人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奥西里斯 我只是让你回答我的问题,没让你对我下命令,我可不记得我们关系有多好。
哎……?
奥西里斯 不过话虽如此,这小子擅自对我在用的身体动手脚,不让他付出点代价就太说不过去了。
冥王不屑地冷哼一声,展开剑翼对着乌尔德俯冲过去。
强大的视骸 ——
在四面八方的剑翼即将刺穿乌尔德的身体前,浓烈的雷光忽然在乌尔德身边爆发,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挡在了乌尔德面前。
剑翼与硬物重重碰撞,扬起的火星照亮了站在雷光正中的身影。
我 这……怎么可能?
剑翼载着冥王的身体倒飞出来,她在空中稳住身子,但能看到她的剑翼全都在微微颤抖。
奥西里斯 啧,麻烦。管理员,你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对手。
披风在雷光的照耀下飞扬,托尔扛着她那标志性的重锤,冷冷盯着半空中的冥王。
托尔 就一个吗?也好,叛徒这种东西,解决一个算一个。
我 托尔?!你是什么时候被乌尔德控制的……
托尔 被控制?休是这么给你们洗脑的吗?
托尔 趁着我和奥丁去虚恒的几天就开始与视骸合作,看来是早有预谋。
托尔说出的话过于离奇,让我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诗蔻蒂 她的记忆很早就被乌尔德修改了……跟她说以前的事情是没用的。
奥西里斯 这小矮子看着就不会动脑子,会中招也很正常吧?
冥王无情的讽刺听得我冷汗直冒,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此刻雷光正盛的托尔。
托尔 矮、矮子?……等我的锤头敲烂你脑袋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说这些话的自己有多愚蠢了。
两人仿佛先天不合,三言两语就变成了了剑拔弩张的场面。
冥王瞥了眼站在暗处的乌尔德,剑翼一振,剑身转为荧光内敛的翡翠色,摆出全力迎战的姿态。
奥西里斯 只会利用别人力量的小老鼠,我不介意你们一起上。
乌尔德 在已写好的剧本里,我终将成为所有修正者的领袖。你本该与我一起拯救这摇摇欲坠的世界,却选择了背叛修正者的使命。
乌尔德 王会宣明叛党的罪孽,但不会亲自斩下罪人的头颅。托尔,她就交给你了。
奥西里斯 ……聒噪。
//
正轨·前
第一轮交战不分上下,两人似乎都因忌惮对方的实力而陷入了僵持,冥王扭头看向我和诗蔻蒂。
奥西里斯 喂,粉头发的,你能战斗吗?
诗蔻蒂 啊?对不起……
奥西里斯 再打下去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这地方估计是承受不了这么激烈的战斗了。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剑翼唤起一阵风,裹着我和诗蔻蒂落进了过山车轨道上的两节车厢里。
奥西里斯 我先送你们两个出去!要是见死不救,奥西里斯又该朝我发脾气了。
托尔 你这家伙,打一半想逃跑吗!?
奥西里斯 怎么,知道自己腿短追不上我,急了是吗?
十枚剑翼分出四枚,抵在过车厢尾部,向后喷涌出青色的气流,驱动车厢沿着轨道迅速加速。
诗蔻蒂 好、好快……这就是过山车吗?
我 才不是!喂,这也太快了吧冥王——!!
奥西里斯 闭嘴,你看后边!
冥王的呼唤让我回过神来,我转过头,看到一片漆黑来路上,渐渐有金色的雷光亮起,后方的轨道正一节节在神力的吞噬中崩塌。
我 托、托尔?!
奥西里斯 啧,看到了吧?那个暴力狂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们!
冥王白了我一眼。也在同时,轨道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我刚从口袋里取出的通讯器也因这剧烈的震动而脱手,掉进一片黑暗之中。
我 糟了……
不仅是通讯器丢失的问题,过山车的状况也相当不妙。我似乎感觉车厢微微上抬了一个角度,抬起头,发现车子正要撞上一块凸起的巨石。
我 要撞上了!变道!快变道!
奥西里斯 吵死了,变道装置早坏了!给我扶稳了!
冥王握住车厢的边沿,随后十柄剑翼尽数爆发出青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外置的变道助力器。
在我和诗蔻蒂惊魂的叫声中,过山车堪堪避开了要撞上巨石的命运。
奥西里斯 说过了,我只是不想被奥西里斯唠叨。
几乎如同火焰的青色风暴在车厢后方肆虐,我和诗蔻蒂被牢牢压在椅子上,以快过轨道崩塌的速度冲向出口的一方光亮。
//
后路·前
从鬼屋中逃出,再次拥抱阳光的感觉使我一阵晕眩。
可惜遥远的太阳将祂的光芒传达到地面已是莫大的恩泽,无法再给予我们更多的救赎。
蛮横地破开鬼屋的外墙,托尔依然在我们身后穷追不舍。
我 这样跑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甩掉她!
奥西里斯 说得简单……那矮子的速度可不慢!我一个人也就算了,带着你们很快就会被追上的!
虽然嘴上说着丧气话,我们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我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这座游乐园的地图,忽然想到了一个有些冒险的办法……
我 只能赌一把了……走这边!
我带着大家拐进一片草地,穿过矮木丛进入了一座花园。
奥西里斯 花园迷宫?
塔列朗游乐园中最有名的设施之一——几乎没有边界的、欧莫菲斯风格的庞大迷宫花园。
迷宫突兀的转角和死路被包装成了美丽的帘幕和宁静的小憩之处,走进其中根本没有身处迷宫的实感……
我 要想甩掉托尔,在这座巨型迷宫绕晕她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队长,他们往这边跑了!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收到,放心,我们一定会逮捕那个叛徒的!
诗蔻蒂 戴面罩的人也来了……
奥西里斯 这些家伙交给我,只要不被小矮子追上就没事!
我 要是有迷宫的路线图就好了……
诗蔻蒂 没关系,我会带你找到出口的。
我 诗蔻蒂……?
诗蔻蒂 我……一定不会让小昙有事的。
//
前途·前
我本以为「一定会找到出口」只是诗蔻蒂为自己打气的话语,然而在这座构造异常庞杂的迷宫中穿行,我们居然没碰过几次壁。
我 又是岔路口。左边的路好像光照多些……
诗蔻蒂 不对,是右边。
诗蔻蒂果断地向右边的路走去,我没有质疑她,结果也证明了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是,这已经是第几次猜对了……每一次,她都能在遇到岔路的瞬间果断做出选择,并且让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或打斗声远离。
只靠运气,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吗?
诗蔻蒂 你以前也给我贴过创可贴,在我跌倒的时候。
诗蔻蒂 我不会忘记小昙的事……小昙,有点马虎,但是很温柔,每一次都会和我做朋友……
诗蔻蒂 前几次他都是这么做的,将小昙的朋友一个个控制,最后把小昙……
诗蔻蒂曾经说过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响起,少女的背影和记忆中闪回的画面渐渐重叠。
在高高的摩天轮里。
在激流勇进的轨道车上。
在人来人往的城市街头。
不曾存在过的记忆内容,却真实得仿佛是亲身经历一样……
诗蔻蒂 小昙,你怎么了?
心中的猜测自然地脱口而出,诗蔻蒂因为我的话微微睁大了眼。但很快她只是浅浅一笑,摇了摇头带我又走过一条岔路。
诗蔻蒂 你注意到了吗?奇怪……明明之前都没人会发现的。
诗蔻蒂 但不管是预知未来还是逆转时空,都太厉害了……小昙有认识这样的人吗?
没有……
虽然修正者各自都有很强的力量,但能做到那种程度的还是闻所未闻。
诗蔻蒂 那我当然也做不到那些事了。
可是……
诗蔻蒂 我能做到的,只是经历必然会发生的事情,然后将它们记下来而已。
我 经历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诗蔻蒂 我没办法预知所有会发生的事,也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只有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情我才能了解……
诗蔻蒂 在很多很多个的梦里。
突然感知到的变化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此前不绝的兵器碰撞声骤然停下,意味着不远处的那场激战已经有了结果。
冥王她之前的体力消耗已经很大了,如果那场对决在此时结束,那么留下胜者只可能是……
诗蔻蒂 小昙,我们先逃出这里吧。如果小昙想知道的话,等那时我会都告诉你。
诗蔻蒂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追上小昙的。
看着诗蔻蒂认真的眼神,如同心脏被攥住的、又完全不感到陌生的短暂痛楚贯穿我的全身。无数破碎的景象像是沼泽中翻涌破裂的气泡,拖着我的知觉深陷其中。
既不是预知未来也不是逆转时空,却又能预判到未来会发生的事……
诗蔻蒂 (我只是在很多个梦里,记住了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情而已……)
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而且这样强大的能力,代价又是什么呢?
乌尔德 唉,我指的记得不是这么短时间的事……你的记忆侵蚀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诗蔻蒂 小昙忘了自己的名字吗?没关系……我也很健忘。
诗蔻蒂 跑起来吧,小昙。好好跟在我身后哦。
诗蔻蒂 我们,一起甩掉她!
//
未来
在托尔追上我们之前,我和诗蔻蒂顺利地先逃出了花园迷宫。
与此同时,一队队穿着制式装备的科尔盖干员对着花园大门鱼贯而入。很快,来路的方向就传出了巨响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C 目标位置发现0704。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D 修正者「托尔」,确认已被0704控制,准备战斗,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目标!
托尔 啊,烦死了!我在追叛徒呢,碍事的给我让开!
诗蔻蒂 趁现在。
广场大道上已经混乱如同战场,我与诗蔻蒂的行动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依靠脑中对地图的残存印象,我们跑到游乐园边缘,翻墙而出。
繁忙如常的街道上,鸣笛声与行人的交谈声充盈耳间,嘈杂之音酝酿成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诗蔻蒂 居然……真的逃出来了,这还是第一次……
诗蔻蒂 太好了,小昙,我们得救了!
然而,看着少女灿烂的笑容,我却无法释下重负地回以同样的微笑。
我 诗蔻蒂说过自己没办法直接地预知未来,能知道的信息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我 所以我们能那么巧地选中托尔不会选的路、将她绕晕在迷宫里,是因为诗蔻蒂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将那些错误的路都走过了一遍吗?
诗蔻蒂 小昙好聪明……嗯,不过那只是在梦里,实际上我并不会真的因此受伤。导师说过,这种能力叫预知梦。
我 导师……?
诗蔻蒂 导师就是导师,是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的人。
诗蔻蒂 导师她……唔……对不起,我好像……记不太起导师的事了。
我 不用勉强。
诗蔻蒂说的那个预知梦,并不是真的对她毫无影响吧。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好几次突然很痛苦的样子……
身体虽然不会直接受伤,但痛苦的记忆会对应的和获得的信息保留下来。
我 刚刚在游乐园里,你一共使用了几次预知梦?
诗蔻蒂 因为我也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结束,所以一共用了……大概四十多次吧。
她用手指简单比划了下,随后给出了一个对她来说似乎很平常的数字。
我 这个预知梦的能力,最远可以看到多久以后的事。
诗蔻蒂 我也不知道,只要不回到记号的话,或许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吧。
诗蔻蒂 不过在我所记得的那些未来里,不管是我或者小昙,都很快就死掉了……
只有主动中止和在梦里死去两种方式么……?
我注视着诗蔻蒂樱色的瞳孔,她的眼里满是高兴,对嘴中说出的那个关于「死亡」的话题仿佛事不关己。
是因为……习惯了吗?
我 那个叫做乌尔德的人你认识吗,科尔盖的人似乎是冲他来的。我听到,他叫你0705……?
诗蔻蒂 嗯,我见过他。
诗蔻蒂 那个人说,我跟他都是人造生命,而我可以解除他能力的影响,所以让我加入他。
诗蔻蒂 但此外,他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然后就被攻击了……也许是我忘了关于他的事。
诗蔻蒂为难地捂着头,望着她滑下的袖口,我看到了那行如同掉漆般被抹去的数字,070……想必消失的那个数字就是5吧。
诗蔻蒂 小昙,我不要再想这些东西了。我们走吧,去他们追不到我们的地方,这样就安全了。
我 为什么你这么努力地,一定要救下我呢?
诗蔻蒂 因为小昙对我很好,我不想要你死。
我 可是我不记得关于你的事,也许你最开始就认错了人呢?
诗蔻蒂 不会的,虽然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小昙还是那个温柔的小昙,我没有认错人。
诗蔻蒂 我们逃跑吧。去旅游……去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诗蔻蒂 可以一起吃烤肉,折纸飞机,拍照,还有坐摩天轮……每天都很开心。
我 好啊。
诗蔻蒂 真、真的么?
我检查了一下钱包,将身份卡、信用卡,还有不多的现金都塞到她手里。
诗蔻蒂 这是……?
我 去光轨站,用这些钱去欧莫菲斯,然后去一个叫缪斯协会的地方,说你是深空之眼的朋友就会有人招待你了。
诗蔻蒂 小昙不一起么?
诗蔻蒂不再说话,渐渐西沉的夕阳为艾因索菲的街道蒙上金黄的暮色,也为她樱色的眸子缀得更加璀璨。
我 你想啊,我们这趟出行是来游乐园的。如果要长途旅游,准备的东西就多得多了,我得花不少时间。
诗蔻蒂 那我在这里等你不好吗?
我 不用啦。我可是深空之眼的管理员,坐光轨也是有特别班次,我们在欧莫菲斯汇合就好。
我 你不是想坐摩天轮么?欧莫菲斯也有很棒的游乐园的。
诗蔻蒂 其实已经坐过了,不过小昙被砸扁了……
……听到她这么平静的陈述,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那就不算那次,挑个没人打扰的机会,好好再体验一回摩天轮吧。
诗蔻蒂 和你一起么?
嗯,和我一起,约好咯。
她笨拙地伸手和我拉勾,然后捧着我给她的那叠卡和现金走向斑马线。
我 把钱塞进兜里啊……
诗蔻蒂每走几步就回头眼巴巴地看我,仿佛在玩逆路线的木头人游戏,我只能一直朝她招手以劝她安心。
一直到她的背影没入地平线,我这才长舒了口气。
我留下来当然不是为了去做旅游的准备,也不可能会和诗蔻蒂就这样去欧莫菲斯。
诗蔻蒂可以通过预知梦知道未来发生的事,那么今早她忽然改变主意要去游乐园,肯定是因为后面深空之眼会发生什么事……
而且换一种角度想,连托尔都被控制了,那么得到最强战力的乌尔德要做别的事就更方便了。
他在鬼屋里说过,自己要成为所有修正者的领袖。
而在艾因索菲,修正者最多的地方只有那里——
//
复返·前
冲出电梯的脚步迅速刹住,我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只觉得头晕目眩。
我 乌尔德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弥弥尔 新人,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么……整个深空之眼都被那个叫乌尔德的家伙控制了?
我 嗯,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都是真的。弥弥尔大人也是察觉到了异常,才会帮我逃过监控系统的吧?
弥弥尔 但拖了这么长时间,好像也被人发现了。
弥弥尔 休切断了你的访问权限,这应该是我能跟你讲的最后一句话了。和你猜的一样,负责巡逻这片区域的人是……
弥弥尔的声音混在一片嘈杂的电流音中,最终两个声音一起像烧尽的焰火一样熄灭了。
我躲在楼梯转角的隐蔽处,举起手枪,瞄准下方刚迈入大厅的褐发少女。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在这里吗!
薇儿丹蒂 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你只是被异常数据入侵了,只要用权钥清除身体的异常,你就可以恢复健康了!
我 (会被一剑捅死的……)
薇儿丹蒂 不在这里吗……没关系,不管要找多久,我都会让管理员恢复成原来样子的!
在薇儿转身的霎那,我用切换成催眠模式的兔兔手枪朝着她脖颈射出子弹。
得益于平日没有懈怠的射击练习,子弹没入薇儿后颈的霎那,少女也应声倒下。
薇儿丹蒂 呃……管……理……员?
我 抱歉,薇儿,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光靠我的力量肯定没法对抗整个深空之眼,只能寄希望于乌尔德还没有控制所有的修正者。
至少只要她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那事态就还有挽回的可能……
大楼已经遍布了被乌尔德控制的科尔盖干员,所幸外来者的他们似乎对大楼也还不熟悉,巡逻网下还有许多漏洞可钻。
我绕开几个干员的巡视,来到了奥丁的办公室前。
照弥弥尔说的,休也已经被控制了,那眼下有能力应对这场危机的只有她了。
没有打招呼的时间,我直接用子弹强开了锁,然而房间内的景象,却是把我仅存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打碎了……
怎么会……
深空之眼的最高领袖,那个前几天还和我一起巡逻闲谈的奥丁,此刻被自己的权钥贯穿了身体,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座椅上。
顺着伤口流下的鲜血已经凝固,她的脸上看不出惊讶亦或痛苦的表情,仿佛就只是这么坐着,平静地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我 是谁做的……托尔,还是乌尔德吗?
不过都不重要了,此刻的现实是,那个我以为能扭转局势的底牌已经不复存在,我该拿什么去对抗操纵了整个深空之眼的乌尔德?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报告!这里发现可疑分子!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把手举起来!回答我,你擅闯乌尔德队长的基地有什么目的!
我 乌尔德队长的……基地?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这里是乌尔德队长团结修正者,对抗视骸灾害的总部,与乌尔德队长作对的人,就是在帮助视骸毁灭这个世界!
我 这也是他给你们编的离谱记忆么……
我先于他们地抬手开枪,几发子弹命中防弹衣后,趁着对方不注意跑出房间。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C 别动,你被包围了!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乌尔德队长说了,人类不需要留活口,直接开枪!
我 好粗暴的指令啊,结束了吗……
薇儿丹蒂 管理员,蹲下!
我 薇儿……?!
听到少女的呼喊声,身体先于反应地蹲了下来,头顶随即传来盾牌挡落子弹的声音。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薇儿丹蒂副队长,您在做什么!?
薇儿丹蒂 谁是你们的副队长啊,我的伙伴是管理员!
最后一位科尔盖干员也在薇儿掷出的盾击中倒下,褐发的少女转过来,看向我的眼神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薇儿丹蒂 对不起,管理员……之前,之前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他告诉我管理员被数据病毒控制了,变成了深空之眼的敌人……
薇儿丹蒂 那个声音让我把管理员亲手杀死,只有这样才能清除管理员的异常数据,让管理员恢复正常……
薇儿丹蒂 我居然……对那种事一点也没怀疑,还对管理员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我 没事了薇儿,刚刚好险也是你救下了我。
望着一头扎入我怀中的少女,我只能安抚着来回抚摸她的头。
我 不过,为什么你突然恢复正常了?难道是被我开了一枪……
薇儿丹蒂 不是,是她帮我纠正了错误的记忆。
薇儿后退了一步,我这才看见从角落里狼狈钻出的粉发少女。她的左眼流转着丝线般的金色光辉,在瞳仁的位置聚成一枚圆环的十字纹章。
少女的速度不快,却像是已经竭尽全力地向我跑来。
来到我身前后,她气喘吁吁地将一叠理好的现金和两张电子卡塞到我手上。
诗蔻蒂 小昙骗我。你根本不会来……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那双单纯的瞳孔中流露出不满的情绪。但那丝愤怒也只是维持了一会儿,很快,笑容就在少女脸上绽放开来。
诗蔻蒂 不过,赶上了就好……
我 抱歉,我没法抛下深空之眼的大家不管。
我 就像那个小昙是对诗蔻蒂很重要的人一样,深空之眼的大家也在我失去记忆、最迷茫的时候收留了我,我不能明知她们有危险却弃她们而去。
诗蔻蒂 嗯……我明白了。既然是对小昙很重要的人,那我也会帮小昙守护好她们……
诗蔻蒂点了点头,不知何时,她眼中的金色十字已经消失了。
说起来,在乌尔德施展能力时,他的右眼似乎也有一样的图案。
诗蔻蒂你可以解除乌尔德的记忆修改么?
诗蔻蒂 嗯……所以他最开始找上我的时候,就希望我能帮他。
薇儿丹蒂 那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诗蔻蒂 我也听不懂他说的话……他只说,自己会代替其他的修正者,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神。
薇儿丹蒂 呃……好自大的家伙,这难道就是那个么……中二病?
薇儿丹蒂 算了,不去管敌人的想法了!管理员我们先找其他人吧,只要有诗蔻蒂在,我们就有机会把同伴们一个个唤醒。
我 诗蔻蒂,我们要做的事非常危险。乌尔德的目标是深空之眼,你不必跟我和薇儿一起冒险。
诗蔻蒂 没关系……只要是小昙重视的人,对我来说也同样重要。
诗蔻蒂 而且,我也可以用预知梦帮小昙。
我 就是那个预知梦……你以后,不能再用了。
我 你没有意识到吗?你使用预知梦的代价……是消耗自己的记忆吧?
//
队友·前
病房外宽敞的过道,两人的脚步机械而整齐,并排经过一间间病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断裂的墙壁、破碎的玻璃,还有偶尔能看到的,散落在地上的权钥。
前鬼坊天狗 臭凤梨,我们还要这样巡逻多久?
阿波罗 小前鬼你耐心这么差,可不会得到乌尔德大人的赏识哦。等乌尔德大人的宏伟剧本书写完,就轮到我们登台演出了。
阿波罗 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层重要的舞台,不要让叛徒和视骸们来干扰乌尔德大人创作。
前鬼坊天狗 唉,好想出去玩呀……可既然是乌尔德大人的命令……
走廊里忽然响起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两人瞬间取出权钥,枪口与箭矢一高一低瞄准了来者的头颅与心脏。
无比默契的配合,瞬间显现出了超越他们机械步调的协调感。
薇儿丹蒂 ……是我。
前鬼坊天狗 咦,薇儿,你怎么在这里?
阿波罗 肃清恶徒的任务完成,回来向乌尔德大人复命了吗?
薇儿没说话,用权钥在墙壁上刻了几个字。
——「关掉通讯,我们被窃听了。」
前鬼坊和阿波罗对视一眼,关闭了通讯设备。
阿波罗 又有恶徒渗透进大楼内了吗?
薇儿丹蒂 嗯,没错。
薇儿丹蒂 乌尔德大人让我带你们执行秘密行动,在恶徒大肆破坏前找到他们。
前鬼坊天狗 这些狡猾的家伙……
薇儿丹蒂 跟我来。
阿波罗 等等……那这一层舞台的守卫由谁负责?
薇儿丹蒂 会有其他人接手的……这一层只有医疗室,还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保护……
然而听到这句回答,阿波罗的脸色迅速变得阴沉,直接张弓搭箭对准了薇儿丹蒂。
阿波罗 你敢说乌尔德大人选下的重要舞台只是医疗中心?你是对乌尔德大人不敬吗?
薇儿丹蒂 哎,不是这个意思……
阿波罗 那为什么你提到乌尔德大人的时候,在「大人」的尊称前停顿了一下?!
薇儿丹蒂 这是什么问题啊?管理员,怎么办……
面对莫名其妙提高了声音的阿波罗,薇儿丹蒂有些慌乱,捂着耳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阿波罗 你在和谁通话?!
薇儿愣在了原地,没有回答。几息的时间后,她忽然露出了然的表情,转身便跑。
阿波罗 薇儿丹蒂也被敌人控制了,前鬼坊,快追!
我 说:「会有其他人接手的,这一层只是医疗室,还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保护。」
我 停。然后你只管走,把他们带过来就好……
埋伏在电梯井旁边,我通过通讯器远程指导薇儿,希望她能将阿波罗和前鬼坊骗过来。
诗蔻蒂就蹲在我身后,随时准备发动她的能力……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本以为已经是万全的说法,然而我却听到了完全想不到会从阿波罗口中问出来的离谱问题。
阿波罗 你敢说乌尔德大人选下的「重要舞台」只是医疗中心?你是对乌尔德大人不敬吗?
啊?
阿波罗 为什么你提到乌尔德大人的时候,在「大人」的尊称前停顿了一下?!
薇儿丹蒂 这是什么问题啊?!
薇儿丹蒂 管理员,怎么办……
阿波罗 你在和谁通话?!
我 别再解释了,阿波罗已经开始怀疑你了,直接跑!
耳机中开始出现箭矢与子弹呼啸的声音,地面同时传来轻微的震动,我朝诗蔻蒂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可以开始准备了。
我 薇儿,还有多久?
薇儿丹蒂 十秒——!
诗蔻蒂她望向隐约能听到接连爆炸声的走廊,看到薇儿飞快地朝我们跑过来,她缓缓闭上眼。
在空中转身,用盾牌挡住光箭与弹雨,薇儿借着这股推力向后方的电梯倒飞出一段距离。
阿波罗 想上电梯吗?我不会让你妨碍乌尔德大人创作的!
阿波罗和前鬼坊一同追上来,敏锐的弓手好像察觉到了异状,但当他谨慎地停下脚步时,已经为时已晚。
我 诗蔻蒂!
诗蔻蒂 嗯!
诗蔻蒂从廊柱后面现身,缓缓睁眼,浮现出圆环十字纹章的左眼直视近在眼前的阿波罗和前鬼坊。
两人本能地将武器转向诗蔻蒂,但攻击的动作却随着脚步一起迅速停止……
十分钟后。
前鬼坊天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前鬼坊生气地跺着脚,阿波罗连忙把她的手指从扳机上掰开。
前鬼坊天狗 那个叫乌尔德的坏蛋,我一定要在他脸上画十个乌龟,再把他的头发剃个精光!
阿波罗 居然连队长也被控制了……
我 嗯,只要托尔还被乌尔德控制,我们就很难在正面敌过他……所以必须让托尔恢复神智才行。
前鬼坊天狗 可那是队长啊!如果队长认真起来,我们根本不是她对手~
我 所以我们才让诗蔻蒂先救出你们呀……
我 你们都是雷小队的队员,以前也经常和托尔一起执行任务,深空之眼里最了解托尔的人就是你们了。
阿波罗 正因为我们和队长一起行动的次数多,才明白那个人有多强~
前鬼坊和阿波罗互相看看,脸上都有些茫然,看上去并没有太好的主意。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们……托尔以往的作战录像都十分简短,根本用不出全力就能轻松完成任务,很难想象她会存在什么破绽。
我 ……想到办法之前,再去找找其他人吧,多一个人也能多一分胜算。
我按下电梯的上行按钮,按钮却并没有亮起。
某种糟糕的既视感在脑海中闪过,我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里的音响。
像是在呼应我的目光,音响里传出尖锐的警报,穿透一层层地板,响彻整幢大楼。
薇儿丹蒂 怎么回事?
我 有人激活了大楼的防御性隔离系统,电梯供电中断,重要设施完全封闭……
我 乌尔德发现我们了!
//
旧伤·前
前鬼坊天狗 惨了惨了,不会是要我们几个对付深空之眼的其他所有人吧?这是什么地狱难度的游戏啊?
五人一同跑向楼梯间。在复杂精密的电动系统无法指望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手段……
但「走下一百多层的楼梯并离开深空之眼」显然不是个让人觉得能够顺利实现的好主意。前鬼坊哭丧着脸,用最直白的方式说出了最严峻的事实。
我 必须要离开大楼才行,否则会被围攻……
诗蔻蒂 小昙,停飞机的地方。
我 你说的,是顶楼的停机坪吗?
我 是了,这层附近就有停机坪,楼梯间有连通的过道……
但是……诗蔻蒂为什么会知道深空之眼的大楼结构?
既视感再次袭来,这次的画面无比清晰。那是与诗蔻蒂互相搀扶的夜晚,我们从楼梯间进入停机坪……
我 前鬼坊,炸开大门!
我们冲进楼梯间,红色的指示光束锁定下方铁门电磁锁的位置,一束激光从我们身边擦过,直接将那门锁轰得粉碎。
我 干得好!
前鬼坊天狗 彗光的火力还是很足的,但打队长完全没用啊……
前鬼坊还在紧张地嘟哝,却不敢掉队,紧紧跟着我们来到了停机坪。
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我迅速环视停机坪,心里凉了半截。
薇儿丹蒂 可恶,这里没有飞行器吗?
我 现在供电系统应该还正常,我去控制台看看能不能把其他楼层的飞行器调过来。
一行人匆匆忙忙跑到控制台边,控制系统顺利启动,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滚动。
我 ——上层停机坪还有载具,足够让我们五个人一起离开了。
敲下最后一行指令,头顶隐隐传来引擎的鸣响。
一架飞机从上层的停机坪平移出来,而后喷射口调转方向,托着飞机垂直落向我们所在的位置。
前鬼坊天狗 啊……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要跳下去呢。
前鬼坊趴在停机坪边上朝下看,一百多层的高度让她咽了咽口水。
看到飞机后,大家都放松下来,开始商讨起离开大楼以后的对策,一边走向停机坪中央。
但当飞机真正落下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因为落下来的并不只有飞机。
阿波罗 队长……
诗蔻蒂 乌尔德。
红发少女和拄杖的少年先后跳下飞行器,少女随后一锤轰在机头上,飞机像是失衡的陀螺一般倒向一边。
托尔将重锤拄在地上,护身的雷罩忽然被激活,表面泛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她有些不悦地看向左眼中流转着金光的诗蔻蒂,好像完全没有被她的能力影响到。
托尔 粉头发的小姑娘,这是你最后一次耍小聪明的机会。如果再想扰乱我的精神,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即便有三名修正者在身边,面对托尔,我依然能感受到这句威胁的分量。我朝面色苍白的诗蔻蒂摇了摇头,将她护在身后。
乌尔德 猫抓老鼠的俗剧该落幕了,托尔,解决他们。
托尔 前鬼坊,阿波罗,我给你们一个归队的机会,三秒时间,离开那个叛徒。
前鬼坊天狗 托尔队长!有人对你说谎了,管理员不是叛徒……
托尔 三秒到了。
她摇了摇头,像是对前鬼坊和阿波罗的选择非常失望。
托尔 一起上吧,别浪费时间了。
阿波罗 薇儿,管理员,这次让我和前鬼坊当主攻手吧。
前鬼坊天狗 噫——?!臭凤梨你疯啦?
阿波罗 前鬼坊,你还记得我们上回在夏什瓦特的行动吗?
前鬼坊天狗 呃……就是我安错山体炸药的那次?你难道想……
阿波罗 只有赌那个可能性了。
阿波罗收起以往的懒散模样,少见地认真看向我。
阿波罗 管理员,我想到了也许能制服队长的办法,不过没时间解释了……
阿波罗 我会和前鬼坊创造出空隙,你们就趁那个机会解除队长的错误记忆吧。
阿波罗 哈哈,包在我和小前鬼身上吧!
托尔 哦?我和奥丁离开没多久,你们两个就有挑战我的自信了?
托尔 勇气可嘉,阿波罗,可惜用错了地方。
阿波罗耸了耸肩,右手搭上了光煌的弦。
阿波罗 队长你忘了吗……在我和前鬼坊加入雷小队的时候,你就拍着胸脯对我们说过——
阿波罗 「只要你们两个不拖我后腿,雷小队就是无敌的。」
托尔 ……你为什么能这么自信地说出这句话。
阿波罗直视托尔依旧淡漠的双眼,无奈地笑了笑。
阿波罗 队长确实很强,不管是什么任务都自己冲上去轻轻松松搞定了,我们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阿波罗 所以要打败这样无敌的队友,也只能靠身为队友的我和小前鬼来拖住队长的后腿了!
用一个深呼吸收起眉眼间的忧虑,阿波罗露出了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坚定表情,他以大方刚正的姿态,将光矢指向默不作声的托尔。
阿波罗 即便将准星对准了你,我仍可以向手中的弓与箭、向天空与太阳起誓——
阿波罗 我们,从没有背叛过你,队长。
托尔 不知所云……
托尔的状态并不如她的话语平静。落日将托尔的影子一直拉长到我们脚下,我好像看到她的身影颤抖了一下,似乎在与什么东西做着抗争。
但在她眼中闪烁的红光还是驱使着她举起了锤子。
阿波罗 要上了,小前鬼!
前鬼坊天狗 呜,虽然没有什么胜算,但我和后鬼都会加油的!
阿波罗 喂……这时候要说更有斗志的话呀!
前鬼坊天狗 就是现在,别射歪了!臭凤梨!
阿波罗 放心好了!
前鬼坊踩着轮滑用子弹不断吸引托尔的注意力,就在挥舞着重锤的少女身体失衡的刹那,阿波罗的光箭已经对准了她的头颅。
阿波罗 我可是在关键时刻——从不会掉链子的太阳啊!!
蓄力已久的光箭带动狂风呼啸而出,一瞬间将夜空都照亮。我屏息看着那支箭射向托尔的方向,全部的希望已经倾注其上,心脏也随之悬起,之后——
射歪了。
托尔甚至没有刻意躲避,箭矢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擦过她的耳边,只带下几缕赤红色的头发。
……
薇儿丹蒂 阿波罗你不是说不会掉链子的吗!
阿波罗 哎呀,这个嘛……
在我们错愕的注视中,前面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没有命中托尔的光箭正中了她身后的天线杆塔,摇摇欲坠的灰色杆塔斜倾起来,朝着下方滑轮少女的方向摔去。
前鬼坊天狗 等等……喂!这是什么情况啊!!
薇儿丹蒂 前鬼坊,小心!
薇儿拔剑冲去,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以薇儿的距离根本不可能救到前鬼坊。
杆塔轰然倒下,激起一阵尘烟的同时,震耳欲聋的响声也让我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前鬼坊天狗 呃……呜……
托尔 笨……笨蛋啊!这种东西都躲不开的吗!
前鬼坊天狗 队、队长……?
乌尔德 托尔,你在干什么!那家伙和诗蔻蒂她们一样是叛徒,你的责任是消灭她们!
托尔 你不是说过吗!雷小队的人只是被休蛊惑了,只要制服了她们,就还有机会转变她们的想法……!
乌尔德 什……可恶,剧本里多余的点缀起了反作用吗!
托尔 而且……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自己行动了,就好像……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一样。
阿波罗 当然发生过,不然无敌的队长你背后的旧伤还能是怎么来的呢?
托尔 我的……旧伤?
托尔:「炸药已经埋好了吧?一会儿我把视骸引过来,阿波罗看时机发信号,前鬼坊来引爆!」
阿波罗&前鬼坊天狗:「明白!」
托尔:「虽然靠我一个人也能都清理掉……不过既然休说了让雷小队尝试下战术,那就按她说的来吧。」
托尔:「毕竟我们要向她证明雷小队是有勇有谋的嘛,那些说我们只有肌肉的家伙都戴了有色眼镜!」
前鬼坊天狗:「我觉得都靠队长的肌肉解决也没什么不好的……」
托尔:「啊?怎么可以这样想!」
托尔:「我倒是没关系,但你们会被人家说成是只会躲在我身后的废物哦!」
阿波罗:「虽然形容得有点过分,但事实也差不多啦~」
托尔:「才不是!我不许别人这么看我的队友,你们只是还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潜力而已!」
托尔:「好~就这么决定了,雷小队特别作战计划A,执行!」
阿波罗:「队长成功把视骸引来了,只是……只是数量是不是比说好的多了好多?」
托尔:「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让前鬼坊引爆山体炸药!」
阿波罗:「好、好吧……小前鬼,就是现在!」
前鬼坊天狗:「收到收到!给我——炸!」
前鬼坊天狗:「咦?为什么没反应啊?」
阿波罗:「等等,你该不会把炸药埋在了——」
前鬼坊天狗:「噫——!怎么塌方了!」
前鬼坊天狗 咳、咳咳……
前鬼坊天狗 诶?队、队长!?
托尔 你是笨蛋啊……怎么会有人,把山体炸弹埋在自己这边的山头啊?!
前鬼坊天狗 唔……队、队长,对不起……对不起……
托尔 别哭唧唧的了,快钻出来,我还要去料理那些视骸呢……靠阿波罗一个人顶不住的。
前鬼坊天狗 可是你背上的伤……
托尔 小事一桩……雷小队的任务……是绝对不会失败的。这点小状况……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阿波罗 队长!视骸们变得更狂躁了!
托尔 啊!知道了——!马上……就来了!
前鬼坊天狗 托尔……队长?
阿波罗 那次行动后,为了避免前鬼坊被追责,队长在行动报告里隐瞒了后背受伤的事,也没有接受医疗组的治疗。
在支撑着杆塔的托尔身后,握弓走来的阿波罗苦笑着述说那段已经被赤发少女忘掉的回忆。
阿波罗 后来,为了继续给惹麻烦的我们擦屁股,队长第二天就说自己已经痊愈了。
阿波罗 但我猜那个伤根本没好吧?被那么多落石砸中,怎么可能一点儿事都没有。
阿波罗 队长你的记忆被那个人修改了,否则的话,无敌的你该怎么解释自己背上旧伤的由来呢?
托尔 阿波罗……?
阿波罗 抱歉了队长,我和前鬼坊一直在给你拖后腿。但我知道,即便是这样的我们,队长也会毫不犹豫地替我们担下麻烦……
阿波罗抬起长弓,用光矢瞄准了托尔的后背。
阿波罗 所以这一次,换我们来救队长了……
光矢命中托尔的后背,已经力竭的她再不能支撑这一击。护身的雷罩碎开,将她彻底压在了重物之下。
即便是这种情况下,托尔也还是坚持到让前鬼坊从缝隙中逃出。
托尔 我居然……会输给你们……
阿波罗 不,只是我们利用了队长对雷小队的疼爱罢了……
我 诗蔻蒂,拜托了。
诗蔻蒂 嗯,我知道……
已经失去雷罩的托尔直视着粉发少女的瞳孔,曾经占据她大脑的虚假记忆也同时地被抹除了。
托尔 诶?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薇儿丹蒂 太好了,托尔恢复正常了!
托尔 我记得那天和管理员还有奥丁一起去巡视,然后发现了可疑的影子……再之后就……
阿波罗 事情说来话长……队长,你还是先歇会儿。
前鬼坊天狗 嗯,等我们收拾完这家伙,再把队长从里面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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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神·前
乌尔德 呵呵……了不起了不起,居然能在这样的局势下将我一军。看来大家对我精心编写的故事不太满意呢。
乌尔德 不过没关系,好的作者总是能从读者的反馈中精进作品,我有这个时间也有这样的自信。
我 乌尔德,你也是修正者吧?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入侵深空之眼,还控制其他的修正者?
乌尔德 这个问题,我应该已经回答过你了,人类。
乌尔德 我虽然是修正者,但却是凌驾于她们之上的更伟大的存在。
乌尔德 没有那些因错误而衍生的弊端,我自诞生便是完美的,带着名为「命运」的故事,注定要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神,代行守护世界的使命。
乌尔德 这摇摇欲坠的世界,无比需要神明的救赎,却又比任何时候都缺少神性的光辉。
乌尔德 与其坐视一切在愚昧中灭亡,不如由我创造新的世代,让修正者成为守护世界的主宰……这才是,唯一可以救世的方法。
薇儿丹蒂 胡说八道!之前袭击修正者,夺走他们权钥的人也是你吧!
薇儿丹蒂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要带领修正者对抗视骸,那又为什么要伤害同伴!
乌尔德 本就弱小无为的废物,为新神的诞生提供养料,难道不是他们的荣幸么?
乌尔德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向一直未曾说话的诗蔻蒂。
乌尔德 0705,我无意改变愚昧者的想法,何况我的力量本来就是为了纠正这些错误而存在的。
乌尔德 但你不一样。与我一同诞生的你,难道不能理解我的想法么?
诗蔻蒂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不会让你伤害小昙的。
乌尔德的微笑渐渐收敛,有些惋惜、又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摇了摇头。
乌尔德 这已经是我第四次给你机会了,0705……也是最后一次。
乌尔德 在我手中的是无上的王权,是至高的支配。这份力量既然选择了我,我就会贯彻它的意志,贯彻我自己的意志。
他没有使用手杖尝试控制我们,而是从手杖中召出一片黑雾。雾柔和地四散,拥抱住乌尔德的全身。
乌尔德 0705,或许我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在遇见你的时候直接杀掉你……作为故事里的变数,我对你实在太放任了。
薇儿丹蒂 少装腔作势了!你仗着托尔的实力坐直升机来截击我们,虽然速度很快,但也意味着短时间不会有其他人来增援了吧!
薇儿丹蒂 换句话说,现在的你势单力薄,是最容易被攻破的时候!
乌尔德 哦?呵呵呵……你们是这么想的么?
黑雾在他的体表凝实,很快已经看不出他本来的面貌,体型在凝聚的黑雾中快速膨胀,危险的气息也随之攀升。
乌尔德 神之所以不亲自动手,那是因为对这世间仍抱有仁慈。
乌尔德 倘若你们因此误会了神不具备征伐之能,那实在是愚昧得令我心痛了……
诗蔻蒂 小昙,不好……快躲开!
权杖聚集的黑雾刹那间散开,在那夜空之上,伸展起两片比夜色还要浓的黑翼——
乌尔德 那我就施舍你们,得见这征伐之姿的真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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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路即归途·前
薇儿丹蒂 管理员,诗蔻蒂,到我这边!
阿波罗 小前鬼,给叛徒一点颜色看看!
前鬼坊天狗 明白!看我的吧,喝啊——!
薇儿丹蒂 可恶……你们两个清醒一点啊,在你们身后的才是敌人!
乌尔德的斧杖上散发着浓郁的黑雾,我们完全低估了他在这个形态下的实力。
一边在交手,同伴却不知何时就会被控制,没有作战能力的诗蔻蒂根本不可能时时去解除记忆的扭曲……
光矢和子弹的轰炸在前方爆发巨响,薇儿的盾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乌尔德 没人能反抗已经织就的命运,好好踏上我为你们编写好的末路吧。
薇儿丹蒂 才……不会让你得逞!
诗蔻蒂 小昙,可以了,松开吧。
诗蔻蒂?
左手抚上一股柔软的推力,诗蔻蒂推开了我一直将她护在身后的手,樱粉色的短发飘扬,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对面那不讲道理的火力网。
我 危险,别过去!
诗蔻蒂 没关系的,我说了,我会保护小昙的。
忽然,耳旁的空气「嗖嗖」地流动,一阵凛风自身后吹来。
也许是风驱散黑雾的缘故,光照渐渐恢复。一道光芒如破晓般刺入黑暗。
借着这光芒,我得以看清现在的乌尔德已然不是那个少年的模样。
漆黑的外表和不祥的深紫色,巨人的躯壳悬浮半空。那是象征「死亡」的最佳喻体。
而那道光芒则来自于另一侧。和乌尔德的模样类似,其逸散之物却指向圣洁。
白与金交织连缀。如月之皎,如日之耀。
阿波罗 奇怪,我刚刚……又被控制了吗?
前鬼坊天狗 这道光是怎么回事,暖暖的,好像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乌尔德 看来你的脑子虽然什么都忘了,身体却还本能地记得怎么运用力量啊……
乌尔德 可你没有狩猎权钥补充神能,又不停地滥用预知梦,再做这种引火自焚的事又能坚持多久?
薇儿丹蒂 管理员,诗蔻蒂她……
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薇儿的问题。但望着少女截然不同的化身,比起强援的到来,内心生出的却是更加难以言喻的不安。
乌尔德的手中出现无数黑色锁链,直指那辉光的中央。
乌尔德 逐火的飞蛾?我可没在剧本里写这种东西……
薇儿丹蒂 这下,看你还怎么躲开!
乌尔德被众人联手击退,站立未稳,苦战的疲惫却没有让薇儿丹蒂的动作有所迟缓——她高高跃起,借着势能朝乌尔德降下全力的一击。
长剑轻松粉碎了乌尔德仓促防御的重重黑雾,落向他那张淡漠的、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
乌尔德 做得不错……差一点,还真的让你们赢了。
薇儿丹蒂 装神弄鬼——!
眼看着剑刃就要斩落到乌尔德头上,他的身躯却闪烁了一下,只留下一团黑雾地忽然消失。
薇儿的长剑劈进黑雾,与某样硬物相撞,两股神力在扩散的震荡中不断湮灭,一时间相持不下。
??? 王车易位。
黑金色的大剑竖立在乌尔德刚刚站立的位置,虽然被薇儿的斩击砸入地面,却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 权变谋攻。
三柄巨大的光剑从停机坪入口处射向薇儿,堪堪被薇儿挡下,也将她震退到了我们身边。
幽邃的紫色光球环绕战场,无垠的黑雾散去,乌尔德安然无恙地站在远处,身边又多了两道身影。
提尔 ……
我 糟了……
即便靠着诗蔻蒂的帮助战胜了乌尔德,却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乌尔德 力量的差距已经展露无疑。自相残杀又负隅顽抗,你们还剩多少力气?
乌尔德 拿下他们。
没有对乌尔德的指令产生分毫犹豫,提尔和霍德尔一近一远朝目标发起了攻击。
薇儿丹蒂 啊啊啊——可恶!
面对两人的合击,已经久战几轮的薇儿再不能坚持地昏倒过去。
现在的场面上,还清醒的战力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拔出手枪与乌尔德对峙,但对方直接无视了枪口的威胁。
乌尔德 刚才的战斗是你在指挥吧,人类?
黑雾如潮水般涌来,乌尔德饶有兴味地盯着我,右眼之中亮起暗金色的光纹。
乌尔德 不错的才能,比科尔盖那些渣滓强一些,可以为我所用。
乌尔德笑着将权杖对准了我。
浓重的黑雾席卷到眼前,转瞬钻进我的体内,在身体里埋下黑色的种子。
仿佛有某种意志将它们唤醒,狂乱地生长成不可名状的锐物,向我的心脏野蛮但有序地蔓延。
它们啮噬着我的万千神经,一点点掐灭我理智的炬火,囚禁我的记忆,将属于我自己的一切逼迫到死角……
然而就在我的最后一点意识被黑暗遮蔽前,一束光照进了这片黑暗。
诗蔻蒂 放开他……
粉色的、缀着她发丝香气的光,如汤沃雪,复归清明。
我 诗蔻蒂……?
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我看到诗蔻蒂拦在我面前。
而不远处的乌尔德的动作有些僵硬。他缓缓收回权杖,右眼中的光纹也迅速熄灭……好像在忌惮着什么?
将枪膛的子弹尽数射出,却纷纷被提尔的重剑挡下。
我 他看起来不敢对你使用能力,不仅是无效,应该是会有什么更糟糕的后果,所以才会这么忌惮……
诗蔻蒂 嗯……我也注意到了。
诗蔻蒂 哈哈,小昙真厉害,只见到一次就意识到了,我却要那么多次才明白……
诗蔻蒂?
少女回过头看着我,我看到解除化身的诗蔻蒂发上出现一缕缕白线,依旧没变的是少女一尘不染的笑容。
诗蔻蒂 要是能早点发现就好了,就不用让你经历那么多可怕的事了。
我 是我把你拖进了这件事里才对,明明你可以一个人离开的。
诗蔻蒂摇了摇头,从她的笑颜中,我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滑出了眼角。
诗蔻蒂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还没有结束哦。
我 可就算知道了乌尔德的弱点,现在的形势也做不了什么……
思考着所有破局的可能,却如何也找不到逆转的方法了……是我们输了。
但就在思绪之河淌过几转后,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在心中生起。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乌尔德的攻击还没有到来……?
时间就像诡异地静止住了一样。
诗蔻蒂 还没有结束哦,小昙。
诗蔻蒂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诗蔻蒂对我笑了笑,紧接着,一阵突兀的风刮起在我们身旁。
诗蔻蒂 这次就到这里吧。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诗蔻蒂 我很高兴,直到最后还是清楚地记得你,还是小昙在我身边……
我 你留下了记号……是什么时候?!
诗蔻蒂 没有哦,小昙让我别使用后,就没再用过了。
诗蔻蒂 而且,剩下的记忆也不太够了。
我 那是什么意思……
我 等等,难道这一切都是——!
诗蔻蒂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再管众人的战斗。
她缓缓闭上眼。刹那间,我的精神变得恍惚——耳中好像听到她念到那个名字,说了些很熟悉、又遥远到无法进入意识的话。
——然后时间将其掌控下的一切静止。
周围的景物开始如同落在地上的拼图般向外四散,露出原属于这个世界的雪白底色。
诗蔻蒂转过身,走向这世界逐渐破碎的边缘,走向「真正的未来」。
诗蔻蒂 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诗蔻蒂 这些日子是我度过最快乐的时光,以前,我从没想过生命可以以这种方式度过……
诗蔻蒂 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见到各种各样的人,还有和小昙说那么多的话。
诗蔻蒂 所以不管是小昙,还是你珍视的人,我都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梦境将时间上锁,铺成一条白茫茫的隧道,樱色的花瓣飞舞,指明了本无迹可寻的前方。
少女将手背在身后,逆花瓣飘摇的方向踏步走着,不曾回望一眼。
诗蔻蒂 梦的起点在更早更早的地方,去那里的话,一切噩梦就都不会变成现实了。
诗蔻蒂 只是,稍微有些遗憾……
诗蔻蒂 如果在所有的梦都变得空白之前,能和你完成那个约定就好了。
诗蔻蒂 真想,能好好地再去坐一回摩天轮。
//
旧友已然离去
拉塔 ……最后呢,虽然小松鼠没有买到梦,可是他发现,自己也能做出很美妙的梦了。
拉塔 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啦。晚安,诗蔻蒂。
诗蔻蒂 谢谢你,拉塔。晚安。
拉塔走出了房间。合上门之前,她又探回头来。
拉塔 要好好睡觉哦,感觉诗蔻蒂最近都没什么精神。
诗蔻蒂 没精神吗?但是我有在好好睡觉……
诗蔻蒂 不过还是谢谢你。拉塔也要好好睡觉哦,最近听导师说,拉塔的体征数据不太稳定。
拉塔 啊哈哈,我没事的啦。可能是最近被留下的加训次数多了……
拉塔 我睡一觉就好啦,小诗蔻蒂可不准担心我,第二次说晚安~
诗蔻蒂 嗯,晚安。
拉塔挥挥手,轻轻合上了门。
将舱内的导管刺入手臂,神能就源源不断地灌入身体,将刚刚才升起一点的疲惫压制住。
睡觉不是休息的意思,而是像这样躺进舱室,为使用权钥而负担过重的身体补充神能。
导师说,因为我们原先并非权钥的适格者,所以身体无法自己产生神能,就必须要经常经历这件事。
到了明天,就能再听拉塔讲后面的故事了吧。
小松鼠,为什么变得会做梦了?故事好跳跃,想不明白。
在舱室内的灯光熄下来前,我不禁这么想。
第二天,拉塔被销毁了。
导师拎起她被卸下的手臂,大声责问着身边的学生。
科尔盖研究员A 我们确实检查过了,也重置过她的参数,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科尔盖研究员B 也许是受她权钥的影响?我们对那股力量的探究还未完全,所以光考虑人造人机能就会有缺漏……
帕拉凯瑟 我不想听借口,你们应该知道铸塔计划曝光的后果吧……
帕拉凯瑟 她这次又是怎么逃出去的,监控没拍到吗?
科尔盖研究员A 应该是被她的权钥影响了,那时的画面都丢了……
导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拉塔的手被她在桌子用力地拍成了几段,她是不是以后都没办法给我讲故事了?
乌尔德 0705,你和0703不是很熟吗?
诗蔻蒂 嗯,拉塔经常会给我讲故事。
乌尔德 那你看着她被毁掉,不会有感觉么?
诗蔻蒂 感觉……为什么要有感觉?导师规定的事情里,没有说我得有感觉。
诗蔻蒂 0704……难道你会有感觉吗,对拉塔?
乌尔德 啧。还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0704将头扭开,似乎不想再和我说话了。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搭话。
0704总是一个闷闷地呆在房间里,在训练和检查以外的时间半步不出,除了拉塔,谁都没有和他讲过话。
听说拉塔离开前,最后见的就是0704,为此导师还对0704做了一次彻底检查。
0704,他也不想以后都听不到拉塔的故事吗?
科尔盖研究员C 0704体征检测完毕,下一个,0705,快点过来。
帕拉凯瑟 好好检查,还不确定0703的异常有没有传染性,不要再惹出麻烦了!
科尔盖研究员A&B&C 明、明白……
拉塔:「小白兔向小松鼠讲述了自己五彩斑斓的梦。小松鼠对此很是向往。她想,自己为什么不会做梦呢?」
拉塔:「小松鼠去问猫头鹰,猫头鹰说,我会做梦,但不屑于做梦。只有现实才是值得追寻的,梦是毫无意义之物。」
拉塔:「猫头鹰冰冷的言辞让小松鼠退避三舍。她不甘心,又去找其他的小动物问。」
拉塔:「老山羊向小松鼠讲述了自己的梦。他用缓慢的语调,诉说着自己奔跑于彩虹间的遐想之梦。小松鼠刚想问山羊怎样才能做梦,却发现他已经长眠不起。」
拉塔:「她继续去问狐狸。狐狸说,想要有梦可以,但是得出钱买。小松鼠并没有钱,只能作罢。」
强大的视骸 ——
拉塔曾经被带走过一次,虽然回来的时候忘掉了很多事,但拉塔还是拉塔,她很快就变得和以前没有两样。
但是我忘掉的事情就真的忘记了,自己何时醒来,又是因何存在,我好羡慕拉塔能想起来那些事。
不过,拉塔这次好像不会回来了。
诗蔻蒂 拉塔……我还想问你,我对昨天故事的想法是不是对的呢。
手指晃动,日光灯一改冷清模样,活跃光线流转指缝间。
诗蔻蒂 拉塔对我说的故事,我都记得,可是,很少有我能理解的。
诗蔻蒂 童话,是这么难懂的东西吗?比导师的命令还要难……
//
门扉已然洞开
小诗蔻蒂今天又去了哪里?
诗蔻蒂 一栋高高的楼,有装在箱子里的,奇怪的猫,还有很多扇门……导师让我去取一样东西。
那小诗蔻蒂拿到了吗?
诗蔻蒂 没有,被抓住了。
拉塔 看来导师也不希望出什么意外,所以只在诗蔻蒂的梦里做这些事。
拉塔 真好,这样小诗蔻蒂就又有机会能出去了。只要是在梦里,诗蔻蒂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和我们不一样……
诗蔻蒂 拉塔想要出去吗?导师说过我们都不可以出去,我也一样。
拉塔 可导师没有说过诗蔻蒂不能做梦吧?只要是在梦里发生的事情,就不算做了导师不允许的事。
诗蔻蒂 是……这样么?
拉塔 诗蔻蒂可以代替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么,哪怕只是在梦里也好。
拉塔 不是执行导师的命令,而是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到外面……
乌尔德 啊——啊啊啊啊——!
科尔盖研究员A 痛觉检测完毕,数据体征正常。还……还要继续吗?
科尔盖研究员A 再测一次吧,帕拉凯瑟长官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肯定得万无一失。
乌尔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科尔盖研究员B 0703那种「认知改变」的能力本来就很危险的,我早就提醒过了,硬要培育下去,失控也是意料之中的。
科尔盖研究员B 0704的能力比那个还危险,保险起见,结束后对他进行参数重置吧。
科尔盖研究员A 行吧,又得加班了……
科尔盖研究员A 哎?你这家伙,你刚刚是想要读取我的记忆吗!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嗞——嗞嗞——
帕拉凯瑟 0705,你的能力很宝贵,但是副作用也很明显。
帕拉凯瑟 所以你要更快、更快地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找到正确答案,然后将发生的一切告诉我。
拉塔 诗蔻蒂你是我们之中最自由的,导师限制大家做的事,你都可以在梦中做到。
拉塔 所以,你可以代替我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吗?
灯光熄灭后,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按照导师的指示将舱室里的接管埋入手臂。
导师的命令是绝对的,大家的时间被安排得精确有序,每一分钟都不容得浪费。
——除非是在梦里。梦的时间,哪怕在当中经历了数日,于现实也不过须臾。
诗蔻蒂 只要在梦里,就不算违背导师的命令吗……
拉塔:「小松鼠觉得,它不会做梦,是因为它见过的东西太少了。只要它出了家门,就当然会见到牵挂的东西,也就有了梦的必要。」
拉塔:「一次它听到爸爸妈妈在谈话。它听到,向家北边走十米再左拐,再往上爬三米,有一个藏宝洞。」
拉塔:「藏宝洞里应有尽有。但爸爸妈妈却显然不想让小松鼠知道这件事。于是,叛逆的小松鼠决定独自去寻找宝藏。」
诗蔻蒂:「那样要是被知道了,爸爸妈妈会生气的吧。」
拉塔:「小松鼠也知道这个后果。但是它原本——原本就不想继续在家里待下去了。它要带上宝藏,从此远走高飞。」
诗蔻蒂:「爸爸妈妈……一定对它很不好吧。」
拉塔:「其实还行啦,只是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诗蔻蒂:「缺了什么?」
拉塔:「既然是缺了的东西,那小松鼠当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了。」
拉塔:「后来呀,小松鼠找到了藏宝洞,但是那里并没有宝物。」
拉塔:「——那只是一条通道,通道的另一头,是灿烂的阳光。」
拉塔:「它爬出了通道,阳光晃眼。未曾见的景象与乍明的视界,让它陷入一阵恍惚。等缓过神来时,它已经见到了那片广阔的世界。」
拉塔:「「原来这就是宝藏呀。」小松鼠感叹道,奔向丛林的深处。」
拉塔:「这个故事就到这里。」
诗蔻蒂:「「广阔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拉塔:「咦,你没有学过这些词吗?」
诗蔻蒂:「「广阔」和「世界」的意思我都理解,但是连在一起,就……」
拉塔:「你没有见过山和海吧?见到过那些,你自然就能理解啦。」
诗蔻蒂:「山?海?……」
诗蔻蒂 谢谢你,拉塔。莫非你也找到宝藏了吗?
诗蔻蒂 十米,三米……真的在这里。不过,好像没有阳光。
月光照耀在城市高楼的钢铁外衣上,晃眼的夜灯和月辉交叠,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光景。
诗蔻蒂 这就是……拉塔说的宝藏吗?
//
浮梦已然清明
大叔 呦,小妹妹你这副打扮,即便是在开放的艾因索菲,也是很少见的哦。
诗蔻蒂 你好……
拉塔想让我代替她去看外面的世界,但我不知道山和海在哪里,所以只能尽可能地走远一些,记住更多东西。
不知不觉天亮了,周围的人也多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研究所以外的人说话。
大叔 小妹妹长得好看,不好好打扮一下就太可惜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诗蔻蒂 好地方……?
大叔 是啊,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一定会很适合你的。
诗蔻蒂 好,谢谢你,我们走吧。
咦?
诗蔻蒂 怎么了,不能穿新衣服了吗?
大叔 不,只是你答应得好快。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可是很容易上当的呀。
诗蔻蒂 上……当?那你是骗子吗?
你看我像骗子吗?
诗蔻蒂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既然你不是坏人,那就没事了。
大叔 哈哈哈,小姑娘你真有意思。
大叔笑着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我走向一间偏僻的店铺。
大叔 呦,抱歉抱歉,这位客人,小店里没有满意的东西吗?
#{nickname}# 不,只是因为店里没人……你是老板吗?
大叔(店主) 算不上老板,小小的服装设计师而已。
#{nickname}# 连个看店的人都没有,你不怕衣服给人偷走么……
大叔(店主) 呃……反正没几个客人,大商场铺位的租金付不起,只能把店开在这里咯。
大叔(店主) 小妹妹,快进来吧。哈哈,居然同时来了两个客人,生意蒸蒸日上!
诗蔻蒂 这里面……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吗?
折回店里的人似乎因为我的话有些震惊,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nickname}# 老板……坦白从宽。
大叔(店主) 喂,小姑娘你不要乱说话呀!
大叔(店主) 这位顾客可别误会,我只是看她穿得很奇怪,想拉她进店买身衣服而已。
大叔(店主) 唉,不过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带着钱吧……
诗蔻蒂 钱……?货币吗?我确实没有。
大叔(店主) 唉,算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穿成这样总不太合适。我送你一套衣服吧,就当给我的店打广告了。
诗蔻蒂 唔……
大叔(店主) 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呀!
诗蔻蒂 谢谢……
大叔(店主) 没关系没关系~那这边的客人挑好了么?
抱歉我好像没带钱?
#{nickname}# (八成是前鬼坊的恶作剧,出门时把我的电子卡和现金都取出来了……)
大叔 什么!没带钱你来逛什么店?!给我出去!
……
大叔(店主) 唉……好像我女儿小时候啊。
诗蔻蒂 女儿?
大叔(店主) 唉,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喜欢这一身的话,就都送给你好了。
大叔(店主) 记得有机会帮我宣传一下哦!
学着店主的动作与他挥手道别,我离开了这家名叫「服装店」的建筑。
可是接下来又该去哪里呢,拉塔让我帮她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具体要怎么做……
最初的新鲜感褪去,城市让人感受到的就只有深不见底的陌生。
我的视线越过一座竖立在不远处、挂着许多小舱室的巨大轮盘,停在一座钟楼的表盘上。
诗蔻蒂 八点三十分,该做体征监测了。
诗蔻蒂 ……可是没有广播,这里也没有监测室,是不是就不用做监测了?
诗蔻蒂 有点饿……原定八点的早饭也和体征检测一样不存在了吗。
诗蔻蒂 街对面的房子里,有好多面包……
笃笃——
诗蔻蒂 啊……
四轮的钢铁装置鸣笛驶过我眼前,后退的同时新鞋的鞋跟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带着身子向后倒去——
诗蔻蒂 痛……
#{nickname}# 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诗蔻蒂 刚才服装店里没带钱的人……
#{nickname}# (……怎么把我说得跟无赖一样。)
#{nickname}# 你的手流血了,不处理会感染的。
陌生人从小袋里取出酒精棉和创可贴。
#{nickname}# 你自己会弄吗……算了,把手伸出来,我帮你吧。
诗蔻蒂 明明出门不带钱,却带了这些……
#{nickname}# 别老提不带钱的事啦!会带这些是因为……因为我的工作磕碰还挺常见的。
#{nickname}#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创可贴会觉得太紧吗?
活动了下手掌,感受着关节处传来的轻微拉扯感,我摇了摇头。
#{nickname}# 那就这样,下次可别横穿马路了,很危险的。
#{nickname}# 你是第一次来艾因索菲吗,你要去哪里?
诗蔻蒂 我想去拉塔说的……外面广阔的世界。
#{nickname}# 广阔的世界……好诗意的说法啊,是哪个广告词里的暗示么?
陌生人背靠杆柱,托着脑袋思考起来。
诗蔻蒂 山……还有海。
#{nickname}# 原来你是想去看海呀。这里靠近核心城的西海岸,步行就可以到海滩了,我可以带你去。
诗蔻蒂 ……跟着你就能看到大海么?
#{nickname}# 嗯,一望无际的海,连接着艾因索菲的边缘。要一起去看看吗?
诗蔻蒂 嗯,想去!
#{nickname}# (隐科组开发的抑制「标记」的药,时效还有三个小时,应该够来回一趟了……)
#{nickname}#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诗蔻蒂 诗蔻蒂……你呢?
#{nickname}# (深空之眼管理员的身份有点敏感……昨天和薇儿一起去的那家烤肉店,好像是叫「炭炭烤肉」来着……)
#{nickname}# 我叫小炭。
诗蔻蒂 小昙……嗯,我记住了。
#{nickname}# 不是小昙,是小炭……不过算了,也没差。
诗蔻蒂 小昙,我们走吧,去海边。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站住,那边的人,离开0705!
#{nickname}# 0705?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别说了,部长吩咐过,发现目标就直接动手!
诗蔻蒂 (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诗蔻蒂 下次,我再来找你吧。约好了,要带我去海边。
叫做小昙的人愣愣地看着我。
在子弹抵达后颈之前,梦的世界被瞬间压缩,
像刚绽放就飞散的白花一样,白色花瓣遮蔽了视线。
诗蔻蒂 回到记号这里了……
还是入夜后的房间,大家都躺在舱室里休息,熄灯之后研究所如同往常一样寂静。
但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诗蔻蒂 导师说,绝对不允许走出研究所,要服从命令。
诗蔻蒂 拉塔说,只要是在梦里,就不算违反导师的话。
诗蔻蒂 我好像,明白了……
//
你在人海中
诗蔻蒂 你可以带我去海边么?
#{nickname}# 啊?不好意思,你是……?
诗蔻蒂 你约好要带我去的。
大叔(店主) 喂!你不仅买东西不带钱,还要拒绝这么可爱女生的请求么?
诗蔻蒂 要快些,不然他们要追来了。
#{nickname}# 他们?老板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好好,我知道了啦!这里倒是离海滩不远……
诗蔻蒂 然后,小昙就带我去了海边。
拉塔你说过,只要看过了山和海就会明白。但为什么我现在还是不懂……
海浪的声音很吵,一阵阵的海水拍在沙滩上,我想用那些水洗掉趾缝里的沙粒,但没走几步又会沾满,所以就放弃了。
不过这里的人好多……
大家会穿各种不同的衣服,他们只是被太阳晒着,看着没有区别的海浪起落,就好像很开心了。
这种单纯的情绪,研究所里的大家脸上没有,穿白衣服的人没有,导师也没有。我还以为……是不存在的。
#{nickname}# 怎么样,艾因索菲的海滩和你想象中一样么?
诗蔻蒂 嗯,阳光照耀下的金色海水很漂亮,海风也很舒服。但是……我还是不明白广阔的世界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词呢?
诗蔻蒂 以前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但突然有一天不见了。她说,希望我代替她去看看外面广阔的世界……
#{nickname}# 听起来是个很悲伤的故事……
#{nickname}# 我猜你的朋友也许不是让你去某个地方,只是希望你能认识更多的人,尽快走出悲伤吧?
诗蔻蒂 认识……更多的人?
#{nickname}# 对啊。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如果孤身一人,不管所处的地方多么富饶辽阔,大概也会感到孤单吧。
#{nickname}# 相反,如果有朋友的话,就什么烦恼都可以分享,想去哪里都可以一起去。
诗蔻蒂 原来如此……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认识更多的人。
#{nickname}# 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诗蔻蒂 诗蔻蒂。
#{nickname}# 噢,好,我的名字是小炭。
诗蔻蒂 我知道。
#{nickname}# (不可能,这可是我刚编的名字……)
诗蔻蒂 所以只要跟小昙一起,就可以分享烦恼,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吗?
诗蔻蒂 噗……呵呵。
……怎么了?
诗蔻蒂 不知道,只是突然就很想笑。不可以吗……
#{nickname}# 要不是你的表情真的像在问问题,我还以为哪儿惹你生气了。
#{nickname}# 当然可以啊,想笑就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你的自由,不用谁来允许。
诗蔻蒂 和我以前知道的不一样。
#{nickname}# (你是在什么家教严格的家庭长大的啊……)
#{nickname}# 好了,我下午还约了朋友一起去游乐园,得先回去了。
诗蔻蒂 小昙,要走了吗……?
#{nickname}# 对啊,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
诗蔻蒂 联系方式……我,没有私人的通讯器。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A 站住,那边的人,离开0705!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B 别说了,部长吩咐过,发现目标就直接动手!
诗蔻蒂 被找到了……小昙,我们下次再见吧。
#{nickname}# 下次……?什么意思?
//
你在高墙外
诗蔻蒂 拉塔,我还是没完全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好像明白小松鼠为什么想要做自己的梦了。
诗蔻蒂 以前的每一天,我只是听从导师的命令去寻找对的未来。没有命令的时候,就按照任务表去练习,再练习……
诗蔻蒂 这是第一次,我对「未来」有所期待。想要看见自己的未来——
诗蔻蒂 想要……再见到小昙。
#{nickname}# 怎么样,艾因索菲的海滩和你想象中一样么?
诗蔻蒂 很好看,谢谢……小昙开心么?
#{nickname}# 这趟不是陪你来的么……不过你这么问我的话,最近工作很多,难得来一趟海边确实心情不错。
诗蔻蒂 小昙,平时很忙吗?
#{nickname}# 嗯,对啊……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不巧丢失了一大段的记忆。所幸有现在的朋友收留了我,她们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努力帮上她们。
诗蔻蒂 丢失了记忆……小昙和我很像,我也容易忘记事情。
#{nickname}# 是吗……既然这样,你要不要考虑试着写日记?
诗蔻蒂 日记?
因为你不是说自己经常会忘事么,那么就用笔把它们记录下来吧。
诗蔻蒂 可是我不会写字……可能以前会,但是现在忘掉怎么写了……
啊……那你等一下。
小昙起身去了一辆小推车那儿,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红色的方形机器。
#{nickname}# 这个东西叫相机,如果你看到觉得有必要记录下来的东西,就按下这个叫快门的按钮——
#{nickname}# 给你。这样就算你忘记了,也能看这些照片再想起来了~
#{nickname}# (还好这里有深空之眼投资的商店,可以先靠信息识别赊账……)
小昙将红色的机器塞到我手中,这算是……礼物吗?
咔擦——
你拍我干嘛?
诗蔻蒂 只是按小昙说的做而已,拍下可能会忘记的东西。
#{nickname}# 你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我吧……
诗蔻蒂 我会努力不忘掉的。
——醒过来了。
伸手在空荡的身前做出端起什么的姿势,按下名为「快门」的按钮,仿佛穿过了梦的壁障,仍然能操作已经不存在的相机。
诗蔻蒂 好可惜……离开了预知梦的话,相机和照片也会不见掉。
诗蔻蒂 如果能在梦以外的地方拿到相机就好了,如果能在梦以外的地方……在现实里认识小昙……
诗蔻蒂 不,不行——那是导师禁止的事情。导师的命令,不可以违背……
深深吸了一口气,丢掉记忆边角传来的空旷感,我又闭上了双眼。
诗蔻蒂 那就请让我,再做一次美梦吧……
……
……
一共经历了几次预知梦呢?
我已经,记不清了……
研究所里还是很安静,明早的训练课程是什么来着……不行,想不起来。
只记得,小昙送给我相机,和我说下次可以一起出去玩。
想跟小昙出去玩……但是一到海滩就会被抓回来,梦没法延续下去……
对了,只要不去海滩是不是就不会被抓住了……小昙说过,下午和朋友约了要去游乐园,只要去那里找小昙……
乌尔德 0705。
诗蔻蒂 诶——?
诗蔻蒂 0704……你没有在舱室里休息吗?
0704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休息室在隔壁,我听到他走动的声音,一步一步……好像走到了门锁前。
乌尔德 0705,你刚刚在使用能力吧?
诗蔻蒂 为什么0704会知道……
乌尔德 单纯的猜测罢了……记忆上的变化,就算不直接用能力,只要靠得够近我也能感觉到。
诗蔻蒂 0704也变了……以前的0704,不会主动找我说话。
乌尔德 呵,是吗?也许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自然也对很多东西变得包容了。
诗蔻蒂 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乌尔德 拉塔在逃走前,最后见的人是我。
乌尔德 她跟我说,我的能力不应该只被困在这里,我应该出去,去做我该做的事。
诗蔻蒂 出去……我们是被导师制造出来的,导师的命令是绝对的,我们不可以出去。
乌尔德 所谓命令,不过是一种加之在我们躯体上的认知,认知即是记忆,只要是记忆,就有办法修改……
乌尔德 那是拉塔最后赠予我的礼物。
诗蔻蒂 ……我不明白。
乌尔德 呵,看来拉塔最后没选择你,那我就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0704没有再和我说话了,他说他想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其实我也想出去,想要和小昙去海滩之外的地方,不用每次都聊一样的话题……
可是导师的命令是绝对的,导师说过不能……哎?导师说过……
为什么导师说的话,我想不起来了……
//
障壁倒塌
小孩子A 好耶!到游乐园喽!
抓着气球的小孩从我身边跑过,紧跟着的是着急的大人们。这里的人比海滩还要多,不管是出口还是入口,人们总是成群结队的。
诗蔻蒂 小昙在哪里……
在大叔那里换好了衣服,也向他打听了游乐园在哪里。大叔说,这里就是附近最大的游乐园了。
按照上次被抓的经验,研究所的人会在三个小时后找到我,要在这之前遇见小昙。
可是……万一小昙来的根本不是这座游乐园呢?
我四处张望着,没什么区别的头顶在视界里聚成了一片黑色的海。
小孩子B 嘿嘿,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没看前方的小孩从我身侧跑过,将同样出神的我撞倒在地。
诗蔻蒂 唔,好痛……
你没事吧?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看到了记忆中的那张脸。
#{nickname}# 你的手受伤了,我有带创可贴,稍等,我帮你处理下。
诗蔻蒂 ……谢谢你。
#{nickname}# 我看你一直在这里张望,你是一个人么,和家人走散了?
诗蔻蒂 嗯……
#{nickname}# 这样啊……我的朋友也在等我,那这样,我带你去安保室找人吧。
诗蔻蒂 不行,不能去那里,会被发现的……
#{nickname}# 被发现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是离家出走的?
诗蔻蒂 我想玩那个,可以陪我一起么?
#{nickname}# 和我吗?可是我们才刚认识,而且我的朋友也在等我……
#{nickname}#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nickname}# (看来是背着家人偷偷来的,只是一个项目的话应该还好,用通讯器跟薇儿她们打声招呼吧。)
#{nickname}# 事先说好,我只能陪你玩一个项目哦,然后我们就去安保室找你的家人。
诗蔻蒂 嗯,没关系,约好了……
和小昙第一次去坐了旋转咖啡杯,圆椅在缤纷变化的光晕中交错旋转,他下来的时候扶着我干呕了好久。
他说自己不擅长应对这种东西,但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算了,下次还是别让他坐这个了。
第二次我们去玩了猜谜搏奖的游戏,小昙的手气很差,但是我不希望空手而归,所以用预知梦猜到了那个松鼠玩偶在哪里。
小昙看起来很高兴自己可以蒙对,说自己今后要时来运转了,还是不要告诉他真相了吧……
旋转木马的音乐很好听,我除了研究所的铃声,很少听见其他的音乐。
但小昙看上去很无聊的样子,他应该平时能听到各种各样的音乐吧,我对他的事情知道得很少,下次找机会问问他吧。
跳楼机是我们玩过最多次的项目,不过其实我并不喜欢,
过快的坠速会让我想起练习能力时候的感觉,像要掉到深不见底的洞里一样……
可是小昙在所有项目中最喜欢跳楼机,他笑得很开心,人类会在坠落的时候感到兴奋吗?我不明白……
自己不喜欢的项目,因为小昙喜欢我就会愿意去玩,为什么我会盼望别人的快乐更甚于自己的感觉呢?
拉塔……离开研究所后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但又有了更多搞不懂的事情。
不过,现在的梦里我觉得开心。下一次,我想和他去坐摩天轮……
拉塔……拉塔……我……在和谁说话……
拉塔……是谁?
一道白光照入,意识刚回到记号的地方,刺眼的感觉就令我一阵晕眩。
科尔盖研究员C 体征监测,按顺序出来报道!
已经……天亮了吗?
做梦的时间在现实里非常短,可是叠加得太多的话,也会拨动时间向前。
我昨晚,一共做了多少梦……
科尔盖研究员A 0705,到你了,过来!
诗蔻蒂 明白。
白天发动能力的话会被发现,只能等休息时间了,为什么晚上还不来呢……
还想,再见到小昙。
科尔盖研究员A 下一个,0704!
练习结束后,我回到了房间的舱室中。
已经到休息的时间了,按照往常,大厅的灯很快就会熄灭——但是等了很久,外面却没有动静。
不仅没有暗下来,相反一道更盛的光芒不断传来,刺激着已经合上的双目。
鸣笛的警报声不断重复着,难闻的焦臭让我没法好好呆在舱室里了。
科尔盖研究员C 全体注意,0704实验体袭击研究人员出逃!目标从四号场地脱离,行动组立刻携带装备追击目标!
科尔盖研究员C 重复一次,0704袭击出逃——!行动组立刻携带装备追击目标!
诗蔻蒂 0704……逃走了?
我将房门拉开一条缝,朝外看去,几个行动干员正全副武装地朝电梯的方向赶去。
科尔盖科研中心哨兵队长 快!一定要在0704引发骚乱之前把他抓回来!铸塔计划是最高保密事项,绝对不能泄露!
我推开房门,走廊里倒着一排排人的身体,是白天替我们做身体监测的白衣服的人。
除了我和0704,其他宿舍的门都好好关着。即使这么吵闹,大家也都像听话的乖宝宝一样呆在舱室里。
研究所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倾倒的实验器材,弹孔与划痕仿佛笔墨一般在雪白的墙壁上泼洒作画。
诗蔻蒂 这不是预知梦,是现实里发生的事……
一股念头仿佛携带着莫大的魔力,牵引着脚步向梦中已走过无数遍的暗道跑去。
诗蔻蒂 我可以离开了吗?现在出去的话,就能见到小昙了。
诗蔻蒂 大家都在找0704,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身体循着无比清晰的记忆行动,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让我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我沿着它,来到那片已经在梦中见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真正踏上的土地——
//
往昔回响
拉塔:「于是,自那之后,沉迷美梦的少女就从梦中醒来,踏上了寻觅友人之路。」
拉塔:「但苦恼的是,少女在梦中所见之事已经消逝在昨日,此刻的现实,对少女来说仍是未知。」
拉塔:「梦中的友人在哪里呢?自己该去何处寻找他?邪恶的研究所干员会不会发现自己呢?另一位逃走的人造生命又在谋划着什么……」
诗蔻蒂:「你是谁……」
拉塔:「哎呀……对哦,这时候你已经忘掉我了。」
拉塔:「没关系,我只是个在物理上已经消失,仅在你的认知中有些许概念残留的家伙罢了。」
拉塔:「无需在意我的身份,你就当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精灵好了。诗蔻蒂,你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吗?」
诗蔻蒂:「我……从研究所出来,想要在现实里见到小昙。」
拉塔:「不不不,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再想一想,这段时间你经历的一切,那些记忆应该还没有作为预知梦的养料被吞噬掉。」
诗蔻蒂:「很久以前的事……我想起来了,对,我已经见过小昙了。」
拉塔:「没错没错。」
诗蔻蒂 但是,我也给他带去了很多麻烦。
诗蔻蒂 他一直在失去重要的朋友,我想帮他,却怎么试也办不到。
诗蔻蒂 不管怎么努力,最后小昙都会死掉。
拉塔:「嗯嗯,很好很好,你已经记起来了。命运确实很残酷呢,即便能无数次地假设未来,依然不能逃出它的魔爪。」
拉塔:「不过幸好,现在还有机会阻止,你刚才回忆的那些,其实都还未真正发生对吧?」
诗蔻蒂:「嗯,是梦……」
拉塔:「当你离开研究所之时,踏上的是真实的路途;而你无数次见证友人身死时,所坠落的却是虚假的梦境。那么,这之间的接点在哪儿呢?」
诗蔻蒂:「接点,是指记号吗?」
拉塔:「没错,即便记忆失去了,但接点是确实存在的。只要能找到那个记号,就可以接上你所希望的未来。」
拉塔:「好好回想一下,哪怕只是支离破碎的画面也行。从你离开研究所后,还发生了什么……」
诗蔻蒂 离开研究所后……我……我想找到小昙。但到处都是人,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诗蔻蒂 街道、海滩、游乐园……都已经是昨天的事情。我去原来的地方等,也一直没有发生像那天一样的相遇。
诗蔻蒂 不过……最后我还是见到小昙了。
你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见到的?
诗蔻蒂 我……我当时被人袭击了,受了很重的伤。
袭击你的人是谁呢?
诗蔻蒂 是……乌尔德。
乌尔德 哈……这不是诗蔻蒂吗,才过去几天就又见面了?
乌尔德 怎么样,上回和你聊的事有改变想法么?
诗蔻蒂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乌尔德 唉,你在装傻么?那我就当你的答复没有变咯。
诗蔻蒂 什么意思?
乌尔德朝我举起了权杖,那个画面让我本能地感到害怕,我将路边的废纸箱丢向他,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巷子的深处跑。
乌尔德 你以为你还能跟上次一样逃掉吗!我已经从其他修正者身上补充到神力了,我会为你定制一份好剧本的。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我捂住无法动弹的右臂,脚步也因为伤势慢了下来。
乌尔德 聆听我的宣告……诗蔻蒂,作为我的副手同我一起登上王座吧。
乌尔德 修正,拯救,然后统领这个世界。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右瞳和权杖的顶端一齐焕发耀眼的金光。
好不容易才从那里出来,我还没有见到小昙,还什么话都没有和他说……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掉……
绝望的氛围抵达顶峰时,面前的人却忽然将手中的权杖丢掉。
他右眼的金色火焰骤然熄灭,右臂颤抖着好像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乌尔德 你的记忆为什么完全是错乱的!你这个疯子,到底拿能力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扭曲又带着后怕,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托尔 那边的家伙!你就是袭击修正者的凶手吗!
乌尔德 嘁,碍事的人来了……
乌尔德 你又走运了。
乌尔德 不过无所谓,你现在的状态已经离「报废」不远了,毕竟你已经没多少可用的「记忆」了吧。
他说我会报废,那是什么意思?
导师说过人类是会死的。报废对我来说,是和死差不多的意思么?
恍惚间,巷子里的脚步声变成了三道,其中两道突兀地出现在前方,听上去不像是乌尔德……
但这种时候还能是谁呢?
幻听吗?
#{nickname}# 你……没事吧?
询问声里听不出任何恶意,但身体却骤然绷紧,我恍惚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
莹莹的月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两个人的形貌,其中一位是穿着一身黑衣的银发女人,而另一个……
诗蔻蒂 太好了……是你。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们认识吗?
诗蔻蒂 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
拉塔:「于是,可喜可贺,虽然命悬一线——但少女在最后关头还是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友人所救。」
诗蔻蒂:「嗯,但那里并不是预知梦的接点对吧,拉塔?」
拉塔:「没错,看来你已经记起来了。等等,你连我的名字也想起来了吗?」
诗蔻蒂:「没有,是我猜的,因为乌尔德曾经提起过你。」
拉塔:「原来是这样……」
诗蔻蒂:「不过拉塔的声音很温柔、很熟悉,我们以前,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诗蔻蒂 诗蔻蒂:「抱歉……把你忘掉了。」
拉塔:「……」
拉塔:「是呀,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诗蔻蒂:「乌尔德一直提到有所谓的上一次,是因为在被小昙所救的那次之前,我还曾经被他袭击过一回。」
诗蔻蒂:「那段记忆之所以会被忘掉,不是因为预知梦的副作用,而是单纯机体损伤的影响。现在,我已经想起来了……」
诗蔻蒂:「我在第一次遇到乌尔德的时候做下了记号,从死路逃脱了他的追杀,直到第二次被找到,然后才遇到了小昙。」
诗蔻蒂 诗蔻蒂:「那个记号就是如今现实与梦的接点,也是我可以救下小昙和小昙朋友们的最后机会。」
拉塔:「但是,那个时候小昙还没有遇见你,回到那时候的话,也就意味着在真正的现实中,他甚至连你的一面都还没有见过。」
诗蔻蒂:「嗯,我知道。」
拉塔:「就算这样,你也要回到那里去么?其实还有一些别的记号,虽然多少有些人会救不回来……」
诗蔻蒂:「不用了拉塔,迄今为止我已经很满足了。」
诗蔻蒂:「而且一旦再与他的生活发生纠缠,我怕事情又会变得糟糕起来……这一次之后,我大概就什么记忆都不会剩下了。」
拉塔:「唉……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还记得怎么回去么?」
诗蔻蒂:「说实话,很久没有回到过那么远的记号了。」
拉塔:「没问题的,你练习过那么多次,这些都像本能一样刻在身体里了。」
拉塔:「你会折纸飞机吗,就像投纸飞机一样,把意识像纸飞机一样朝着目标的地方丢出去——」
诗蔻蒂:「噗……呵呵,这个我刚好会。」
拉塔:「认知修改……嗯,认知修改留在你芯片里的数据不多,我没有办法陪你去,小诗蔻蒂,你一个人可以吗?」
诗蔻蒂 诗蔻蒂:「放心吧拉塔,我没问题的。」
拉塔:「其实乌尔德变成这样也有我的责任,要不是他误解了我那时候的话……」
诗蔻蒂:「拉塔,我要出发了哦。」
拉塔:「呃……呵,好,一路顺风。」
诗蔻蒂:「像折纸飞机一样地,哈——然后……」
诗蔻蒂:「去救小昙。」
//
归零
在梦境消散前,我探手在口袋里搜寻了一下,从衣料的夹缝中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挂件——小昙在烤肉店送我的挂件。
返回记号点时,必然会消失的东西,紧拽也只会徒增疼痛。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疼痛或许也是弥足珍贵的记忆。
我将那个挂件举高到眼前,感受着身边一切的逝去。存在之物,声音,再是一路的足迹。
诗蔻蒂 好困,你到底……在哪里?
是因为太久没进舱室了么,困倦侵袭全身,脱力感催使到处的零件都仿佛在发出哀嚎。
离开研究所,再没有头绪地找了小昙几天后,我贴着一处街道的角落坐下,藏在城市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因为夜晚的时候,要尽量躲在不会被研究所的人发现的地方。
双眼朦胧的视线间,不远处的路灯下出现了一道人影,捂着手臂,步履不稳,嘴里一阵阵地吐着颤抖含混的音节。
诗蔻蒂 是研究所的人……
刚准备逃走时,却看见他的手里已经没有了武器。等他走近,我才发现这人脚下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
不知道有没有看清黑暗中的我,他只是扭着头,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紧接着,一截染血的黑棍穿透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发出雨水打在泥泞路面上尖锐、湿润又粘腻的声响。
乌尔德 诗蔻蒂?你怎么会在这里?
视线里映入少年披头散发的样子,他穿着和身材不是很契合的衣服,身上满是被雨水淋过的污血。
乌尔德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你也凭自己的意志走出研究所了对吧!不愧是被拉塔看中的人,我们是同类人!
乌尔德 来,诗蔻蒂。有你帮忙,之后的事就胜券在握了。
诗蔻蒂 0704……你在做什么?
乌尔德 嗯?你指这个吗?
乌尔德踩上那人的背,将黑棍利落地从他身体里抽出。
乌尔德 杀掉挡路的人呀,很难理解么?
乌尔德 导师说我们被制造出来,是为了对抗视骸,拯救世界,所以我们生来就是万物的拯救者。
乌尔德 但是导师的目光太过狭隘,她没看见我们已经进化为凌驾众生的存在,只迂腐地说我们不稳定,不完美。
乌尔德 听完拉塔的话我才明白,没有人有资格定义神——所以我才离开了那里,以我自己的方式,去履行修正者的使命。
诗蔻蒂 你想做什么……
乌尔德 呵,对你来说理解太难了吗。总之第一步,我会先成为所有修正者的领袖,依靠我和你的能力,这件事轻而易举。
乌尔德 你的神能也差不多耗尽了吧,不必回到实验室也没关系,只要从其他修正者的权钥中汲取能量,就不用担心损耗的问题。
乌尔德 阻碍我们使命的人,即是与世界为敌——视骸也好,研究所的人也好,导师也好,都会在我们的权能下臣服!
诗蔻蒂 0704,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诗蔻蒂 我离开实验室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些东西,只是想找一个人……
乌尔德 啊?……哦……呵呵,原来是这样。
机械地动了动自己的指节,满身血污的少年舔了一下嘴唇,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
乌尔德 那真是误会大了,我还惊喜地以为有了个能理解我的人。
乌尔德 不过没关系……是否要对神臣服,从来不决定于刍狗自己的意志。
0704话语间的杀意已经不再掩饰,直觉令我慌忙地跑入巷中,很快身后响起0704追赶的脚步声。
想起来了……也就是在这里,我发动了第一次的预知梦。
像纸飞机落到目标的地点,意识、连带着梦中所见的记忆,一同来到了这个名为现实的瞬间。
缓缓地睁开眼,驱动身体,向前二十步,右转,十步后再左转。
巷路的尽头是两个岔口,已经在预知梦中两边都去过的我知道,往右边走——是一条能绕掉0704,安全离开的路。
然后在两天之后,我会再被0704找到,再被小昙救下,发生那一连串的事。
而左边——是第一次在预知梦中就试过的,会被0704堵到的死路。
但也只有在这时,小昙和小昙的朋友们都还没受伤,乌尔德还打算对我使用记忆修改……
乌尔德 导师将我们视为不被需要之人。作为不完美的武器,就注定会有被抛弃的一天。
乌尔德 拉塔的消失没有让你明白么?假使下一次,这个不见了的人是你我呢?
乌尔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们来成为神祇。由我们来执笔,来划定万事的界限,来决定万物的命运!
诗蔻蒂 可是乌尔德,成为神祇,也不能让拉塔回来……
乌尔德 ……
乌尔德 看来跟你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无妨,你就在我为你写好的剧本里重生吧。
乌尔德的右眼呈现十字圆环的纹章,他与我对视,目光探入我的记忆深处。
我明白他即将要对我做的事,拉塔也有相似的力量——将编写的记忆覆入另一个的个体。要做到这些事的前提,是他们都必须要先读完、理解对方的记忆。
否则,编写记忆就会有很多断裂不通的地方——就像只单独摘改文章的个别段落,很容易让全文没法成立。
这些都是拉塔告诉我的。而既然要先读完个体的记忆,乌尔德会忌惮对我使用能力就不奇怪了。
因为我的记忆,早就破破烂烂,没法连续了……
乌尔德 你会成为我的副手,然后随我一起……等等,你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你这个疯子,你拿能力做了什么!
——但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不过这样还不够,要打败他……得让这团破破烂烂的记忆,在被读取的同时变得更糟。
诗蔻蒂 预知梦,启动。
乌尔德 你要做什么,这样的情形下,你以为用预知梦就能逃掉吗!
诗蔻蒂 我没有想逃,来到这儿的时候,我就决定不再逃了……
乌尔德 难道你想——放、放开我!滚开,你这个疯子!
乌尔德肯定很头疼吧。毕竟本来就乱七八糟的记忆,在读取的同时还不断删改增加。
这些无意义的内容让他的机能到达了极限,他的瞳孔放大,表情变得扭曲,一条条的裂纹出现他手中的权杖上。
但是……这些没意义的记忆,却是对我最宝贵的东西……因为我只剩下这些了。
关于真实的过去我已经忘记的差不多,接下来预知梦要吞噬的,只能是梦中的部分了。
诗蔻蒂 第一次走出研究所,好心人的大叔送给我衣服,遇到了没有带钱的小昙。
诗蔻蒂 和小昙一起去了217次海滩,沙子踩起来很热很软,小昙被小孩丢来的排球砸到了头,抱怨自己总是运气不好。
诗蔻蒂 在游乐园里的次数不多,只有109次,因为想让小昙玩自己喜欢的项目,所以到最后也没有体验摩天轮。
诗蔻蒂 以为要被乌尔德杀掉的时候,一直想见的人出现在了眼前,可惜他没有记住我。
诗蔻蒂 不过后面还是和他一起经历了开心的事情,我起了点小私心,将那天的出游重复了80次。
诗蔻蒂 要是那些照片也能留下来就好了,因为照片可以帮健忘的人想起来重要的东西……
诗蔻蒂 可是后来,也让他经历了很多可怕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诗蔻蒂 逃出那座游乐园用了186次,但是我怕他担心,就撒谎说只重复了四十多次。
诗蔻蒂 奇怪,为什么我明明记性一直不好的……是因为这些记忆一张张地在我眼前删除吗?所以具体的数字也好好地数完了……
乌尔德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尔德 我是修正者的领袖,没有人可以定义我!所有人,所有人都要臣服于我!
乌尔德 我才是救世者!哈哈哈哈哈哈——!
苍白头发的少年丢掉了手中已经断成多截的权杖,跌跌撞撞、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了巷路的阴影中。
而忘记了一切的少女也在那之后扶着墙站起。
她抬头望着美丽的月亮,疑惑着自己是谁,因何存在,要去哪儿。
空白的记忆里闪过一些过往梦境的画面,她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摸到了夜晚寒冷寂寥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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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狂言·前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昏黄的灯光照不到的漆黑巷子里仿佛潜藏着无尽的隐秘与危险。
然而当两道身影从街角缓缓走进这片老街区,那些狰狞、翻涌的黑暗尽数沉寂,跪伏在路边不敢作声。
托尔 虽然找袭击修正者的家伙很重要,但我们刚从虚恒回来,不先回一趟总部吗?
奥丁 比起找队员叙旧,还是先保证她们的安全更重要。现在已经有两个自由修正者遇袭,我们得在危险波及到深空之眼前解决问题。
奥丁 欢乐喜庆的重逢,还是留到轻松安全的氛围下吧。
托尔 哦,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恶的凶手,赶紧给我出来!
奥丁带着托尔在街巷中穿行,又拐过一处路口,两人看到一道枯瘦的身影靠坐在墙角下,呆呆地看着手里一根黑色的铁棍。
奥丁 就是他了。
托尔 啊?这……就是这么一个家伙吗?
乌尔德 你们……你们是……
听到两人毫不避讳的交谈,坐在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他浑浊的双眼,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面庞,却像是朽木般看不出生机。
乌尔德 你们是修正者对吧?哈哈哈哈……修正者……快臣服于我……
像是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少年麻木的脸上忽然露出狂热的表情,他双手扶着墙壁站起来,睁大了像是失明般没有光彩的右眼。
乌尔德 我是修正者的领袖,尊崇命运的指引,来向我臣服吧!
他艰难地朝奥丁与托尔举起铁棍,然而变化的,只是僵硬的五官更添了一分扭曲而已。
托尔 喂,小子你是谁啊,脑子不好使了么?
乌尔德 我?呵呵呵,记住,我……我是乌尔德。
乌尔德 我是,修正者的王……我是……命运的主宰!!
托尔 哇,他的脑袋真的坏了。做这些中二病似的动作,傻子才会真的听他的话……
乌尔德 你说什么,无礼的家伙……你在亵渎,你的王……
乌尔德 王,会亲自,惩罚你!!
他痴狂地大笑,周身被黑雾笼罩,身躯也在那黑暗的缠绕中渐渐变得高大挺拔。
托尔 哦?还有这一手?
奥丁 别轻敌,托尔。
托尔 知道知道,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面对展开黑翼的乌尔德,奥丁和托尔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锤头将巨大的黑色怪物重重碾进地板里,它残破的身体里发出空洞的低鸣,已经没有了能够称作语言的音节。
托尔 哇,真是个乱来的家伙。不过空有蛮力,硬碰硬的话我可不怕谁!
雷光驱散了乌尔德周身的黑雾,托尔正打算去查看少年的状况,一柄黑枪便刺入方才战斗所成的深坑中,将一切都碾成了碎末。
托尔 噫……奥丁,你下手这么狠吗。
奥丁 呵呵,没有呀。例行公事而已。
托尔 倒没有说这样不好的意思,但大老远地从虚恒赶来,任务却这么快就解决了,不就显得有些大题小作了吗?
奥丁的目光微微偏移,嘴角轻轻勾起,依旧平静的神情似乎流露出某种默然的怜悯。
她对托尔摆了摆手,径自走向一条小巷。
托尔 喂,你要去哪里啊?
奥丁 有些小事要处理。
奥丁 你不是急着要去见自己心爱的队员么,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可以下班过去了。
托尔看着奥丁消失在巷子深处,挠了挠头,总觉得有些古怪的地方,却又说不上来。
托尔 哦……好吧好吧,那我就不管你了~
凄冷的月光只能延伸到窄巷的入口,银发的女子走入巷路的阴影后,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就如同点着的耀眼焰火。
//
空
你要不要考虑试着写日记?
诗蔻蒂 日记?
因为你不是说自己经常会忘事么,那么就用笔把它们记录下来吧。
诗蔻蒂 可是,我不会写字……可能以前会,但是现在忘掉怎么写了……
啊……那你等一下。
??? 这个东西叫相机,如果你看到觉得有必要记录下来的东西,就按下这个叫快门的按钮。
??? 看到照片,说不定就能回想起一些事情来了。
咔擦——
诗蔻蒂 哇,有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了!
??? 别害怕,这个就是「相片」……拿出来看看吧。
诗蔻蒂 这些,是谁说过的话……
??? 那边有魔术师在表演,要不要过去看看?
魔术师 猜猜看,苹果在哪个帽子底下?
诗蔻蒂 我选中间这个。
魔术师 ……又被你猜对了。已经四五次了,你不要再来了。
诗蔻蒂 ???,为什么他会生气?
??? 因为你猜对太多次啦。
诗蔻蒂 可是这是正确答案,大家不都喜欢正确答案吗……
诗蔻蒂 这些……是我经历过的事么?
那就不算那次,挑个没人打扰的机会,好好再体验一回摩天轮吧。
诗蔻蒂 和???一起么?
嗯,和我一起,约好咯。
诗蔻蒂 不记得了……但是我还记得,有约定要一起去坐摩天轮……
诗蔻蒂 游乐园的路,是往这儿走吗……
晃晃悠悠走着的少女,忽然加快了脚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奔向巷路的出口……
诗蔻蒂 嗯,对,摩天轮……约好了……要一起再去的……
全力奔跑着的少女,视线里逐渐出现了些微的光亮——巨大转轮设施的影子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霓虹灯光闪烁,柱形的座舱一个个升到高点,又缓缓降下。
她起身,一如趋光的飞蛾,向那虚幻的希望之地走去。
目的,动力,期盼,念想,生机。唯一的愿望。
//
殊途
月色沉沉,在已经闭园的游乐园中,一位银发女子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静止的光景。
在她的视界里,星光代替轮状设施上已经熄灭的霓虹,好像这座摩天轮还在缓慢、缓慢地运转着一样。
帕拉凯瑟 安全部门的人到你说的地点回收了,确实是我们失踪的两件人造生命体。
从不远处走来一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出声打断了奥丁刚刚飘远的思绪。
奥丁 是吗,那就好。
帕拉凯瑟 为什么要选在这里碰面,明明有那么多合适的地方。
奥丁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可能是我忽然想来游乐园了吧。
帕拉凯瑟 事情能这么快解决真是出乎我意料,0704大闹一场后,我们部门的人都快要疯了。
帕拉凯瑟 所以与其让事态继续扩大,不如我主动跟你认罪,拜托你来帮我搞定……
奥丁望着布满繁星的天空,并没有回研究者的话。
帕拉凯瑟 对了,我只委托你帮我找回0704,你是怎么连0705都一起找到的?连我们自己都没注意到她不见了,不会只是巧合吧?
帕拉凯瑟 那家伙能力可不比0704弱,放任不管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奥丁 预知梦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弊端也很多。
奥丁 除了发动后会吞噬梦境等长记忆的副作用外,如果在梦境中接触到了相同能力的人,也会有概率被察觉到。
奥丁 虽然不能像梦主一样保留她梦境中的记忆,但只要知道自己身处梦中这件事就够了。
奥丁 预知梦不是逆转时空,也不能真正地预知未来,能获得的只有试探之后会得到怎样答案的信息。
奥丁 既然这样,那只要什么信息都不给她就好了。
帕拉凯瑟 你不会每次察觉到自己在梦里后就——
研究员注视着奥丁,但对方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动,她也无从验证自己那个骇人的猜测。
帕拉凯瑟 总之这回多亏了你,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唔——!
帕拉凯瑟 你……你做什么……
奥丁 帕拉凯瑟,我想提醒下你,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合作。
奥丁 你还能活着,是因为你在做的事对我有用。包括你的那些小动作,我也可以装作看不见。
奥丁 但是你应该当个聪明人,知道我的度在哪里。
帕拉凯瑟 放……放手……你认真……的吗?
奥丁 如果你觉得我在开玩笑的话,可以试试。
银发的女子脸上露出一尘不染的皎洁笑容。
帕拉凯瑟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越界……的……
帕拉凯瑟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没有忘记……
帕拉凯瑟 你……不想找到……她了吗……
……
奥丁 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别介意,我的合作伙伴。
奥丁轻轻地放下手,放任研究员从高处摔在地上。
帕拉凯瑟 哈啊、哈啊……我……就知道会这样……
望着奥丁离去的背影,帕拉凯瑟内心的紧张这才稍稍卸下一点。在只身赴约之前,她确实地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但是,她知道不来的后果更严重。
帕拉凯瑟 脾气真大啊,修正者大人……
//
未雨
医疗器械 嘀——嘀——嘀——报告打印中。
弥芙尔 管理员,检测报告显示你的身体一切正常。
弥芙尔 为什么突然会想做全身检查呢,距离上次体检才过去没多久,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 没有,其实都挺正常的。
我 只是……最近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弥芙尔 会做梦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前些天放了长假,你和薇儿她们玩得太尽兴了吧?
弥芙尔 听说你们到处大吃大喝,又去逛了新开的游乐园。啊~连我都有点羡慕了。
我 是吗……也许吧。
但是出去玩的话,不是应该做些开心的梦么?
梦里的那些事却……
托尔 小前鬼别跑!我出差前给你留的课程作业你是不是完全没做!
前鬼坊天狗 做了做了,队长你对我要有基本的信任呀!
托尔 那为什么我一说要检查作业你就跑!可恶,你们总是偷懒的话,雷小队还怎么当最强的队伍呀!
阿波罗 哎呀,别算上我呀,我可都好好地完成了~
算了,应该是我想多了。
奥丁 呵呵……真闹腾呀。
奥丁 不用这么拘谨,昨晚我们不是见过面了吗?
奥丁 我不在总部的这些时间真是发生了不少事,你和休都辛苦了。
我 没什么……
我 听说昨晚已经抓住了袭击修正者的凶手,有调查出是什么人吗?
奥丁 还没,只确认了是失常的修正者,其他的情报一概未知。
奥丁 那个个体太过危险,已经直接交给科尔盖调查了。这方面他们比较拿手,有消息就会同步给我们。
好……
奥丁 你很在意那个凶手么?
我 我只是庆幸在组织的人遇袭前抓住了他。不然,总觉得会发生更严重的事……
奥丁 是呀,或许是冥冥中有幸运女神守护了我们……
我 守护我们的,真的是幸运女神吗……?
奥丁 嗯?管理员你说什么?
我 没、没什么,抱歉,我可能真的有点累了。我先去餐厅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这边这边!
来到餐厅的时候,刚好薇儿和奥西里斯她们也已经在了。她们似乎还在聊着前几天假期的事。
虽然有修正者遇袭的消息很骇人,但因为没有组织的成员遇害,凶手也很快抓到了,所以大家对这件事没太多的实感。
薇儿丹蒂 是啊是啊,下旋转咖啡杯的时候,管理员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 嗯,我当时还扶着你晕了好久吧。
奥西里斯 诶?没有哦。当时管理员你一个人默默地去角落里消化了。
薇儿丹蒂 才几天前的事,管理员你怎么就忘了?
我一个人去角落里……是我记错了吗?
薇儿丹蒂 说起来好可惜呀,最后还差了一个项目没去玩……
没去玩的项目,是摩天轮——
奥西里斯 嗯,因为试营的过山车太火爆了,到最后都没排上队——哎?管理员你怎么了?
薇儿丹蒂 管理员,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
为什么……我记得的东西和大家不一样。脑海里……会一直出现另一个人的画面。
我根本不记得她,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是,却怎么也没法克制住不去想——
就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诗蔻蒂 游乐园的路,是往这儿走吗……
就好像,约好了要去做什么一样。
你想救她么?
我 谁!?
突兀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唤醒,然而意识清醒的刹那,四周却仍是一片黑暗。
我不是在餐厅里么?薇儿……还有奥西里斯呢?这里是哪里……
这里不过是从虚拟的数据堡垒中辟出的一块安静地方,
我不想被人打扰我们的相聚,这点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可以读到我的想法?
嗯,所有的一切,存在以及思绪,在堡垒中对我都是可见的信号。
你很好奇我的名字和身份吗?不行哦,这些我想留待我们真正重逢之时再告诉你。
不过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能好好交谈了,为了纪念这一刻,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回答我,你——想救她么?
我 救她……你知道她是谁?
知道哦。我说了,这个世界中的存在和思绪,时间和空间,对我来说都是可见的。
你能帮我想起来那些记忆么?
办不到。
我 为什么,你不是说……
「想起」指的是回忆自己曾经拥有、经历过的事情。
那些画面并不真实存在过,也不属于你,只是你恰巧存在于其中,所以我不能帮你想起来。
话虽如此——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她的事。
她和我们一样,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但是她触碰了潘多拉的魔盒,不断地透支自己的过去,最终成了一个「没有过去,只拥有未来」的人。
没错。而那些未来,也全都与你有关。
此时的深空之眼部长办公室——
休 听说,你在虚恒那边的调查有进展了?
奥丁 算是吧……不过也没法操之过急。
奥丁 有人想要遮掩某些东西,但表面功夫做得越完美,就越是在告诉我那里很可疑。
奥丁 用他们虚恒的老话说,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奥丁 我追寻「那样东西」已经这么久了,不缺陪他们玩下去的耐心……
休 我能帮上你的事不多。你在外面的时候,不需要操心总部这边……
奥丁 这就很够了,没有你的话,那么多细碎的杂事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休 过几天你又要回虚恒了对吧?要不要走之前和年轻的部员们聚聚,她们和你见面的时间也不多。
奥丁 呵……当然了。虽然只有几天,但我也要稍微尽一下大家长的——咳!
休 你怎么了!
奥丁 (这个感觉……是怎么回事!?)
奥丁 (预知梦吗……不,不对!)
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数据」在消散前循着信标来到你这里,这是非常反常的现象。
关于你为什么会成为信标,大概是因为其中的内容全部被你这个个体填满了吧,
以至于你这边的引力,甚至超过了回收这些杂质的世界规则。
不过这些东西本身就像春天偶然飘落在脚尖的蒲公英一样,
就算不去管它,稍微走几步也会自己飘走,不会对你,对这个世界有任何影响。
真的能做到吗?
什么?
可以救她吗?
可以啊,但是会很难。
希望她死的人太多了——
制造她的人,受人所托的一方,与她道不同的旧友,还有不希望她的存在被知道的人。
要救她,就意味着要和那么多人作对。
想在那么多的杀意中创造生路……即便是我,也只能创造一次机会。
要怎么做?
你想起来她是谁了么?
没有……
我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关于她的长相一片模糊,更别说想起来我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救她?
太好了,你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甚至,让我稍微有些嫉妒了。
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她的身体在两天前被摧毁,不是未来也不是什么梦境,是真正意义上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我 那该怎么做……
生命的消亡,时间的流逝,都是这个世界规则之内的东西,所谓的预知梦,也不过是在这规则下的有限顽抗罢了。
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本来就是立于这片虚假世界之上的存在。
只要你希望,我就会为你办到;只要是你不喜欢的,我就有办法替你改变它——
为此,就算将时间倒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奥丁 不是预知梦,是时空真的在被影响……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
休 奥丁,你看到了什么?!
闪电在乌云拢聚的夜空撕开一道金黄色裂口,忽然滂沱的雨水击打在阴暗的巷路上,仿佛在为将开演的剧目清洗舞台。
装备整齐的小队持枪匆匆跑过,耳内电流声一阵作响,随后传出了长官的指令——
帕拉凯瑟 有最新情报,出逃的实验体还有一位0705未回收,所有小队地毯式搜查区域,今晚务必要找到0705。
科尔盖卫兵 明白!
托尔 咦?怎么突然下雨了……
托尔 奥丁,下这么大雨你还要去么!要不我陪你吧?
奥丁 ……
奥丁 不用了,你回总部吧,我自己能处理。
银发的女子伸手接住落在掌心的雨水,水滴击打在手套上的瞬间,仿佛冥冥中某根悬着命运的丝线也为之一颤。
她无从解释这股不安的由来,只是默默加快了进入深巷的脚步。
雷光乍亮,注视着巨大转轮设施的少女丝毫没有避雨的念头,她踉踉跄跄,依然朝着出口若实若虚的光景奔跑。
诗蔻蒂 游乐园的路,是往这儿走吗……
诗蔻蒂 嗯,对,摩天轮……约好了……要一起再去的……
霓虹灯光闪烁,柱形的座舱一个个升到高点,又缓缓降下。
她微笑着向这光芒跑去,然而下一刻,拐角出现的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两人相撞,速度更快的少女身体失衡地向后倒去——
在摔倒前,她在黑暗中下意识伸出的右手被对方紧紧抓住。
诗蔻蒂 你……是谁……
尽管手被对方牵着,但机能已经到达极限的少女没办法再好好站立了。她无力地颓坐在暴雨浸过的沥青路上,双瞳慢慢失去焦点和颜色。
诗蔻蒂 我好像和谁约好了……要一起去坐摩天轮……那个人是你么?
我 我也记不起来你的名字,所以……大概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诗蔻蒂 是吗……
我 不过,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可以请你相信我么?
诗蔻蒂 相信你……?
少女的视界变得模糊——她看到那道黑影在自己身前蹲下,然后迅速拔出腰间的短管枪支。
解开保险,上膛枪弹,瞄准自己。
我 我一时很难跟你说清要做的事,有很多人在往这边赶,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哎?
急促的话语被少女的动作打断。她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拥住我的身体,比雨水还要冰冷的泪珠滴落在脖颈露出的肌肤上。
诗蔻蒂 我相信你。
诗蔻蒂 虽然我记不起来你是谁,但是我相信你。
话语微弱,仿佛能清晰地体会到虚弱的生命正在消逝——但与此同时,声音中又有一种强烈的欣喜和坚定。
……
我 谢谢你。
我长吸了一口气,将枪口对准怀中少女的太阳穴。
枪响 砰——!
砰——!砰——!砰——!
强大的视骸 ——
科尔盖研究员D 后勤科的,回收的时候当心点!这可是重要的实验材料!
科尔盖研究员D 现场记得清理干净,要赶在天亮前把这里还原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帕拉凯瑟 可算赶到了……注意到0705也不见了之后,我就让所有人全城搜寻,还好在结束前找到了……
帕拉凯瑟 话说回来,你下手也没必要这么狠吧?
奥丁 不是我做的。
帕拉凯瑟 哎?你说什么……
奥丁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局面已经是这样了。
科尔盖研究员D 报告部长,确认残骸是编号0705的人造生命体。只是……
帕拉凯瑟 只是什么?
科尔盖研究员D 只是我们没有找到她的中枢芯片……啊,不过那玩意儿体积很小,在这种烈度的破坏下一并烧毁了也不奇怪。
帕拉凯瑟 知道了……
帕拉凯瑟 奇怪,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我的队员……难道是被0704,或者游荡的视骸攻击了吗?
奥丁 ……
奥丁抬头望向雨渐停的夜空,乌云散去后,星月的光辉又隐隐可见了。
奥丁 真是场突然的雨……
奥丁 既突然又刻意,就好像,想冲刷、遮盖掉什么一样。